經濟類編
經濟類編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二十一
明 馮琦馮瑗 撰
臣類二
相業(三十則/)
司馬遷管仲傳 管仲既任政相齊以區區之齊在海
濵通貨積財富國彊兵與俗同好惡故其稱曰倉廩實
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上服度則六親固四維不
張國乃滅亡下令如流水之原令順民心故論卑而易
行俗之所欲因而予之俗之所否因而去之其為政也
善因禍而為福轉敗而為功貴輕重愼權衡桓公實怒
少姬南襲蔡管仲因而伐楚責包茅不入貢於周室桓
公實北征山戎而管仲因而令燕修召公之政於柯之
會桓公欲背曹沫之約管仲因而信之諸侯由是歸齊
故曰知與之為取政之寳也管仲富擬於宫室有三歸
反玷齊人不以為侈管仲卒齊國遵其政常彊於諸侯
子産相鄭簡公謂子産曰内政毋出外政毋入夫衣裘
之不美車馬之不飭子女之不潔寡人之醜也國家之
不治封疆之不正夫子之醜也子産相鄭終簡公之身
内無國中之亂外無諸侯之患也
子皮授子産以政辭曰國小而偪族大寵多不可為也
子皮曰虎帥以聽誰敢犯子子善相之國無小小能事
大國乃寛子産為政有事伯石賂與之邑子大叔曰國
皆其國也奚獨賂焉子産曰無欲實難皆得其欲以從
其事而要其成非我有成其在人乎何愛於邑邑將焉
往子大叔曰若四國何子産曰非相違也而相從也四
國何尤焉鄭書有之曰安定國家必大焉先姑先安大
以待其所歸既伯石懼而歸邑卒與之伯有既死使大
史命伯石為卿辭大史退則請命焉復命之又辭如是
三乃受策入拜子産是以惡其為人也使次已位子産
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廬井有伍大人之忠
儉者從而與之泰侈者因而斃之豐卷將祭請田焉弗
許曰唯君用鮮衆給而已子張怒退而徵役子産奔晉
子皮止之而逐豐卷豐卷奔晉子産請其田里三年而復
之反其田里及其入焉從政一年輿人誦之曰取我衣
冠而褚之取我田疇而伍之孰殺子産吾其與之及三
年又誦之曰我有子弟子産誨之我有田疇子産殖之
子産而死誰其嗣之
漢髙祖起為沛公蕭何常為丞督事沛公至咸陽諸將
皆爭走金帛財物之府分之何獨先入收秦丞相御史
律令圖書藏之沛公為漢王以何為丞相項王與諸侯
屠燒咸陽而去漢王所以具知天下阨塞户口多少彊
弱之處民所疾苦者以何具得秦圖書也何進言韓信
漢王以信為大將軍語在淮隂侯事中漢王引兵東定
三秦何以丞相留收巴蜀塡撫諭告使給軍食漢二年
漢王與諸侯擊楚何守闗中侍太子治櫟陽為法令約
束立宗廟社稷宫室縣邑輒奏上可許以從事即不及
奏上輒以便宜施行上來以聞闗中事計户口轉漕給
軍漢王數失軍遁去何常興闗中卒輒補缺上以此専
屬任何闗中事 太史公曰蕭相國何於秦時為刀筆
吏録録未有奇節及漢興依日月之末光何謹守管籥
因民之疾奉法順流與之更始淮隂黥布等皆以誅滅
而何之勲爛焉位冠羣臣聲施後世與閎夭散宜生等
爭烈矣
蕭何病恵帝親自臨視因問曰君即百歲後誰可代君
者對曰知臣莫如主帝曰曹參何如何頓首曰帝得之
矣臣死不恨何薨以曹參為相國參代何為相舉事無
所變更一遵何約束擇郡國吏木訥於文辭重厚長者
即召除為丞相史吏之言文刻深欲務聲名者輒斥去
日夜飲醇酒參子窋為中大夫帝怪相國不治事以為
豈少朕與使窋歸以其私問參參怒笞窋二百曰趣入
侍天下事非若所當言也至朝時帝讓參曰與窋胡治
乎乃者我使諫君也參免冠謝曰陛下自察聖武孰與
髙帝帝曰朕乃安敢望先帝又曰陛下觀臣能孰與蕭
何賢帝曰君似不及也參曰陛下言之是也高帝與蕭
何定天下法令既明今陛下垂拱參等守職遵而勿失
不亦可乎帝曰善君休矣參為相國出入三年百姓歌
之曰蕭何為法較若畫一曹參代之守而弗失載其清
淨民以寧壹
晉書王導論 飛龍御天故資雲雨之勢帝王興運必
俟股肱之力軒轅聖人也杖師臣而授圖商湯哲后也
託負鼎而成業自斯已降罔不由之原夫典午發蹤本
于陵寡金行撫運無徳在時九土未宅其心四夷已承
其弊既而中原蕩覆江左嗣興兆著元石之圖乖少康
之祀夏時無思晉之士異文叔之興劉輔佐中宗艱哉
甚矣茂𢎞䇿名枝屏叶情交好負其才智恃彼江湖思
建尅復之功用成翼宣之道於是王敦内侮憑天邑而
狼顧蘇峻連兵指宸居而隼擊實賴元宰固懷匪石之
心潛運忠謨竟翦吞沙之冦乃誠貫日主垂餌以終全
貞志陵霜國綴旒而不滅觀其開設學校存乎鼎沸之
中爰立章程在乎櫛風之際雖則世道多故而規模宏
逺矣比夫蕭曹弼漢六合為家奭望匡周萬方同軌功
未半古不足為儔至若夷吾體仁能相小國孔明踐義
善翊新邦撫事論情抑斯之類也提挈三世終始一心
稱為仲父蓋其宜矣恬珣種徳副吕䖍之贈刀謐乃隤
聲慚劉毅之徵璽語曰深山大澤有龍有蛇實斯之謂
也
唐裴光庭薨明皇問蕭嵩可代光庭者嵩言韓休於明
皇以休為黄門侍郎同平章事休為人峭直不干榮利
及為相甚允時望始嵩以休恬和謂其易制故引之及
與共事休守正不阿嵩漸惡之宋璟歎曰不意韓休乃
能如是明皇或宫中宴樂及後苑遊獵小有過差輒謂
左右曰韓休知否言終諫疏已至明皇嘗臨鏡黙然不
樂左右曰韓休為相陛下殊瘦於舊何不逐之明皇歎
曰吾貌雖痩天下必肥蕭嵩奏事常順㫖既退吾寢不
安韓休嘗力爭既退吾寢乃安吾用韓休為社稷耳非
為身也
武宗加李徳裕太尉衛國公李徳裕辭上曰恨無官賞
卿耳初徳裕以比年將帥出征屢敗其弊有三一者詔
令下車前者日有三四宰相多不預聞二者監軍各以
意見指揮軍事將士不得專進退三者毎軍各有宦者
為監使悉選軍中驍勇數百為牙隊其在陳戰鬬者皆
怯弱之士毎戰視事勢小却輒引旗先走陳從而潰徳
裕乃與樞宻使楊欽義劉行深議約敕監軍不得預軍
政每兵千人聽取十人自衛有功隨例霑賞二樞宻皆
以為然白上行之自非中書進詔意更無他詔自中出
者號令既簡將帥得以施其謀畧故所向有功元和後
數用兵宰相或不休沐或繼火乃得罷徳裕從容裁決
率午漏下還第休沐輒如令沛然若無事時
宋趙普卒太宗聞之震悼近臣曰普能斷大事盡忠國
家真社稷臣也普性深沈有岸谷少習吏事寡學術及
為相太祖勸以讀書遂手不釋卷每歸私第闔户啓篋
取書誦之竟日及次日臨政處決如流既卒家人發篋
視之則論語二十篇也
太宗嘗欲遣人使朔方諭中書選可任事者吕蒙正以
名上帝不許他日三問三以其人對帝怒曰卿何執邪
蒙正對曰臣非執臣不欲用媚道妄隨人主意以害國
事因稱其人可使餘人不及同列竦息不敢動帝退謂
左右曰蒙正氣量我不如既而卒用其人果稱職至是
罷相判河南
布衣翟穎性險誕與知制誥胡旦狎旦為作大言使穎
上之且改穎名曰馬周以為唐馬周復出也於是穎擊
登聞鼓訟李昉居宰相位當北方有事之時不為邊備
徒知賦詩宴樂帝由是厭昉遂罷為右僕射昉和厚多
恕在位小心醇謹每有求進用者雖知其材可取必正
色絶之已而擢用或不足用必和顔溫語待之子弟問
其故昉曰用賢人主之事若受其請是市私恩也故多
絶之使恩歸於上若不用者既失所望又無善辭取怨
之道也
張齊賢慷慨有大畧每以致君自負常為真宗言皇王
之道帝曰皇王之道非有跡但庶事無撓則近之矣帝
嘗問李沆治道所宜先沆曰不用浮薄新進喜事之人此
最為先帝問其人沆曰如梅詢曽致堯輩是矣帝又語
及唐人樹黨遂使王室微弱蓋姦邪難辨耳沆曰佞言
似忠姦言似信如盧杞蒙蔽徳宗李勉以為真姦邪是
也帝曰姦邪之迹雖曰難辨久而自敗一夕内出手詔
欲以劉美人為貴妃沆對使者引燭焚之附奏曰但道
臣沆以為不可其議遂寢帝嘗謂沆曰人皆有宻啓卿
獨無何也對曰臣待罪宰相公事則公言之何用宻啟
夫人臣有宻啟者非讒即佞臣常惡之豈可效尤
真宗時西北用兵帝便殿延訪或至旰食王旦歎曰我
輩安得坐見太平優游無事耶沆曰强敵外患足為警
戒他日四方寧謐朝廷未必無事沆又日取四方水旱
盜賊奏之旦以為細事不足煩帝聽沆曰人主少年當
使知四方艱難不然血氣方剛不留意聲色犬馬則土
木甲兵禱祠之事作矣吾老不及見此叅政他日之憂
也丁謂與冦準善準屢薦其才於沆沆不用準問之沆
曰顧其為人可使之在人上乎準曰如謂者相公終能
抑之使在人下乎沆笑曰他日當思吾言沆嘗曰居重
位無補惟中外所陳利害一切報罷之少以報國爾朝
廷防制纎悉備具或徇所陳請行一事即所傷多矣陸
象先所謂庸人擾之是已憸人茍一時之進豈念厲時
耶沆嘗讀論語或問之沆曰沆為宰相如節用而愛人
使民以時尚未能行聖人之言終身誦之可也沆性直
諒内行脩謹居位慎宻不求聲譽遵法度識大體人莫
能干以私公退終日危坐未嘗跛倚治第封邱門内㕔
事前僅容旋馬或言其太隘沆笑曰居第當傳子孫此
為宰相㕔事誠隘為大祀奉禮㕔事則已寛矣及卒帝
驚慟謂左右曰沆忠良純厚始終如一豈意不享遐壽
耶贈太尉中書令諡文靖
王旦為首相會天下無事慎守祖宗法度無所變改帝
久益信言無不從凡大臣有所奏請必問曰王旦以為
如何旦與人寡言笑及奏事羣臣異同旦徐一言以定
居家賔客滿堂察可與言及素知名者數月後召與語
詢訪四方利病或使疏其言而獻之以觀其所長宻籍
其名薦之人未嘗知諫議大夫張師徳兩詣旦門不得
見意為人所毁以告向敏中敏中從容為旦言之旦曰
旦處安得有毁人者及議知制誥旦曰可惜張師徳敏
中問之旦曰師徳名家子有士行不意兩及吾門狀元
及第榮進素定當靜以待之若復奔競使無階而入者
當如何也薛奎發運江淮辭旦旦無他語但云東南民
力竭矣奎退歎曰真宰相之言也内臣劉承珪以忠謹
得幸既病求節度使帝謂旦曰承珪待此以瞑目旦執
不可曰他日求為樞宻使此其階也遂止自是内臣不
過留後旦任事久有謗之者輒引咎不辨至人有過失
雖人主盛怒可辨者辨之必得而後已至是疾篤帝臨
問親調藥并薯蕷粥賜之遣内侍問者日至三四及薨
痛悼不已旦遺令削髪披緇以斂蓋悔其不諌天書之
失也諸子欲奉遺令楊億以為不可乃止
王曾性資端厚在朝廷進止有常處平居寡言笑人不
敢干以私進退士人莫有知者范仲淹嘗謂曾曰明揚
士類宰相任也公之盛徳獨少此爾曾曰恩欲歸已怨
將誰歸邪仲淹服其言 史臣曰方仁宗初立莊獻臨
朝將有専制之患曾正色危言能使宦官近習不敢窺
覦而仁宗君徳日就莊獻亦全令名古所謂社稷臣於
斯見矣贈侍中卒諡文正
章獻太后臨朝十餘年間天下晏然吕夷簡之力為多及
西夏用師契丹求地夷簡選將命使二邊以寧獨建募萬
勝軍加契丹歲帛大為後日之患又成郭后之廢逐孔
道輔范仲淹于外時論少之然所斥士旋復收用亦不
終廢其於天下之事屈伸舒卷動有操術故當國最久雖
數為言者所詆而帝眷倚不衰 朱熹曰當吕公用事之時
其舉措不合衆心者多矣而又惡忠賢異已必力排之
逮其晩節知天下公議不可終拂又慮天下之事或至
危亂而忠賢之排去者將起復用是以寧損故怨以為
收之桑榆之計其慮患之意雖未必盡出於至公而補
過之善天下實被其賜則與世之遂非長惡力戰天下
之公議以貽患國家者相去逺矣
歐陽修余靖論王舉正懦黙不任事范仲淹有相才請
罷舉正而用仲淹仁宗然之舉正遂罷拜仲淹叅知政
事仲淹曰執政可由諫官而得乎固辭不拜願與韓琦
出行邊命為陜西宣撫使未行復除叅知政事帝方鋭
意太平數問當世事仲淹語人曰上用我至矣事有先
後久安之弊非朝夕可革也帝再賜手詔又為之開天
章閣召輔臣條對仲淹退而上十事曰明黜陟抑僥倖
精貢舉擇長官均公田厚農桑修武備推恩信重命令
減徭役悉采用之宜著令者皆以詔書畫一頒下 帝復
申副樞之命富弼猶固辭帝使宰相諭之曰此朝廷特
用非以使遼故也時元昊使辭帝至紫宸殿俟弼綴樞
宻院班乃坐弼不得已受命帝以平治責成輔相命弼
主北事仲淹主西事弼上當世之務十餘條及安邊十三
策大畧以進賢退不肖止僥倖去宿弊欲漸易監司之
不才者使澄汰所部吏於是小人始不悦矣
范仲淹為政忠厚所至有恩邠慶二州之民與屬羌皆
畫像立生祠其卒也哀號如父 吕中曰先儒論本朝
人物以仲淹為第一觀其所學必忠孝為本其所志則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其有所為必盡其
力曰為之自我者當如是其成與否有不在我者雖聖
賢不能必此諸葛武侯不計成敗利鈍之誠心也仁宗
晩年欲大用之而淹已即世豈天未欲平治天下歟
仁宗御大慶殿受朝暴感風眩趣行禮而罷翼日文彦
博召内侍都知史志聰問狀對曰禁宻不敢漏言彦博
叱曰爾曹出入禁闥不令宰相知天子起居欲何為邪
自今疾勢增損必以告不爾當行軍法又與劉沆富弼
謀啟醮于大慶殿因留宿殿廬志聰白無故事彥博曰
此豈論故事邪因赦死罪以下令輔臣禱天地宗廟社
稷知開封府王素夜叩宫門上變彥博不使入明旦有
言禁卒告都虞候欲為亂劉沆欲捕治彦博召都指揮
使許懷徳問都虞候何如人懷徳稱其愿可保彦博曰
然則卒有怨誣之耳當亟誅之以靖衆乃請沆判狀尾
斬卒于軍門北京留守賈昌朝素惡富弼隂結内侍武
繼隆令司天官二人言國家不當穿河于北方致上體
不安後數日二人又上言請皇后同聴治亦繼隆所教
也志聰以其狀白執政彥博視而懷之徐召二人詰之
曰天文變異汝職所當言也何得輒預國家大事汝罪
當族二人懼色變彦博曰觀汝直狂愚耳未忍治汝罪
自今無得復然二人退乃出狀示同列同列皆憤怒曰
奴敢爾僣言何不斬之彥博曰斬之則事彰灼於中宫
不安衆皆曰善既而議遣司天官定六㙮方位復使二
人往繼隆白請留之彥博曰彼本不敢妄言有教之者
耳繼隆黙不敢對二人至六㙮恐治前罪更言六㙮
在東北非正北也二月帝疾愈御延和殿彦博等還私
第當是時京師岌岌賴彦博弼持重衆心乃安已而劉
沆白帝曰陛下違豫時彦博擅斬告反者彦博以沆判
呈帝乃解
英宗疾甚舉措或改常度遇宦者尤少恩左右多不悦
乃共為讒間兩宫遂成隙内外恟懼知諫院吕誨上書
兩宫開陳大義詞㫖深切多人所難言者然兩宫猶未
釋然一日韓琦歐陽修奏事簾前太后嗚咽流涕道其
所以琦曰此病故爾疾已必不然子疾母可不容之乎
后意不解修進曰太后事先帝數十年仁徳著于天下
昔溫成之寵太后處之裕如今母子間反不能容耶后
意稍和修復曰先帝在位久徳澤在人故一日晏駕天
下共戴嗣君無敢異同者今太后一婦人臣等五六措
大耳非先帝遺意天下誰肻聴從后黙然久之琦進曰
臣等在外聖躬若失調䕶太后不得辭其責后驚曰是
何言我心更切也同列聞者莫不流汗後數日琦獨見
帝帝曰太后待我少恩琦對曰自古聖帝明王不為少
矣獨稱舜為大孝豈其餘盡不孝哉父母慈而子孝此
常事不足道惟父母不慈而子不失孝乃為可稱但恐
陛下事之未至耳父母豈有不慈者哉帝大感悟帝自
六月不御殿至是初御紫宸殿見百官琦因請乘輿禱
雨具素服以出人情大安
韓琦欲太后撤簾還政乃取十餘事稟帝帝裁決悉當
琦即詣太后覆奏后毎事稱善琦因白后求去后曰相
公不可去我當居深宫耳遂起琦即厲聲命撤簾簾既
落猶於御屏後見后衣也英宗始親政加琦右僕射
吕中曰當國家危疑之日大臣以能任事者一曰徳望
二曰才智有才智而無徳望以鎮之則未足以服天下
之心有徳望而無才智以充之則未足以辦天下之事
故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臨大節而不
可奪韓魏公蓋自慶厯嘉祐之時可屬大事重厚如勃
其徳望服人心久矣至於處事應變胸中才智又足以
運用天下此其所以正英宗之始歟在真宗之初則有
吕端在仁宗之初則有王曾此皆安國家定社稷之名
臣也
英宗時韓琦與富弼同相或中書有疑事往往與樞宻
謀之自弼使樞密非得㫖合議者琦未嘗詢弼弼頗不懌
及太后還政弼大驚曰弼備位輔佐他事固不可預聞
此事韓公獨不能共之邪或以咎琦琦曰此事當如出
太后意安可顯言于衆弼愈不懌帝親政加弼户部尚
書弼辭曰制詞取嘉祐中嘗議建儲推恩此特絲髪之
勞何足加賞仁宗太后於陛下有天地之恩尚未聞所
以為報可謂倒置再奏不聴乃受至是以足疾力求解
政章二十餘上遂以使相鄭國公判揚州未㡬徙判汝
州張昪請老帝曰太尉勤勞王家詎可遽去但命五日
一至院進見母蹈舞司馬光亦疏昪忠謹清直請留于
朝而昪求去益力乃判許州先是韓琦曾公亮欲遷歐
陽修為樞密使將進擬修覺其意謂之曰今天子諒隂
母后垂簾而二三大臣自相位置何以示天下琦等服
其言而止
韓琦執政三朝或言其専英宗頗不悦曾公亮因力薦
安石覬以間琦琦求去益力帝不得已以琦為鎮安武
勝軍節度使司徒兼侍中判相州入對帝泣曰侍中必
欲去今日已降制矣然卿去誰可屬國者王安石何如
琦對曰安石為翰林學士則有餘處輔弼之地則不可
帝不答琦早有盛名識量英偉臨事喜慍不見于色居
相位再決大策以安社稷當是時朝廷多故琦處危疑
之際知無不為或曰公所為誠善萬一蹉跌豈惟身不
自保恐家無所處矣琦歎曰是何言邪人臣當盡力事
君死生以之至於成敗天也豈可豫憂其不濟遂輟不
為哉聞者赧服
韓琦卒前一夕大星隕州治櫪馬皆驚神宗自為碑文
載琦大節篆其首曰兩朝顧命定策元勲贈尚書令諡
忠獻後追封魏王 史臣曰琦相三朝立二帝厥功大
矣當治平危疑之際兩宫㡬成嫌隙琦處之裕如卒安
社稷人服其量歐陽修稱其臨大事決大議垂紳正笏
不動聲色措天下於泰山之安可謂社稷之臣豈不信
哉
韓公富弼卒遺表大畧云陛下即位之初邪臣納説上
誤聰明浸成禍患今上自輔臣下及多士畏禍圖利習
成敝風去年永樂之役兵民死亡者數十萬今久戌未
解百姓困窮豈諱過耻敗不思救禍之時乎天地至仁
寧與羌夷校勝負願休兵息民使闗陜之間稍遂生理
兼陜西再團保甲州縣奉行勢侔星火人情惶駭不若
寢罷以綏懷之臣之所陳急於濟事若夫要道則在聖
心所存與所用之人君子小人之辨爾弼早有公輔之
望名聞鄰國遼使每至必問其出處安否臨事周悉不
萬全不發當其敢言奮不顧身忠義之性老而彌篤家
居一紀斯須未嘗忘朝廷訃聞贈太尉諡文忠
哲宗初兩宫虚已以聴司馬光為政光亦自見言行計
從欲以身徇社稷躬親庶務不舍晝夜賔客見其體羸
舉諸葛亮食少事煩以為戒光曰死生命也為之益力
病革諄諄語如夢中皆朝廷天下事也及薨太后哭之
慟與帝臨其喪贈太師溫國公諡文正京師人為之罷
市往弔及如陜葬送者如哭私親嶺南封州父老亦相
率具祭都中四方皆畫像以祀飲食必祝焉子康居喪
因寢地得腹疾召醫李積于兖鄉民聞之告積曰百姓
受司馬公恩深今其子病願速往也積至則康疾不可
為矣光孝友忠信恭儉正直居處有法動作有禮自少
至老語未嘗妄自言吾無過人者但平生所為未嘗有
不可對人言者耳誠心自然天下敬信陜洛間皆化其
徳有不善曰君實得無知之乎光於物澹然無所好於
學無所不通惟不喜釋老曰其微言不能出吾書其誕
吾不信也及居政府凡王安石吕恵卿所建新法為民
害者剗革畧盡毅然以天下自任開言路進賢才海内
之民歡忻鼓舞甚於更生一變而為嘉祐治平之治君
子稱其有旋乾轉坤之功而光已老且病不克終治惜
哉
吕公著薨太皇太后見輔臣泣曰邦國不幸司馬相公
既亡司空復逝帝亦悲感即詣其家臨奠贈太師封申
國公諡正獻公著自少講學即以治心養性為本平居
無疾言遽色於聲利紛華泊然無所好簡重清淨蓋天
稟然其識慮深敏量宏而學粹遇事善決茍便於國不
以利害動其心與人交出於至誠好徳樂善見士大夫
以人物為意者必問其所知與其所聞參互考實以達
于上每議政事博采衆善以為善至所當守則毅然不
可囘奪神宗嘗言其於人材不欺如權衡之稱物尤能
避逺聲迹不以知人自處王安石博辨騁辭人莫敢與
亢公著獨以精識約言服之安石嘗曰疵吝每不自勝
一詣長者即廢其敬服如此
哲宗既相章惇范純仁請去益力乃以觀文殿大學士
出知穎昌府自帝親政純仁扶佑之力居多然羣邪間
之不能盡行其言凡薦引人才必以天下公議其人不
知自純仁所舉或曰為宰相豈可不牢籠天下士使知
出於門下純仁曰但朝廷進用不失正人何必其知出
於我邪
蒙古后鼐瑪錦氏稱制温都爾哈瑪爾専政用事權傾中外后
至以御寳空紙使自書填楚材曰天下者先帝之天下
朝廷自有憲章今欲紊之臣不敢奉詔又有㫖凡温都爾
哈瑪爾所建白令史不為書者斷其手楚材曰國之典
故先帝悉委老臣令史何預焉事若合理自當奉行如不
可行死且不避況截手乎后不悦楚材憤悒成疾而卒
或譛之曰楚材為相三十年天下貢賦半入其家后命
近臣覆視之惟琴玩十餘及古今書畫金石遺文數千
卷楚材天資英邁夐出人表正色立朝不為勢屈每陳
國家利病生民休戚辭色懇切蒙古太宗嘗曰汝又欲
為百姓哭邪楚材每言興一利不若除一害生一事不
若減一事人以為名言至順初贈太史追封廣寕王諡
文正
初元世祖崩時博果宻得受顧命丞相旺札勒以其年位在
下深忌之帝知其故慰勞之曰卿先朝腹心惟朝夕啟沃匡朕
不逮庶無負先皇帝付托之重廷議大事多采其言河東守
臣獻嘉禾博果宻曰汝部内所産盡如是邪曰惟此數莖耳
博果宻曰如此則既無益於民何足為瑞遂罷遣之西僧
作佛事諸釋罪囚祈福謂之圖魯木豪民犯法者皆賂之以
求免有殺主殺夫西僧請被以帝后服乗黄犢出宫門釋之
云可得福博果宻曰人倫者王政之本風化之基豈可容其
亂法如是帝責丞相曰朕戒汝無令博果宻知今聞其言朕
甚媿之使人語博果宻曰卿且休朕今從卿言有奴告主者
主被誅即以其主所居官與之博果宻言若此必大壞天下
風俗無復上下之分矣帝悟為追廢前命丞相以下多與謀
議不合奏以為陕西行省平章政事太后謂帝曰博果宻
朝廷正人先皇帝所付托豈可出之於外邪乃復留之
社稷臣(六則/)
魏文侯且置相召李克而問焉曰寡人將置相置于季
成子與翟觸(即翟/璜)我孰置而可李克曰臣聞之賤不謀
貴外不謀内疎不謀親臣者疎賤不敢聞命文侯曰此
國事也願先生臨事而勿辭李克曰君不察故也可知
矣貴視其所舉富視其所與貧視其所不取窮視其所
不為由此觀之可知矣文侯曰先生出矣寡人之相定
矣李克出過翟黄翟黄問曰吾聞君問相于先生未知
果孰為相李克曰季成子為相翟黄作色不悦曰觸失
望于先生李克曰子何遽失望于我我於子之君也豈
與我比周而求大官哉君問相于我臣對曰君不察故
也貴視其所舉富視其所與貧視其所不取窮視其所
不為由此觀之可知也君曰出矣寡人之相定矣以是
知季成子為相翟黄不悦曰觸何遽不為相乎西河之
守觸所任也計事内史觸所任也王欲攻中山吾進樂
羊無使治之臣吾進先生無使傅其子吾進屈侯附觸
何負于季成子李克曰不如季成子季成子食采千鍾
什九居外一居中是以東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彼
其所舉人主之師也子之所舉人臣之才也翟黄迮然
而慚曰觸失對于先生請自修然後學言未卒而左右
言季成子立為相矣於是翟黄黙然變色内慚不敢出
三月也
衛有太史曰柳莊寢疾公曰若疾革雖當祭必告公再
拜稽手請于尸曰有臣柳莊也者非寡人之臣社稷之
臣也聞之死請往不釋服而往遂以襚之
晏子侍於齊景公朝寒請進熱食對曰嬰非君之㕑養
臣也敢辭公曰請進服裘對曰嬰非田澤之臣也敢辭
公曰然夫子于寡人奚為者也對曰社稷之臣也公曰
何謂社稷之臣對曰社稷之臣能立社稷辨上下之宜
使得其理制百官之序使得其宜作為辭令可分布于
四方自是之後君不以禮不見晏子也
楚威王問于莫敖子華曰自從先君文王以至不穀之身
亦有不為爵勸不為禄勉以憂社稷者乎莫敖子華對曰
如華不足以知之矣王曰不於大夫無所聞之莫敖子華
對曰君王將何問者也彼有廉其爵貧其身以憂社稷者
有崇其爵豐其禄以憂社稷者有斷脰決腹一瞑而萬世不
視不知所益以憂社稷者有勞其身愁其思以憂社稷
者亦有不為爵勸不為禄勉以憂社稷者王曰大夫此
言將何謂也莫敖子華對曰昔令尹子文緇帛之衣以
朝鹿裘以處未明而立於朝日晦而歸食朝不謀夕無
一日之積故彼廉其爵貧其身以憂社稷者令尹子文
是也昔者葉公子髙身獲於表薄而財於柱國定白公
之禍寧楚國之事恢先君以揜方城之外四封不廉名
不挫於諸侯當此之時也天下莫敢以兵南鄉葉公子
髙食田六百畛故彼崇其爵豐其禄以憂社稷者葉公
子髙是也昔者吳與楚戰於柏舉兩軍之間夫卒交莫
敖大心撫其御之手顧而太息曰嗟乎子乎楚國亡之
日至矣吾將深入吳軍若扑一人若捽一人以與大心
者也社稷其庶幾乎故斷脰決腹一瞑而萬世不視不知所益
以憂社稷者莫敖大心是也昔呉與楚戰於柏舉三戰入郢寡
君身出大夫悉屬百姓離散棼冒勃蘇曰吾被堅執鋭赴强敵
而死此猶一卒也不若奔諸侯於是贏糧潛行上崢山踰深谿
蹠穿膝暴七日而薄秦王之朝雀立不轉晝吟宵哭七日不得告
水漿無入口瘨而殫悶旄不知人奏王聞而走之冠帶不相及
左奉其首右濡其口勃蘓乃蘓秦王身問之子孰誰也棼冒勃
蘇對曰臣非異楚使新造盭棼冒勃蘇呉與楚人戰於柏舉三
戰入郢寡君身出大夫悉屬百姓離散使下臣來告亡且求救
秦王顧令之起寡人聞之萬乘之君得罪一士社稷其危今此
之謂也遂出革車千乘卒萬人屬之子滿與子虎下塞以東與
呉人戰於濁水而大敗之亦聞於遂浦故勞其身愁其思以憂
社稷者棼冒勃蘇是也呉與楚戰於柏舉三戰入郢君王身出
大夫悉屬百姓離散蒙榖結鬬于宫唐之上舎鬭奔郢曰若有
孤楚國社稷其庶幾乎遂入大宫負雞次之典以浮於江逃於
雲夢之中昭王反郢五官失法百姓昏亂蒙榖獻典五官得法
而百姓大治此蒙榖之功多與存國相若封之執圭田六百畛
蒙榖怒曰榖非人臣社稷之臣茍社稷血食餘豈患無君乎遂
自棄于磨山之中至今無位故不為爵勸不為禄勉以憂社稷
者蒙榖是也王乃太息曰此古之人也今之人焉能有之邪莫
敖子華對曰昔者先君靈王好小腰楚士約食馮而能立式而
能起食之可欲忍而不入死之可惡然而不避華聞之其君好
發者其臣決拾君王直不好若君王誠好賢此五臣者皆可得
而致之
漢汲黯多病病且滿三月武帝嘗賜告者數終不愈最後病莊
助為請告上曰汲黯何如人哉助曰使黯任職居官無以踰人
然至其輔少主守城深堅招之不來麾之不去雖自謂賁育亦
不能奪之矣上曰然古有社稷之臣汲黯其近之矣
唐太宗以光禄大夫蕭瑀為特進復令參預政事帝曰武徳六
年以後髙祖有廢立之心而未定我不為兄弟所容實有功髙
不賞之懼斯人也不可以利誘不可以死脅真社稷臣也因賜
瑀詩曰疾風知勁草版蕩識忠臣
儒臣(十八則/)
漢武帝初即位招選天下文學材智之士待以不次之
位四方士多上書言得失自炫鬻者以千數上簡拔其
俊異者寵用之莊助最先進後又得吳人朱買臣趙人
吾丘壽王蜀人司馬相如平原東方朔吳人枚臯濟南
終軍等並在左右每令與大臣辨論中外相應以義理
之文大臣數屈焉然相如特以辭賦得幸朔臯不根持
論好詼諧武帝以俳優畜之雖數賞賜終不任以事也
朔亦觀上顔色時時直諫有所補益
晉以和凝為端明殿學士凝署其門不通賔客耀州推
官張誼致書于凝以為切近之職為天子耳目宜知四
方利病柰何拒絶賔客雖安身為便如負國何凝竒之
薦於桑維翰除左拾遺誼上言契丹有援乞之功宜外
敦信好内謹備邊不可自逸以啓戎心晉主深然之
唐髙祖以秦王世民功大前代官皆不足以稱之特置
天䇿上將位在王公上世民以海内浸平乃開館於西
宫延四方文學之士出教以王府屬杜如晦記室房𤣥
齡虞世南文學褚亮姚思亷主簿李𤣥道參軍蔡允恭
薛元敬顔相時諮議典籖蘇朂天策府從事中郎于志
寧軍諮祭酒蘇世長記室薛休倉曹李守素國子助教
陸徳明孔穎達信都蓋文達宋州總管府户曹許敬宗
並以本官兼文學館學士分為三畨更日直宿供給珍
膳恩禮優厚世民朝謁公事之暇輒至館中引諸學士
討論文籍或夜分乃寢又使庫直閻立本圖像禇亮為
贊號十八學士士大夫得預其選者時人謂之登瀛洲
髙祖置𢎞文館于殿側聚四部書二十餘萬卷精選天
下文學之士虞世南禇亮姚思廉歐陽詢蔡允恭蕭徳
等以本官兼學士令更日宿直聴朝之隙引入内殿講
論前言往行商𣙜政事或至夜分乃罷又取三品已上
子孫充𢎞文館學士
中宗時置修文館大學士四員直學士八員學士十二
員選公卿以下善為文者李嶠等為之每遊幸禁苑或
宗室宴集學士無不畢從賦詩屬和使上官昭容第其
甲乙優者賜金帛同預宴者惟中書門下及長參王公
親貴數人而已至大宴方召八座九列諸司五品以上
預焉於是天下靡然爭以文華相尚儒學忠讜之士莫
得進矣
明皇置麗正書院聚文學之士徐堅等或修書或侍講
以張説為修書使以總之有司供給優厚中書舍人洛
陽陸堅以為此屬無益于國徒為糜費欲悉奏罷之張
説曰自古帝王于國家無事之時莫不崇宫室廣聲色今
天子獨延禮文儒發揮典籍所益者大所損者微陸子
之言何不達也明皇聞之重説而薄堅
明皇與中書門下及禮官學士宴于集仙殿明皇曰仙
者憑虚之論朕所不取賢者濟理之具朕今與卿曹合
宴宜更名曰集賢殿其書院官五品以上為學士六品
以下為直學士以張説知院事徐堅副之明皇欲以説
為大學士説固辭而止
唐初詔勑皆中書門下官有文者為之髙宗乾封以後
始召文士草諸文辭常于北門候進止時人謂之北門
學士𤣥宗即位始制翰林院宻邇禁庭延文章之士下
至僧道書畫琴棋數術之工皆處之謂之待詔刑部尚
書張説及弟垍皆翰林院供奉
白居易上奏臣比請罷兵今之事勢又不如前不知陛
下復何所恃是時憲宗每有軍國大事必與諸學士謀
之嘗踰月不見學士李絳等上言臣等飽食不言其自
為計則得矣如陛下何陛下詢訪理道開納直言實天
下之幸豈臣等之幸憲宗遽令明日三殿對來
中宗謂宰相曰朕每讀書有疑無從質問可選儒士入
内侍讀盧懷慎薦太常卿馬懷素以為左散騎常侍與
右散騎常侍禇無量更日侍讀聴肩輿乘馬於宫中以
無量羸老為造腰輿内侍舁之親送迎之待以師傅之
禮
憲宗嘉翰林學士崔羣讜直命學士自今奏事必取羣
連署然後進之羣曰翰林舉動皆為故事必如是
後來萬一有阿媚之人為之長則下位直言無
從而進矣遂不奉詔
後唐明宗目不知書四方奏事皆令安重誨
讀之重誨亦不能盡通乃奏稱臣徒以忠實
之心事陛下得典樞機今事粗能曉知至于
古事非臣所及願倣前朝侍講侍讀近代直
崇政樞宻院選文學之臣與之共事以備應
對乃置端明殿學士
宋太祖時翰林學士王著以酒失貶官太祖
謂宰相曰深嚴之地當使宿儒處之范質等
對曰竇儀清介重厚然已自翰林遷端明矣
太祖曰非斯人不可卿當諭以朕意勉令就
職即日復入翰林太祖嘗召儀草制至苑門
儀見太祖岸幘跣足而坐却立不肻進太祖
遽索冠帶而後召入儀曰陛下創業垂統宜
以禮示天下恐豪傑聞而解體太祖歛容謝
之自是對近臣未嘗不冠帶太宗謂侍臣曰
學士之職親切貴重非他可可比朕常恨不
得為之又曰士之學古入官遭時得位紆朱
拖紫足以為榮矣得不竭誠以報國乎錢若
水曰髙尚之士不以名位為光寵忠正之士
不以窮逹易志操其或以爵禄位遇之故而
效忠於上中人以下者之所為也帝然之
章得象為翰林學士時莊獻太后每遣内侍
至學士院得象必正色待之或不交一言仁
宗聞而器之至是謂曰向者太后垂簾羣臣
邪正朕皆黙識惟卿清忠無所阿附且未嘗
千請今日用卿職由此也
神宗欲相章惇范祖禹言惇不可用帝不悦
祖禹遂乞郡乃知陕州祖禹在邇英守經據
正獻納尤多每當講前夕必正衣冠如在上
側命子弟侍先按講其説開列古義叅之時
事言簡而當義理明白蘇軾稱為講官第一
神宗以司馬光為翰林學士力辭帝曰古之
君子或學而不文或文而不學惟董仲舒揚
雄兼之卿有文學何辭焉光對曰臣不能為
四六帝曰如兩漢制誥可也且卿能進士取
髙第而云不能四六何邪光乃就職
王鶚金正大元年進士第一人歴官尚書左右
司郎中金亡將被殺張柔聞其名救之館于保
州蒙古主在藩邸召對甚禮重之嘗因見請
曰天兵克蔡金主自縊其奉御絳山焚葬汝水
之傍禮為舊君有服願往葬祭蒙古主義而許之
至則為河水所沒具牲醴為位而哭至是為翰
林學士承㫖制誥典章皆所裁定又薦李治李
昶王磐徐世隆髙鳴為學士復奏立十道提舉學
校官蒙古主皆從之
近臣(五則/)
齊侯問于晏子曰為政何患對曰患善惡之不分公曰
何以察之對曰審擇左右左右善則百僚各得其所宜
而善惡分孔子聞之曰此言也信矣善言進則不善無
由入矣不進善言則善無由入矣
天子居闉闕之中帷帳之内廣厦之下旃茵之上不出
襜幄而知天下者以有賢左右也故獨視不如與衆視
之明也獨聽不如與衆聴之聰也
宋人有酤酒者升概甚平遇客甚謹為酒甚美縣幟甚
髙著然不售酒酸怪其故問其所知長者楊倩倩曰汝
狗猛耶狗猛則酒何故而不售曰人畏焉或令孺子懷
錢挈壺甕而往酤而狗迓而齕之此酒所以酸而不售
也夫國亦有狗有道之士懐其術而欲以明萬乘之主
大臣為猛狗迎而齕之此人主之所以蔽脅而有道之
士所以不用也故桓公問管仲曰治國最奚患對曰最
患社鼠也公曰何患社鼠哉對曰君亦見夫為社者乎
樹木而塗之鼠穿其間掘穴托其中燻之則恐焚木灌
之則恐塗陁此社鼠之所以不得也今人君之左右出
則為勢重而收利於民入則比周而蔽惡於君内間主
之情以告外外内為重諸臣百吏以為富吏不誅則亂
法誅之則君不安據而有之此亦國之社鼠也故人臣
執柄而擅禁明為己者必利而不為己者必害此亦猛
狗也夫大臣為猛狗而齕有道之士矣左右又為社鼠
而間主之情矣人主不覺如此主焉得無壅國焉得無
亡乎
吕大鈞選小臣宿衛議 古者人主左右前後使令執
事之小臣乃所以朝夕起居出入不可須臾離者也其
用之迹雖主于給宿衛備頥指以共綴衣虎賁執射執
馭之職其用之意則亦使之獻可替否拾遺補闕以贊
凝丞保傅之事主於給宿衛備使令則非恪勤謹重者
不可以當其任使之獻可替否拾遺補闕則非開爽敏
茂者不足以充其位此言猶未之盡古之人君不獨有
師有友又有受教於我者焉故疾醫小藝者也黄帝師
奚伯而教雷公費國小邦也惠公友顔般而役長息然則
使令執事之小臣雖在擇恪勤謹重開爽敏茂之資人
主又當教誨養育使之成就其材以補異時公卿大夫
之闕如此則朝廷常不乏材而人主求之且不勞也以
漢唐之茍簡其名猶多出於宿衛供奉之官豈非常在
宫省日侍帷幄既已接聞廟堂之議以廣其知識間復
親被徳音誨其所未至則益知善惡向背之理薰炙漸
漬久而不已安有不化者哉不徒其效如此又可以自
廣其聰明之徳記曰教學相長也又曰教然後知困彼
既知向背則必盡其心力以承學於上上之人既樂其
自勉亦不盡以教之或因其善問有以起吾志或因其
難進有以勉吾業傳曰教不倦仁也又曰有教無類則
不徒可以益吾之志業又可以廣吾之徳性也記曰善
教者知至學之難易又知其美惡則不徒廣吾之徳性
又可以廣吾知人之明也為人君而乘政事之間以教
育執事之小臣乃有志業徳性知人之益豈小補哉今
朝廷雖有中書門下兩省官以備侍從又有翰林舍人
院及諸館閣之臣以備顧問非乏人也充其選者又皆
美材敏行非不賢也既以待之不為綴衣虎賁射馭之
冗亦難復使從使令執事之賤似宜略依漢制郡國貢
士給宿衛之法詔公卿牧守如孔門四科之目各使保
任三二人不以仕與未仕限年二十以上三十以下其
人則分肄中書門下省學士舍人院及館閣諸司其職
則參諸殿侍諸班之列其禄秩則視三班使臣州縣掾
屬而已其間暇則各受學於其官長退而以所學開諭
其同列仍不立遷擢廢置之格其有功罪善惡一聴明
主裁決而已如此則素無行能者必不得舉不安其分
者必不願為自非朴茂有志之士不可得而與焉試或
行之不過五七年不徒得髙才美行可備器使亦將資
助盛徳大業必將日新而無窮凡在位執事之小臣亦
當漸摩義理之益相觀而善可不務乎
曾肇論選忠良博古之士置諸左右 臣聞玉雖美追琢
然後成珪璋金雖堅砥礪然後成利器人主雖有自然之
聖質必賴左右前後磨礱漸染所聞正言所見正行然後
徳性内充道化外行以之知人則無不明以之舉事則無
不當故周公之戒成王自常伯常任至於虎賁綴衣趣馬
小尹左右攜僕百司庶府必皆得人以為立政之本穆王
之命伯冏亦曰命汝正于羣僕侍御之臣懋乃后徳交修
不逮遴簡乃僚無以巧言令色便僻側媚其惟吉士下
至西漢猶詔郡國歲貢吏民之賢者以給宿衛則虎賁
之任也出入起居執器物備顧問皆用士人如孔安國
之掌唾壺嚴助朱買臣之専應對則左右攜僕之任也
雖用人有媿于古亦一時之盛矣其後唐太宗平定四
方有志治道則引虞世南等聚於禁中號十八學士退
朝之暇從容燕見或論往古成敗或問民間事情每言
及稼穡艱難則務遵勤儉言及閭閻疾苦則議息征徭
以至諷誦詩書講求典禮咨詢忘倦或至夜分若夫軍
國㡬微事務得失則責之輔相悉不相干其上下相與
之際如此是以後世言治獨稱貞觀惜其一時之士不
以堯舜三代之道啓迪其君故其成就止此夫以貞觀
之治猶須招集賢能朝夕親近然後成功又況有志於
其人者乎伏惟皇帝陛下聰明慈恵有君人之徳沈靜
淵黙有天下之度方且躬親聴斷勵精為治其志大矣
臣謂宜於此時慎選忠信端良博古多聞之士置諸左
右前後以參諷議以備顧問陛下聴政之餘引之便坐
講論經術諮詢至道不必限其日時煩其禮貌接以誠
意假以溫顔庶使人得盡情理無不燭於此增益聖學
禆補聰明漸染磨礱日累月積循習既久化與心成自
然於道不勉而中於事不思而得非僻之習異端之言
無自而入矣如是而施之任人則邪佞者逺忠直者伸
以之立事則言而為天下則動而為天下法其於盛徳
豈曰小補之哉且夫深處法宫之中親近䙝御之徒其
損益相去如此唯陛下留意毋忽
優禮大臣(十三則/)
漢髙帝令諸吏善遇髙爵詔 上大夫公乘以上皆髙
爵也諸侯子及從軍歸者甚多髙爵吾數詔吏先與田宅
及所當求于吏者亟與爵或人君上所尊禮久立吏前
曾不為決甚亡謂也異日秦民爵公大夫以上令丞與
亢禮今吾於爵非輕也吏獨安取此且法以有功勞行
田宅今小吏未嘗從軍者多滿而有功者顧不得背公
立私守尉長吏教訓甚不善其令諸吏善遇髙爵稱吾
意且廉問有不如吾詔者以重論之
孝武帝時淮南衡山謀反治黨與方急公孫𢎞病甚自
以為無功而封侯居宰相位宜佐明主鎮撫國家使人
由臣子之道今諸侯有畔逆之計此大臣奉職不稱也
恐病死無以塞責乃上書願歸侯乞骸骨避賢者路上
報曰古者賞有功褒有徳守成上文遭遇右武未有易
此者也朕夙夜庶㡬獲承至尊懼不能寧惟所與共為
治者君宜知之蓋君子善善及後世若兹行常在朕躬
君不幸罹霜露之疾何恙不已乃上書歸侯乞骸骨是
章朕之不徳也今事少間君其存精神止念慮輔助醫藥
以自持因賜告牛酒雜帛
哀帝時䇿免大司空髙樂侯師丹為庶人罷歸尚書令
唐林上疏曰竊見免大司空丹䇿書泰深痛切君子作
文為賢者諱丹經為世儒宗徳為國黄耉親傅聖躬位
在三公所坐者微海内未見其大過事既已往免爵太
重京師識者咸以為宜復丹邑爵使奉朝請四方所瞻
仰也唯陛下財覽衆心有以慰復師傅之臣
章帝尊師傅詔 朕以𦕈身託于王侯之上統理萬機
懼失厥中兢兢業業未知所濟深惟守文之主必建師
傅之官詩不云乎不愆不忘率由舊章行太尉事節鄉
侯憙三世在位為國元老司空融典職六年勤勞不怠
其以憙為太傅融為太尉並録尚書事三事大夫莫肻
夙夜小雅之所傷也予違汝弼汝無面從股肱之正義
也羣后百僚勉思厥職各貢忠誠以輔不逮申勅四方
稱朕意焉
安帝時三府任輕機事専委尚書而災𤯝變咎輒切免
公台陳忠以為非國舊體上疏諫 臣聞君使臣以禮臣事
君以忠故三公稱曰冢宰王者待以殊敬在輿為下御坐
為起入則參對而議政事出則監察而董是非漢典舊事
丞相所請靡有不聴今之三公雖當其名而無其實選
舉誅賞一由尚書尚書見任重於三公陵遲以來其漸
久矣臣忠心常獨不安是故臨事戰懼不敢冗見有所
興造又不敢策免司空陳褒今者災異復欲切讓三公
昔孝成皇帝以妖星守心移咎丞相使賁麗納説方進
方進自引卒不蒙上天之福徒乖宋景之誠故知是非之
分較然有歸矣又尚書決事多違故典罪法無例詆欺為
先文慘言醜有乖章憲宜責求其意割而勿聴上慎國
典下防威福置方員於規矩審輕重於衡石誠國家之
典萬世之法也
鄭沖抗表致仕晉武帝詔曰太傅韞徳深粹履行高潔
恬逺清虚確然絶世艾服王事六十餘載忠肅在公慮
不及私遂應衆舉歴登三事仍荷保傅之重綢繆論道
之任光輔奕世亮兹天工迪宣謀猷𢎞濟大烈可謂朝
之儁老衆所具瞻者也朕昧于政道庶事未康挹仰耆
訓導揚厥蒙庶賴顯徳緝熙有成而公屢以年髙疾篤
致仕告退惟從公志則朕孰與諮謀譬彼涉川罔知攸
濟是用未許迄于累載而高尚彌篤至意難違覽其盛
指俾朕憮然夫功成弗有上徳所隆成人之美君子與
焉豈必遂朕憑賴之心以枉大雅進止之度哉今聴其所
執以壽光公就第位同保𫝊在三司之右公宜頤精養
神保衛太和以究遐福其賜几杖不朝古之哲王欽祗
國老憲行乞言以彌縫其闕若朝有大政皆就諮之又
賜安車駟馬第一區錢百萬絹五百匹牀帷簟褥置舍
人六人官騎二十人以世子徽為散騎常侍使常優游
定省禄賜所供策命儀制一如舊典而有加焉
司徒舉劉毅為青州大中正尚書以毅懸車致仕不宜
勞以碎務陳留相樂安孫尹表曰禮凡卑者執勞尊者
居逸是順叙之宜也司徒魏舒司𨽻校尉嚴詢與毅年
齒相近往者同為散騎常侍後分授外内之職資塗所
經出處一致今詢管四十萬户州兼董司百僚總攝機
要舒所統殷廣兼執九品銓十六州論議主者不以為
劇毅但以知一州便謂不宜累以碎事于毅太優詢舒
太劣若以前聴致仕不宜復與遷授位者故光禄大夫
鄭袤為司空是也夫知人則哲惟帝難之尚可復委
以宰輔之任不可諮以人倫之論臣竊所未安昔鄭武
公年過八十入為周司徒雖過懸車之年必有可用毅
前為司𨽻直法不撓當朝之臣多所按劾諺曰受堯之
誅不能稱堯直臣無黨古今所悉是以汲黯死于淮陽
董仲舒裁為諸侯之相而毅獨遭聖明不離輦轂當世
之士咸以為榮毅雖身偏有風疾而志氣聰明一州品
第不足勞其思慮毅疾惡之心小過主者必疑其論議
傷物故髙其優禮令去事實此為機閣毅使絶人倫之
路也臣州茂徳惟毅越毅不用則清談倒錯矣於是青
州自二品以上光禄勲石鑒等共奏曰謹按陳留相孫
尹表及與臣等書如左臣州履境海岱而叅風齊魯故人俗
務本而世敦徳讓今雖不克于舊而遺訓猶存是以人倫
歸行士識所守也前被司徒符當叅舉州大中正僉以光
禄大夫毅純孝至素著在鄉閭忠允亮直竭于事上仕
不為榮惟期盡節正身率道崇公忘私行髙義明出處
同揆故能令義士宗其風景州閭歸其清流雖年耆偏
疾而神明克壯實臣州人士所思準繫者矣誠以毅之
明格能不言而信風之所動清濁必偃以稱一州咸同
之望故也竊以為禮賢尚徳教之大典王制奪與動為
開塞而士之所歸人倫為大臣等虚劣雖言廢于前今
承引書敢不列啓按尹所執非惟惜名議于毅之身亦
通陳朝宜奪與大準以為尹言當否應蒙評議由是
毅遂為州都銓正人流清濁區别其所彈貶自親貴者
始
元帝以賀循清貧下令曰循冰清玉潔行為俗表位處
上卿而居身服物蓋周形而已屋室財庇風雨孤近造
其廬以為慨然其賜六尺牀薦席褥并錢二十萬以表
至徳暢孤意焉循又讓不許不得已留之初不服用及
帝踐位有司奏瑯琊恭王宜稱皇考循又議曰按禮子
不敢以已爵加父帝納之俄以循行太子太傅太常如
故循自以枕疾廢頓臣節不修上隆降尊之義下替交
叙之敬懼非垂典之教也累表固讓帝以循體徳率物
有不言之益敦厲備至期于不許命皇太子親往拜焉
循有羸疾而恭於接對詔斷賔客其崇遇如此疾漸篤
表乞骸骨上還印綬改授左光禄大夫開府儀同三司
帝臨軒遣使持節加印綬循雖口不能言指麾左右推
去章服車駕親幸執手流涕太子親臨者三焉往還皆
拜儒者以為榮
元帝以王敦勢盛漸疎忌王導等周嵩上疏曰王導王
廙等方之前賢猶有所後至於忠素竭誠以輔上共隆
洪基翼成大業亦昔之亮也雖陛下乘奕世之徳有天人
之會割據江東奄有南極龍飛海嵎興復舊物此亦羣才
之明豈獨陛下之力也今王業雖建羯㓂未梟天下蕩蕩
不賔者衆公私匱竭倉庾未充梓宫沈淪妃后不反正
委賢任能推轂之日也功業垂就晉祚方隆而一旦聴
孤臣之言惑疑似之説乃更以危為安以疎易親放逐
舊徳以佞伍賢逺虧既往之明顧傷伊管之交傾巍巍
之望喪如山之功將令賢智杜心義士喪志近招當時
之患逺遺來世之笑疏奏帝感悟故導等獲全
唐李世勣得暴疾方云鬚灰可療太宗自剪鬚為之和
藥又嘗從容謂曰朕求羣臣可托幼孤者無以踰公公
往不負李宻豈負朕哉世勣流涕辭謝齧指出血
宋真宗謂輔臣曰畢士安飭躬畏謹有古人之風遽此
淪沒深可悼惜王旦等對曰士安官至輔相而四方無
田園居第沒未終喪家用已缺真不負陛下之所知矣
帝感歎賜其家白金五千兩謚文簡
吕端諸子多不同處舊第已質于人真宗聞之出内庫
錢贖還之令其聚居端長子蕃言負人息錢甚多帝别
賜内庫金帛俾償之蕃弟荀與西京差遣仍令内侍省
置簿為掌僦課給其家詔樞宻院察其妄費王旦曰陛
下推恩舊臣始終委曲至矣
仁宗時蘇軾自登州召還十月之間三遷清要尋兼侍
讀毎經筵進讀未嘗不反覆開導覬有所啓悟嘗鎖宿
禁中召見便殿太后問曰卿前年為何官對曰常州團
練副使曰今為何官對曰待罪翰林學士曰何以遽至此
對曰遭遇太皇太后皇帝陛下曰非也對曰豈大臣論薦
乎曰亦非也軾驚曰臣雖無狀不敢自他途進曰此先帝
意也先帝每誦卿文章必歎曰竒才竒才但未及進用卿
耳軾不覺哭失聲太后與帝亦泣左右皆感涕已而命坐
賜茶撤御前金蓮燭送歸院軾在翰林頗以言語文章規
切時政衛尉丞畢仲遊憂其及禍貽書戒之曰君官非諫官職非御
史而好是非人危身觸諱以遊其間殆猶抱石而救溺也軾不能從
狎侮大臣(三則/) (附/)
宋孝武帝以王僧朗為太常衛將軍顔師伯為尚書僕
射孝武帝每因宴集好使羣臣自相嘲訐以為樂吏部
郎江智淵素恬雅漸不會㫖嘗使智淵以王僧朗戲其
子彧智淵正色曰恐不宜有此戲孝武帝怒曰江僧安
癡人癡人自相惜僧安智淵之父也智淵伏席流涕由
此恩寵大衰自太宰義恭以下不免穢辱常呼金紫光
禄大夫王𤣥謨為老傖僕射劉秀之為老慳顔師伯為
齴其餘短長肥瘦皆有稱目黄門侍郎宗靈秀體肥拜
起不便每至集會多所賜與欲其瞻謝傾踣以為歡笑
又寵一崑崙奴令以杖擊羣臣尚書令柳元景以下皆
不能免唯憚蔡興宗方嚴不敢侵媟顔師伯謂議曹郎
王耽之曰蔡尚書常免昵戲去人實逺耽之曰蔡豫章
昔在相府亦以方嚴不狎武帝宴私之日未嘗相召蔡
尚書今日可謂能負荷矣
唐張𤣥素少為刑部令史太宗嘗對朝臣問之曰卿在
隋何官對曰縣尉又問未為尉時何官對曰流外又
問何曹𤣥素恥之出閤殆不能步色如死灰諫議大夫
禇遂良上疏以為君能禮其臣乃能盡其力𤣥素雖出
寒微陛下重其才擢至三品翼贊皇儲豈可復對羣臣
窮其門户棄宿昔之恩成一朝之恥使之鬱結於懷何
以責其伏節死義乎太宗曰朕亦悔此問卿疏深㑹我
心
前廣州都督裴伷先下獄明皇與宰相議其罪張嘉貞
請杖之張説曰臣聞刑不上大夫為其近君且所以養
廉恥也故士可殺不可辱臣曏巡北邊聞杖姜皎於朝
堂皎官登三品亦有㣲功有罪應死則死應流則流奈何
輕加笞辱以皁𨽻待之姜皎事往不可復追伷先據狀當
流豈可復蹈前失上深然之嘉貞不悦退謂説曰何論
事之深也説曰宰相時來則為之若國之大臣皆可笞
辱但恐行及吾輩吾此言非為伷先乃為天下士君子
也嘉貞無以應
殺戮大臣(十二則/) (附/)
厲公入遂殺傅瑕使謂原繁曰傅瑕貳周有常刑既伏
其罪矣納我而無二心者吾皆許之上大夫之事吾願
與伯父圖之且寡人出伯父無裏言入又不念寡人寡人憾
焉對曰先君桓公命我先人典司宗祏社稷有主而外
其心其何貳如之茍主社稷國内之民其誰不為臣臣
無二心天之制也子儀在位十四年矣而謀召君者庸
非貳乎莊公之子猶有八人若皆以官爵行賂勸貳而
可以濟事君其若之何臣聞命矣乃縊而死
周公忌父王子黨㑹齊隰朋立晉侯晉侯殺里克以説
將殺里克公使謂之曰微子則不及此雖然子弑二君
與一大夫為子君者不亦難乎對曰不有廢也君何以
興欲加之罪其無辭乎臣聞命矣伏劍而死
衛侯入書曰復歸國納之也大夫逆於竟者執其手而與
之言道逆者自車揖之逆於門者頷之而已公至使讓大
叔文子曰寡人淹恤在外二三子皆使寡人朝夕聞衛國之
言吾子獨不在寡人古人有言曰非所怨勿怨寡人怨
矣對曰臣知罪矣臣不佞不能負羈絏以從扞牧圉臣
之罪一也有出者有居者臣不能貳通外内之言以事
君臣之罪二也有二罪敢忘其死乃行從近闗出公使
止之
晉恵公未至蛾晳謂慶鄭曰君之止子之罪也今君將
來子何俟慶鄭曰鄭也聞之曰軍敗死之將止死之二
者不行又重之以誤人而喪其君有大罪三將安適君
若來將待刑以快君志君若不來將獨伐秦不得君必
死之此所待也臣得其志而使君瞢是犯也君行犯猶
失其國而況臣乎公至于絳郊聞慶鄭止使家僕徒召
之曰鄭也有罪猶在乎慶鄭曰臣怨君始入而報徳不
降降而聴諫不戰戰而用良不敗既敗而誅又失有罪
不可以封國臣是以待即刑以成君政君曰刑之慶鄭
曰下有直言臣之行也上有直刑君之明也臣行君明
國之利也君雖弗刑必自殺也蛾晳諌曰臣聞之奔刑
之臣不若赦之以報讐君盍赦之以報于秦梁由靡曰
不可我能行之秦豈不能且戰不勝而報之以賊不武
出戰不克入處不安不知成而反之不信失刑亂政不
威出不能用入不能治敗國且殺孺子不若刑之君曰
斬鄭無使自殺家僕徒曰有君不忌有臣死刑其聞賢
於刑之梁由靡曰夫君政刑是以治民不聞命而擅進
退犯政也快意喪君犯刑也鄭也賊而亂國不可失也
且戰而自退退而自殺臣得其志君失其刑後不可用
也君命司馬説刑之司馬説進三軍之士而數慶鄭曰夫韓之
誓曰失次犯令死將止不面夷死偽言誤衆死今鄭失次犯
令而罪一也鄭擅進退而罪二也女誤梁由靡使失秦
公而罪三也君親止女不面夷而罪四也鄭也就刑慶
鄭曰説三軍之士皆在有人能坐待刑而不能面夷趣
行事乎丁丑斬慶鄭乃入絳十五年恵公卒懷公立秦
乃召重耳于楚而納之晉人殺懷公於髙梁而授重耳
實為文公
吳王還自伐齊乃訊申胥曰昔吾先王體徳聖明達於
上帝譬如農夫作耦以刈殺四方之蓬蒿以立名於荆
此則大夫之力也今大夫老而又不自安恬逸而處以
念惡出則罪吾衆撓亂百度以妖孽吳國今天降衷于
吳齊師受服孤豈敢自多先王之鐘鼓寔式靈之敢告
于大夫申胥釋劍而對曰昔吾先王世有輔弼之臣以
能遂疑計惡以不陷于大難今王播棄黎老而孩童焉
比謀曰余令而不違夫不違乃違也夫不違亡之階也
夫天之所棄必驟近其小喜而逺其大憂王若不得志
于齊而以覺寤王心吳國猶世吾先君之得之也必有
以取之其亡之也亦有以棄之用能緩持盈以沒而驟
救傾以時今王無以取之而天禄亟至是吳命之短也
員不忍稱疾辟易而見王之親為越禽也員請先死將
死曰而懸吾目於東門以見越之入吳國之亡也遂自
殺王慍曰孤不使大夫得有目見也乃使取申胥之尸
盛以鴟夷而投之於江
秦二世用趙髙申法令乃隂與趙髙謀曰大臣不服官
吏尚彊及諸公子必與我爭為之柰何髙曰臣固願言
而未敢也先帝之大臣皆天下累世名貴人也積功勞
世以相傳久矣今髙素小賤陛下幸稱舉令在上位管
中事大臣鞅鞅特以貌從臣其心實不服今上出不因
此時案郡縣守尉有罪者誅之上以振威天下下以除
去上生平所不可者今時不師文而決於武力願陛下
遂從時毋疑即羣臣不及謀明主收舉餘民賤者貴之
貧者富之逺者近之則上下集而國安矣二世曰善乃
行誅大臣及諸公子以罪過連逮少近官三郎無得立
者而六公子戮死于杜公子將閭昆弟三人囚于内宫
議其罪獨後二世使使令將閭曰公子不臣罪當死吏
致法焉將閭曰闕廷之禮吾未嘗敢不從賔贊也廊廟
之位吾未嘗敢失節也受命應對吾未嘗敢失辭也何
謂不臣願聞罪而死使者曰臣不得與謀奉書從事將
閭乃仰天大呼天者三曰天乎吾無罪昆弟三人皆流
涕拔劍自殺宗室振恐羣臣諫者以為誹謗大吏持禄
取容黔首振恐
盜賊益多而闗中卒發東擊盜者毋已右丞相辛去疾
左丞相李斯將軍馮刼進諫曰闗東羣盜並起秦發兵
誅擊所殺亡甚衆然猶不止盜多皆以戍漕轉作事苦
賦税大也請且止阿房宫作者減省四邊戌轉二世曰
吾聞之韓子曰堯舜采椽不刮茅茨不翦飯土塯啜土
形雖監門之養不觳于此禹鑿龍門通大夏決河亭水
放之海身自持築臿脛毋毛臣虜之勞不烈于此矣凡
所為貴有天下者得肆意極欲主重明法下不敢為非以
制御海内矣夫虞夏之主貴為天子親處窮苦之實以
徇百姓尚何于法朕尊萬乘毋其實吾欲造千乘之駕
萬乘之屬充吾號名且先帝起諸侯兼天下天下已定
外攘四夷以安邊境作宫室以章得意而君觀先帝功
業有緒今朕即位二年之間羣盜並起君不能禁又欲
罷先帝之所為是上毋以報先帝次不為朕盡忠力何
以在位下去疾斯刼吏案責他罪去疾刼曰將相不辱
自殺斯卒囚就五刑
蒙恬威振匈奴始皇甚尊寵蒙氏信任賢之而親近蒙
毅位至上卿出則參乘入則御前恬任外事而毅常為
内謀名為忠信故雖諸將相莫敢與之爭焉趙髙者諸
趙疏逺屬也趙髙昆弟數人皆生隱宫其母被刑僇世
世卑賤秦王聞髙彊力通于獄法舉以為中車府令髙
即私事公子胡亥喻之決獄髙有大罪秦王令蒙毅法
治之毅不敢阿法當髙罪死除其宦籍帝以髙之敦于
事也赦之復其官爵始皇欲游天下道九原直抵甘泉
乃使蒙恬通道自九原抵甘泉壍山堙谷千八百里道
未就始皇三十七年冬行出游㑹稽並海上北走瑯琊
道病使蒙毅還禱山川未反始皇至沙丘崩祕之羣臣
莫知是時丞相李斯少子胡亥中車府令趙髙常從髙
雅得幸于胡亥欲立之又怨蒙毅法治之而不為已也
因有賊心乃與丞相李斯少子胡亥隂謀立胡亥為太
子太子已立遣使者以罪賜公子扶蘇蒙恬死扶蘇已
死蒙恬疑而復請之使者以蒙恬屬吏更置胡亥以李
斯舍人為䕶軍使者還報胡亥已聞扶蘇死即欲釋蒙
恬趙髙恐蒙氏復貴而用事怨之毅還至趙髙因為胡
亥忠計欲以滅蒙氏乃言曰臣聞先帝欲舉賢立太子
久矣而毅諫曰不可若知賢而愈不立則是不忠而惑
主也以臣愚意不若誅之胡亥聴而繫蒙毅于代前已
囚蒙恬于陽周喪至咸陽已葬太子立為二世皇帝而
趙髙親近日夜毁惡蒙氏求其罪過舉劾之子嬰進諫
曰臣聞故趙王遷殺其良臣李牧而用顔聚燕王喜隂
用荆軻之謀而倍秦之約齊王建殺其故世忠臣而用
后勝之議此三君者皆各以變古者失其國而殃及其身
今蒙氏秦之大臣謀士也而主欲一旦棄去之臣竊以
為不可臣聞輕慮者不可以治國獨智者不可以存君
誅殺忠臣而立無節行之人是内使羣臣不相信而外
使鬬士之意離也臣竊以為不可胡亥不聴而遣御史
曲宫乘傳之代令蒙毅曰先王欲立太子而卿難之今
丞相以卿為不忠罪及其宗朕不忍乃賜卿死亦甚幸
矣卿其圖之毅對曰以臣不能得先王之意則臣少官
順幸沒世可謂知意矣以臣不知太子之能則太子獨
從周旋天下去諸公子絶逺臣無所疑矣夫先主之舉
用太子數年之積也臣乃何言之敢諫何慮之敢謀非
敢飾詞以避死也為羞累先王之名願大夫為慮焉使
臣得死情實且夫順成全者道之所貴也刑殺者道之
所卒也昔者秦穆公殺三良而死罪百里奚而非其罪
也故立號曰繆昭襄王殺武安君白起楚平王殺伍奢
吳王夫差殺伍子胥此四君者皆為大失而天下非之
以其君為不明以是籍於諸侯故曰用道治者不殺無
罪而罰不加于無辜惟大夫留心使者知胡亥之意不
聴蒙毅之言遂殺之二世又遣使者之陽周令蒙恬曰
君之過多矣而卿弟毅有大罪法及内史恬曰自吾
先人及至子孫積功信於秦三世矣今臣將兵三十餘
萬身雖囚繫其勢足以倍畔自知必死而守義者不敢
辱先人之教以不忘先王也昔周成王初立未離襁褓
周公旦負王以朝卒定天下及成王有病甚殆公且自
揃其爪以沈于河曰王未有識是旦執事有罪殃旦受
其不祥乃書而藏之記府可謂信矣及王能治國有賊
臣言周公旦欲為亂久矣王若不備必有大事王乃大
怒周公旦走而奔于楚成王觀于記府得周公旦沈書
乃流涕曰孰謂周公旦欲為亂乎殺言之者而反周公
旦故周書曰必參而伍之今恬之宗世無二心而事卒
如此是必孽臣逆亂内陵之道也夫成王失而復振則
卒昌桀殺闗龍逢紂殺王子比干而不悔則身死國亡
臣故曰過可振而諫可覺也察于參伍上聖之法也凡
臣之言非以求免于咎也將以諫而死願陛下為萬民
思從道也使者曰臣受詔行法于將軍不敢以將軍言聞
于上也蒙恬喟然太息曰我何罪於天無過而死乎良
久徐曰恬罪固當死矣起臨洮屬之遼東城壍萬餘里
此其中不能無絶地脈哉此乃恬之罪也乃吞藥自殺
秦主生夢大魚食蒲又長安謠曰東海大魚化為龍男
皆為王女為公生乃誅太師録尚書事廣寗公魚遵并
其七子十孫生飲酒無晝夜乘醉多所殺戮自以眇目
諱言殘缺偏隻少無不具之類誤犯而死者不可勝數
嘗問左右曰自吾臨天下汝外間何所聞或對曰聖明
宰世賞罰明當天下唯歌太平怒曰汝媚我也引而斬
之他日又問或對曰陛下刑罰微過又怒曰汝謗我也
亦斬之勲舊親戚誅之殆盡羣臣得保一日如度十年
太史令康權言於生曰昨夜三月並出孛星入太微連
東井自去月上旬沈隂不雨以至于今將有下人謀上
之禍生怒以為妖言撲殺之東海王堅率兵廢為越王
唐武后以長孫無忌受重賜而不助已深怨之以于志
寧中立不言亦不悦令許敬宗伺其隙而陷之會人告
太子洗馬韋季方罪敕敬宗與辛茂將鞫之季方自刺
不死敬宗因誣奏季方欲與無忌謀反上驚曰舅為小
人所間小生疑阻則有之何至于反敬宗曰反狀已具
願陛下勿疑上泣曰我家不幸往年髙陽公主與房遺
愛謀反今元舅復然將若之何對曰遺愛臭乳兒與一
女子謀反勢何所成無忌與先帝謀取天下天下服其
智為宰相三十年百姓畏其威若一旦竊發内外響應
陛下遣誰當之乎上曰朕決不忍加刑于無忌敬宗對
曰漢文帝漢之賢主也其舅薄昭止坐殺人帝使公卿
哭而殺之後世不以為非今無忌謀移社稷其罪與昭
不可同年而語陛下少更遷延臣恐變生肘腋悔無及
矣上以為然竟不引問詔削無忌官封黔州安置敬宗
又奏無忌謀逆由褚遂良栁奭韓瑗搆扇而成于志寧
亦其黨也於是詔追削遂良官爵除奭瑗名免志寧官
涼州刺史趙持滿多力善射其舅長孫銓無忌之族弟
也銓坐無忌流嶲州敬宗恐持滿作難誣以同反召至
下獄訊掠備至終無異辭曰身可殺也辭不可更吏乃
代為獄辭結奏誅之屍于城西親戚莫敢視友人王方
翼收而葬之上聞之不罪也銓至流所縣令希㫖杖殺
之
後唐安重誨内不自安表請致仕閏月制以太子太師
致仕其子崇贊崇緒逃奔河中以李從璋為䕶國節度
使遣步軍指揮使藥彦稠將兵趣河中崇贊等至重誨
驚曰汝安得來既而曰此為人所使耳吾以死徇國夫復
何言乃執二子表送詣闕明日有中使至見重誨慟哭
重誨問故中使曰人言令公有異志朝廷已遣藥彦稠
將兵至矣重誨曰吾受國恩死不足報敢有異志更煩
國家發兵貽主上之憂罪益重矣皇城使翟光鄴素惡
重誨唐主遣詣河中察之曰重誨果有異志則誅之光
鄴至從璋以甲士圍其第自入見重誨拜于庭下重誨
驚降階答拜從璋奮撾擊其首妻張氏驚救亦撾殺之
詔以重誨離間孟知祥董璋錢鏐又誣其欲自擊淮南
以圖兵柄遣元隨竊二子歸本道并二子誅之
宋秦檜必欲殺岳飛乃與張俊謀密誘飛部曲能告飛
事者優與重賞卒無應者俊聞飛嘗欲斬統制王貴又
嘗杖之乃誘貴告飛貴不肻曰為大將寧免以賞罰用
人茍以為怨將不勝其怨俊因刼以私事貴懼而從之
檜又聞飛統制王俊善告訐號鵰兒以姦貪屢為張憲
所抑使人諭之王俊許諾於是檜謀以張憲王貴王俊
皆飛部將使其徒自相攻發因以及飛父子庶帝不疑
俊時在鎭江乃自為狀付王俊妄言副都統制張憲謀
據襄陽還飛兵柄令告王貴使貴執憲赴鎮江行樞密
府憲未至俊預為獄以待之屬吏王應求白俊以為樞院無
推勘法俊不聴親行鞫鍊使憲自誣謂得飛子雲手書
命憲營還兵計憲被掠無完膚竟不伏俊手自具獄成
告檜械憲至臨安下大理寺獄檜奏召飛父子證憲事
帝曰刑所以止亂勿妄追證動搖人心檜矯詔召飛父
子使者至飛第飛笑曰皇天后土可表此心遂與雲就
獄檜命中丞何鑄大理卿周三畏鞫之鑄引飛至庭詰
其反狀飛裂裳以背示鑄有舊湼盡忠報國四大字深
入膚理既而閲實俱無騐鑄察其寃白檜檜曰此上意
也鑄曰鑄豈區區為岳飛者强敵未滅無故戮一大將
失士卒心非社稷之長計檜語塞乃改命諫議大夫万
俟卨卨數與飛有怨遂誣飛令于鵬孫革致書張憲王
貴令虚申探報以動朝廷雲與憲書令措置使飛還軍
且云其書已焚飛坐繫兩月無可證者或教卨以臺章
所指淮西逗留事為言卨喜曰檜簿録飛家取所賜御
札與往來道塗日月皆可攷乃收其御札送官藏之以
滅跡卨又使鵬革等證飛受詔逗留命評事元龜年取
行軍時日雜定之傅會其獄大理卿薛仁輔寺丞李若
樸何彦猷皆言飛無辜判宗正寺士&KR2637;請以百口保飛
無他且曰中原未靖禍及忠義是忘二聖不欲復中原
也皆不聴韓世忠心不平詣檜詰其實檜曰飛子雲與
張憲書雖不明其事莫須有世忠曰莫須有三字何以
服天下也迨歲已暮而飛獄不成一日檜手書小紙付
獄即報飛死矣年三十九雲與張憲皆棄市于鵬等從
坐者六人籍飛家貲徙之嶺南於是薛仁輔李若樸何
彦猷皆被黜布衣劉允升上書訟飛寃下大理獄死凡
傳成其獄者皆進秩洪皓在金以蠟書奏金人所畏服
者惟飛至以父呼之及聞其死諸酋酌酒相賀飛事親
孝家無姬侍吳玠素服飛願與交驩飾名姝遺之飛曰
主上宵旰豈大將安樂時邪却不受玠益敬服帝欲為
飛營第飛辭曰敵人未滅何以家為或謂天下何時太
平飛曰文臣不愛錢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卒有取
民麻一縷以束芻者立斬以徇卒夜宿民開門願納無
敢入者軍號凍死不折屋餓死不鹵掠卒有疾飛躬為
調藥諸將逺戍飛遣妻問勞其家死事者哭之而育其
孤或以子婚其女凡有頒犒均給軍吏秋毫不私善以
少擊衆嘗以八百人破羣盜王善等五十萬衆於南薰
門以八千人破曹成十萬衆於桂嶺其戰烏珠於穎昌
則以背嵬八百於朱仙鎮則以五百皆破其衆十餘萬
凡有所舉盡召諸統制與謀謀定而後戰故有勝無敗
猝遇敵不動故敵為之語曰撼山易撼岳家軍難張浚
嘗問用兵之術飛曰仁義智勇嚴闕一不可飛好賢禮
士覽經史雅歌投壺恂恂如書生每辭官必曰將士效
力飛何功之有然忠憤激烈議論持正不挫于人卒以
此得禍 史臣曰西漢而下若韓彭絳灌之為將代不
乏人求其文武全器仁智並施如岳飛者一代豈多見
哉而卒死于秦檜之手蓋飛與檜勢不兩立使飛得志
則金讐可復宋恥可雪檜得志則飛有死而已昔檀道
濟曰自壞汝萬里長城髙宗忍自棄其中原故忍殺飛
鳴呼寃哉
韓侂胄忌趙汝愚必欲寘之死以息人言至是用何澹
疏落汝愚觀文殿大學士及宫觀監察御史胡紘遂上
言汝愚倡引偽徒謀為不軌乘龍授鼎假夢為符因條
奏其十不遜且及徐誼詔責汝愚寧逺軍節度副使永
州安置誼恵州團練副使南安軍安置時汪義端當制
遂用漢誅劉屈釐唐戮李林甫事示欲殺之之意迪功
郎趙師召亦上書乞斬汝愚帝不從汝愚怡然就道謂
諸子曰觀侂胄之意必欲殺我我死汝曹尚可免也明
年正月行至衡州病作衡守錢鍪承侂胄密諭窘辱百
端汝愚暴薨天下聞而寃之訃聞有㫖追復元官許歸
葬中書舍人吳宗旦繳還復官之命汝愚學務有用常
以司馬光富弼韓琦范仲淹自期凡平昔所聞於師友
如張栻朱熹吕祖謙汪應辰王十朋胡銓李燾林光朝
之言欲次第行之未果而罷政初汝愚嘗夢孝宗授以
湯鼎背負白龍升天後翼嘉王以素服即位蓋其騐也
讒者遂以為罪云
經濟類編卷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