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類編
經濟類編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五十三
明 馮琦馮瑗 撰
文學類七
設論(十八則/)
宋玉對楚王問 楚襄王問於宋玉曰先生其有遺行
與何士民衆庻不譽之甚也宋玉對曰唯然有之願大
王寛其罪使得畢其辭客有歌于郢中者其始曰下里
巴人國中屬而和者數千人其為陽阿薤露國中屬而
和者數百人其為陽春白雪國中屬而和者不過數十
人引商刻羽雜以流徵國中屬而和者不過數人而已
是其曲彌高其和彌寡故鳥有鳯而魚有鯤鳯凰上撃
九千里絶雲霓負蒼天翺翔乎杳𠖇之上夫藩籬之鷃
豈能與之料天地之高哉鯤魚朝發崑崙之墟暴鬐於
碣石暮宿於孟諸夫尺澤之鯢豈能與之量江海之大
哉故非獨鳥有鳯而魚有鯤也士亦有之夫聖人瑰意
琦行超然獨處世俗之民又安知臣之所為哉
漢東方朔非有先生論 非有先生仕於呉進不能稱
往古以廣主意退不能揚君美以顯其功黙然無言者
三年矣呉王恠而問之曰寡人獲先人之功寄於衆賢
之上夙興夜寐未嘗或怠也今先生率然高舉逺集呉
地將以輔治寡人誠竊嘉之體不安席食不甘味目不
視靡曼之色耳不聽鐘鼓之音虚心定志欲聞流議者
三年於兹矣今先生進無以輔治退不揚主譽竊為先
生不取也盖懐能而不見是不忠也見而不行主不明
也意者寡人殆不明乎非有先生伏而唯唯呉王曰可
以談矣寡人將竦意而覽焉先生曰於戲可乎哉談何
容易夫談者有悖於目而拂於耳謬於心而便於身者
或有恱於目順於耳快於心而毁於行者非有眀王聖
主孰能聽之矣呉王曰何為其然也中人以上可以語
上也先生試言寡人將覽焉先生對曰昔關龍逢深諌
於桀而王子比干直言於紂此二臣者皆極慮盡忠閔
主澤不下流而萬民騷動故直言其失切諌其邪者將
以為君之榮除主之禍也今則不然反以為誹謗君之
行無人臣之禮果紛然傷於身蒙不辜之名戮及先人
為天下笑故曰談何容易是以輔弼之臣瓦解而邪謟
之人並進遂及飛亷惡來革等二人皆詐偽巧言利口
以進其身隂奉彫琢刻鏤之好以納其心務快耳目之
欲以苟容為度遂徃不戒身没被戮宗廟崩弛國家為
墟殺戮賢臣親近讒夫詩不云乎讒人㒺極交亂四國
此之謂也故卑身賤體説色微辭愉愉喣喣終無益於
主上之治即志士仁人不忍為也將儼然作矜莊之色
深言直諌上以拂人主之邪下以損百姓之害則忤於
邪主之心歴於衰世之法故養夀命之士莫肯進也遂
居深山之間積土為室編蓬為戸彈琴其中以詠先王
之風亦可以樂而忘死矣是以伯夷叔齊避周餓於首
陽之下後世稱其仁如是邪主之行固足畏也故曰談
何容易於是呉王戄然易容捐薦去几危坐而聽先生
曰接輿避世箕子披髪徉狂此二子者皆避濁世以全
其身者也使遇明王聖主得賜清讌之間寛和之色發
憤畢誠圖畫安危揆度得失上以安主體下以便萬民
則五帝三王之道可幾而見也故伊尹蒙耻辱負鼎俎
和五味以干湯太公釣於渭之陽以見文王心合意同
謀無不成計無不從誠得其君也深念逺慮引義以正
其身推恩以廣其下本仁祖義褒有徳祿賢能誅惡亂
總逺方一統類美風俗此帝王所由昌也上不變天性
下不奪人倫則天地和洽逺方懐之故號聖主臣子之
職既加矣於是裂地定封爵為公侯傳國子孫名顯後
世民到于今稱之以遇湯與文王也太公伊尹以如此
龍逢比干獨如彼豈不哀哉故曰談何容易於是呉王
穆然俛而深惟仰而泣下交頥曰嗟乎余國之不亡也
綿綿連連殆哉世之不絶也於是正明堂之朝齊君臣
之位舉賢才布徳惠施仁義賞有功躬節儉减後宮之
費損車馬之用放鄭聲逺佞人省庖厨去侈靡卑宮館
壊苑囿塡池塹以與貧民無産業者開内藏賑貧窮存
耆老恤孤獨薄賦斂省刑罰行此三年海内晏然天下
大治隂陽調和萬物咸得其宜國無灾害之變民無饑
寒之色家給人足畜積有餘囹圄空虚鳯凰來集麒麟
來郊甘露既降朱草萌芽逺方異俗之人嚮風慕義各
奉其職而來朝賀故治亂之道存亡之端若此易見而
君人者莫肯為也臣愚竊以為過故詩曰王國克生惟
周之楨濟濟多士文王以寧此之謂也
答客難 客難東方朔曰蘇秦張儀一當萬乘之主而
身都卿相之位澤及後世今子大夫修先王之術慕聖
人之議諷誦詩書百家之言不可勝記著於竹帛唇腐
齒落服膺而不可釋好善樂道之效明白甚矣自以為
智能海内無雙即可謂博聞辨智矣然悉力盡忠以事
聖帝曠日持久積數十年官不過侍郎位不過執㦸意
者尚有遺行邪同胞之徒無所容居其故何也東方先
生喟然長息仰而應之曰是固非子之所能知彼一時
也此一時也豈可同哉夫蘇秦張儀之時周室大壊諸
侯不朝力政爭權相擒以兵并為十二國未有雌雄得
士者强失士者亡故説得行焉自處尊位珍寳充内外
有倉廪澤及後世子孫長享今則不然聖帝徳流天下
震摺諸侯賔服連四海之外以為帶安於覆盂天下平
均合為一家動發舉事猶運之掌賢與不肖何以異哉
遵天之道順地之理物無不得其所故綏之則安動之
則苦尊之則為將卑之則為虜抗之則在青雲之上抑
之則向深淵之下用之則為虎不用則為鼠雖欲盡節
效情安知前後夫天下之大士民之衆竭精馳説並進
輻輳者不可勝數悉力慕之困於衣食或失門户使蘇
秦張儀與僕並生於今之世曾不得掌故安敢望侍郎
乎傳曰天下無害雖有聖人無所施其才上下和同雖
有賢者無所立功故曰時異事異雖然安可以不務脩
身乎哉詩曰鼓鍾于宮聲聞於外鶴鳴九臯聲聞于天
茍能脩身何患不榮太公體行仁義七十有二逢文王
得信其說封于齊七百歳而不絶此士所以日夜孳孳
修學敏行而不敢怠也譬若鶺鴒飛且鳴矣傳曰天不
為人之惡寒而輟其冬地不為人之惡險而輟其廣君
子不為小人之匈匈而易其行天有常度地有常形君
子有常行君子道其常小人計其功詩云禮義之不愆
何恤人之言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冕而前旒
所以蔽明黈纊充耳所以塞聰明有所不見聰有所不
聞舉大徳赦小過無求備於一人之義也枉而直之使
自得之優而柔之使自求之揆而度之使自索之盖聖
人之教化如此欲其自得之則敏且廣矣今世之處士
時雖不用塊然無徒廓然獨居上觀許由下察接輿計
同范蠡忠合子胥天下和平與義相扶寡偶少徒固其
宜也子何疑於予哉若夫燕之用樂毅秦之任李斯酈
食其之下齊說行如流曲從如環所欲必得功若丘山
海内定國家安是遇其時者也子又何恠之耶語曰以
筦窺天以蠡測海以筳撞鍾豈能通其條貫考其文理
發其音聲哉由是觀之譬猶鼱鼩之襲狗孤豚之咋虎
至則靡耳何功之有今以下愚而非處士雖欲勿困固
不得已此適足以明其不知權變而終惑於大道也
揚雄解嘲 客嘲揚子曰吾聞上世之士人綱人紀不
生則已生必上尊人君下榮父母析人之珪儋人之爵
懐人之符分人之祿紆青拖紫朱丹其轂今吾子幸得
遭明盛之世處不諱之朝與羣賢同行歴金門上玉堂
有日矣曽不能畫一竒出一䇿上說人主下談公卿目
如耀星舌如電光一從一横論者莫當顧黙而作太𤣥
五千文枝葉扶䟱獨説四十餘萬言深者入黄泉高者
出蒼天大者含元氣細者入無間然而位不過侍郎擢
纔給事黄門意者元得無尚白乎何為官之拓落也揚
子笑而應之曰客徒欲朱丹吾轂不知一跌將赤吾之
族也徃者周網解結羣鹿爭逸離為十二合為六七四
分五剖並為戰國士無常君國無定臣得士者富失士
者貧矯翼厲翮恣意所存故或自盛以槖或鑿坏以遁
是故鄒衍以頡頏而取世資孟軻雖連蹇猶為萬乘師
今大漢左東海右渠搜前番禺後陶塗東南一尉西北
一侯徽以紏墨制以鑕鈇散以禮樂風以詩書曠以歳
月結以倚廬天下之士雷動雲合魚鱗雜襲咸營于八
區家家自以為稷契人人自以為臯陶戴縰垂纓而談
者皆擬於阿衡五尺童子羞比晏嬰與夷吾當途者升
青雲失路者委溝渠旦握權則為卿相夕失勢則為匹
夫譬若江湖之崖渤澥之島乘鴈集不為之多雙鳬飛
不為之少昔三仁去而殷墟二老歸而周熾子胥死而
呉亡種蠡存而越覇五羖入而秦喜樂毅出而燕懼范
睢以折摺而危穣侯蔡澤以噤吟而笑唐舉故當其有
事也非蕭曹子房平勃樊霍則不能安當其無事也章
句之徒相與坐而守之亦無所患故世亂則賢哲馳騖
而不足世治則庸夫高枕而有餘夫上世之士或解縛
而相或釋褐而傅或倚夷門而笑或横江潭而漁或七
十說而不遇或立談而封侯或枉千乘於陋巷或擁篲
而先驅是以士頗得信其舌而奮其筆窒隙蹈瑕而無
所詘也當今縣令不請士郡守不迎師羣卿不揖客將
相不俛眉言竒者見疑行殊者得辟是以欲談者卷舌
而同聲欲歩者擬足而投跡嚮使上世之士處乎今世
策非甲科行非孝亷舉非方正獨可抗疏時道是非高
得待詔下觸聞罷又安得青紫且吾聞之炎炎者滅隆
隆者絶觀雷觀火為盈為實天收其聲地藏其熱高明
之家鬼瞰其室攫拏者亡黙黙者存位極者高危自守
者身全是故知𤣥知黙守道之極爰清爰静游神之庭
惟寂惟漠守徳之宅世異事變人道不殊彼我易時未
知何如今子乃以鴟梟而笑鳯凰執蝘蜓而嘲龜龍不
亦病乎子之笑我𤣥之尚白吾亦笑子病甚不遇俞跗
與扁鵲也悲夫客曰然則靡𤣥無所成名乎范蔡以下
何必𤣥哉揚子曰范睢魏之亡命也折脇摺髂免於徽
索翕肩蹈背扶服入槖激昻萬乘之主介涇陽抵穣侯
而代之當也蔡澤山東之匹夫也顩頥折頞涕唾流沬
西揖强秦之相搤其咽而亢其氣拊其背而奪其位時
也天下已定金革已平都於洛陽婁敬委輅脫輓掉三
寸之舌建不㧞之策舉中國徙之長安適也五帝垂典
三王傳禮百世不易叔孫通起于枹鼓之間解甲投戈
遂作君臣之儀得也呂刑靡敝秦法酷烈聖漢權制而
蕭何造律宜也故有造蕭何之律於唐虞之世則悖矣
有作叔孫通儀於夏殷之時則惑矣有建婁敬之策於
成周之世則繆矣有談范蔡之説於金張許史之間則
狂矣夫蕭規曹随留侯畫䇿陳平出竒功若㤗山響若
坁隤雖其人之贍智哉亦㑹其時之可為也故為可為
於可為之時則從為不可為於不可為之時則凶若夫
藺生收功於章臺四皓采榮於南山公孫創業於金馬
驃騎發跡於祁連司馬長卿竊貲於卓氏東方朔割炙
於細君僕誠不能與此數子並故黙然獨守吾太𤣥
解難 客難揚子曰凡著書者為衆人之所好也美味
期乎合口工聲調於比耳今吾子乃抗辭幽説閎意𦕈
指獨馳騁於有亡之際而陶冶大鑪㫄薄羣生歴覽者
兹年矣而殊不寤亶費精神於此而煩學者於彼譬畫
者畫於無形弦者放於無聲殆不可乎揚子曰俞若夫
閎言崇議幽微之塗盖難與覽者同也昔人有觀象於
天視度於地察法於人者天麗且彌地普而深昔人之
辭廼玉廼金彼豈好為艱難哉勢不得已也獨不見夫
翠虬絳螭之將登乎天必聳身於蒼梧之淵不階浮雲
翼疾風虚舉而上升則不能撠膠葛騰九閎日月之經
不千里則不能燭六合耀八紘㤗山之高不嶕嶢則不
能浡滃雲而散歊蒸是以宓羲氏之作易也綿絡天地
經以八卦文王附六爻孔子錯其象而彖其辭然後發
天地之藏定萬物之基典謨之篇雅頌之聲不温純深
潤則不足以揚鴻烈而章緝熈盖胥靡為宰寂寞為戶
大味必淡大音必希大語呌呌大道低囬是以聲之𦕈
者不可同於衆人之耳形之美者不可混于世俗之目
辭之衍者不可齊於庸人之聽今夫弦者高張急徽追
趍逐耆則坐者不期而附矣試為之施咸池揄六莖發
簫韶詠九成則莫有和也是故鍾期死伯牙絶絃破琴
而不肯與衆鼓&KR0008;人亡則匠石輟斤而不敢妄斲師曠
之調鐘俟知音者之在後也孔子作春秋幾君子之前
睹也老聃有遺言貴知我者希此非其操歟
班固賔戲 賔戲主人曰盖聞聖人有一定之論烈士
有不易之分亦云名而已矣故太上有立徳其次有立
功夫徳不得後身而特盛功不得背時而獨彰是以聖
哲之治棲棲遑遑孔席不暖墨突不黔由此言之取舍
者昔人之上務著作者前列之餘事耳今吾子幸遊帝
王之世躬帶紱冕之服浮英華湛道徳矕龍虎之文舊
矣卒不能攄首尾奮翼鱗振㧞洿塗跨騰風雲使見之
者影駭聞之者響震徒樂枕經藉書紆體衡門上無所
蔕下無所根獨攄意乎宇宙之外銳思於毫芒之内濳
神黙記縆以年歳然而器不賈於當已用不效於一世
雖馳辯如波濤摛藻如春華猶無益於殿最也意者且
運朝夕之策定合㑹之計使存有顯號亡有美謚不亦
優乎主人&KR1225;爾而笑曰若賔之言所謂見世利之華闇
道徳之實守窔奥之熒爥未仰天庭而覩白日也曩者
王塗蕪穢周失其馭侯伯方軌戰國横騖於是七雄虓
闞分裂諸夏龍戰虎爭遊說之徒風颮電激並起而救
之其餘焱飛景附霅煜其間者盖不可勝載當此之時
搦朽磨鈍鉛刀皆能一㫁是故魯連飛一矢而蹶千金
虞卿以顧盼而捐相印夫啾發投曲感耳之聲合之律
度淫䵷而不可聽者非韶夏之樂也因勢合變偶時之
㑹風移俗易乖迕而不可通者非君子之法也及至從
人合之衡人散之亡命漂説羈旅騁辭商鞅挾三策以
鑽孝公李斯奮時務而要始皇彼皆躡風塵之㑹履顚
沛之勢據徼乘邪以求一日之富貴朝為榮華夕而顦
顇福不盈眥禍溢於世凶人且以自悔况吉士而是頼
乎且功不可以虚成名不可以偽立韓設辨以徼君呂
行詐以賈國説難既遒其身乃囚秦貨既貴厥宗亦墜
是以仲尼抗浮雲之志孟軻養浩然之氣彼豈樂為迂
濶哉道不可以二也方今大漢灑掃羣穢夷險芟荒廓
帝紘恢皇綱基隆於羲農䂓廣於黄唐其君天下也炎
之如日威之如神函之如海養之如春是以六合之内
莫不同源共流沐浴𤣥徳禀仰太和枝附葉著譬猶草
木之植山林鳥魚之毓川澤得氣者蕃滋失時者零落
叅天地而施化豈云人事之厚薄哉今吾子䖏皇代而
論戰國曜所聞而疑所覿欲從堥敦而度高乎㤗山懐
汎濫而測深乎重淵亦未至也賔曰若夫鞅斯之倫衰
周之凶人既聞命矣敢問上古之士處身行道輔世成
名可述於後者黙而已乎主人曰何為其然也昔者咎
繇謨虞箕子訪周言通帝王謀合神聖殷説夢發於傅
巗周望兆動於渭濵齊寗激聲於康衢漢良受書於邳
垠皆俟命而神交匪詞言之所信故能建必然之䇿展
無窮之勲也近者陸子優游新語以興董生下帷發藻
儒林劉向司籍辯章舊聞揚雄譚思法言太𤣥皆及時
君之門闈究先聖之壼奥婆娑乎術藝之塲休息乎篇
籍之囿以全其質而發其文用納乎聖徳烈炳乎後人
斯非亞歟若乃伯夷抗行于首陽柳惠降志而辱仕顔
耽樂於簞瓢孔終篇於西狩聲盈塞於天淵眞吾徒之
師表也且吾聞之一隂一陽天地之方乃文乃質王道
之綱有同有異聖哲之常故曰愼修所志守爾天符委
命共已味道之腴神之聽之名其舍諸賔又不聞和氏
之璧韞於荆石隋侯之珠藏於蚌蛤乎歴世莫眡不知
其將含景曜吐英精曠千載而流光也應龍濳於潢汙
魚黿媟之不覩其能奮靈徳合風雲超忽荒而躆昊蒼
也故夫泥蟠而天飛者應龍之神也先賤而後貴者和
隋之珍也時闇而久章者君子之眞也若乃牙曠清耳
於管絃離婁𦕈目於毫分逢蒙絶技於&KR0707;矢般輸摧巧
於斧斤良樂軼能於相馭烏獲抗力於千鈞和鵲發精
於鍼石研桑心計於無垠走亦不任厠技於彼列故宻
爾自娯於斯文
崔駰逹㫖 或説已曰易稱備物致用可觀而有所合
故能扶陽以出順隂而入春發其華秋收其實有始有
極爰登其質今子韞櫝六經服膺道術歴世而游高談
有日俯鉤深於重淵仰探逹乎九乾窮至賾於幽微測
濳隱之無源然下不歩卿相之庭上不登王公之門進
不黨以讚已退不黷於庸人獨師友道徳合符嚢貞抱
景特立與士不羣盖高樹靡隂獨木不林隨時之宜道
貴從凡于時太上運天徳以君世憲王僚而布官臨雍
泮以恢儒疏軒冕以崇賢率惇徳以厲忠孝揚茂化以
砥仁義選利器於良材求鏌鋣於明智不以此時攀台
階闚紫闥據高軒望朱闕夫欲千里而咫尺未發蒙竊
惑焉故英人乘斯時也猶逸禽之赴深林蝱蚋之趨大
沛胡為嘿嘿而久沉滯也答曰有是言乎子苟欲勉我
以世路不知其跌而失吾之度也古者隂陽始分天地
初制皇綱云緒帝紀乃設傳序歴數三代興滅昔大庭
尚矣赫胥㒺識淳樸散離人物錯乖高辛攸降厥趨各
違道無常稽與時張弛失仁為非得義為是君子通變
各審所履故士或掩目而淵濳或盥耳而山棲或草耕
而僅飽或木茹而長饑或重聘而不來或屢黜而不去
或冐訽以干進或望色而斯舉或以役夫發夢於王公
或以漁父見兆於元龜若夫紛繷塞路凶虐播流人有
昏墊之戹主有疇咨之憂條垂藟蔓上下相求於是乎
賢人授手援世之災䟦渉赴俗急斯時也昔堯含慼而
臯陶謨高祖嘆而子房慮禍不散而曹絳奮結不解而
陳平權及其䇿合道從克亂弭衝乃將鏤𤣥珪冊顯功
銘昆吾之冶勒景㐮之鍾與其有事則褰裳濡足冠挂
不顧人溺不拯則非仁也當其無以則躐纓整襟規矩
其歩徳譲不修則非忠也是以儉則救俗平則守禮舉
以公心不私其體今聖上之育斯人也樸以皇質彫以
唐文六合怡怡比屋為仁一天下之衆異齊品類之萬
殊参差同量坯冶一陶羣生得理庶績其凝家家有以
和樂人人有以自優威械藏而俎豆布六典陳而九刑
措濟兹兆庻出於平易之路雖有力牧之略尚父之厲
伊臯不論奚事范蔡夫廣厦成而茂木暢逺求存而良
馬縶隂事終而水宿藏塲功畢而大火入方斯之際處
士山積學者川流衣裳被宇冠盖雲浮譬猶衡陽之林
岱隂之麓伐尋抱不為之稀藝拱把不為之數悠悠㒺
極亦各有得彼採其華我收其實舍之則藏已所學也
故進動以道則不辭執珪而秉柱國復靜以理則不厭
糟糠而安藜藿夫君子非不欲仕也恥夸毗以求舉非
不欲室也惡登牆而摟處叫呼衒鬻縣旌自表非隋和
之寳也暴智耀世因以干祿非仲尼之道也游不倫黨
茍以狥已汗血競時利合而友子笑我之沉滯吾亦病
子屑屑而不已也先人有則而我弗虧行有枉徑而我
非隨臧否在予唯世所議固將因天質之自然誦上哲
之高訓詠太平之清風行天下之至順懼吾躬之穢徳
勤百畆之不耘縶余馬以安行俟性命之所存昔孔子
起威於夾谷晏嬰發勇於崔杼曹劌舉節於柯盟卞嚴
克㨗於彊禦范蠡錯勢於㑹稽伍員樹功於栢舉魯連
辯言以退燕包胥單辭而存楚唐且華顚以悟秦甘羅
童牙而報趙原衰見亷於壺飱宣孟收徳於束脯呉札
結信於丘木展季効貞於門女顔囘明仁於度轂程嬰
顯義於趙武僕誠不能編徳於數者竊慕古人之所序
張衡應間説 有間余者曰盖聞前哲首務務於下學
上逹佐國理民有云為也朝有所聞則夕行之立功立
事式昭徳音是故伊尹思使君為堯舜而民處唐虞彼
豈虚言而已哉必旌厥素爾咎單巫咸實守王家申伯
樊仲實幹周邦服衮而朝介圭作瑞厥跡不朽垂烈後
昆不亦丕歟且學非以要利而富貴萃之貴以行令富
以施惠惠施令行故易稱以大業質以文美實由華興
器頼彫飾為好人以輿服為榮吾子性徳體道篤信安
仁約已博藝無堅不鑽以思世路斯何逺矣曩滯日官
令又原之雖老氏曲全進道若退然行亦以需必也學
非所用術有所仰故臨川將濟而舟楫不存焉徒經思
天衢内昭獨智固合理民之式也故嘗見謗於鄙儒深
厲淺掲隨時為義曾何貪於支離而習其孤技邪參輪
可使自轉木雕猶能獨飛已垂翅而還故棲盍亦調其
機而銛諸昔有文王自求多福人生在勤不索何獲曷
若卑體屈已美言以相尅鳴於喬木乃金聲而玉振之
用後勲雪前吝倖佷不柔以意誰靳也應之曰是何觀
同而見異也君子不患位之不尊而患徳之不崇不耻
祿之不夥而耻智之不博是故藝可學而行可力也天
爵髙懸得之在命或不速而自懐或羡旃而不臻求之
無益故智者靣而不思阽身以徼幸固貪夫之所為未
得而豫䘮也枉尺直尋議者譏之盈欲虧志孰云非羞
於心有猜則簋飱饌餔猶不屑餐旌瞀以之意之無疑
則兼金盈百而不嫌辭孟軻以之士或解裋褐而襲黼
黻或委臿築而據文軒者度徳拜爵量績受祿也輸力
致庸受必有階渾元初基靈軌未紀吉凶紛錯人用朣
朦黄帝為斯深惨有風后者是焉亮之察三辰於上跡
禍福於下經緯厯數然後天歩有常則風后之為也當
少昊清陽之末實或亂徳人神襍擾不可方物重黎又
相顓頊而申理之日月即次則重黎之為也人各有能
因藝受任鳥師别名四叔三正官無二業事不並齊晝
長則宵短日南則景北天且不堪兼况以人該之夫𤣥
龍迎夏則陵雲而奮鱗樂時也渉冬則淈泥而濳蟠避
害也公旦道行故制典禮以尹天下懼教誨之不從有
人之不理仲尼不遇故論六經以俟來辟耻一物之不
知有事之無範所考不齊如何可一夫戰國交爭戎車
競驅君若綴旒人無所麗燭武縣縋而秦伯退師魯連
係箭而聊城弛析從往則合横來則離安危無常要在
説夫咸以得人為梟失士為尤故樊噲披帷入見高祖
高祖踞洗以對酈生當此之㑹乃黿鳴而鼈應也故能
同心戮力勤恤人隠奄受區夏遂定帝位皆謀臣之由
也故一介之策各有攸建子長諜之爛然有第夫女魃
北而應龍翔洪鼎聲而軍容息溽暑至而鶉火棲寒氷
沍而黿鼉蟄今也皇澤宣洽海外混同萬方億醜并質
共劑若修成之不暇尚何功之可立立事有三言為下
列下列且不可庶矣奚冀其二哉于兹縉紳如雲儒士
成林及津者風攄失塗者幽僻遭遇難要趨偶為幸世
易俗異事勢乖殊不能通其變而一度以揆之斯契船
而求劔守株而伺兔也冐愧逞願必無仁以繼之有道
者所不履也越王勾踐事此故厥緒不永㨗徑邪至我
不忍以投歩干進茍容我不忍以歙肩雖有犀舟勁檝
猶人渉卬否有湏者也姑亦奉順敦篤守以忠信得之
不休不獲不吝不見是而不惽居下位而不憂允上徳
之常服焉方將師天老而友地典與之乎高睨而大談
孔甲且不足慕焉稱殷彭及周𥅆與世殊技固孤是求
子憂朱泙曼之無所用吾恨輪扁之無所教也子覩木
雕獨飛愍我垂翅故棲吾感蠧鼃附鴟悲爾先笑而後
號也斐豹以斃督燔書禮至以掖國作銘弦高以牛餼
退敵墨翟以榮帶全城貫高以端辭顯義蘇武以秃節
效貞蒲且以飛矰逞巧詹何以沈鉤致精奕秋以棋局
取譽王豹以清謳流聲僕進不能參名於二立退又不
能羣彼數子愍三墳之既頽惜八索之不理庶前訓之
可鑽聊朝隱乎柱史且韞櫝以待價踵顔氏以行止曾
不慊夫晉楚敢告成於知己
蔡邕釋誨 有務世公子誨於華顚胡老曰盖聞聖人
之大寳曰位故以人守位以財聚人然則有位斯貴有
財斯富行義逹道士之司也故伊摯有負鼎之衒仲尼
設執鞭之言寗子有清商之歌百里有豢牛之事夫如
是則聖哲之通趣古人之明志也夫子生清穆之世秉
醇和之靈覃思典籍韞櫝六經安貧樂賤與世無營沈
精重淵抗志高㝠包括無外綜析無形其已久矣曾不
能㧞萃出羣揚芳飛文登天庭叙彛倫掃六合之穢慝
清宇宙之埃塵連光芒於白日屬炎氣於景雲時逝歲
暮黙而無聞小子惑焉是以有云方今聖上寛明輔弼
賢智崇英逸偉不墜於地徳宏者建宰相而裂土才羡
者荷榮祿而蒙賜盍亦囘途要至俛仰取容輯當世之
利定不㧞之功榮家宗於此時遺不滅之令蹤夫獨未
之思耶何為守彼而不通此胡老慠然而笑曰若公子
所謂覩曖昧之利而忘昭晳之害專必成之功而忽蹉
跌之敗者已公子謖爾斂袂而興曰胡為其然也胡老
曰居吾將釋爾昔自太極君臣始基有羲皇之洪寧唐
虞之至時三代之隆亦有緝熈五伯扶微勤而撫之於
斯以降天綱縱人紘弛王塗壊太極陁君臣土崩上下
瓦解於是智者騁詐辯者馳説武夫奮略戰士講銳電
駭風馳霧散雲披變詐乖詭以合時宜或畫一策而綰
萬金或談崇朝而錫瑞珪連衡者六印磊落合從者駢
組流離隆貴翕習積富無涯據巧蹈機以忘其危夫華
離蔕而萎條去幹而枯女冶容而淫士背道而辜人毁
其滿神疾其邪利端始萌害漸亦芽遫遫方穀夭夭是
加欲豐其屋乃蔀其家是故天地否閉聖哲濳形石門
守晨沮溺耦耕顔歜抱璞蘧瑗保生齊人歸樂孔子斯
征雍渠驂乘逝而遺輕夫豈傲主而背國乎道不可以
傾也且我聞之曰南風至則黄鍾應融風動而魚上氷
蕤賔統則微隂萌蒹葭蒼而白露凝寒暑相推隂陽代
興運極則化理亂相承今大漢紹陶唐之洪烈盪四海
之殘災隆隱天之高拆絙地之基皇道惟融帝猷顯丕
泜泜庶類含甘吮滋檢六合之羣品濟之乎雍熈羣僚
恭已於職司聖主垂拱乎兩楹君臣穆穆守之以平濟
濟多士端委縉珽漸鴻盈階振鷺充庭譬猶鍾山之玉
泗濵之石累圭璧不為之盈採浮磬不為之索曩者洪
源辟而四隩宅武功定而干戈戢玁狁襄而吉甫宴城
濮㨗而晉凱入故當其有事也則蓑笠並載擐甲揚鋒
不給於務當其無事也則舒紳緩珮鳴玉以歩綽有餘
裕夫世臣門子&KR0591;御之族天隆其祐主豐其祿抱膺從
容爵位自從攝須理髯餘官委貴其進取也順傾轉圓
不足以喻其便逡廵放屣不足以况其易故百夫有逸
羣之才人人有優贍之智童子不問疑於老成瞳矇不
稽謀於先生心恬淡於守高意無為於持盈粲乎煌煌
莫非華榮明哲泊焉不失所寧狂摇振蕩乃亂其情貪
夫狥財夸者死權瞻仰此事體躁心煩闇謙盈之效迷
損益之數騁駑駘於修路慕騏驥而増驅卑俯乎外戚
之門乞助乎近貴之譽榮顯未副從而顚踣下獲熏胥
之辜高受滅家之誅前車已覆襲軌而鶩曾不鍳禍以
知畏懼予惟悼哉害其若是天高地厚跼而踳之怨豈
在明患生不思戰戰兢兢必慎厥尤且用之則行聖訓
也舍之則藏至順也夫九河盈溢非一閈所防帶甲百
萬非一勇所抗今子責匹夫以清宇宙庸可以水旱而
累堯湯乎懼煙炎之毁熸何光芒之敢揚哉且夫地將
震而樞星直井無景則日隂食元首寛則望舒朓侯王
肅則月側匿是以君子推微逹著尋端見緒履霜知氷
踐露知暑時行則行時止則止消息盈沖取諸天紀利
用遭㤗可與處否樂天知命持神任已羣車方奔乎險
路安能與之齊軌思危難而自豫故在賤而不耻方將
騁馳乎典籍之崇塗休息乎仁義之淵藪盤旋乎孔周
之庭宇揖儒墨而與為友舒之足以光四表收之則莫
能知其所有若乃丁千載之運應神靈之符闓閶闔乘
天衢擁華盖而奉皇樞納元策於聖徳宣太平於中區
計合謀從已之圖也勲績不立予之辜也龜鳳山翳霧
露不除踊躍草萊祗見其愚不知我者將謂之迂修業
思眞棄此焉如靜以俟命不斁不渝百歲之後歸乎其
居幸其獲稱天所誘也罕漫而已非己咎也昔伯翳綜
聲於鳥語葛盧辨音於鳴牛董父受氏於豢龍奚仲供
徳於衡輈倕氏興政於巧工造父登御於驊驑非子享
土於善圉狼曋取右於禽囚弓父畢精於筋角佽非明
勇於赴流夀王創基於格五東方要幸於談優上官效
力於執盖𢎞羊據相於運籌僕不能參跡於若人故抱
璞而優游於是公子仰首降階忸怩而避胡老乃揚衡
含笑援琴而歌歌曰練余心兮浸太清滌穢濁兮存正
靈和液暢兮神氣寧情志泊兮心亭亭嗜欲息兮無由
生踔宇宙而遺俗兮𦕈翩翩而獨征
夏侯湛抵疑 當路子有疑夏侯湛者而謂之曰吾聞
有其才而不遇者時也有其時而不遇者命也吾子童
幼而岐嶷弱冠而著徳少而流聲長而垂名㧞萃始立
而登宰相之朝揮翼初儀而受卿尹之舉盪典籍之華
談先王之言入閶闔躡丹墀染彤管吐洪煇干當世之
務觸人主之威有效矣而官不過散郎舉不過賢良鳯
棲五期龍蟠六年英耀秃落羽儀摧殘而獨雍容藝文
蕩駘儒林志不輟著述之業口不釋雅頌之音徒費精
而耗力勞神而苦心此術亦以薄矣而終莫之辯宜吾
子之陸沈也且以言乎才則吾子優矣以言乎時則子
之所與二三公者義則骨肉之固交則明道之觀也富
於徳貴於官其所發明雖叩牛操築之客傭賃抱闗之
𨽻負俗懐譏之士猶將登為大夫顯為卿尹於何有寳
咳唾之音愛錙銖之力向若垂一鱗囘一翼令吾子攀
其飛騰之勢挂其羽翼之末猶奮迅於雲霄之際騰驤
於四極之外今乃金口玉音漠然沈黙使吾子栖遲窮
巷守此困極心有窮志貌有饑色吝江河之流不以濯
舟船之畔惜東璧之光不以寓貧婦之目抑非二三公
之蔽賢也寔吾子之拙惑也夏侯子曰噫湛也幸有過
人必知之矣吾子所以褒飾之大矣斟酌之喻非小醜
之所堪也然過承古人之誨抑因子大夫之忝在弊室
敢布其腹心豈能隐几以覽其槩乎客曰敢祗以聽夏
侯子曰吾聞先大夫孔聖之言徳之不修學之不講聞
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四徳具而名位不至
者非吾任也是以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僕也承門
户之業受過庭之訓是以得接冠𢃄之末充乎士大夫
之列頗闚六經之文覽百家之學弱年而入公朝蒙蔽
而當顯舉進不能㧞羣出萃却不能抗排當世志則乍
顯乍昧文則乍幽乍蔚知之者則謂之欲逍遙以飬生
不知之者則謂之欲遑遑以求逹此皆未是僕之所匱
也僕又聞世有道則士無所執其節黜陟明則下不在
量其力是以當舉而不辭入朝而酬問僕東野之鄙人
頑直之陋生也不識當世之便不逹朝廷之情不能倚
靡容悅出入崎傾逐巧㸃妍嘔喁辯佞隨羣班之次伏
簡墨之後當此之時若失水之魚䘮家之狗行不勝衣
言不出口安能干當世之務觸人主之威適足以露狂
簡而增塵垢縱使心有至言言有偏直此委巷之誡非
朝廷之欲也今天子以茂徳臨天下以八方六合為四
境海内無虞萬國𤣥靜九夷之從王化猶洪聲之收清
響黎苗之樂函夏若遊形之招惠景鄉曲之徒一介之
士曾諷急就習甲子者皆奮筆揚文議制論道出草茅
起林藪御青瑣入金墉者無日不有充三臺之寺盈中
書之閣有司不能竟其文當年不能編其籍此執政之
所厭聞也若乃羣公百辟卿士常伯被朱佩紫耀金𢃄
白坐而論道者又充路盈寢黄幄玉階之内飽其尺牘
矣若僕之言皆糞土之説消磨灰爛垢辱招穢適可充
衛士之㸑盈掃除之器譬猶投盈寸之膠而欲使江海
易色燒一羽之毛而欲令大鑪增熱若燎原之煙彌天
之雲嘘之不益其熱翕之不减其氣今子見僕入朝蹔
對便欲坐望高位吐言數百便謂崚嶒一世何吾子之
失評也僕因脂車以須放秣馬以待却反耕於枳落歸
志乎渦瀬從容乎農夫優游乎卒歳矣古者天子畫土
以封羣后羣后受國以臨其邦縣大賞以樂其成列九
伐以討其違興衰相形安危相傾故在位者以求賢為
務受任者以進才為急今也則九州為一家萬國為百
郡政有常道法有恒訓因循而禮樂自定揖譲而天下
大順夫道學之貴游閭邑之搢紳皆高門之子世臣之
𦙍宏風長譽推成而進悠悠者皆天下之彦也諷詁訓
傳詩書講儒墨說𤣥虛僕皆不如也二三公之簡僕於
凡庸之肆顯僕於細猥之中則為功也重矣時而清談
則為親也周矣且古之君子不知士則不明不安是以
居逸而思危對食而肴乾今也則否居位者以善身為
靜以寡交為慎以弱㫁為重以怯言為信不知士者無
公誹不得士者不私愧彼在位者皆稷契咎益伊呂周
召之倫叔豹仲熊之儔稽古則踰黄唐經緯則越虞夏
蔑昆吾之功嗤桓公之勲抵㧙管仲蹉跎晏嬰其逺則
欲升鼎湖近則欲超太平方將保重嗇神獨善其身𤣥
白沖虛仡爾養真雖力挾太山將不舉一羽揚波萬里將
不濯一鱗咳唾成珠玉揮袂出風雲豈肯䠥&KR0887;鄙事取
才進人此又吾子之失言子獨不聞夫神人乎噏風飲
露不食五穀登太清遊山嶽靡芝草弄白玉不因而獨
備無假而自足不與人路同嗜欲不與世務齊榮辱故
能入無窮之門享不死之年以此言之何待進賢客曰
聖人有言曰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今子值有道之世
當太平之㑹不攘袂奮氣發謀出竒使鳴鶴受和好爵
見縻抑乃沈身郎署約志勤卑不亦羸哉且伊尹之干
成湯寗戚之迕桓公或投已鼎俎或庸身飯牛明廢興
之機歌白水之流徳入殷王義感齊侯故伊尹起庖厨
而登阿衡寗戚出車下而階大夫外無微介内無請謁
矯身擢手徑躡名位吾子亦何不慕賢以自厲希古以
慷慨乎夏侯子曰嗚呼是何言歟富與貴是人之所欲
非僕之所惡也夫干將之劒陸㫁狗馬水截蛟龍而鉛
刀不能入泥騏驥驊騮之乘一日而致千里而駑蹇不
能邁畆百錬之鑑别鬚眉之數而壁土不見㤗山鴻鵠
一舉横四海之區出青雲之外而尺&KR0008;不陵桑榆此利
鈍之較優劣之决也夫欲進其身者不過千萬乘而僕
已上朝堂答世問不過顯所知而僕已竭心思盡才學
意無雅正可凖論無片言可採是以頓於鄙劣而莫之
能起也以此言之僕何為其不自衒哉子不嫌僕徳之
不邵而疑其位之不到是猶反鏡而索照登木而下釣
僕未以此為不肖也若乃伊尹負鼎以干湯呂尚隐遊
以徼文傅説操築以寤主寗戚擊角以要君此非僕所
能也莊周駘蕩以放言君平賣卜以自賢接輿揚狂以
蔽身梅福棄家以求仙又非僕之所安也若乃季札抗
節於延陵揚雄覃思於太𤣥伯玉和柔於仕懐柳惠三
絀於士官僕雖不敏竊頗彷彿其清塵
晉皇甫謐釋勸論 客曰盖聞天以懸象致明地以含
通吐靈故黄鐘次序律呂分形是以春華發蕚夏繁其
實秋風逐暑冬氷乃結人道以之應機乃發三才連利
明若符契故士或同升於唐朝或先學於有莘或通夢
以感主或釋釣於渭濵或叩角以干齊或解褐以相秦
或冐謗以安鄭或乘駟以救屯或班荆以求友或借術
於黄神故能電飛景㧞超次邁倫騰高聲以奮逺抗宇
宙之清音由此觀之進徳貴乎及時何故屈此而不伸
今子以英茂之才游精於六藝之府散意於衆妙之門
者有年矣既遭皇禪之朝又投禄利之際委聖明之主
偶知己之㑹時清道直可以冲邁此眞吾生濯髪雲漢
鴻漸之秋也韜光逐藪含章未曜龍濳九泉䃘然執高
棄通道之逺由守介人之局操無乃乖於道之趣乎且
吾聞招搖昬廻則天位正五教班叙則人理定如今王
命切至委慮有司上招迕主之累下致駭衆之疑逹者
貴同何必獨異羣賢可從何必守意方今司命並臻饑
不待餐振藻皇塗咸秩天官子獨棲遲衡門放形世表
遜遯丘園不睨華好惠不加人行不合道身嬰大疢性
命難保若其羲和促轡大火西傾臨川恨晚將復何階
夫貴隂賤璧聖所約也顚倒衣裳明所箴也子其鍳先
哲之洪範副聖朝之虚心沖靈翼於雲路浴天池以濯
鱗排閶闔歩玉岑登紫闥侍北辰翻然景曜雜㳫英塵
輔唐虞之主化堯舜之人宣刑措之政配殷周之臣銘
功景鍾叅叙彜倫存則鼎食亡為貴臣不亦茂哉而忽
金白之輝曜忘青紫之班瞵辭容服之光粲抱弊褐以
終年無乃勤乎主人笑而應之曰吁若賔可謂習外觀
之暉暉未覩幽人之髣髴也見俗人之不容未喻聖皇
之兼愛也循方圓於䂓矩未知大形之無外也故曰天
𤣥而清地靜而寧含羅萬類旁薄羣生寄生聖世託道
之靈若夫春以陽散冬以隂凝㤗液含光元氣混蒸衆
品仰化誕制殊徵故進者享天祿處者安丘陵是以寒
暑相推四宿代中隂陽不治運化無窮自然分定兩克
厥中二物俱靈是謂大同彼此無怨是謂至通若乃衰
周之末貴詐賤誠牽於權力以利要榮故蘇子出而六
主合張儀入而横勢成亷頗存而趙重樂毅去而燕輕
公叔没而魏敗孫臏刖而齊寧蠡種親而越霸屈子踈
而楚傾是以君無常籍臣無定名損義放誠一虚一盈
故馮以彈劒感主文有反賜之説項奮㧞山之力蒯陳
鼎足之勢東郭刼於田榮顔闔耻於見逼斯皆棄禮䘮
眞茍榮朝夕之急者也豈道化之本與若乃聖帝之創
化也叅徳乎三皇齊風乎虞夏欲温温而和暢不欲察
察而明切也欲混混若𤣥流不欲蕩蕩而名發也欲索
索而條解不欲契契而䋲結也欲芒芒而無垠際不欲
區區而分别也欲闇然而内章不欲示白若氷雪也欲
醇醇而任徳不欲𤨏𤨏而執法也是以見機者以動成
好遯者無所廹故曰一明一昧徳道之槩一弛一張合
禮之方一浮一沈兼得其真故上有勞謙之愛下有不
召之臣朝有聘賢之禮野有遯竄之人是以支伯以幽
疲距唐李老寄迹於西隣顔氏安陋以成名原憲娯道
於至貧榮期以三樂感尼父黔婁定市於布衾干木偃
息以存魏荆萊志邁於江岑君平因蓍以著道四皓濳
徳於洛濵鄭眞躬耕以致譽幼安發令乎今人皆持難
奪之節執不廻之意遭㧞俗之主全彼人之志故有獨
定之計者不借謀於衆人守不動之安者不假慮於羣
賢故能棄外觀之華通内道之眞去顯顯之明路入昧
昧之埃塵宛轉萬情之形表排托虛寂以寄身居無事
之宅交釋利之人輕若鴻毛重若泥沈損之不得測之
愈深眞吾徒之師表余疾追而不能及者也子議吾失
時而駭衆吾亦恠子較論而不折中也夫才不周用衆
所斥也寢疾彌年朝所棄也是以胥克之廢丘明列焉
伯牛有疾孔子斯歎若黃帝創制於九經岐伯剖腹以
蠲腸扁鵲造號而尸起文摯狥命於齊王醫和顯術於
秦晉倉公發袐於漢皇華佗存精於獨識仲景垂妙於
定方徒恨生不逢乎君人故乞命訴乎明王求絶編於
天籙亮我躬之辛苦冀微誠之降霜故俟罪而窮處
卻令先釋譏 或有譏余者曰聞之前記夫事與時並
名與功偕然則名之與事前哲之急務也是故創制作
範匪時不立流稱垂名匪功不記名必須功而乃顯事
亦俟時以行止身没名滅君子所耻是以逹人研道探
賾索微觀天運之符表考人事之盛衰辯者馳説智者
應機謀夫演略武士奮威雲合霧集風激霓飛量時揆
宜用取世資小屈大伸存公忽私雖尺枉而尋直終揚
光以發輝也今三方鼎峙九有未乂悠悠四海嬰於禍
敗嗟道義之沈塞愍生民之顚沛此誠聖賢拯救之秋
烈士樹功之㑹也吾子以高朗之才珪璋之質兼覽博
闚留心道術無逺不致無幽不悉挺身取命幹兹奥祕
躊躇紫闥喉舌是執九考不移有入無出究古今之眞
偽計時務之得失雖時獻一策偶進一言釋彼官責慰
此素餐固未能輸竭忠欵盡瀝胷肝排方入直惠彼黎
元俾吾徒草鄙並有聞焉也盍亦緩衡轡囘軌易塗輿
安駕肆思馬斯徂審厲掲以投濟要夷庚之赫憮播秋
蘭以芳世副吾徒之彼圖不亦盛與余聞而歎曰嗚呼
有若云乎邪夫人心不同實若其靣子雖光麗既美且
艶管闚筐舉守厥所見未可以言八紘之形埓信萬事
之精練也或人率爾仰而揚衡曰是何言歟是何言歟
余應之曰虞帝以靣從為戒孔聖以恱己為尤若子之
言良我所思將為吾子論而釋之昔在鴻荒朦昧肇初
三皇應籙五帝承符爰暨夏商前典攸書姬衰道缺霸
者翼扶嬴氏慘虐吞嚼八區於是從横雲起徂詐如星
竒邪蠭動智巧萌生或飾真以讐偽或挾邪以干榮或
詭道以要上或鬻技以自矜背正崇邪棄直就佞忠無
定分義無常經故鞅法窮而慝作斯義敗而姦成呂門
大而宗滅韓辯立而身刑夫何故哉利囘其心寵耀其
目赫赫龍章鑠鑠車服媮幸茍得如反如復淫邪荒迷
恣睢自極和鸞未調而身在轅側庭宇未踐而棟折榱
覆天收其精地縮其澤人吊其躬鬼芟其額初升高岡
終隕幽壑朝含榮潤夕為枯魄是以賢人君子深圗逺
慮畏彼咎戾超然高舉寧曵尾於塗中穢濁世之休譽
彼豈輕主慢民而忽於時務哉盖易著行止之戒詩有
靖恭之歎乃神之聽之而道使之然也自我大漢應天
順民政治之隆皓若陽春俯憲坤典仰式乾文播皇澤
以熈世揚茂化之醲醇君臣履度各守厥眞上垂詢納
之宏下有匡救之責士無虚華之寵民有一行之迹粲
乎亹亹尚此忠益然而道有隆窳物有興廢有聲有寂
有光有翳朱陽否於素秋𤣥隂抑於孟春羲和逝而望
舒係運氣匿而耀靈陳沖質不永桓靈墜敗英雄雲布
豪傑盖世家挾殊議人懐異計故縱横者歘披其胷狙
詐者暫吐其舌也今天綱已綴徳樹西隣丕顯祖之宏
規縻好爵於士人興五教以訓俗豐九徳以濟民肅明
祀以初祭幾皇道以輔真雖峙者未一偽者未合聖人
垂戒盖均無貧故君臣協美於朝黎庶欣戴於野動若
重規靜若叠矩濟濟偉彦元凱之倫也有過必知顔子
之仁也侃侃庶政冉季之治也鷹揚鷙騰伊望之事也
總羣俊之上略含薛氏之三計敷張陳之祕策故力征
以勤世援華英而不遑豈暇修枯籜於榛穢哉然吾不
才在朝累紀託身所天心焉是恃樂滄海之廣深歎嵩
嶽之高峙聞仲尼之賛商感鄉校之益已彼平仲之和
羮亦進可而替否故矇誦瞽説時有攸獻譬遒人之有
采於市閭游童之吟詠乎疆畔庶以增廣福祥輸力規
諌若其合也則以闇恊明進應靈符如其違也自我常
分退守已愚進退任數不矯不誣循性樂天夫何恨諸
此其所以既入不出有而若無者也狹屈氏之常醒濁
漁父之必醉溷栁季之卑辱𥚹夷叔之高懟合不以得
違不以失得不充詘失不慘悸不樂前以顧軒不就後
以慮輊不粥譽以干澤不辭愆以忌絀何責之釋何餐
之䘏何方之排何直之入九考不移固其所執也方今
朝士山積髦俊成羣猶鱗介之濳乎巨海毛羽之集乎
鄧林游禽逝不為之尠浮魴臻不為之殷且陽靈幽於
唐葉隂精應於商時陽旰請而洪災息桑林禱而甘澤
滋行止有道啟塞有期我師遺訓不怨不尤委命恭已
我又何辭辭窮路單將反初節綜墳典之流芳尋孔氏
之遺藝綴微辭以存道憲先軌而投制韙叔肸之優游
美疏氏之遐逝收止足以言歸汎浩然以容商欣環堵
以恬媉免咎悔於斯世顧茲心之未㤗懼末塗之泥滯
仍永激而増憤肆中懐以告誓昔九方考精於至貴秦
牙沈思於殊形薛燭察寳以飛譽瓠梁託弦以流聲齊
𨽻拊髀以濟文楚客濳㓂以保荆雍門援琴而挾説韓
哀秉轡而馳名盧敖翺翔乎𤣥闕若士竦身於雲清余
實不能齊技於數子故乃靜然守已而自寧
束晢𤣥居釋 束子閒居門人並侍方下帷深譚隱機
而咍含毫散藻考撰同異在側者進而問之曰盖聞道
尚變通逹者無窮世亂則救其紛時㤗則扶其隆振天
維以贊百務熈帝載而鼓皇風生則率土樂其存死則
宇内哀其終是以君子屈己伸道不耻於時上國有不
索何獲之言周易著躍以求進之辭莘老負金鉉以陳
烹割之説齊客當康衢而咏白水之詩今先生耽道修
藝嶷然山峙濳朗通微洽覽深識夜兼亡寐之勤晝騁
鑽𤣥之思曠年累稔不墮其志鱗翼成而愈伏術業優
而不試乃欲闔匱辭價泥蟠深處永戢琳琅之耀匿首
窮魚之渚當唐年而慕長沮邦有道而反寗武識彼迷
此愚竊不取若乃士以㧞登進必待求附勢之黨横擢
則林藪之彦不抽丹墀歩紈袴之童東野遺白顚之叟
盍亦因子都而事博陸憑鷁首以渉洪流蹈翠雲以駭
逸龍振光耀以驚沈鰌徒屈蟠於塪井盼天路而不遊
學既積而自困夫何為乎祕丘且嵗不我與時若奔駟
有來無反難得易失先生不知盱豫之誡悔遲而忘夫
朋盍之義務疾亦豈登海湄而抑東流之水臨虞泉而
招西歸之日徒以曲畏為梏儒學自桎囚大道於環堵
苦形骸於蓬室豈若託身權戚憑勢假力擇棲芳林飛
不待翼夕宿七娥之房朝享五鼎之食匡三正則㤗階
平贊五教而玉繩直孰若茹藿餐蔬終身自匿哉束子
曰居吾將導爾以君子之道論爾以出處之事爾其明
受余訊謹聽余志昔元一既啓兩儀肇立離光夜隱望
舒晝戢羽族翔林蟩蛁赴濕物從性之所安士樂志之
所執或背豐榮以巖栖或排蘭闥而求入在野者龍逸
在朝者鳯集雖其軌迹不同而道無貴賤必安其業交
不相羡稷契奮庸以宣道巢由洗耳以避禪同垂不朽
之稱俱入賢者之流參名比譽誰劣誰優何必貪與二
八羣而耻為七人之儔乎且道暌而通士不同趣吾竊
綴處者之末行未敢聞子之高喻將忽蒲輪而不盼夫
何權威之云附哉昔周漢中衰時難自託福兆既開患
端亦作朝遊巍峩之宮夕墜崢嶸之壑晝笑夜歎晨華
暮落忠不足以衛已過不可以預度是以士諱登朝而
競赴林薄或毁名自汙或不食其禄比從政於匣笥之
龜譬官者於郊廟之犢公孫泣涕而辭相揚雄抗論於
赤族今大晉熈隆六合寧靜蜂蠆止毒熊羆輟猛五刑
勿用八紘備整主無矯肆之怒臣無氂纓之請上下相
安率禮從道朝養觸邪之獸庭有指佞之草禍戮可以
忠逃寵祿可以順保且夫進無險懼而惟寂之務者率
其性也兩可俱是而舍彼趣此者從其志也盖無為可
以解天下之紛澹泊可以救國家之急當位者事有所
窮陳策者言有不入翟璜不能囘西隣之冦平勃不能
正如意之立干木卧而秦師退四皓起而戚姬泣夫如
是何舍何執何去何就謂山岑之林為芳谷底之莽為
臭守分任性唯天所授鳥不假甲於龜魚不借足於獸
何必笑孤竹之貧而羡齊景之富耻布衣以肆志寜文
裘而拖繡且能約其躬則擔石之畜以豐苟肆其欲則
海陵之積不足存道徳者則匹夫之身可榮忘大倫者
則萬乘之主猶辱將研六籍以訓世守寂泊以鎮俗偶
鄭老於海隅匹嚴叟於僻蜀且世以太虚為輿𤣥鑪為
肆神遊莫競之林心存無營之室榮利不擾其覺殷憂
不干其寐捐夸者之所貪收躁者之所棄薙聖籍之荒
蕪總羣言之至一企素履於丘園背纓緌而長逸請子
課吾業於千載無聽吾言於今日也
陳琳應譏 客有譏余者云聞君子動作周旋無所茍
而已矣今主君鍾隂陽之美總賢聖之風固非世人所
能及遭豺狼肆虐社稷隕傾既不能抗節服義與主存
亡而背枉違難耀兹武功徒使震撲山東剝落元元結
疑本朝假拒羣姦使已蒙噂沓之謗而他人受討賊之
勲捐功棄才以徳取怨今賤文徳而貴武勇任權譎而
背舊章無乃非至徳之純美而有闕於後人哉主人曰
是何言也夫兵之設亦乆矣所以威不軌而懲浮慝也
夫申鳴違父樂羊食子季友鴆兄周公戮弟猶忍而行
之王事所不得已也而况將避讒慝之嫌棄社稷之難
愛暫勞之民忘永康之樂此庸夫猶所不為何有冠世
之士哉昔洪水滔天汎濫中國伯禹躬之過門而不入
率萬方之民致力乎溝洫及至簫韶九成百獸率舞垂
拱無為而天下宴如夫豈前好勤而後媮樂乎盖以彼
勞求斯逸也夫世治則責人以禮世亂則考人以功斯
各一時之宜故有論戰陣之權於清廟之堂者則狂矣
陳俎豆之器於城濮之墟者則悖矣是以逹人君子必
相時以立功必揆宜以處事孝靈既䘮妭官放禍棟臣
殘酷宮室焚火主君乃芟凶族夷惡醜蕩滌朝姦清澄
守職也既乃卓為封虵幽鴆帝后强以暴國非力所討違
而去之宜也是故天賛人和無思不至用能合師百萬
若運諸掌者義也今主君以寛宏為宇仁惠為廬若地
之載如天之燾故當其聞管籥之聲則恐民之病也見
羽旄之美則懼士之勞也察稼穡之不時則推民之匱
也臨臺觀之崇高則恤役之病也是以虚心恭巳取人
之謨闢四門廣諌路貴讜言賤巧偽慮不專行功不擅
美咨事若不及求愆恐不聞用能使賢智者盡其策勇
敢者竭其身故舉無遺策而風烈宿宣也
嵇康卜疑集 有𢎞逹先生者恢廓其度寂寥䟽闊方
而不制亷而不割超世獨歩懐玉被褐交不茍合仕不
期逹常以為忠信篤敬直道而行之可以居九夷遊八
蠻浮滄海踐河源甲兵不足忌猛獸不為患是以機心
不存泊然純素從容縱肆遺忘好惡以天道為一指不
識品物之細故也然而大道既隱智巧滋繁世俗膠加
人情萬端利之所在若鳥之追鸞富為積蠧貴為聚怨
動者多累靜者鮮患爾乃思邱中之隱士樂川上之執
竿也於是逺念長想超然自失郢人既没誰為吾質聖
人吾不得見兾聞之於數術乃適太史貞父之廬而訪
之曰吾有所疑願子卜之貞父乃危坐操蓍拂几陳龜
曰君何以命之先生曰吾寧發憤陳誠讜言帝庭不屈
王公乎將卑懦委隨承㫖倚靡為靣從乎寧愷悌宏覆
施而不得乎將進趣世利茍容偷合乎寧隱居行義推
至誠乎將崇飾矯誣養虚名乎寧斥逐凶佞守正不傾
明否臧乎將傲睨滑稽挾智任術為智嚢乎寧與王喬
赤松為侶乎將追伊摯而友尚父乎寧隱鱗藏彩若淵
中之龍乎寧舒翼揚聲若雲間之鴻乎寧外化其形内
隱其情屈身隨時陸沈無名雖在人間實處㝠㝠乎將
激昻為清銳思為精行與世異心與俗并所在必聞恒
營營乎寧寥落閒放無所矜尚彼我為一不爭不譲遊
心皓素忽然坐忘追羲農而不及行中路而惆愴乎將
慷慨以為壯感槩以為亮上干萬乘下凌將相尊嚴其
容高自矯抗常如失職懐恨怏怏乎寧聚貨千億擊鐘
鼎食枕藉芬芳婉孌美色乎將苦身竭力剪除荆棘山
居谷飲倚巖而息乎寕如伯奮仲堪二八為偶排擯共鯀
令失所乎將如箕山之夫潁水之父輕賤唐虞而笑大
禹乎寧如㤗山之隱徳濳譲而不揚乎將如季札之顯
節義慕為子臧乎寧如老聃之清淨微妙守𤣥抱一乎
將如莊周之齊物變化洞逹而放逸乎寧如夷吾之不
吝束縛而終在霸功乎將如魯連之輕世肆志高談從
容乎寧如市南子之神勇四固山淵其志乎將如毛公
藺生之龍驤虎歩慕為壯士乎此誰得誰失何凶何吉
時移俗易好貴慕名臧文不譲位於柳季公孫不歸美
於董生賈誼一當於明主絳灌作色而揚聲况今千龍
並馳萬驥徂征紛紜交競逝若流星敢不惟思謀於老
成哉太史貞父曰吾聞至人不相逹人不卜若先生者
文明在中見素表璞内不愧心外不負俗交不為利仕
不謀禄鑒乎古今滌情蕩欲夫如是呂梁可以遊湯谷
可以浴方將觀大鵬於南溟又何憂於人間之委曲
郭璞客傲 客傲郭生曰王以兼城為寳士以知名為
賢明月不妄映蘭葩豈虚鮮今足下既以㧞文秀於叢
薈䕃弱根於慶雲陵扶搖而竦翮揮清瀾以濯鱗而響
不徹於一臯價不登乎千金傲岸榮悴之際頡頏龍魚
之間進不為諧隱退不為放言無沈㝠之韻而希風乎
嚴光徒費思於鑽咏摹洞林乎連山尚何名乎攀驪龍
之髯撫翠禽之毛者而不得絶霞肆跨天津者未之前
聞也郭生粲然而笑曰鷦鷯不可與論雲翼井蛙難與
量海鼇雖然將袪子之惑訊以未悟其可乎乃者地維
中絶乾光墜采皇運暫囘廓祚淮海龍徳時乘羣才雲
駭藹若鄧林之㑹逸翰爛若溟海之納奔濤不煩咨嗟
之訪不假蒲帛之招羈九有之竒駿咸總之於一朝豈
帷豐沛之英南陽之豪昆吾挺鋒驌驦軒髦杞梓競敷
蘭荑爭翹嚶聲冠於伐木援類繁乎㧞茅是以水無浪
士巖無幽人刈蘭不暇㸑桂不給安事錯薪乎且夫窟
泉之濳不思雲翬熈氷之采不羡旭晞混光耀於埃靄
者亦曷願滄浪之深秋陽之映乎登降紛於九五淪湧
懸乎龍津蚓蛾以不才陸槁蟒蛇以騰騖暴鱗連城之
寳藏於褐裏三秀雖艶糜干麗采香惡乎芬賈惡乎在
是以不塵不㝠不驪不騂支離其神憔悴其形形廢則
神王迹麤而名生體全者為犧至獨者不孤傲俗者不
得以自得黙覺者不足以渉無故不恢心而形遺不外
累而智䘮無巖穴而㝠寂無江湖而放浪𤣥悟不以應
機洞鑒不以昭曠不物物我我不是是非非忘意非我
意得意非我懐寄羣籟乎無象域萬殊於一歸不夀殤
子不夭彭涓不壯秋毫不小㤗山蚊䖟與天地齊流蜉
蝣與大椿齒年然一闔一開兩儀之迹一冲一溢懸象
之節渙沍期於寒暑凋蔚要乎春秋青陽之翠秀龍豹
之委潁駿狼之長暉𤣥陸之短景故臯壌為悲欣之府
胡蝶為物化之器矣夫欣黎黄之音者不顰蟪蛄之吟
豁雲臺之觀者必閟𢃄索之歡縱蹈而詠採薺擁璧而
歎抱關戰機心以外物不能得意於一弦悟徃復於嗟
歎安可與言樂天者乎若乃莊周偃蹇於漆園老萊婆
娑於林窟嚴平澄漠於塵肆梅眞隱淪乎市卒梁生吟
嘯而矯迹焦先混沌而槁杌阮公昏酣而賣傲翟叟遯
形以倐忽吾不幾韻於數賢故寂然玩此員策與智骨
曹毗對儒 或問曹子曰夫寳以含珍為貴士以藏器
為俊麟以絶迹標竒松以負霜稱儁是以蘭生幽澗玉
輝千仞故子州浮滄瀾而龍蟠呉季忽萬乘以解印虞
公濳崇巖以頥神梁生適南越以保愼固能全真養和
夷迹洞潤陵冬揚芳披雪獨振也今子少晞㝠風弱挺
秀容竒發㓜齡翰披孺童吐辭則藻落揚班抗心則志
擬高鴻味道則理貫莊肆研妙則潁奪豪鋒固以騰廣
莫而萋蒨排素薄而青葱者矣何必以刑禮為己任申
韓為宏通既登東觀染史筆又據太學理儒功曾無𤣥
韻淡泊逸氣虚洞養素幽翳晦明蒙籠不追林棲之迹
不希抱鱗之龍不營練真之術不慕内聽之聰而處汎
位以祇物扇塵教以自濛負鹽車以顯能飾一巳以求
恭退不居漆園之塲出不躡曾城之衝游不踐綽約之
室趠不希騄駬之蹤徒以區區之懐而整名目之典覆
蕢之量而塞北川之洪檢名實於俄頃之間定得失乎
一管之鋒子若謂是果是邪則是不必以合俗子若云
俗果非邪則俗非不可以苟從俗我紛以交爭利害渾
而彌重何異執朽轡以御逸駟承勁風以握秋蓬役恬
性以充勞府對羣物以耦怨雙者乎子不聞乎終軍之
穎賈生之才技竒山東玉映漢臺可謂響播六合聲駭
嬰孩而見毁絳灌之口身離狼狽之災由此言之名為
實賔福萌禍胎朝敷榮華夕歸塵埃未若澄虚心於𤣥
圃䕃瑤林於蓬萊絶世事而儁黄綺皷滄川而浪龍鰓
者矣蒙竊惑焉主人莞爾而笑欣然而言曰夫兩儀既
闢隂陽汗浩五才迭用化生紛擾萬類云云孰測其兆
故不登閬風安以瞻殊目之形不歩景宿何以觀恢廓
之表是以迷麤者循一往之智狷介者守一方之矯豈
知火林之蔚炎柯氷津之擢陽草故大人逹觀任化昏
曉出不極勞處不巢皓在儒亦儒在道亦道運屈則紆
其清暉時申則散其龍藻此盖員動之用舍非尋常之
所寳也今三明𤣥照二氣載宣𤣥教夕凝朗風晨鮮道
以才暢化隨理全故三典克明於百揆虞音齊響於五
絃安期解褐於秀林漁父擺釣於長川如斯則化無不
融道無不延風澄於俗波清於川方將舞黄蚪於慶雲
招儀鳳於靈山流玉醴乎華闥秀朱草於庭前何有違
理之患累真之嫌子徒知辯其説而未測其源明朝菌
不可踰晦朔蟪蛄無以觀大年固非管翰之所述聊敬
對以終篇
唐韓愈進學解 國子先生晨入太學招諸生立館下
誨之曰業精於勤荒於嬉行成于思毁于隨方今聖賢
相逢治具畢張㧞去兇邪登崇俊良占小善者率以錄
名一藝者無不庸爬羅剔抉刮垢磨光盖有幸而獲選
孰云多而不揚諸生業患不能精無患有司之不明行
患不能成無患有司之不公言未既有笑於列者曰先
生欺予哉弟子事先生于茲有年矣先生口不絶吟于
六藝之文手不停披於百家之編記事者必提其要纂
言者必鉤其𤣥貪多務得細大不捐焚膏油以繼晷恒
兀兀以窮年先生之業可謂勤矣觝排異端攘斥佛老
補苴鏬漏張皇幽渺尋墜緒之茫茫獨旁搜而逺紹障
百川而東之㢠廻狂瀾於既倒先生之於儒可謂有勞矣
沈浸醲郁含英咀華作為文章其書滿家上窺姚姒渾
渾無涯周誥殷盤佶屈聱牙春秋謹嚴左氏浮誇易竒
而法詩正而葩下逮莊騷太史所錄子雲相如同工異
曲先生之於文可謂閎其中而肆其外矣少始知學勇
於敢為長通於方左右具宜先生之於為人可謂成矣
然而公不見信於人私不見助于友䟦前躓後動輙得
咎暫為御史遂竄南夷三年博士冗不見治命與仇謀
取敗幾時冬暖而兒號寒年豐而妻啼饑頭童齒豁竟
死何裨不知慮此而反教人為先生曰吁子來前夫大
木為杗細木為桷欂櫨侏儒椳闑扂楔各得其宜施以
成室者匠氏之工也玉札丹砂赤箭青芝牛溲馬勃敗
鼓之皮俱收並蓄待用無遺者醫師之良也登明選公
雜進巧拙紆餘為妍卓犖為傑校短量長惟器是適者
宰相之方也昔者孟軻好辨孔道以明轍環天下卒老
于行荀卿守正大論是宏逃讒于楚廢死蘭陵是二儒
者吐辭為經舉足為法絶類離倫優入聖域其遇於世
何如也今先生學雖勤而不繇其統言雖多而不要其
中文雖竒而不濟於用行雖脩而不顯於衆猶且月費
俸錢歳縻廩粟子不知耕婦不知織乘馬從徒安坐而
食踵常途之促促窺陳編以盗竊然而聖主不加誅宰
臣不見斥兹非其幸歟動而得謗名亦隨之投閒置散
乃分之宜若夫商財賄之有亡計班資之崇庳忘已量
之所稱指前人之瑕疵是所謂詰匠氏之不以杙為楹
而訾醫師以昌陽引年欲進其豨苓也
經濟類編卷五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