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類編
經濟類編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六十九
明 馮琦馮瑗 撰
邊塞類二
禦夷
隋恭帝時突厥遣其柱國康鞘利等送馬千匹詣李淵
為互市許𤼵兵送淵入闗淵拜受書擇其馬之善者止
市其半義士請以私錢市其餘淵曰突厥饒馬貪利其
來將不已恐汝不能市也吾所以少取者示貪且不以
為急故爾當為汝貰之不足為汝費也淵命劉文静使
於突厥以請兵私謂文静曰突厥入中國生民之大患
也吾所以欲得之者恐劉武周引之共為邉患突厥馬
行牧不費芻粟聊欲藉之以為聲勢耳數百人之外無
所用之
唐髙祖時西突厥統葉䕶可汗遣使請昏髙祖謂裴矩
曰西突厥道逺緩急不能相助今求昏何如對曰今北
寇方强為國家今日計且當逺交而近攻臣謂宜許其
昏以威頡利俟數年之後中國完實足抗北夷然後徐
思其宜髙祖從之遣髙平王道立至其國統葉䕶大喜
道立上之從子也
突厥進寇髙陵涇州道行軍總管尉遲敬徳與突厥戰
於涇陽大破之頡利可汗進至渭水便橋之北遣其腹
心執失思力入見以觀虛實思力盛稱頡利突利二可
汗將兵百萬今至矣太宗讓之曰吾與汝可汗面結和
親贈遺金帛前後無筭汝可汗自負盟約引兵深入於
我無愧汝亦含生負性之輩何得全忘大恩自誇强盛
我今先斬汝矣思力懼而請命蕭瑀封徳彛請禮遣之
太宗曰我今遣還彼謂我畏之愈肆憑陵乃囚思力於
門下省太宗自出𤣥武門與髙士㢘房𤣥齡等六騎徑
詣渭水太宗與頡利隔水而語責以負約突厥大驚皆
下馬羅拜俄而諸軍繼至旌甲蔽野頡利見執失思力
不返而太宗挺身輕出軍容甚盛有懼色太宗麾諸軍
使却而布陳獨留與頡利語蕭瑀以太宗輕適叩馬固
諌太宗曰吾籌之已熟非卿所知突厥所以敢傾國而
來直抵郊甸者以我國内有難朕新即位謂我不能抗
禦故也我若示之以弱閉門拒守彼必放兵大掠不可
復制故朕輕騎獨出示若輕之又震曜軍容使知必戰
出其不意使之失圖敵入我地既深必有懼心故與戰
則克與和則固矣制服突厥在此一舉卿苐觀之是日
頡利來請和詔許之太宗即日還宫又幸城西斬白馬
與頡利盟於便橋之上突厥引兵退蕭瑀請於太宗曰
突厥未和之時諸將争戰陛下不許臣等亦以為疑既
而敵自退其策安在太宗曰吾觀突厥之衆雖多而不
整君臣之志唯賄是求當其請和之時可汗獨在水西
逹官皆來謁我我若醉而縳之因襲擊其衆勢如拉朽
又命長孫無忌李靖伏兵於幽州以待之彼若奔歸伏
兵邀其前大軍躡其後覆之如反掌耳所以不戰者吾
即位日淺國家未安百姓未富且當静以撫之一與彼
戰所損甚多彼結怨既深懼而修備則吾未可以得志
矣故卷甲韜戈㗖以金帛彼既得所欲理當自退志意
驕惰不復設備然後養威俟釁一舉可滅也將欲取之
必固與之此之謂矣卿知之乎瑀再拜曰非所及也
鴻臚卿鄭元璹使突厥還言於太宗曰北國興衰専以
羊馬為候今突厥民饑畜痩此將亡之兆也不過三年
太宗然之羣臣多勸上乘間擊突厥太宗曰新與人盟
而背之不信利人之災不仁乘人之危以取勝不武縱
使其種落盡叛六畜無餘朕終不擊必待有罪然後討
之
突厥寇邊朝臣請修古長城𤼵民乗堡鄣太宗曰突厥
災異相仍頡利不懼而修徳暴虐滋甚骨肉相攻亡在
朝夕朕方掃清沙漠安用勞民逺修鄣塞乎
代州都督張公謹言突厥可取之狀以為頡利縱欲逞
暴誅忠良匿姦佞一也延陀諸郡皆叛二也突利拓設
欲谷設皆得罪無所自容三也塞北霜早糇糧乏絶四
也頡利疎其族類親委諸軍北人反覆大軍一臨必生
内變五也華人入北其衆甚多比聞所在嘯聚保據山
險大軍出塞自然響應六也太宗以頡利可汗既請和
親復援梁師都命兵部尚書李靖為行軍總管討之以
李世勣為通漢道行軍總管李靖為定襄道行軍總管
柴紹為金河道行軍總管薛萬徹為暢武道行軍總管
衆合十餘萬皆受李靖節度分道出擊突厥任城王道
宗擊突厥於靈州破之突利可汗入朝太宗謂侍臣曰
徃者太上皇以百姓之故稱臣於突厥朕常痛心今單
于稽顙庻㡬可雪前恥䍪羯遣使入貢太宗曰靺羯逺
來蓋突厥已服之故也昔人謂禦戎無上策朕今治安
中國而四夷自服豈非上策乎 突厥頡利可汗至長
安太宗御順天樓盛陳文物引見頡利數之曰汝藉父
兄之業縱滛虐以取亡罪一也數與我盟而背之二也
恃强好戰暴骨如莽三也蹂我稼穡掠我子女四也我
宥汝罪存汝社稷而遷延不來五也然自便橋以來不
復大入為寇以是得不死耳頡利哭謝而退詔館於太
僕厚廪食之上皇聞擒頡利歎曰漢髙祖困白登不能
報今我子能滅突厥吾託付得人復何憂哉 突厥既
亡其部落或北附薛延陀或西奔西域其降唐者尚十
萬口詔羣臣議區處之宜朝士多言北狄自古為中國
患今幸而破亡宜悉徙之河南兖豫之間分其種落散
居州縣教之耕織可以化亾卒為農民永空塞北之地
中書侍郎顔師古請皆寘之河北分立酋長領其部落
則永永無患矣禮部侍郎李百藥以為突厥雖云一國
然其種類區分各有酋帥今宜因其離散各即本部署
為君長不相臣屬國分則弱而易制勢敵則難相吞滅
各自保全必不能抗衡中國仍請於定襄置都䕶府為
其節度此安邊之長策也夏州都督竇静以為置之中
國有損無益莫若因其破亡之餘假之王侯之號妻以
宗室之女分其土地析其部落使其權弱勢分易為覊
制可使常為藩臣永保邊塞温彦博請凖漢建武故事
置降匈奴於塞下全其部落順其土俗以實空虛之地
使為中國扞蔽策之善者也魏徵以為突厥世為寇盗
百姓之讎也今幸而破亡陛下以其降附不忍盡殺宜
縱之使還故土不可留之中國夫突厥反覆無定弱則
請服强則叛國固其常性今降者衆近十萬數年之後
蕃息倍多必為腹心之疾不可悔也晉初諸胡與民雜
居中國郭欽江統皆勸武帝驅出塞外以絶亂階武帝
不從後二十餘年伊洛之間遂為氊裘之域此前事之
明鑑也彦博曰王者之於萬物天覆地載靡有所遺今
突厥窮來歸我奈何棄之而不受乎孔子曰有教無類
若救其死亡授以生業教之禮義數年之後悉為吾民
選其酋長使入宿衛畏威懐徳何後患之有太宗卒用
彦博策處突厥降衆東自幽州西至靈州分突厥故所
統之地置四州都督府又分頡利之地為六州左置定
襄都督府右置雲中都督府以統其衆其餘酋長至者
皆拜將軍中郎將布列朝廷五品以上百餘人殆與朝
士相半因而入居長安者近萬家
髙昌既平嵗𤼵兵千餘人戍守其地禇遂良上疏以為
聖王為治先華夏而後夷狄陛下興兵取髙昌數郡蕭
然累年不復嵗調千餘人屯戍逺去鄉里破産辦裝又
謫徙罪人皆無頼子弟適足騷擾邊鄙豈能有益行陳
所遣多復逃亡徒煩追捕加以道塗所經沙磧千里冬
風如割夏風如焚行人徃來遇之多死設使張掖酒泉
有烽燧之警陛下豈得髙昌一夫斗粟之用終當廢隴
右諸州兵食以赴之耳然則河西者中國之心腹髙昌
者它人之手足奈何糜弊本根以事無用之土乎且陛
下得突厥吐谷渾皆不有其地為之立君長以撫之髙
昌獨不得與為比乎叛而執之服而封之刑莫威焉徳
莫厚焉願更擇髙昌子弟可立者使君其國子子孫孫
負荷大恩永為唐室藩輔内安外寕不亦善乎太宗弗
聽及西突厥入寇太宗悔之曰魏徵禇遂良勸我復立
髙昌吾不用其言今方自咎耳
突厥俟利苾可汗北渡河薛延陀惡之數相攻俟利苾
有衆十萬不能撫御其衆悉南渡河請處於勝夏之間
太宗許之羣臣皆曰陛下方逺征遼左而置突厥於河
南距京師不逺豈得不為後慮願留鎮洛陽遣諸將東
征太宗曰夷狄亦人耳其情與中夏不殊以徳治之則
可使如一家且彼不北走薛延陀而南歸我其情可見
矣俟利苾既失衆輕騎入朝上以為右武衛將軍
薛延陀真珠可汗聞太宗將東封曰天子封泰山邊境
必虛我以此時取思摩如拉朽耳乃命其子大度設𤼵
諸部兵合二十萬擊突厥思摩不能禦帥部落入長城
保朔州遣使告急詔遣世勣等分道擊之諸將辭行上
戒曰薛延陀恃其强盛踰漠而南行數千里馬已疲痩
見利不能速進不利不能速退吾已敇思摩燒薙秋草
彼糧糗日盡野無所獲卿等俟其將退與思摩一時奮
擊破之必矣世勣敗薛延陀於諾真水斬首三千餘級
捕虜五萬餘人大度設脱身走值大雪人畜凍死者什
八九世勣還軍定襄
太宗謂侍臣曰薛延陀屈强漠北今御之止有二策茍
非𤼵兵殄滅之則與之婚姻以撫之耳二者何從房𤣥
齡對曰中國新定兵㓙戰危臣以為和親便太宗曰然朕
為民父母茍可利之何愛一女先是左領軍將軍契苾
何力母姑臧夫人及弟賀蘭州都督沙門皆在涼州太
宗遣何力歸覲且撫其部落時薛延陀方强契苾部落
皆欲歸之何力大驚曰主上厚恩如是奈何遽為叛逆
其徒曰夫人都督先已詣彼若之何不徃何力曰沙門
孝於親我忠於君必不汝從其徒執之詣薛延陀寘真
珠牙帳前何力箕踞拔佩刀東向大呼曰豈有唐烈士
而受屈邊庭天地日月願知我心因割左耳以自誓真
珠欲殺之其妻諌而止太宗聞契苾叛曰必非何力之
意左右曰若輩氣類相親何力入薛延陀猶魚趨水耳
太宗曰不然何力心如鐵石必不叛我㑹有使者自薛
延陀來具言其狀太宗為之下泣謂左右曰何力果如
何即命兵部侍郎崔敦禮持節薛延陀以新興公主妻
之以求何力何力由是得還拜右驍衛大將軍
薛延陀真珠可汗使其姪來納幣獻羊馬契苾何力上
言薛延陀不可與昏太宗曰吾許之矣可食言乎何力
對曰願且遷延敇夷男使親迎彼必不敢來則絶之有
名矣上從之乃詔幸靈州召真珠可汗㑹禮真珠欲行
其臣曰不可徃必不返真珠曰天子聖明逺近朝服今
親幸靈州以愛主妻我我得見天子死不恨矣薛延陀
何患無君又多以羊馬為聘經沙磧道死過半乃責以
聘禮不備絶之禇遂良上疏曰徃者夷夏咸言陛下欲
安百姓不愛一女莫不懐徳今一朝忽有改悔之心得
少失多臣竊為國家惜之嫌隙既生必搆邊患彼國蓄
見欺之怒此民懐負約之慚恐非所以服逺人訓戎士
也夫龍沙以北部落無筭中國誅之終不能盡當懐之
以徳使為惡者在敵不在我失信者在彼不在此耳
薛仁貴破髙麗於金山乘勢將攻扶餘城諸將以其兵
少止之仁貴曰兵不必多顧用之何如耳遂為前鋒以
進與髙麗戰大破之殺獲萬餘人遂拔扶餘城扶餘川
中四十餘城皆望風請服侍御史賈言忠奉使自遼東
還髙宗問以軍事言忠對曰隋煬帝東征而不克者人
心離怨也先帝東征而不克者髙麗未有釁也今髙藏
微弱男生兄弟相攻饑饉連年妖異屢降其亡可翹足
待也上又問諸將孰賢對曰薛仁貴勇冠三軍龎同善
待軍嚴整髙侃忠果有謀契苾何力況毅能斷然夙夜
小心忘身憂國皆莫及李勣也勣等進攻大行城拔之
諸軍皆㑹進至鴨緑栅破之圍平壤月餘髙麗王藏遣
泉男産詣勣降男建猶閉門拒守以軍事委僧信誠信
誠開門勣縱兵登城男建自刺不死遂擒之髙麗悉平
中宗時突騎施烏質勒卒子娑葛自立為可汗故將闕
啜忠節不服數相攻擊總管郭元振奏追忠節入朝宿
衛忠節行至播僊城經畧使周以悌説曰國家不愛髙
官顯爵以待君者以君有部落之衆故也今脱身入朝
一老胡耳豈惟不能保寵禄死生亦制於人手今宰相
宗楚客紀處訥用事不若厚賂二公請留不行發安西
兵及引吐蕃以擊娑葛求阿史那獻為可汗以招十姓
使郭䖍瓘𤼵拔汗那兵以自助既不失部落又得報讎
比於入朝豈可同日語哉䖍瓘時為西邊將忠節然其
言遣間使賂楚客處訥如以悌之策元振聞其謀上疏
曰徃嵗吐蕃所以犯邊正為求十姓四鎮之地不獲故
耳比以國多内難故且屈志請和其心豈能忘十姓四
鎮哉今如忠節之計恐四鎮危機將從此始吐蕃得志
則忠節在其掌握豈得復事唐也徃年吐蕃無恩於中
國猶欲求地今若有功請分于闐疎勒不知何以抑之
是以古之智者皆不願受夷狄之恵蓋預憂其求請無
厭終為後患故也阿史那獻父叔兄弟皆嘗立為可汗
使招十姓卒不能致尋自破滅何則此屬非有過人之
才雖復可汗舊業衆心終不能附况獻又疏逺於其父
兄乎䖍瓘前此已嘗與忠節擅入拔汗那𤼵兵不能得
其片甲匹馬徒致侵擾今此行必不能得志徒與虜結
隙令四鎮不安實為非計
突厥黙啜寇邊中宗命内外官各進平突厥之策右𥙷
闕盧俌上疏以為郤榖悦禮樂敦詩書為晉元帥杜預
射不穿札建平呉之勲是知中權制謀不取一夫之勇
如沙吒忠義驍將之材本不足以當大任又鳴沙之役
主將先逃宜正邦憲賞罰既明敵無不服又邊州刺史
宜精擇其人使之蒐卒乗積資糧來則禦之去則備之
去嵗四方旱災未易興師當理内以及外綏近以來逺
俟倉廪實士卒練然後大舉以討之中宗善之
吐蕃復遣使請和親天后遣右武衛胄曹參軍郭元振
徃察其宜吐蕃將論欽陵請罷安西四鎮戍兵并求分
十姓突厥之地元振曰四鎮十姓與吐蕃種類本殊今
請罷唐兵豈非有兼并之志乎欽陵曰吐蕃茍貪土地
欲為邊患則東侵甘凉豈肻規利於萬里之外邪乃遣
使者隨元振入請之朝廷疑未決元振上疏以為欽陵
求罷兵割地此乃利害之機誠不可輕舉措也今若直
拒其善意則為邊患必深四鎮之利逺甘涼之害近不
可不深圖也宜以計緩之使其和望未絶則善矣彼四
鎮十姓吐蕃之所甚欲也而青海吐谷渾亦國家之要
地也今報之宜曰四鎮十姓之地本無用於中國所以
遣兵戍之欲以鎮撫西域分吐蕃之勢使不得併力東
侵也今若果無東侵之志當歸我吐谷渾諸部及青海
故地則五俟斥部亦當以歸吐蕃如此則足以塞欽陵
之口而亦未與之絶也若欽陵小有乖違則曲在彼矣
且四鎮十姓款附嵗久今未察其情之向背事之利害
遥割而棄之恐傷諸國之心非所以御四夷也天后從
之元振又上言吐蕃百姓疲於徭役早願和親欽陵利
於統兵専制獨不欲歸款若國家嵗𤼵和親使而欽陵
常不從命則彼國之人怨欽陵日深望國恩日甚設欲
大舉其徒固亦難矣斯亦離間之漸可使其上下猜阻
禍亂内興矣天后深然之
閻知微田歸道同使突厥册黙啜為可汗初咸亨中突
厥有降者皆處之豐勝靈夏朔代六州至是黙啜求六
州降户及單于都䕶府之地并榖種繒帛農器鐵天后
不許黙啜怒言辭悖慢姚璹楊再思以契丹未平請依
黙啜所求給之麟臺少監知鳳閣侍郎賛皇李嶠曰戎
狄貪而無信此所謂借寇兵資盗糧也不如治兵以備
之璹再思固請與之乃悉驅六州降户數千帳以與黙
啜并給榖種四萬斛雜綵五萬叚農器三千事鐵數萬
斤并許其昏黙啜由是益强田歸道始得還與閻知微
争論於天后前歸道以為黙啜必負約不可恃和親宜
為之備知微以為和親必可保
吐蕃兵數敗而懼乃求和親忠王友皇甫惟明因奏事
從容言和親之利明皇曰賛普嘗遺吾書悖慢此何可
捨對曰賛普當開元之初年尚幼穉安能為此書殆邊
將詐為之欲以激怒陛下耳夫邊境有事則將吏得以
因縁盗匿官物妄述功狀以取勲爵此皆姦臣之利非
國家之福也兵連不解日費千金河西隴右由兹困敝
陛下誠命一使徃視公主因與賛普面相約結使之稽
顙稱臣永息邊患豈非御夷狄之長策乎明皇悦命惟
明與内侍張元方使於吐蕃賛普大喜悉出貞觀以來
所得敇書以示惟明遣其大臣論名悉獵隨惟明入貢
表稱甥世尚公主義同一家中間張𤣥表等先興兵冦
鈔遂使二境交惡甥深識尊卑安敢失禮正為邊將交
搆致獲罪於舅屢遣使者入朝皆為邊將所遏今蒙逺
降使臣來視公主甥不勝喜荷倘使復修舊好死無所
恨自是吐蕃復款附
鴻臚卿崔琳使於吐蕃吐蕃使者稱公主求毛詩春秋
禮記正字于休烈上疏以為東平王漢之懿親求史記
諸子漢猶不與况吐蕃國之寇讎今資之以書使知用
兵權畧愈生變詐非中國之利也事下中書門下議之
裴光庭等奏吐蕃聾昩頑嚚久叛新服因其有請賜以
詩書庻使之漸陶聲教化流無外休烈徒知書有權畧
變詐之語不知忠信禮義皆從書出也明皇曰善遂與
之
唐自武徳以來開拓邊境地連西域皆置都督府開元
中置朔方隴右河西安西北庭諸節度使以統之嵗𤼵
山東丁壯為戍卒繒帛為軍資開屯田供糗糧設監牧
畜馬牛軍城戍邏萬里相望及安禄山反邊兵精鋭者
皆徵發入援謂之行營留兵單弱數年之間苦被蠶食
自鳳翔以西邠州以北皆為左袵矣至是吐蕃入大震
闗䧟蘭郭河鄯洮岷秦成渭等州盡取河西隴右之地
邊將告急程元振皆不以聞敵至涇州刺史髙暉降之
為之鄉導既過汾州代宗始聞之至奉天武功京師震
駭詔以雍王适為闗内元帥郭子儀副之出鎮咸陽以
禦之子儀閒廢日久部曲雜散至是召募得二十騎而
行至咸陽吐蕃率吐谷渾党項氐羌二十餘萬衆渡渭
循山而東子儀使判官王延昌入奏請益兵程元振遏
之竟不召見吐蕃渡便橋上倉猝不知所為出幸陜州
官吏六軍逃散子儀聞之遂自咸陽歸長安射生將王
獻忠擁四百騎脇豐王珙等十王西迎吐蕃遇子儀子
儀叱之獻忠曰今社稷無主令公為元帥廢立在一言
耳子儀責之以兵送行在賜珙死吐蕃入長安立廣武
王承宏為帝縱兵焚掠長安中蕭然一空苗晉卿病卧
家輿入脇之晉卿閉口不言虜不敢殺子儀引三十騎
自御宿川循山而東謂王延昌曰六軍逃潰多在商州
速徃收之延昌徑入商州撫諭之諸將方縱兵暴掠聞
子儀至皆大喜聽命得四千人軍勢稍振子儀乃泣諭
將士以共雪國恥取長安皆感激受約束上恐吐蕃出
潼闗徵子儀詣行在子儀表曰臣不收京城無以見陛
下若兵出藍田虜亦不敢東向上許之鄜坊節度判官
叚秀實説曰孝徳引兵赴難孝徳即日大舉南趣京畿
與蒲陜商華合勢進擊子儀使羽林大將軍長孫全緒
將二百騎出藍田又令寳應軍使張知節將兵繼之全
緒至韓公堆晝則擊鼓張旗幟夜則多燃火以疑吐蕃
吐蕃懼百姓又紿之曰郭令公自商州將大軍至矣吐
蕃惶駭悉衆遁去髙暉東走潼闗守將李日越擒殺之
詔以子儀為西京留守王甫自稱京兆尹聚衆二千餘
人暴横長安中子儀至滻水引三十騎徐進召甫斬之
白孝徳與邠寕節度使張藴琦將兵屯畿縣子儀召之
入城京畿遂安吐蕃還圍鳳翔鎮西節度使馬璘將精
騎千餘人赴難轉鬬至城下持滿外向突入城中不解
甲出戰單騎奮擊俘斬千計明日敵復請戰璘開城門
以待之敵引退曰此將軍不惜死宜避之遂去
僕固懐恩中途遇暴疾卒大將范志誠領其衆懐恩拒
命三年再引邊寇為國大患代宗猶為之隠曰懐恩不
反為左右所誤耳吐蕃十萬至奉天始立營朔方兵馬
使渾瑊帥驍騎二百衝之敵衆披靡瑊手挾一將躍馬
而還士氣大振夜復引兵襲之殺千餘人京師聞軍過
奉天召郭子儀使屯涇陽上自將六軍屯苑中下制親
征㑹大雨旬日敵不能進吐蕃大掠而去所過焚廬舍
蹂禾稼殆盡同華節度使周智光引兵邀擊破之遂北
至鄜州殺刺史張麟焚坊州三千餘家吐蕃退至邠州
遇回紇復相與入寇合兵圍涇陽子儀嚴備不戰時二
敵聞懐恩死已争長不相睦子儀使牙將李光瓚説回
紇欲與共擊吐蕃回紇不信曰郭公在此可得見乎光
瓉還報子儀曰今衆寡不敵難以力勝昔與回紇契約
甚厚不若挺身説之可不戰而下也諸將請選鐵騎五
百衛從子儀曰此適足為害耳郭晞扣馬諌曰大人國
之元帥奈何以身為敵餌子儀曰今戰則父子俱死而
國家危徃以至誠與之言或幸而見從則四海之福也
不然則身沒而家全以鞭擊其手曰去遂與數騎出使
人傳呼曰令公來回紇大驚大帥藥葛羅執弓注矢立
於陣前子儀免胄釋甲投鎗而進諸酋長相顧曰是也
皆下馬羅拜子儀亦下馬執藥葛羅手讓之曰汝回紇
有大功於唐唐之報汝亦不薄奈何負約入吾地棄前
功結後怨背恩徳而助叛臣乎且懐恩叛君棄母于汝
何有今吾挺身而來聽汝殺之我之將士必致死與汝
戰矣藥葛羅曰懐恩欺我言天可汗已晏駕令公亦捐
館中國無主我是以來今皆不然懐恩又為天所殺我
曹豈肻與令公戰乎子儀因説之曰吐蕃無道所掠之
財不可勝載馬牛雜畜長數百里此天之賜汝也全師
而繼好破敵以取富為汝之計孰便於此不可失也藥
葛羅曰吾為懐恩所悞負公誠深今請為公盡力以謝
過然懐恩之子可敦兄弟也願勿殺之子儀許之回紇
觀者為兩翼稍前子儀麾下亦進子儀揮手郤之因取
酒與其酋長共飲藥葛羅使子儀先執酒為誓子儀酹
地曰大唐天子萬嵗回紇可汗亦萬嵗兩國將相亦萬
嵗有負約者身隕陣前家族滅絶盃至藥葛羅亦酹地
曰如令公誓于是諸酋長大喜曰軍中巫言此行安穏
不與唐戰見一大人而還吐蕃聞之夜遁回紇遣其酋
長入見天子藥葛羅帥衆追吐蕃子儀使白元光帥精
騎與之俱戰于靈臺西原大破吐蕃殺獲萬計
回紇合骨咄禄可汗屢求和親徳宗未之許㑹邊將告
乏馬李泌言於上曰臣有愚策可使馬賤十倍上問之
對曰願陛下推至公之心屈巳徇人為社稷計臣乃敢
言上曰何故泌曰臣願陛下北和回紇南通雲南西結
大食天竺如此則吐蕃自困而馬亦易致矣上曰三國
當如卿言至於回紇則不可泌曰臣固知陛下如此所
以不敢早言然今日之計回紇為先三國差緩且陛下
所以不可豈非以陜州之恥乎上曰然韋少華等以朕
之故受辱而死朕豈能忘之泌曰害少華等乃牟羽可
汗後復入寇為今可汗所殺然則今可汗乃有功於陛
下又何怨耶是後凡十五對反復論之上終不許泌乃
乞骸骨上曰朕不憚屈己但不能負少華輩耳泌曰以
臣觀之少華輩負陛下非陛下負之也上曰何故對曰
昔葉䕶將兵助國肅宗止令臣宴勞之亦不許至其營
及大軍將𤼵先帝始與相見蓋戎狄豺狼不得不過為
之防耳陛下在陜富于春秋少華輩不能深慮以萬乘
元子徑造其營又不先與之議相見之儀使彼得肆其
桀驁豈非少華輩負陛下耶且香積之捷葉䕶欲掠長
安先帝親拜于馬前以止之當時觀者十萬餘人皆歎
息曰廣平王真華夷主也然則先帝所屈者少所伸者
多矣况牟羽身為可汗舉國赴難當是之時臣不敢言
其他若留陛下于營中歡飲十日天下豈得不寒心哉
以此二事觀之則屈己為是乎不屈己為是乎上謂李
晟馬燧曰朕素怨回紇今聞泌言自覺少理卿以為如
何皆對曰誠如泌言泌曰臣以為回紇不足怨向來宰
相乃可怨耳回紇再復京城今可汗又殺牟羽復有何
罪吐蕃幸國之灾䧟河隴數千里之地又入京城使先
帝蒙塵于陜此乃百代必報之讎為可怨耳上曰朕與
之為怨已久今徃與之和得無復拒我為囘紇之笑乎
對曰臣請以書與之約為臣子每來不過二百人印馬
不過千匹無得擕中國之人及商賈出塞五者皆能如
約則主上必許和親如此威加北荒旁讋吐蕃足以快
陛下平昔之心矣上從之既而回紇可汗遣使上表聽
命上大喜謂泌曰回紇何畏服卿如此對曰此乃陛下
威靈臣何力焉上因問招雲南大食天竺之計對曰回
紇和則吐蕃已不敢輕犯塞矣雲南苦吐蕃賦役未嘗
一日不思復為唐臣也大食在西域為最强與天竺皆
慕中國代與吐蕃為讎臣固知其可招也遂遣其使者
歸許以公主妻之
河隴既沒於吐蕃安西北庭及西域使人在長安者歸
路阻絶皆仰給於度支李泌知賈客皆有妻子買田宅
安居不欲歸命停其給凡四千人皆詣政府訴之泌曰
此皆從來宰相之過豈有外國使者留京師數十年不
聽歸乎今當假道回紇各遣歸國不願者當於鴻臚自
陳授以軄位給俸禄人生當乗時展用豈可終身客死
乎於是賈客無一人願歸者泌皆分𨽻神策兩軍禁旅
益壯嵗省五十萬緡
武宗時天徳軍使田牟欲擊回鶻以求功奏稱回鶻叛
將嗢沒斯等侵逼塞下請自出兵驅逐上命朝臣議之
議者以為擊之便李徳裕曰窮鳥入懐猶當活之况回
鶻屢建大功今為鄰國所破逺依天子未嘗犯塞奈何
乘其困而擊之宜遣使者鎮撫賜以糧食此漢宣帝所
以服呼韓邪也陳夷行曰此所謂借寇兵資盗糧也不
如擊之徳裕曰今天徳城兵纔千餘若戰不利城䧟必
矣不若以恩義撫而安之必不為患上問徳裕嗢沒斯
降可保信乎對曰朝中之人臣不敢保况敢保數千里
外戎狄之心乎然嗢沒斯自去年九月至天徳今年二
月烏介始立自無君臣之分豈可謂之叛將願且詔河
東振武嚴兵保境以備之仍詔田牟毋得邀功生事從
之
嗢沒斯以赤心桀黠難知先告田牟云赤心謀犯塞乃
誘殺之那頡啜收衆東走田牟奏回鶻侵擾不已已出
兵拒之李徳裕曰田牟殊不知兵囘鶻長於野戰短於
攻城牟但應堅守以待諸道兵集今全軍出戰萬一失利
城中空虛何以自固望急遣中使止之如已交鋒即詔
塞下羌渾各出兵奮擊而詔田牟招誘降者轉致太原
嗢沒斯誠偽雖未可知然要早加官賞令諸蕃知但責
可汗犯順非盡欲滅回鶻石雄善戰無敵請以為天徳
副使佐田牟用兵武宗皆從之嗢沒斯帥其衆三千餘
人來降
那頡啜南趣雄武軍窺幽州張仲武遣兵迎擊大破之
降七千帳那頡啜走烏介殺之烏介衆尚十萬駐於大
同軍北表求糧食牛羊且請執送嗢沒斯等詔報糧食
聽於振武糴三千石牛稼穡之資中國禁人屠宰羊出
於北邊雜虜國家未嘗科調嗢沒斯自本國初破先投
塞下已受其降難虧信義前可汗正以猜虐無親致内
離外叛今可汗失地逺客尤宜深矯前非若復骨肉相
殘則左右誰敢自保
回鶻遣使入貢請𤼵兵赴難昭宗命翰林學士承㫖韓
偓荅書許之偓上言囘鶻貪詐不可倚信彼見國家人
物華靡而城邑荒殘甲兵彫弊必有輕中國之心啟其
貪婪且自㑹昌以來回鶻為國家所破恐其乗危復怨
所賜可汗書宜諭以小小寇竊不須赴難虛愧其意實
沮其謀
後梁時燕人苦劉守光殘虐軍士多亡歸契丹契丹日
益强大契丹王阿保機自稱皇帝國人謂之天皇王妻
述律氏為皇后述律后勇決多權變阿保機行兵御衆
述律后常預其謀晉王方經營河北欲結契丹為援常
以叔父事阿保機以叔母事述律后劉守光末年衰困
遣參軍韓延徽求援於契丹契丹主怒其不拜留之使
牧馬於野延徽有智畧頗知屬文述律后言於契丹主
曰延徽能守節不屈此今之賢者奈何辱以牧圍宜禮
而用之契丹主召延徽與語悦之遂以為謀主舉動訪
焉延徽始教契丹建牙開府築城郭立市里以處漢人
使各有配耦墾蓺荒田由是漢人各有生業逃亡者益
少契丹威服諸國延徽有助焉頃之延徽逃奔晉陽晉
王欲置之幕府掌書記王緘絶之延徽復詣契丹契丹
主待之益厚以延徽為相累遷至中書令晉王遣使至
契丹延徽寓書於晉王叙所以北去之意且曰非不戀
英主非不思故鄉所以不留正懼王緘之讒耳因以老
母為託且曰延徽在此契丹必不南牧故終梁世契丹
不深入為寇延徽之力也
後唐時契丹舍利前刺與惕隠皆為趙徳鈞所擒契丹
屢遣使請之明年謀於羣臣徳鈞等皆曰契丹所以數
年不犯邊數求和者以此輩在南故也縱之則邊患復
生冀州刺史楊檀亦曰前刺契丹之驍將在朝廷數年
知中國虛實若得歸為患必深恐悔之無及既而契丹
使者辭歸明宗曰朕志在安邊不可不少副其求乃遣
前骨舍利與之俱歸
後晉安重榮恥臣契丹見其使者必箕踞慢罵或潜遣
人殺之契丹以為讓晉主為之遜謝重榮執契丹使拽
刺遣輕騎掠幽州南境上表稱吐谷渾兩突厥契苾沙
陁各帥部衆歸附党項等亦納契丹告牒言為敵所侵
暴願自備十萬衆與晉共擊契丹陛下屢敇臣承奉契
丹勿自起釁端其如天道人心難以違拒願早決計表
數千言大抵斥晉主父事契丹竭中國以媚無厭之敵
又為書遺朝貴及移藩鎮云已勒兵必與契丹決戰晉
主患之時鄴都留守劉知逺在大梁泰寧節度使桑維
翰宻上疏曰陛下免於晉陽之難而有天下皆契丹之
功不可負也今重榮恃勇輕敵吐渾假手報讎皆非國
家之利不可聽也臣觀契丹士馬精强戰勝攻取其君
智勇過人其臣上下輯睦牛馬蕃息國無天災此未可
與為敵也且中國新敗士氣彫沮又和親既絶則當𤼵
兵守塞兵少則不可以待寇兵多則饋運無以繼之我
出則彼歸我歸則彼至臣恐禁衛之士疲於奔命鎮定
之地無復遺民今天下粗安烝民困弊静而守之猶懼
不濟其可妄動乎契丹與國家恩義非輕信誓甚著彼
無間隙而自啟釁端就使克之彼患愈重萬一不克大
事去矣議者以嵗輸繒帛謂之耗蠧有所卑遜謂之屈
辱殊不知兵連禍結財力將匱耗蠧孰甚焉武吏功臣
過求姑息屈辱孰大焉臣願陛下訓農習戰養兵息民
俟國無内憂民有餘力然後觀釁而動則動必有成矣
又鄴都富盛國家屏藩今主帥赴闕軍府無人乞陛下
畧加廵幸以杜奸謀晉主謂使者曰朕比日以來煩懣
不決今見卿奏如醉醒矣
宋真宗時王繼忠為契丹言和好之利契丹以為然遣
李興以繼忠書及宻表詣莫州部署石普議和普以聞
於朝朝臣莫敢如何畢士安請羇縻之漸許其平帝曰
敵悍如此恐不可保士安曰臣嘗得契丹降人言其雖
深入屢挫不得志隂欲引去又恥無名且彼寕不畏人
乗虛覆其巢穴此請殆不妄於是詔諭繼忠許其通和
繼忠復附奏乞先遣使帝乃遣曹利用詣契丹軍帝語
之曰契丹南來不求地則邀賂爾闗南地歸中國已久
不可許漢以玉帛賜單于有故事利用憤契丹色不平
對曰彼若妄有所求臣不敢生還帝壯其言
仁宗時契丹主宗真來求御容㑹卒乃已至是洪基復
遣使來求欲成先志帝遣張昪報聘且諭之曰昔文成
弟也弟先面兄於禮為順今南方乃伯父之尊當先致
恭於是復使其臣蕭扈來致其象胡宿奉御容如契丹
契丹主具儀仗迎謁及瞻視驚肅再拜謂左右曰我若
生中國不過與之執鞭持蓋一都虞侯耳
契丹主有南侵意㑹元昊反欲乗釁取瓦橋闗以南十
縣地乃集羣臣議南院樞宻使蕭恵曰宋人西征有年
師老民疲陛下親帥六軍臨之其勝必矣北院樞宻使
蕭孝穆曰我先朝與宋和好無罪伐之其曲在我况勝
負未可逆料願熟察之契丹主從恵言乃遣南院宣徽
使蕭特黙翰林學士劉六符來致書取故地且問興師
伐夏及沿邊疏濬水澤増益兵戍之故特黙至吕夷簡
奏富弼為接伴使與中使迎勞之特黙託疾不拜富弼
曰吾嘗使北病卧車中聞命輒起今中使至而子不拜
何也特黙等矍然起拜弼開懐與語特黙感悦亦不復
隠其情宻以其主所欲得者告且曰可從從之不然以
一事塞之弼具以聞仁宗唯許増嵗幣或以宗室女嫁
其子且令夷簡擇報聘者夷簡不悦弼因薦之集賢校
理歐陽修引顔真卿使李希烈事請留之不報弼得命
即入對叩頭曰主憂臣辱臣不敢愛其死帝為動色進
弼樞宻直學士弼辭曰國家有急義不憚勞奈何遂以
官爵賂之遂徃弼至契丹見契丹主宗真言曰兩朝人
主父子繼好垂四十年一旦求割地何也契丹主曰南
朝違約塞雁門増塘水治城隍籍民兵將以何為羣臣
請舉兵而南吾謂不若遣使求地求而不獲舉兵未晩
弼曰北朝忘章聖皇帝之大徳乎澶淵之役茍從諸將
言北兵無得脱者且北朝與中國通好則人主専其利
而臣下無所獲若用兵則利歸臣下而人主任其禍故
勸用兵者皆為身謀耳契丹主驚曰何謂也弼曰晉髙
祖欺天叛君末帝昏亂土宇狹小上下離叛故契丹全
師獨克然擄獲金幣充牣諸臣之家而壯士徤馬物故
大半今中國提封萬里精兵百萬法令脩明上下一心
北朝欲用兵能保其必勝乎就使其勝所亡士馬羣臣
當之歟抑人主當之歟若通好不絶嵗幣盡歸人主羣
臣何利焉契丹主大悟首肻者久之弼又曰塞雁門者
備元昊也塘水始於何承矩事在通好前城隍皆脩舊
民兵亦𥙷闕非違約也契丹主曰微卿言吾不知其詳
雖然吾祖宗故地當見還也弼曰晉以盧龍賂契丹周
世宗復取闗南地皆異代事若各求地豈北朝之利哉
既退劉六符曰吾主恥受金幣堅欲十縣何如弼曰本
朝皇帝嘗言為祖宗守國豈可妄以土地與人北朝所
欲不過租賦耳朕不忍多殺兩朝赤子故屈己増幣以
代之若必欲得地是志在敗盟假此為辭耳澶淵之盟
天地鬼神實臨之北朝首𤼵兵端過不在我天地鬼神
其可欺乎六符謂其介曰南朝皇帝存心如此大善當
共奏使兩主意通明日契丹主召弼同獵引弼馬自近
謂曰得地則歡好可久弼反覆陳其不可狀且言北朝
既以得地為榮南朝必以失地為辱兄弟之國豈可使
一榮一辱哉獵罷六符曰吾主聞公榮辱之言意甚感
悟今惟有結昬可議爾弼曰結昬易生嫌隙本朝長公
主出降齎送不過十萬緡豈若嵗幣無窮之利哉契丹
主諭弼使還曰俟卿再至當擇一事受之卿其遂以誓
書來弼還具以白帝帝復使弼持和親増幣二議及誓
書徃契丹且命受口傳之詞于政府既行次樂夀謂副
使張茂實曰吾為使者而不見國書脱書詞與口傳異吾
事敗矣啟視果不同馳還都以晡時入見曰政府故為
此以䧟臣臣死不足惜如國事何帝以問晏殊殊曰吕
夷簡決不為此誠恐誤爾弼曰晏殊姦邪黨夷簡以欺
陛下遂易書而行弼至契丹不復議昬専欲増幣且曰
南朝既増我嵗幣其遺我之辭當曰獻弼曰南朝為兄
豈有兄獻於弟乎契丹主曰然則為納字弼曰亦不可
契丹主曰南朝既以厚幣遺我是懼我矣於一字何有
若我擁兵而南得無悔乎弼曰本朝兼愛南北之民故
屈己増幣何名為懼或不得已而用兵則當以曲直為
勝負非使臣之所知也契丹主曰卿勿固執古有之矣
弼曰自古唯唐髙祖借兵突厥當時贈遺或稱獻納然
後頡利為太宗所擒豈復有此禮哉聲色俱厲契丹主
知不可奪乃曰吾當自遣人議之乃留増幣誓書而使
其北院樞宻副使耶律仁先及劉六符持誓書與弼偕
來且議獻納二字弼至入對曰二字臣以死拒之彼氣
折矣可勿許也帝用晏殊議竟以納字許之於是嵗増
銀絹各十萬匹兩送至白溝仍遣知制誥梁適持誓書
與仁先如契丹報之契丹亦遣使再致誓書來報撤兵
自是通好如故
遼以河東路沿邊増脩戍壘起舖舍侵入蔚應朔三州
界内使林牙蕭禧來言乞行毁徹别立界至禧歸神宗
面諭以三州地界俟遣官與北朝官即境上議之遂詔
劉忱如遼遼遣樞宻副使蕭素㑹忱于代州境上詔下
樞宻院議且手詔判相州韓琦司空富弼判河南府文
彦博判永興軍曽公亮條代北事宜以聞琦言臣觀近
年朝廷舉事似不以大敵為䘏彼見形生疑必謂我有
復燕之意故引先𤼵制人之説造為釁端所以致疑其
事有七招髙麗朝貢一也取吐蕃之地建熈河二也植
榆栁於西山以制蕃騎三也剙保甲四也築河北城池
五也置都作院頒弓矢新式六也置河北三十七將七
也契丹素為敵國因事起疑不得不然臣嘗竊計始為
陛下謀者必曰治國之本當先聚財積榖募兵于農則
可以駕馭中外故散青苗錢為免役法置市易務次第
取錢新制日下更改無常而監司督責以刻為明今農
怨於畎畆商歎於道路長吏不安其職陛下不盡知也
夫欲攘斥邊徼以興太平而先使邦本困摇衆心離怨
此則為陛下始謀者大誤也臣今為陛下計宜遣報使
具言向來興作乃脩備之常疆土素定悉如舊境不可
持此造端以隳累世之好可疑之形如將官之類因而
罷去益養民愛力選賢任能使天下悦服邊備日充若
其果自敗盟則可一振威武恢復故疆攄累朝之宿憤
矣弼彦博公亮亦皆有言大抵度上以敵為憂故深指
時事云 劉忱等與蕭素㑹于大黄平三議不能決敵
初指蔚朔應三州分水嶺土壠為界及忱與之行視無
土壠乃但云以分水嶺為界凡山皆有分水敵意至時
可以罔取也相持久之至是遼主復遣蕭禧來致圖書
以忱等遷延為言乃命韓縝代忱等與遼使議縝與禧
争辯或至夜分禧執分水嶺之説不變留館不肻辭曰
必得請而後反帝不得已先遣知制誥沈括報聘括詣
樞宻院閲故牘得頃嵗所議疆地書指石長城為分界
今所争乃黄嵬山相逺三十餘里表論之帝喜曰大臣
殊不究本末㡬誤國事乃賜括白金千兩使行括至遼
遼相楊益戒與議不能屈謾曰數里之地不忍而輕絶
好乎括曰師直為壯曲為老今北朝棄先君之大信以
威用其民非我朝之不利也凡六㑹竟不可奪乃還括
在道圖其山川險易迂直風俗淳龎人情向背為使契
丹圖上之
韓琦論西夏請和 臣聞趙元昊將納和來人已稱六
宅使伊州刺史命官之意欲與朝廷抗禮臣等謂元昊
如大言過望不改僣號之請則不可許卑詞厚禮從兀
率之稱亦有大可防者臣等觀朝廷信賞必罰今已明
白帥臣奉詔已得便宜又舊將漸去新將漸升前弊稍
除將責實效約束將佐不令輕出訓練軍馬率多變法
但今極塞城寨或未堅牢新集之兵未可大戰若賊今
春便來以臣等計之尚可憂虞然大軍持重竒兵夜擊
宜無定川之負也如俟秋而來則城寨多固軍馬已練
或堅壁而守或據險而戰無足畏矣臣等已議於一二
年間訓兵三四萬使號令齊一陣伍精熟又使熟户蕃
兵與正軍叅用則横山一𢃄族帳可以圖之降我者使
之納質而厚其官賞各令安居籍為熟户拒我者以精
兵加之不從則戮我軍鼓行山界不為朝去暮還之計
元昊聞之若舉國而來我則退守邊寨足以困彼之衆
若遣偏師而來我則據險以待之蕃兵無糧不能久聚
退散之後我兵復進使彼復業每嵗三五出元昊諸廂
之兵多在河外頻來應敵疲於奔命則山界蕃部勢窮
援弱且近於我自來内附因選酋豪以鎮之足以斷元
昊之手足矣然乞朝廷以平定大計為意當軍行之時
不以小勝小衂黜陟將帥則三五年間可集大功仍詔
中外臣僚不得輒言邊事以沮永圖我太祖太宗統闢
西海創萬世之基業今以三五年之勞再定西陲豈以
為晩耶契丹聞國家深長之謀必懼而保盟不復輕動
然後中國有太平之期矣臣等所以言彼賊非禮之求
不必從者蓋有此議也臣等早蒙聖奬擢預清班西事
以來供國麄使三年塞下日勞月憂豈不願聞納和少
圖休息非樂職於矢石之間蓋見西戎强梗未衰挾以
變詐若朝廷處置失宜他時悖亂為中原大禍豈止今
日之邊患哉臣等是以不敢念身世之安忘國家之憂
須罄芻蕘少期補助望於納和禦侮之間慎其處置為
聖朝長久之慮
劉敞治戎論 請問治戎奈何曰王者之於天下言敗
而不言敵荆蠻之於中國言入而不言勝中國之於荆
蠻言勝而不言戰三者在春秋失大本也然則是何也
王者之於天下言敗而不言敵其義猶曰王者則固無
敵云爾夫王者既已處太極之位立萬物之上矣其嚴
如天帝其動如神明四海之内小大之屬莫不委性歸
命焉是其貴者無敵也茍天之所長地之所養畢入府
廪以為貢賦是其富者無敵也自生齒以上食土之毛
者皆有任職失職不任則死及之是其衆無敵也𤼵號
施令東至日出西至日入南至交趾北至孤竹善得以
賞惡得以罰君臣待以固父子待以親夫婦待以安師
友待以成是其順者無敵也据無敵之形而善持用之
以擬天下是故以其至貴擬至賤則賤不亢矣必勝之
勢也以其至富擬至貧則貧不亢矣必勝之勢也以其
至衆擬至寡則寡不亢矣必勝之勢也以其至順擬至
逆則逆不亢矣必勝之勢也據無敵之形四操必勝之
勢四然而猶有敗焉者則是非至賤至貧至寡至逆之
能使然矣吾必不善持吾貴也吾必不善用吾富也吾
必不善壹吾衆也吾必不善明吾順也是故春秋探其
情而反之曰王師敗績于茅戎非有能敗王之師者也
王自墯也故曰躬自厚而已矣是故昔者先王之御天
下諸侯時朝其適有逆命未討也脩其志意脩其名訓
脩其文告序成而後震之以威一物不先則勝不可必
此春秋所以顯言敗而隠言敵者非諱也罪不主於敵
顯言敗也非不恥也自吾有以取之也然夫太極之貴
無訾之富億兆之衆至正之順雖有猖狂亂惑之臣誰
能憚之外域之於中國言入而不言勝是何也凡以義
却之也十二公之事二百四十二年之久天下之廣兵
革之變兵革之患甚衆然而有言入中國者矣未有言
敗中國者也非無其事而不言蓋有其事而不書焉耳
夫有其事而不書則春秋非傳信之書乎非也春秋者
大一統者也大一統者不使賤加貴不使亂加治不使
使不肖加有義是故外患之來冦適不幸而不勝春秋
不書敗適幸而勝雖有其功不得有其名故言其入而
不言勝其義猶曰可以有入中國不可以有勝中國云
爾其名猶逺之况其實乎其言猶惡之况其書乎此春
秋之指也問者曰其惡一耳春秋惡其勝不惡其入何
也曰非不惡其入也入非彼力之所能制凡在我之能
禦與不也其禦之具素脩則雖强不能入其禦之具不
素脩則無不入然而所謂禦之者非至而禦之之謂也
先其未至也先其未至者非城郭完甲兵足之謂也政
而已矣故春秋之禦戎也外而不内疏而不狎毋示之
色以動其目毋示之聲以動其耳毋示之貨以動其欲
毋示之侈以動其俗毋示之怠以動其體動之端見則
兆之至矣夫並列覆載其血氣亦同耳是故謹吾色毋
出於禮以示不可以滛縱為也謹吾聲毋出於雅以示
不可以汚懢入也謹吾貨毋出於義以示不可以貪婪
有也謹吾俗毋入於侈以示不可以荒悖服也謹吾體
毋入於怠以示不可以媮惰居也彼其還觀我國則若
金城之固湯池之限雖有攫拏之心者知不可徃焉而
止矣故聖王服之而非戰也禦之而非抗也春秋患人
之莫能知義故順其理而著之曰公追戎於濟西夫不
言其來而言其追猶曰噫嘻千乗之國萬夫之長亦大
也已矣不能使之勿來而顧以追之為功乎此其意也
是故春秋雖甚愛魯國而不諱其入責中國也雖甚責
中國而猶沒其敗者重内外也外域之敗中國唯姜戎
逹于經非姜戎賢也晉襄公帥而與之俱也夫知聖人
者患其不學學之患其不思思之者患其不廣思而廣
之安有不得哉
蘇洵審敵策 中國内也四裔外也憂在内者本也憂
在外者末也夫天下無内憂必有外懼本既固矣盍釋
其末以息肩乎曰未也古者之患憂在外今者之患憂
在内釋其末可也而愚不識方今在外之憂為末也古
者匈奴之勢大弱則臣小弱則遁大盛則侵小盛則掠
吾兵良而食足將賢而士勇則患不在中原如是而曰
外憂可也今之匈奴姑無望其臣與遁求其志止於侵
掠而不可得也北方驕恣為日久矣嵗邀金繒以數十
萬計曩者幸吾有西羌之變出不遜之語以撼中國天
子不忍使邊民重困於鋒鏑是以彼日益驕而賄日益
増迨今凡數十百萬而尤慊然未滿其欲視中國如外
府然則其勢又何止數十百萬也夫賄益多則賦斂不
得不重賦斂重則民不得不殘故雖名為息民而其實
愛其死而殘其生也名為外憂而其實憂在内也外憂
之不去聖人尤且恥之内憂而不為之計愚不知天下
之所以久安而無變也古者匈奴之强不過冐頓當暴
秦刻剥劉項戰奪之後中國溘然矣以今度之彼宜遂
入踐中原如決大河潰㙿壤然卒不能越其疆以有吾
尺寸之地何則中原之疆固百倍於匈奴雖積衰新造
而猶足以制之也五代之際中原無君晉唐茍一時之
利以子行事匈奴割幽燕之地以資其强大孺子繼立
大臣外叛匈奴掃境來寇兵不血刅而京師不守天下
被其禍匈奴自是始有輕中原之心以為可得而取矣
及吾宋景徳中大舉來寇章聖皇帝一戰而却之遂與
之盟以和夫人之情勝則狃狃則敗敗則懲懲則勝匈
奴狃石晉之勝而有景徳之敗懲景徳之敗而愚未知
其所勝甚可懼也雖然數十年之間能以無大變者何
也匈奴之謀必曰我百戰而勝人人雖屈而我亦勞馳
一介入中國以形凌之以勢邀之嵗得金錢數十百萬
如此數十嵗我益數百千萬而中國損數百千萬吾日
以富中國日以貧然後足以有為也天生匃奴使之僻
處邊隅各守疆界非必預伏之衅也今則不然邊境之
上豈無可乘之釁使之來寇大足以奪一郡小亦足以
殺掠數千人而彼不以動其心者此其志非小也將以
蓄其鋭而伺吾隙以伸其所大欲故不忍以小利而敗
其逺謀古人有言曰為虺勿摧為蛇奈何匈奴之勢日
長炎炎今也柔而養之以冀其卒無大變其亦惑矣且
今中國之所以竭生民之力以奉其所欲而猶恐恐然
懼一物之不稱其意者非謂中國之力不足以支其怒
也然以愚度之當今中國雖萬萬無有如石晉可乗之
勢者匈奴之力雖足以犯邊然今十數年間吾可以必
無犯邊之憂何也非畏吾也其志不止犯邊也其志不
止犯邊而力猶未足以成其所欲為則其心惟恐吾之
一旦絶其好以失吾之厚賂也然而驕傲不肻少屈者
何也其意曰邀之而後固也鷙鳥將擊必匿其形昔者
冐頓欲攻漢漢使至輒匿其壯士徤馬故兵法曰辭卑
者進也辭强者退也今匈奴之君臣莫不張形勢以夸
我此其志不欲戰明矣闔廬之入楚也因唐蔡勾踐之
入吳也因齊晉匈奴誠欲與吾戰耶曩者陜西有元昊
之叛河朔有王則之變嶺南有智髙之亂此亦可乗之
勢然終以不動則其志之不欲戰又明矣吁彼不欲戰
而我遂不與戰則彼既得其志矣兵法曰用其所欲行
其所能廢其所不能於敵反是今無乃與此異乎且匈
奴之力既未足以伸其所大欲而奪一郡殺掠數千人
之利彼又不以動其心則我勿賂而已勿賂而彼以為
辭則對曰爾何功於吾嵗欲吾賂吾有戰而已賂不可
得也雖然天下之人必曰此愚人之計也天下孰不知
賂之為害而勿賂之為利顧勢不可耳愚以為不然當
今北方之勢如漢七國之勢昔者髙祖急於滅項籍故
舉數千里之地以王諸將項籍死天下定而諸將之地
因遂不可削當是時非劉氏而王者八國髙祖懼其且
為變故大封吳楚齊趙同姓之國以制之既而信越綰
布皆死而吳楚齊趙之强反無以制當是時諸侯王雖
名為臣而其心實莫不有帝制之心膠東膠西濟南又
從而和之於是擅爵人赦死罪戴黄屋刺客公行匕首
交於京師罪至彰也勢至逼也然當時之人尤且徜徉
容與若不足慮月不圖嵗朝不計夕循循而摩之喣喣
而吹之幸而無大變以及於孝景之世有謀臣曰鼂錯
始議削諸侯地以損其權天下皆曰諸侯必且反錯曰
固也削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則反疾而禍小不削則反
遲而禍大吾懼其不及今反也天下皆曰鼂錯愚吁七
國之禍期於不免與其𤼵於逺而禍大不若𤼵於近而
禍小以小禍易大禍雖三尺童子皆知其當然而其所
以不與錯者彼皆不知其勢將有逺禍與知其勢將有
逺禍而度已不及見謂可以寄之後人以茍免吾身者
也然則錯為一身謀則愚而為天下謀則智人君又安
可捨天下之謀而用一身之謀哉今者匈奴之强不減
於七國而天下之人又用當時之議因循維持以至於
今方且以為無事而愚以為天下之大計不如勿賂則
變疾而禍小賂之則變遲而禍大畏其疾也不若畏其
大樂其遲也不若樂其小天下之勢如坐弊船之中駸
駸乎將入於深淵不及其尚淺也舍之而求所以自生
之道而以濡足為解者是固夫覆溺之道也聖人除患
於未萌然後能轉禍而為福今也不幸養之以至此而
近憂小患又憚而不決則是逺憂大患終不可去也赤
壁之戰惟周瑜吕蒙知其勝伐吳之役惟羊祜張華以
為是然則宏逺深切之謀固不能合庸人之意此鼂錯
所以為愚也雖然錯之謀猶有遺憾何者錯知七國必
反而不為備反之計山東變起而闗内騷動今者匈奴
之禍又不若七國之難制七國反中原半為敵國匈奴
叛中國以全制其後此又易為謀也然則謀之奈何曰
匈奴之計不過三一曰聲二曰形三曰實匈奴謂中國
怯久矣以吾為終不敢與之抗且其心常欲固前好而
得厚賂以養其力今也遽絶之彼必曰戰而勝不若坐
而得賂之為利也華人怯吾可以先聲脅之彼將復賂
我於是宣言於逺近我將以某日圍某所以某日攻某
所如此謂之聲命邊郡休士卒偃旗鼓寂然若不聞其
聲聲既不能動則彼之計將出於形除道剪棘多為疑兵
以臨吾城如此謂之形深溝固壘清野以待寂然若不
見其形形又不能動則技止此矣將遂練兵秣馬以出
於實實而與之戰破之易耳彼之計必先出於聲與形
而後出於實者出於聲與形期我懼而以重賂請和也
出於實不得已而與我戰以幸一時之勝也夫勇者可
以施之於怯不可以施之於智今夫呌呼跳踉以氣先
者世之所謂善鬬者也雖然蓄全力以待之則未始不
勝彼呌呼者聲也跳踉者形也無以待之則聲與形者
亦足以乗人於卒不然徒自弊其力於無用之地是以
不能勝也韓許公節度宣武軍李師古忌公嚴整使來
告曰吾將假道伐滑公曰爾能越吾界為盗耶有以相
待無為虛言滑師告急公使謂曰吾在此公安無恐或
告除道剪棘兵且至矣公曰兵來不除道也師古詐窮
遷延以遁愚故曰彼計出於聲與形而不能動則技止
此矣與之戰破之易耳方今匈奴之君有内難新立意
其必易與鄰國之難霸王之資也且天與不取將受其
弊賈誼曰大國之王幼弱未壯漢之所置傳相方握其
事數年之後大抵皆冠血氣方剛漢之傳相以病而賜
罷當是之時而欲為安雖堯舜不能嗚呼是七國之勢
也
蘇軾策畧二 天下無事久矣以天子之仁聖其欲有
所立以為子孫萬世之計至切也特以為𤼵而不中節
則天下或受其病當宁而太息者幾年於此矣蓋自近
嵗始柄用二三大臣而天下皆洗心滌慮以聽朝廷之
所為然而數年之間卒未有以大慰天下之望此其故
何也西北之大憂未去而天下之治終不可為也聞之
師曰應敵不暇不可以自完自完不暇不可以有所立
自古創業之君皆有敵國相持之憂命將出師兵交於
外而中不失其所以為國者故其兵可敗而其國不可
動其力可屈而其氣不可奪今天下一家西北且未動
也而吾君吾相終日皇皇焉應接之不暇亦竊為執事
者不取也昔者大臣之議不為久長之計而用最下之
策是以嵗出金繒數十百萬以資强敵此其既徃之咎
不可追之悔也而議者方將深罪當時之失而不求後
日之計亦無益矣臣雖不肖竊論當今之弊蓋古之為
國者不患有所費而患費之無名不患費之無名而患
事之不立今一嵗而費千萬是千萬而已事之不立四
海且不可保而奚千萬之足云哉今者彼軍不折一矢
不遺一鏃走一介之使馳數乗之傳所過騷然居人為
之不寕大抵皆有非常之辭無厭之求難塞之請以觀
吾之所荅於是朝廷洶然大臣㑹議既而去未數月邊
陲且復告至矣由此觀之西北之使未絶則中國未知
息肩之所而况能有所立哉臣故曰西北之大憂未去
則天下之治終不可為也中書者王政之所由出天子
之所與宰相論道經邦而不知其他者也非至逸無以
待天下之勞非至静無以制天下之動是故古之聖人
雖有大兵役大興作百官奔走各執其事而中書之務
不至於紛紜今者曽不得嵗月之暇則夫禮樂刑政教
化之源所以使天下回心而向道者何時而議也千金
之家久而不治使販夫竪子皆得執劵以誅其所負茍
一朝發憤傾囷倒廪以償之然後更為之計則一日之
資亦足以富何遽至於皇皇哉臣嘗讀吳越世家觀勾
踐困於㑹稽之上而行成於吳凡金玉女子所以為賂
者不可勝計既反國而吳之百役無不從者使大夫女
女於大夫士女女於士春秋貢獻不絶於吳府嘗竊怪
其以蠻夷之國承敗亡之後救死扶傷之餘而賂遺費
耗則不可勝計如此然卒以滅吳則為國之患果不在
費也彼其内外不相擾是以能有所立使范蠡大夫種
二人分國而制之范蠡曰四封之外種不如蠡使蠡主
之凡四封之外所以待吳者種不知也四封之内蠡不
如種使種主之凡四封之内所以强國富民者蠡不知
也二人者各専其能各致其力是以不勞而滅吳其所
以賂遺於吳者甚厚而有節也是以財不匱其所以聽
役於吳者甚勞而有時也是以本不摇然後勾踐得以
安意肆志焉而吳國固在其指掌中矣今以天下之大
而中書常有蠻夷之憂宜其内治有不辦者故臣以為
治天下不若清中書之務中書之務清則天下之事不
足辦也今夫天下之財舉歸之司農天下之獄舉歸之
廷尉天下之兵舉歸之樞宻而宰相特持其大綱聽其
治要而責成焉耳夫此三者豈少於蠻夷哉誠以為不
足以累中書也今之所以待西北者失在於過重古者
有行人之官掌四方賔客之政當周之盛時諸侯四朝
蠻夷戎狄莫不來享故行人之官治其登降揖讓之節
牲芻委積之數而已至於周衰諸侯争强而行人之職
為難且重春秋時秦聘於晉叔向命召行人子貟子朱
曰朱也當御叔向曰秦晉不和久矣今日之事幸而集
秦晉頼之不集三軍暴骨其後楚伍貟奔吳為吳行人
以謀楚而卒以入郢西劉之興有典屬國故賈誼曰陛
下試以臣為屬國請必係單于之頸而制其命伏中行
説而笞其背舉匈奴之衆惟上所令今若依倣行人屬
國特建一官重任而後責之使宰相於兩制之中舉其
可用者而勿奪其權使大司農以每嵗所以饋於二虜
者限其常數而預為之備其餘者朝廷不與知也凡吾
所以遣使于虜與吾所以館其使者皆得以自擇而其
非常之辭無厭之求難塞之請亦得以自荅使其議不
及於朝廷而其閒暇則收羅天下之俊才治其攻戰守
禦之策兼聽博採以周知敵國之虛實凡事之闗於境
外者皆以付之如此則天子與宰相特因其能否而定
其黜陟其實不亦甚簡歟今自宰相以下百官汎汎焉
莫任其責今舉一人而授之使日夜思所以待二虜宜
無不濟者然後得以安居静慮求天下之大計唯所欲
為將無不可者
策斷三首 西北為中國患至深逺也天下謀臣猛將
豪傑之士欲有所逞於西北者久矣聞之兵法曰先為
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嚮者臣愚以為西北雖有可勝
之形而中國未有不可勝之備故竊嘗以為可特設一
官使獨任其責而執政之臣得以専治内事茍天下之
弊莫不盡去紀綱修明食足而兵强百姓樂業知愛其
君卓然有不可勝之備如此則臣固將備論而極言之
夫天下將興其積必有源天下將亡其𤼵必有門聖人
者唯知其門而塞之古之亡天下者四而天子無道不
與焉蓋有以諸侯强偪而至於亡者周唐是也有以匹
夫横行而至於亡者秦是也有以大臣執權而至於亡
者漢魏是也有以蠻夷内侵而至於亡者二晉是也使
此七代之君皆能逆知其所由亡之門而塞之則至于
今可以不廢唯其諱亡而不為之備或備之而不得其
門故禍𤼵而不救夫天子之勢蟠於天下而結於民心
者甚厚故其亡也必有大隙焉而日潰之其窺之甚難
其取之甚宻曠日持久然後可得而間蓋非有一日卒
然不救之患也是故聖人必于其全盛之時而塞其所
由亡之門蓋臣以為當今之患外之可畏者西夏契丹
而内之可畏者天子之民也西夏契丹不足以為中國
之大憂而其動也有以召内之禍内之民實執存亡之
權而不能獨起其發也必將待外之變先之以戎狄而
繼之以吾民臣之所謂可畏者在此而已昔者敵國之
患起於多求而不供供者有倦而求者無厭以有倦供
無厭而能久安於無事者天下未嘗有也故夫二虜之
患特有逺近耳而要以必至於戰敢問今之所以戰者
何也其毋乃出於倉卒而備於一時乎且夫兵不素定
而出於一時當其危疑擾攘之間而吾不能自必則權
在敵國權在敵國則吾欲戰不能欲休不可進不能戰
而退不能休則其計將出於求和求和而自我則其所
以為媾者必重軍旅之後而繼之以重媾則國用不足
國用不足則加賦於民加賦而不已則凡暴取豪奪之
法不得不施於今之世矣天下一動變生無方國之大
憂將必在此蓋嘗聞之用兵有權權之所在其國乃勝
是故國無大小兵無强弱有小國弱兵而見畏於天下
者權在焉耳千鈞之牛制於三尺之童彌耳而下之曽
不如狙猿之奮擲於山林此其故何也權在人也我欲
則戰不欲則守戰則天下莫能支守則天下莫能窺昔
者秦嘗用此矣開闗出兵以攻諸侯則諸侯莫不願割
地而求和諸侯割地而求和於秦秦人未嘗急於割地
之利若不得已而後應故諸侯嘗欲和而秦嘗欲戰如
此則權固在秦矣且秦非能强於天下之諸侯秦惟能
自必而諸侯不能是以天下百變而卒歸於秦諸侯之
利固在從也朝聞陳軫之説而合為從暮聞張儀之計
而散為横秦則不然横人之欲為横從人之欲為從皆
使其自擇而審處之諸侯相顧而終莫能自必則權之
在秦也不亦宜乎嚮者寳元慶厯之間河西之役可以
見矣其始也不得已而後戰其終也逆探其意而與之
和又從而厚餽之惟恐其一日復戰也如此則賊常欲
戰而我常欲和賊非能常戰也特持其欲戰之形以乗
吾欲和之勢屢用而屢得志是以中國之大而權不在
焉欲天下之安則莫若使權在中國欲權之在中國則
莫若先𤼵而後罷示之以不憚形之以好戰而後天下
之權有所歸矣今夫庸人之論則曰勿為禍始古之英
雄之君豈其樂禍而好殺唐太宗既平天下而又嵗嵗
出師以從事於夷狄蓋晩而不倦暴露於千里之外親
擊髙麗者再焉凡此者皆所以争先而處强也當時羣
臣不能深明其意以為敵國無釁而我則𤼵之夫為國
者使人備已則權在我而使已備人則權在人當太宗
之時四裔狼顧以備中國故中國之權重茍不先之則
彼或以執其權矣而我又鰓鰓焉惡戰而樂罷使敵國
知吾之所忌而以是取必於吾如此則雖有天下吾安
得而為之唐之衰也惟其厭兵而畏戰一有敗衂則兢
兢焉縮首而去之是故姦臣執其權以要天子及至憲
宗奮而不顧雖小挫而不為之沮當此之時天子之權
在於朝廷伐之則足以為威舍之則足以為恩臣故曰
先發而後罷則權在我矣 臣聞用兵有可以逆為數
十年之計者有朝不可以謀夕者攻守之方戰鬬之術
一日百變猶以為拙若此者朝不可以謀夕者也古之
欲謀人之國者必有一定之計勾踐之取吳秦之取諸
侯髙祖之取項籍皆得其至計而固執之是故有利有
不利有進有退百變而不同而其一定之計未始易也
勾踐之取吳是驕之而已秦之取諸侯是散其從而已
髙祖之取項籍是間疎其君臣而已此其至計不可易
者雖百年可知也今天下晏然未有用兵之形而臣以
為必至於戰則其攻守之方戰鬬之術固未可以豫論
而臆斷也然至於用兵之大計所以固執而不變者臣
請得以豫言之夫西夏契丹皆為中國之患而西夏之
患小契丹之患大此天下之所明知也管仲曰攻堅則
瑕者堅攻瑕則堅者瑕故二者皆所以為憂而臣以為
兵之所加宜先於西故先論所以制禦西戎之大畧今
夫鄒與魯戰則天下莫不以為魯勝大小之勢異也然
而勢有所激則大者失其所以為大而小者忘其所以
為小故有以鄒勝魯者矣夫大有所短小有所長地廣
而備多備多而力分小國聚而大國分則强弱之勢將
有所反大國之人譬如千金之子自重而多疑小國之
人計窮而無所恃則致死而不顧是以小國常勇而大
國常怯恃大而不戒則輕戰而屢敗知小而自畏則深
謀而必克此又其理然也夫民之所以守戰至死而不
去者以其君臣上下歡欣相得之際也國大則君尊而
上下不交將軍貴而吏士不親法令繁而民無所措其
手足若夫小國之民截然其若一家也有憂則相恤有
急則相赴凡此數者是小國之所長而大國之所短也
大國而不用其所長使小國常出於其所短雖百戰而
百屈豈足怪哉且夫大國則固有所長矣長於戰而不
長於守夫守者出於不足而已譬之於物大而不用則
易以腐敗故凡擊搏進取所以用大也孫武之法十則
圍之五則攻之倍則分之敵則能戰之少則能逃之不
若則能避之自敵以上者未嘗有不戰也自敵以上而
不戰則是以有餘而用不足之計固已失其所長矣凡
大國之所恃吾能分兵而彼不能分吾能數出而彼不
能應譬如千金之家日出其財以罔市利而販夫小民
終莫能與之競者非智不若其財少也是故販夫小民
雖有桀黠之才過人之智而其勢不得不折而入於千
金之家何則其所長者不可以與較也西戎之於中國
可謂小國矣嚮者惟不用其所長是以聚兵連年而終
莫能服今欲用吾之所長則莫若數出數出莫若分兵
臣之所謂分兵者非分屯之謂也分其居者與行者而
已今河西之戍卒惟患其多而莫之適用故其便莫若
分兵使其十一而行則一嵗可以十出十二而行則一
嵗可以五出十一而十出十二而五出則是一人而嵗
一出也吾一嵗而一出彼一嵗而十被兵焉則衆寡之
不侔勞逸之不敵亦已明矣夫用兵必出於敵人之所
不能我大而敵小是故我能分而彼不能此吳之所以
肄楚而隋之所以狃陳歟夫御戎之術不可以逆知其
詳而其大略臣未見有過此者也
王倫至金金主以其右司侍郎張通古簽書宣徽院事
蕭哲為江南詔諭使許歸河南陜西地與倫偕來通古
至泗州要所過州迎以臣禮知平江府向子諲不肻拜
且上言和議之非遂乞致仕通古至臨安要髙宗待以
客禮秦檜未見國書疑為封册欲帝屈己以受之帝曰
朕嗣守太祖太宗基業豈可受金人封册於是朝論籍
籍楊沂中解潜韓世良相率見檜曰軍民洶洶若之何
退又白之臺諌中丞勾龍如淵詣都堂與檜議召倫責
之曰公為使通兩國好凢事當於彼中反覆論定安有
同使至而後議者倫泣曰倫渉萬死一生徃來虎口者
數四今日中丞乃責倫如此檜等共解之曰中丞無他
亦欲激公了此事耳倫曰此則不敢不勉如淵謂檜曰
但取金書納之禁中則禮不行而事定給事中樓炤亦
舉諒隂三年事以告檜遂以檜攝冡宰詣館受書而倫
亦以計説通古通古從之檜至館見通古受其書通古
欲百官備禮檜使省吏朝服導從以書納於禁中人情
始安通古入見言先歸河南陜西地徐議餘事先是倫
使金從趙鼎受使指鼎言問禮數則荅以君臣之分已
定問地界則荅以大河為界二事使者之大指或不從
則已倫受命而行至是倫還有詔諭江南之名帝歎息
謂王庻曰使五日前得此報趙鼎豈可去邪初檜主和
議命韓世忠移屯鎮江世忠言金人詭詐恐以計緩我
師乞留此軍蔽遮江淮因力論和議之非願效死節率
先迎敵若不勝從之未晩章數上皆慷慨激切且請單
騎詣闕面奏帝不許及張通古來以詔諭為名世忠四
上疏言不可從願舉兵決戰兵勢最重處臣請當之且
言金人欲以劉豫相待舉國士大夫盡為陪臣恐人心
離散士氣凋沮不報及通古還世忠伏兵洪澤鎮將邀
殺之以壊和議不克而罷
孝宗時金使者至捧書升殿北面立榻前跪進帝降榻
受書以授内侍金主初立使者至陳康伯令伴使取書
以進及湯思退當國復循紹興故事帝意悔之故令范
成大口以為請成大至金宻草奏具言受書式懐之入
初進國書辭氣慷慨金君臣方傾聽成大忽奏曰兩國
共為叔姪而受書禮未稱臣有疏搢笏出之金主大駭
曰此豈獻書處邪左右以笏摽起之成大屹不動必欲
書逹既而歸館所金庭紛然其太子允恭欲殺成大或
勸止之竟得全節而歸其復書畧云和好再成界河山
而如舊緘音遽至指鞏洛以為言既云廢祀欲伸追逺
之懐止可奉遷即俟刻期之報至若未歸之旅櫬亦當
並𤼵於行塗抑聞附請之辭欲變受書之禮於尊卑之
分何如顧信誓之誠安在於是二事皆無成功初議遣
使祈請陵寢士大夫有憂其無備而召兵者輒斥去之
起居郎張栻入對帝曰卿知敵國事乎栻對曰不知也
帝曰金國饑饉連年盗賊四起栻曰金人之事臣雖未
知境内之事則知之矣帝曰何也栻曰臣竊見比年諸
道多水旱民貧日甚而國家兵弱財匱官吏誕謾不足
倚頼正使彼實可圖臣懼我之未足以圖彼也帝黙然
久之栻復奏曰臣竊謂陵寢隔絶誠人子不忍言之至
痛然今日未能奉辭以討之又不能正名以絶之乃欲
卑辭厚禮以求於彼則於大義已為未盡而或猶以為
憂者蓋見我未有必勝之形故也夫必勝之形當在於
早正素定之時而不在於兩陣决機之日今日但當下
哀痛之詔明復讎之義顯絶金人不與通使然後脩徳
立政用賢養民選將練兵以内脩外攘進戰退守通為
一事必治其實而不為虛文則必勝之形隠然可見雖
有淺陋畏怯之人亦且奮躍而争先矣帝深納之
經濟類編卷六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