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類編
經濟類編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七十二
明 馮琦馮瑗 撰
刑法類二
執法(三十八則/)
晉文公反國李離為大理過殺不辜自繫曰臣之罪當
死文公令之曰官有上下罰有輕重是下吏之罪也非
子之過也李離曰臣居官為長不與下讓位受祿為多
不與下分利過聽殺無辜委下畏死非義也臣之罪當
死矣文公曰子必自以為有罪則寡人亦有過矣李離
曰君量能而授官臣奉職而任事臣受印綬之日君命
曰必以仁義輔政寧過於生無失於殺臣受命不稱壅
惠蔽恩如臣之罪乃當死君何過之有且理有法失生
即生失殺即死君以臣為能聽微决疑故任臣以理今
離刻深不顧仁義信文墨不察是非聽他辭不精事實
掠服無罪使百姓怨天下聞之必議吾君諸侯聞之必
輕吾國怨積於百姓惡揚於天下權輕於諸侯如臣之
罪是當重死文公曰吾聞之也直而不枉不可與往方
而不圓不可與長存願子以此聽寡人也李離曰君以
所私害公法殺無罪而生當死二者非所以教於國也
離不敢受命文公曰子獨不聞管仲之為人臣邪身辱
而君肆行汙而霸成李離曰臣無管仲之賢而有辱汙
之名無霸王之功而有射鉤之累夫無能以臨官籍汗
以治人君雖不忍加之於法臣亦不敢汙官亂治以生
臣聞命矣遂伏劒而死
晉侯之弟揚干亂行於曲梁魏絳戮其僕晉侯怒謂羊
舌赤曰合諸侯以為榮也揚干為戮何辱如之必殺魏
絳無失也對曰絳無貳志事君不辟難有罪不逃刑其
將來辭何辱命焉言終魏絳至授僕人書將伏劒士魴
張老止之公讀其書曰日君乏使使臣斯司馬臣聞師
衆以順為武軍事有死無犯為敬君合諸侯臣敢不敬
君師不武執事不敬罪莫大焉臣懼其死以及揚干無
所逃罪不能致訓至於用鉞臣之罪重敢有不從以怒
君心請歸死於司冦公跣而出曰寡人之言親愛也吾
子之討軍禮也寡人有弟弗能教訓使干大命寡人之
過也子無重寡人之過敢以為請晉侯以魏絳為能以
刑佐民矣反役與之禮食使佐新軍張老為中軍司馬
士富為候奄
趙宣子言韓獻子於靈公以為司馬河曲之役趙孟使
人以其乗車干行獻子執而戮之衆咸曰韓厥必不沒
矣其主朝升之而莫戮其車其誰安之宣子召而禮之
曰吾聞事君者比而不黨夫周以舉義比也舉以其私
黨也夫軍事無犯犯而不隠義也吾言汝於君懼汝不
能也舉而不能黨孰大焉事君而黨吾何以從政吾故
以是觀汝汝勉之茍從是行也臨長晉國者非汝其誰
皆告諸大夫曰二三子可以賀我矣吾舉厥也而中吾
乃今知免於罪矣
楚莊王有茅門者法曰羣臣大夫諸公子入朝馬蹄蹂
霤者斬其輈而戮其御太子入朝馬蹄蹂霤廷理斬其
輈而戮其御太子大怒入為王泣曰為我誅廷理王曰
法者所以崇宗廟尊社稷故能立法從令尊敬社稷者
社稷之臣也安可以加誅夫犯法廢令不尊敬社稷是
臣棄君下陵上也臣棄君則主失威下陵上則上位危
社稷不守吾何以遺子太子乃還走避舍再拜請死
一曰太子車立於茅門之内少師慶逐之太子怒入謁
王曰少師慶逐臣之車王曰舍之老君在前而不踰少
君在後而不豫是國之寳臣也
楚昭王有士曰石奢其為人也公正而好義王使為理
於是廷有殺人者石奢追之則其父也遂反於廷曰殺
人者僕之父也以父成政不孝不行君法不忠弛罪廢
法而伏其辜僕之所守也伏斧鑕命在君君曰追而不
及庸有罪乎子其治事矣石奢曰不私其父非孝也不
行君法非忠也以死罪生非廉也君赦之上之惠也臣
不敢失法下之行也遂不離鈇鑕刎頸而死于廷中
楚文王伐鄧使王子革王子靈共捃菜二子出採見老
丈人載畚乞焉不與搏而奪之王聞之令皆拘二子將
殺之大夫辭曰取畚信有罪然殺之非其罪也君若何
殺之言卒丈人造軍而言曰鄧為無道故伐之今君公
之子之搏而奪吾畚無道甚于鄧呼天而號君聞之羣
臣恐君見之曰討有罪而横奪非所以禁暴也恃力虐
老非所以教㓜也愛子棄法非所以保國也私二子滅
三行非所以從政也丈人舍之矣謝之軍門之外耳
楚子之為令尹也為王旌以田芉尹無宇斷之曰一國
兩君其誰堪之及即位為章華之宫納亡人以實之無
宇之閽入焉無宇執之有司弗與曰執人於王宫其罪
大矣執而謁諸王王將飲酒無宇辭曰天子經畧諸侯
正封古之制也封畧之内何非君土食土之毛誰非君
臣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皁皁臣輿輿臣
𨽻𨽻臣僚僚臣僕僕臣臺馬有圉牛有牧以待百事今
有司曰女胡執人於王宫將焉執之周文王之法曰有
亡荒閲所以得天下也吾先君文王作僕區之法曰盜所
隠器與盜同罪所以封汝也若從有司是無所執逃臣也
逃而舍之是無陪臺也王事無乃闕乎昔武王數紂之罪
以告諸侯曰紂為天下逋逃王萃淵藪故夫致死焉君王
始求諸侯而則紂無乃不可乎若以二文之法取之盗有
所在矣王曰取而臣以往盜有寵未可得也遂赦之
楚令尹子文之族有干法者廷理拘之聞其令尹之族
也而釋之子文告廷理而責之曰凡立廷理者將以司
犯王令而察觸國法也夫直士持法柔而不撓剛而不
折今棄法而背令而釋犯法者是為理不端懐心不公
也豈吾營私之意也何廷理之駮于法也吾在上位以
率士民士民或怨而吾不能免之於法今吾族犯法甚
明而使廷理因緣吾心而釋之是吾不公之心明著于
國也執一國之柄而以私聞與吾生不以義不若吾死
也遂致其族人於廷理曰不是刑也吾將死廷理懼遂
刑其族人成王聞之不及履而至於文子之室曰寡人
㓜少置理失其人以違夫子之意於是黜廷理而尊子
文使及内政國人聞之曰若令尹之公也吾黨何憂乎
乃相與作歌曰子文之族犯國法程廷理釋之子文不
聽恤顧怨萌方正公平
芉尹文者荆之歐鹿彘者也司馬子期獵於雲夢載旗之
長拖地芉尹文拔劍齊諸軫而斷之貳車抽弓於韔援矢
於筩引而未發也司馬子期伏軾而問曰吾有罪於夫子
乎對曰臣以君旗拽地故也國君之旗齊於軫大夫之旗
齊於軾今子荆國有名大夫而滅三等文之斷也不亦可
乎子期悦載之王所王曰吾聞有斷子之旗者其人安在
吾將殺之子期以文之言告王悦使文為江南令而大治
鄭放游楚於吳將行子南子産咨於大叔大叔曰吉不
能亢身焉能亢宗彼國政也非私難也子圖鄭國利則
行之又何疑焉周公殺管叔而蔡蔡叔夫豈不愛王室
故也吉若獲戾子將行之何有於諸游
吳起衛左氏中人也使其妻織組而幅狹於度吳子使
更之其妻曰諾及成復度之果不中度吳子大怒其妻
對曰吾始經之而不可更也吳子出之其妻請其兄而
索入其兄曰吳子為法者也其為法也且欲以與萬乗
致功必先踐之妻妾然後行之子毋幾索入矣其妻之
弟又重於衛君乃因以衛君之重請吳子呉子不聽遂
去衛而入荆也
漢武帝聰明能斷善用人行法無所假貸隆慮公主子
昭平君尚帝女夷安公主隆慮主病困以金千斤錢千
萬為昭平君豫贖死罪上許之隆慮主卒昭平君日驕
醉殺主傅繋獄廷尉以公主子上請左右人人為言前
又入贖陛下許之上曰吾弟老有是一子死以屬我於
是為之垂涕歎息良久曰法令者先帝所造也用弟故
而誣先帝之法吾何面目入髙廟乎又下負萬民乃可
其奏哀不能自止左右盡悲待詔東方朔前上壽曰臣
聞聖王為政賞不避仇讐誅不擇骨肉書曰不偏不黨
王道蕩蕩此二者五帝所重三王所難也陛下行之天
下幸甚臣朔奉觴昧死再拜上萬歲壽
昭帝時北軍監御史為姦穿北門垣以為賈區胡建守
北軍尉貧無車馬常步與走卒起居所以慰愛走卒甚
厚建欲誅監御史乃約其走卒曰我欲與公有所誅吾
言取之則取之斬之則斬之於是當選士馬日䕶軍諸
校列坐堂皇上監御史亦坐建從走卒趨至堂下拜謁
因上堂走卒皆上建跪指監御史曰取彼走卒前拽下
堂建曰斬之遂斬監御史䕶軍及諸校皆愕驚不知所
以建亦已有成奏在其懐遂上奏以聞曰臣聞軍法立
武以威衆誅惡以禁邪今北軍監御史公穿軍垣以求
賈利買賣以為士市不立剛武之心勇猛之意以率先
士大夫尤失理不公臣聞黄帝理法曰壘壁已具行不
由路謂之姦人姦人者殺臣謹以斬之昧死以聞制曰
司馬法曰國容不入軍軍容不入國也建有何疑焉建
由是名興後至渭城令死至今渭城有其祠也
大司馬劉秀舍中兒犯法軍市令祭遵格殺之秀怒命
收遵主簿陳副諫曰明公常欲衆軍整齊今遵奉法不
避是教令所行也乃貰之以為刺姦將軍謂諸將曰當
備祭遵吾舍中兒犯法尚殺之
董宣為雒陽令湖陽公主蒼頭白日殺人因匿主家吏
不能得及主出行以奴驂乗宣於夏門亭候之駐車叩
馬以刀畫地大言數主之失叱奴下車因格殺之主即
還宫訴光武光武大怒召宣欲箠殺之宣叩頭曰願乞
一言而死光武曰欲何言宣曰陛下聖徳中興而縱奴
殺人將何以治天下乎臣不須箠請自殺即以頭撃楹
流血被面光武令小黄門持之使宣叩頭謝主宣不從
彊使頓之宣兩手據地終不肯俯主曰文叔為白衣時
藏亡匿死吏不敢至門今為天子威不能行一令乎光
武笑曰天子不與白衣同因敕彊項令出賜錢三十萬
宣悉以班諸吏由是能搏撃豪强京師莫不震慄號為
卧虎歌之曰枹鼓不鳴董少平
順帝時蘓章為冀州刺史故人為清河太守章行部案
其姦贓乃請太守為設酒肴陳平生之好甚歡太守喜
曰人皆有一天我獨有二天章曰今夕蘓孺文與故人
飲者私恩也明日冀州刺史案事者公法也遂舉正其
罪州境知章無私望風畏肅
李膺復拜司𨽻校尉時小黄門張讓弟張朔為野王令
貪殘無道至乃殺孕婦畏膺威嚴逃還京師匿於兄家
合柱中膺知其狀率吏卒破柱取朔付雒陽獄受辭畢
即殺之讓訴寃於桓帝桓帝召膺詰以不先請便加誅
之意對曰昔晉文公執衛成公歸于京師春秋是焉禮
云公族有罪雖曰宥之有司執憲不從昔仲尼為魯司
冦七日而誅少正夘今臣到官已積一旬私懼以稽留
為愆不意獲速疾之罪誠自知釁責死不旋踵特乞留
五日尅殄元惡退就鼎鑊始生之願也桓帝無復言顧
謂讓曰此汝弟之罪司𨽻何愆乃遣出自此諸黄門常
侍皆鞠躬屏氣休沐不敢出宫省桓帝怪問其故並叩
頭泣曰畏李校尉時朝廷日亂綱紀頹弛而膺獨持風
裁以聲名自髙士有被其容接者名登龍門
張陵字處冲官至尚書桓帝時歲首朝賀大將軍梁冀
帶劒入省陵呵叱之令出勅羽林虎賁奪冀劒冀跪謝
陵不應即劾奏冀請廷尉論罪有詔以一歲俸贖而百
僚肅然初冀弟不疑為河南尹舉陵孝廉不疑疾陵之
奏冀因謂曰昔舉君適所以自罰也陵對曰明府不以
陵不肖誤見擢序今申公憲以報私恩不疑有愧色
史弼河東太守詔書當舉孝廉弼知多權貴請託乃豫
勅斷絶書屬中常侍侯覽果遣諸生齎書請之并求假鹽
税積日不得通生乃説以他事謁弼而因逹覽書弼乃大
怒曰太守忝荷重任當選士報國爾何人而偽詐無狀命
左右引出楚捶數百府丞掾史十餘人皆諫于廷弼不對
遂付安邑獄即日考殺之侯覽大怨遂詐作飛章下司𨽻
誣弼誹謗檻車徵吏人莫敢近者唯前孝廉裴瑜送到崤
澠之間大言於道旁曰明府摧折虐臣選徳報國如其獲
罪足以垂名竹帛願不憂不懼弼曰誰謂荼苦其甘如薺
昔人刎頸九死不恨及下廷尉詔獄平原吏人奔走詣
闕訟之又前孝廉魏劭毁變形服詐為家僮瞻䕶于弼
弼遂受誣事當棄市劭與同郡人賣郡邸行賂於侯覽
得減死罪一等論輸左校時人或譏曰平原行貨以免
君無乃蚩乎陶丘洪曰昔文王牖里閎散懐金史弼遭
患義夫獻寳亦何疑焉於是議者乃息
晉武帝時李憙劾故立進令劉友前尚書山濤中山王
睦故尚書僕射武陔各占官三更稻田請免濤睦等官
陔已亡請貶謚詔曰法者天下取正不避親貴然後行
耳吾豈將枉縱其間哉然案此事皆是友所作侵剝百
姓以謬惑朝士姦吏乃敢作此其考竟友以懲邪佞濤
等不貳其過者皆勿有所問易稱王臣蹇蹇匪躬之故
今憙抗志在公當官而行可謂邦之司直者矣光武有
云貴戚且歛手以避二鮑豈其然乎其申勅羣僚各慎
所司寛宥之恩不可數遇也憙為二代司𨽻朝野稱之
崔洪薦雍州刺史卻詵代己為左丞詵後糾洪洪謂人
曰我舉卻丞而還奏我是挽弩自射也詵聞曰昔趙宣
子任韓厥為司馬以軍法戮宣子之僕宣子謂諸大夫
曰可賀我矣我選厥也任其事崔侯為國舉才我以才
見用惟官是視各明至公何故私言乃至此洪聞其言
而重之
茍晞練於官事文簿盈積斷决如流人不敢欺其從母
依之奉養甚厚從母子求為將晞拒之曰吾不以王法
貸人將無後悔邪固欲之晞乃以為督䕶後犯法晞杖
節斬之從母叩頭請救不聽既而素服哭之流涕曰殺
卿者兖州刺史哭弟者茍道將其杖法如此
苻堅以王猛為中書侍郎時始平多枋頭西歸之人豪
右縱横刼盜充斥乃轉猛為始平令猛下車明法峻刑
澄察善惡禁勒强豪鞭殺一吏百姓上書訟之有司劾
奏檻車徵下廷尉詔獄堅親問之曰為政之體徳化為
先莅任未幾而殺戮無數何其酷也猛曰臣聞宰寧國
以理治亂邦以法陛下不以臣不才任臣以劇邑謹為
明君湔除凶猾始殺一奸餘尚萬數若以臣不能窮殘
盡暴肅清軌法者敢不甘心鼎鑊以謝孤負酷政之刑
臣實未敢受之堅謂羣臣曰王景畧固是夷吾子産儔
也於是赦之遷尚書左丞
唐太宗以兵部郎中戴胄忠清公直擢為大理少卿上
以選人多詐冐資䕃敕令自首不首者死未幾有詐冐
事覺者上欲殺之胄奏據法應流上怒曰卿欲守法而
使朕失信乎對曰敕者出於一時之喜怒法者國家所
以布大信於天下也陛下忿選人之多詐故欲殺之而
既知其不可復斷之以法此乃忍小忿而存大信也上
曰卿能執法朕復何憂胄前後犯顔執法言如湧泉上
皆從之天下無寃獄
岷州都督鹽澤道行軍總管髙甑生後軍期李靖按之
甑生恨靖誣告靖謀反按驗無狀甑生坐減死徙邊或
言甑生秦府功臣寛其罪太宗曰甑生違李靖節度又
誣其反此而可寛法將安施且國家自起晉陽功臣多
矣若甑生獲免則人人犯法安可復禁乎我於舊勲未
嘗忘也為此不敢赦耳
將軍權善才中郎將范懐義誤斫昭陵柏當除名髙宗
特命殺之大理丞狄仁傑奏罪不當死上曰我不殺則
為不孝仁傑固執不已上怒令出仁傑曰犯顔直諫自
古以為難臣以為遇桀紂則難遇堯舜則易夫法不至
死而陛下特殺之是法不信於人也人何所措其手足
且張釋之有言設有盜長陵一抔土陛下何以處之今
以一柏殺二將軍後代謂陛下為何如主臣不敢奉詔
者恐䧟陛下於不道且羞見釋之於地下也上怒解遂
貸之仍擢仁傑為侍御史
中宗時雍州刺史竇從一多謟附權貴太平公主與僧
寺争碾磑雍州司戸李元紘判歸僧寺從一大懼亟命
元紘改判元紘大署判後曰南山可移此判無動從一
不能奪
供奉侏儒黄㼐性警黠明皇常慿之以行謂之肉几寵
賜甚厚一日晚入明皇怪之對曰臣曏入宫道逄捕盜
官與臣争道臣掀之墜馬故晚因下階叩頭有頃京兆
奏其狀明皇即叱出付有司杖殺之
將軍王去榮以私怨殺本縣令當死肅宗以其善用礮
敕免死以白衣詣陜郡効力中書舍人賈至上表曰去
榮無狀殺本縣之君而陛下以礮石之能免其誅死今
諸軍技藝絶倫者甚衆必恃其能所在犯上復何以止
之若止舍去榮而誅其餘者則是法令不一而誘人觸
罪也今惜一去榮之材而不殺必殺十如去榮之材者
其傷不亦多乎夫去榮逆亂之人也安有逆於此而順
於彼悖於縣君而不於大君歟伏惟明主全其逺者大
者則禍亂不日而定矣上令百官議之太子太師韋見
素等議以為律殺本縣令列於十惡而陛下寛之則王
法不行人倫道屈矣夫國以法理軍以法勝陛下厚養
戰士而每戰少利豈非無法耶陜郡雖要不急於法
徳宗用法嚴百官震悚以山陵近禁人屠宰郭子儀之
𨽻人潛殺羊載以入城右金吾將軍裴諝奏之或謂諝
曰郭公有社稷大功君獨不為之地乎諝曰此乃吾所
以為之地也郭公勲髙望重上新即位以為羣臣附之
者衆吾故發其小過以明郭公威權不足畏也如此上
尊天子下安大臣不亦可乎
左神策軍吏李昱貸長安富人錢八千緡滿三歲不償
京兆尹許孟容收捕械繋立期使償曰期滿不足當死
一軍大驚中尉訴於憲宗憲宗遣中使宣㫖送本軍孟
容不之遣中使再至孟容曰臣不奉詔當死然臣為陛
下尹京畿非抑制豪彊何以肅清輦下錢未畢償昱不
可得憲宗嘉其剛直而許之京城震栗
京兆尹栁公綽初赴府有神䇿小將躍馬横衝前導公綽駐
馬杖殺之明日入對延英憲宗色甚怒詰其専殺之狀對曰
陛下不以臣無似使待罪京兆京兆為輦轂師表今視事
之初而小將敢爾唐突此乃輕陛下詔命非獨慢臣也臣
知杖無禮之人不知其為神䇿軍將也憲宗曰何不奏
對曰臣職當杖之不當奏憲宗曰誰當奏者對曰本軍
當奏若死於街衢金吾街使當奏在坊内左右巡使當
奏憲宗無以罪之退謂左右曰汝曹須作意此人朕亦
畏之
栁公綽過鄧縣有二吏一犯贓一舞文衆謂公綽必殺
犯贓者公綽判曰贓吏犯法法在姦吏亂法法亡竟誅
舞文者
回鶻毎入貢所過暴掠州縣不敢詰但嚴兵防衛而已
文宗時以李載義為河東節度使載義至鎮回鶻使者
李暢入貢載義謂之曰可汗遣將軍入貢修好非遣將
軍陵踐上國也將軍不戢部曲使之侵盜載義亦得殺
之勿謂中國之法可忽也於是悉罷防衛兵但使二卒
守其門暢畏服不敢犯令
禁軍暴横京兆尹張仲方不敢詰以薛元賞代之元
賞嘗詣李石第聞石方坐聽事與一人争辨甚喧元
賞使覘之云有神策軍將訴事元賞趨入責石曰相
公紀綱四海不能制一軍將使無禮如此何以鎮服四
夷即命左右擒出仇士良召之元賞曰屬有公事行當
至矣乃杖殺之而囚服以見士良曰中尉宰相皆大臣
也宰相之人若無禮於中尉如之何中尉之人無禮於
宰相庸可恕乎中尉與國同體為國惜法元賞已囚服
而來惟中尉死生之士良無可如何乃呼酒與元賞歡
飲而罷
京兆尹韋澳為人公直既視事豪貴歛手鄭光莊吏恣
横積年租税不入澳執而械之具奏其狀欲寘於法宣
宗曰鄭光甚愛之何如對曰如此則是陛下之法獨行
於貧戸耳臣不敢奉詔上曰然則痛杖而貸其死可乎
澳歸即杖之督租數百斛足乃釋
後梁時吳張崇在盧州貪暴不法廬江民訟縣令受賕
徐知誥遣侍御史知雜事楊廷式往按之欲以威崇廷
式曰雜端推事其體至重職業不可不行知誥曰何如
廷式曰械繫張崇使吏如昇州簿責都統知誥曰所按
者縣令耳何至於是廷式曰縣令微官張崇使之取民
財轉獻都統耳豈可捨大而詰小乎知誥謝之曰固知
小事不足相煩以是益重之
周以周行逄為武平節度使制置武安静江等軍事行
逄留心民事悉除馬氏横賦貪吏猾民為民害者皆去
之擇廉平吏為刺史縣令朗州民夷雜居將卒驕惰一
以法治之無所寛假衆怨且懼有大將與其黨十餘人
謀作亂行逄知之大㑹諸將於坐中擒之數曰吾惡衣
糲食正為汝曹何負而反今日之㑹與汝訣也立撾殺
之坐上股栗
宋太宗時陳利用以幻術得幸驕恣不法居處服御僣
擬乗輿趙普按其十罪既命配商州普復力請誅之帝
曰豈有萬乗之主不能庇一人乎普曰陛下不誅則亂
天下法法可惜此一竪子何足惜哉帝不得已命誅之
已而復遣使貸之使至新安馬旋濘而踣及出濘易馬
至商州已磔于市矣聞者快之
斷獄(四十一則/)
温之㑹晉人執衛成公歸之于周晉侯請殺之王曰不
可夫政自上下者也上作政而下行之不逆故上下無
怨今叔父作政而不行無乃不可乎夫君臣無獄今元
咺雖直不可聽也君臣皆獄父子將獄是無上下也而
叔父聽之一逆矣又為臣殺其君其安庸刑布刑而不
庸再逆矣一合諸侯而有再逆政余懼其無後也不然
余何私於衛侯晉人乃歸衛侯
季羔為衛之士師刖人之足俄而衛有蒯瞶之亂季羔
逃之走郭門刖者守門焉謂季羔曰於彼有缺季羔曰
君子不踰又曰於彼有竇季羔曰君子不隧又曰於此
有室季羔乃入焉既而追者罷季羔將去謂刖者曰吾
不能主之法而親刖子之足今吾在難正子報怨之時
而逃我者三何哉刖者曰斷足固我之罪昔公之治臣
也傾側法令先後臣以法欲臣之免于法也臣知之决
獄罪定臨當論刑君愀然不悦臣又知之君豈私臣哉
天生君子其道固然此臣之所以悦君也孔子聞之曰
善哉為吏其用法一也思仁恕則樹徳加嚴暴則樹怨
公以行之其子羔乎
梁嘗有疑獄羣臣半以為當罪半以為無罪雖梁王亦
疑梁王曰陶之朱公以布衣富侔國是必有竒智乃召
朱公而問曰梁有疑獄獄吏半以為當罪半以為不當
罪雖寡人亦疑吾子决是奈何朱公曰臣鄙民也不知
當獄雖然臣之家有二白璧其色相如也其徑相如也
其澤相如也然其價一者千金一者五百金王曰徑與
色澤相如也一者千金一者五百金何也朱公曰側而
視之一者厚倍是以千金梁王曰善故獄疑則從去賞
疑則從與梁國大悦由此觀之墻薄則亟壊繒薄則亟
裂器薄則亟毁酒薄則亟酸夫薄而可曠日持久者殆
未有也故有國畜民施政教者宜厚之而可耳
漢髙帝讞獄詔 獄之疑者吏或不敢决有罪者久而
不論無罪者久繫不决自今以來縣道官獄疑者各讞
所屬二千石官二千石官以其罪名當報之所不能决
者皆移廷尉廷尉亦當報之廷尉所不能决謹具為奏
傅所當比律令以聞
丞相西平侯于定國者東海下邳人也其父號曰于公
為縣獄吏决曹掾决獄平法未嘗有所寃郡中離文法
者于公所决皆不敢隠情東海郡中為于公立生祠命
曰于公祠東海有孝婦無子少寡養其姑甚謹其姑欲
嫁之終不肯其姑告隣之人曰孝婦養我甚謹我哀其
無子守寡日久我老累丁壯奈何其後母自經死母女
告吏曰孝婦殺我母吏捕孝婦孝婦辭不殺姑吏欲毒
治孝婦自誣服其獄以上府于公以為養姑十年以孝
聞此不殺姑也太守不聽數争不能得于是于公辭疾
去吏太守竟殺孝婦郡中枯旱二年後太守至卜求其
故于公曰孝婦不當死前太守强殺之咎當在此於是
殺牛祭孝婦冡太守以下自至焉天立大雨歲豐熟郡
中以此益敬重于公于公築治廬舍謂匠人曰為我髙
門我治獄未嘗有所寃我後世必有封者令容髙盖駟
馬車及子封為西平侯
孟嘗字伯周㑹稽上虞人也其先三世為郡吏並仗節
死難嘗少脩操行仕郡為戸曹吏上虞有寡婦至孝養
姑姑年老壽終夫女弟先懐嫌忌乃誣婦厭苦供養加
鴆其母列訟縣庭郡不加尋察遂結竟其罪嘗先知枉
狀備言之於太守太守不為理嘗哀泣外門因謝病去
婦竟寃死自是郡中連旱二年禱請無所獲後太守殷
丹到官訪問其故嘗詣府具陳寡婦寃誣之事因曰昔
東海孝婦感天致旱于公一言甘澤時降宜戮訟者以
謝寃魂庶幽枉獲申時雨可期丹從之即刑訟女而祭
婦墓天應㴻雨榖稼以登
霍光持刑罰嚴延年輔之以寛治燕王獄時御史大夫
桑𢎞羊子遷亡過父故吏侯史吳後遷捕得伏法㑹赦
侯史吳自出繫獄廷尉王平與少府徐仁雜治反事皆
以為桑遷坐父謀反而侯史吳藏之非匿反者乃匿為
隨者也即以赦令除吳罪後侍御史治實以桑遷通經
術知父謀反而不諫争與反者身無異侯史吳故三百
石吏首匿遷不與庶人匿隨從者等吳不得赦奏請覆
治劾廷尉少府縱反者少府徐仁即丞相車千秋女壻
也故千秋數為侯史吳言恐光不聽千秋即召中二千
石博士㑹公車門議問吳法議者知大將軍指皆執呉
為不道明日千秋封上衆議光於是以千秋擅召中二
千石以下外内異言遂下廷尉平少府仁獄朝廷皆恐
丞相坐之延年乃奏記光争以為吏縱罪人有常法今
更詆吳為不道恐於法深又丞相素無所守持而為好
言於下盡其素行也至擅召中二千石甚無狀延年愚
以為丞相久故及先帝用事非有大故不可棄也間者
民頗言獄深吏為峻詆今丞相所議又獄事也如是以
及丞相恐不合衆心羣下讙譁庶人私議流言四布延
年竊重將軍失此名於天下也光以廷尉少府弄法輕
重皆論棄市而不以及丞相終與相竟延年論議持平
合和朝廷皆此類也
王莽以崔篆為建新大尹篆不得已乃嘆曰吾生無妄
之世值澆羿之君上有老母下有兄弟安得獨潔已而
危所生哉乃遂單車到官稱疾不視事三年不行縣門
下掾倪敞諫篆乃强起班春所至之縣獄犴填滿篆垂
涕曰嗟乎刑罰不中乃䧟人于穽此皆何罪而至於是
遂平理所出二千餘人掾吏扣頭諫曰朝廷初政州牧
峻刻宥過申枉誠仁者之心然獨為君子將有悔乎篆
曰邾文公不以一人易其身君子謂之知命如殺一大
尹贖二千人盖所願也遂稱疾去
明帝時楚王英與方士造作圖書有逆謀事覺英自殺
是時窮治楚獄遂至累年其辭語相連自京師親戚諸
侯州郡豪傑及考案吏阿附坐死徙者以千數而繋獄
者尚數千人顔忠王平辭引隧鄉侯耿建朗陵侯臧信
濩澤侯鄧鯉曲成侯劉建建等辭未嘗與忠平相見是
時明帝怒甚吏皆惶恐諸所連及率一切䧟入無敢以
情恕者侍御史寒朗心傷其寃試以建等物色獨問忠
平而二人錯愕不能對朗知其詐乃上言建等無姦專
為忠平所誣疑天下無辜類多如此帝曰即如是忠平
何故引之對曰忠平自知所犯不道故多有虚引冀以
自明帝曰即如是何不早奏對曰臣恐海内别有發其
姦者帝怒曰吏持兩端促提下捶之左右方引去朗曰
願一言而死帝曰誰與共為章對曰臣獨作之帝曰何
以不與三府議對曰臣自知當必族滅不敢多汚染人
帝曰何故族滅對曰臣考事一年不能窮盡姦狀反為
罪人訟寃故知當族滅然臣所以言者誠冀陛下一覺
悟而已臣見考囚在事者咸共言妖惡大故臣子所宜
同疾今出之不如入之可無後責是以考一連十考十
連百又公卿朝㑹陛下問以得失皆長跪言舊制大罪
禍及九族陛下大恩裁止於身天下幸甚及其歸舍口
雖不言而仰屋竊歎莫不知其多寃無敢牾陛下言者
臣今所陳誠死無悔帝意解詔遣朗出後二日車駕自
幸洛陽獄録囚徒理出千餘人時天旱即大雨馬后亦
以楚獄多濫乘間為帝言之帝惻然感悟夜起彷徨由
是多所降宥任城令汝南袁安遷楚郡太守到郡不入
府先往案楚王英獄事理其無明驗者條上出之府丞
掾史皆叩頭争以為阿附反虜法與同罪不可安曰如
有不合太守自當坐之不以相及也遂分别具奏帝感
悟即報許得出者四百餘家
章帝斷獄皆以冬至前自後論者互多駁異鄧太后詔
公卿以下㑹議魯恭議 夫隂陽之氣相扶而行發動
用事各有時節若不當其時則物隨而傷王者雖質文
不同而兹道無變四時之政行之若一月令周世所造
而所據皆夏之時也其變者唯正朔服色犧牲徽號器
械而已故曰殷因於夏禮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
易曰潜龍勿用言十一月十二月陽氣潜藏未得用事
雖煦噓萬物養其根荄而猶盛隂在上地凍水冰陽氣
否隔閉而成冬故曰履霜堅冰隂始凝也馴致其道至
堅冰也言五月微隂始起至十一月堅冰至也夫王者
之作因時為法孝章皇帝深惟古人之道助三王之微
定律著令冀承天心順物性命以致時雍然從變改以
來年歲不熟糓價常貴人不寧安小吏不與國同心者
率入十一月得死罪賊不問曲直便即格殺雖有疑罪
不復讞正一夫吁嗟王道為虧况於衆乎易十一月君
子以議獄緩死可令疑罪使詳其法大辟之科盡冬月
乃斷其立春在十二月中者勿以報囚如故事後卒施
行
和帝末下令麥秋得案驗薄刑而州郡好以苛察為政
因此遂盛夏斷獄魯恭上疏 臣伏見詔書敬若天時
憂念萬民為崇和氣罪非殊死且勿案驗進柔良退貪
殘奉時令所以助仁徳順昊天致和氣利黎民者也舊
制至立秋乃行薄刑自永元十五年以來改用孟夏而
刺史太守不深惟憂民息事之原進良退殘之化因以
盛夏徵召農人拘對考驗連滯無已司𨽻典司京師四
方是則而近於春月分行諸部託言勞來貧人而無惻
隠之實煩擾郡縣廉考非急逮捕一人罪延十數上逆
時氣下傷農業按易五月姤用事經曰后以施令誥四
方言人君以夏至之日施命令止四方行者所以助微
隂也行者尚止之况於逮召考掠奪其時哉比年水旱
傷稼人饑流冗今始夏百糓權輿陽氣胎養之時自三
月以來隂寒不暖物當化變而不被和氣月令孟夏斷
薄刑出輕繫行秋令則苦雨數來五糓不熟又曰仲夏
挺重囚益其食行秋令則草木零落人傷於疫夫斷薄
刑者謂其輕罪已正不欲令久繋故時斷之也臣愚以
為今孟夏之制可從此令其决獄案考皆以立秋為斷
以順時節育成萬物則天地以和刑罰以清矣
安帝時河間人尹次潁川人史玉皆坐殺人當死次兄
初及玉母軍並詣官曹求代其命因縊而物故尚書陳
忠以罪疑從輕議活次玉應劭後追駁之據正典刑有
可存者其議曰殺人者死傷人者刑此百王之定制有
法之成科髙祖入闗雖尚約法然殺人者死亦無寛降
夫時化則刑重時亂則刑輕書曰刑罰時輕時重此之
謂也今次玉公以清時釋其私憾阻兵安忍僵屍道路
朝恩在寛幸至冬獄而初軍愚狷妄自投斃昔召忽親
死子糾之難而孔子曰經於溝瀆人莫之知晁氏之父
非錯刻峻遂能自隕其命班固亦云不如趙母指括以
全其宗傳曰僕妾感慨而致死者非能勇義顧無慮耳
夫刑罰威獄以類天之震燿殺戮也温慈和惠以放天
之生殖長育也是故春一草枯則為灾秋一木華亦為
異今殺無罪之初軍而活當死之次玉其為枯華不亦
然乎陳忠不詳制刑之本而信一時之仁遂廣引八議
求生之端夫親故賢能功貴勤賔豈有次玉當罪之科
哉若乃小大以情原心定罪此為求生非謂代死可以
生也敗法亂政悔其可追
郭躬字仲孫潁川陽翟人也家世衣冠父𢎞習小杜律
太守冦恂以𢎞為决曹掾斷獄至三十年用法平諸為
𢎞所决者退無怨情郡内比之東海于公年九十五卒
躬少傳父業講授徒衆常數百人後為郡吏辟公府永
平中奉車都尉竇固出撃匈奴騎都尉秦彭為副彭在
别屯而輙以法斬人固奏彭專擅請誅之顯宗乃引公
卿朝臣平其罪科躬以明法律召入議議者皆然固奏
躬獨曰於法彭得斬之帝曰軍征校尉一統於督彭既
無斧鉞可得專殺人乎躬對曰一統于督者謂在部曲
也今彭專軍别將有異于此兵亊呼吸不容先闗督帥
且漢制棨㦸即為斧鉞於法不合罪帝從躬議又有兄
弟共殺人者而罪未有所歸帝以兄不訓弟故報兄重
而減弟死中常侍孫章宣詔誤言兩報重尚書奏章矯
制罪當腰斬帝後召躬問之躬對章應罰金帝曰章矯
詔殺人何謂罰金躬曰法令有故誤章傳命之謬於事
為誤誤者其文則輕帝曰章與囚同縣疑其故也躬曰
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不逆詐君王法天刑不可以
委曲生意帝曰善
王符愛日論 國之所以為國者以有民也民之所以
為民者以有穀也榖之所以豐植者以有民功也功之
所以能建者以日力也化國之日舒以長故其民閑暇
而力有餘亂國之日促以短故其民困務而力不足舒
長者非謂羲和安行乃君明民静而力有餘也促短者
非謂分度損減乃上闇下亂力不足也孔子稱既庶則
富之既富乃教之是故禮義生於富足盜賊起於貧窮
富足生於寛暇貧窮起於無日聖人深知力者民之本
國之基也故務省徭役使之愛日是以堯勅羲和欽若
昊天敬授民時明帝時公車以反支日不受章奏帝聞
而怪曰民廢農桑逺來詣闕而復拘以禁忌豈為政之
意乎於是遂蠲其制今寃民仰希申訴而令長以神自
畜百姓廢農桑而趨府廷者相續道路非朝晡不得通
非意氣不得見或連日累月更相瞻視或轉請隣里饋
糧應對歲功既虧天下豈無受其饑乎孔子曰聽訟吾
猶人也從此言之中才以上足議曲直鄉亭部吏亦有
任决斷者而類多枉曲蓋有故焉夫理直則持正而不
撓事曲則謟意以行賕不撓故無恩於吏行賕故見私
於法若事有反覆吏應坐之吏以應坐之故不得不枉
之於廷以羸民之少黨而與豪吏對訟其勢得無屈乎
縣承吏言故與之同若事有反覆縣亦應坐之縣以應
坐之故而排之於郡以一民之輕與一縣為訟其理豈
得申乎事有反覆郡亦坐之郡以共坐之故而排之於
州以一民之輕與一郡為訟其事豈獲勝乎既不肯理
故乃逺詣公府公府復不能察而嘗延以日月貧弱者
無以曠旬彊富者可盈千日理訟若此何枉之能理乎
正士懐怨結而不見信猾吏崇姦軌而不被坐此小民
所以易侵苦而天下所以多困窮也且除上天感痛致
灾但以人功見事言之自三府州郡至于鄉縣典司之
吏詞訟之民官事相連更相檢對者日可有十萬人一
人有事二人經營是為日三十萬人廢其業也以中農
率之則是歲三百萬人受其饑者也然則盜賊何從而
銷太平何由而作乎詩云莫肯念亂誰無父母百姓不
足君誰與足可無思哉可無思哉
隋文帝以所在屬官不敬憚其上事難克舉詔諸司論
屬官罪有律輕情重者聽於律外斟酌決杖帝以盜賊
繁多命盜一錢以上皆棄市或三人共盜一𤓰事發即
死於是行旅皆晏起早宿天下懍懍有數人刼執事而
謂之曰為我奏至尊自古立法未有盜一錢而死也而
不為我以聞吾更來而屬無類矣帝聞之為停此法帝
嘗乘怒欲以六月杖殺人趙綽固争曰季夏之月天地
成長庶類不可以此時誅殺帝報曰六月雖曰生長此
時必有雷霆我則天而行有何不可遂殺之來曠告趙
綽濫免徒囚帝使信臣推驗初無阿曲帝怒命斬之綽
固争以為曠不合死帝拂衣入閤綽矯言臣更不理曠
自有他事未及奏聞帝命引入閤綽再拜請曰臣有死
罪三臣為大理少卿不能制馭掌固使曠觸挂天刑一
也囚不合死而臣不能死争二也臣本無他事而妄言
求入三也帝解顔蕭摩訶子世畧在江南作亂摩訶當
從坐上曰世畧年未二十亦何能為以其名將之子為
人所逼耳因赦摩訶綽固諌不可上不能奪欲綽去而
赦之因命綽退食綽曰臣奏獄未決不敢退上曰大理
其為朕特赦摩訶也因命左右釋之刑部侍郎辛亶嘗
衣緋褌俗云利官上以為厭蠱將斬之綽曰法不當死
臣不敢奉詔上怒甚曰卿惜辛亶而不自惜也命引綽
斬之綽曰陛下寧殺臣不可殺辛亶至期堂解衣當斬
上使人謂綽曰竟何如對曰執法一心不敢惜死上拂
衣而入良久乃釋之時上禁行惡錢有二人在市以惡
錢易好者武侯執以聞上令悉斬之綽進諫曰此人所
坐當杖殺之非法上曰不闗卿事綽曰陛下不以臣愚
暗置在法司欲妄殺人豈得不闗臣事上曰撼大木不
動者當退對曰臣望感天心何論動木上復曰啜羔者
熱則置之天子之威欲相挫邪綽拜而益前訶之不肯
退上遂入帝晚節用法益竣御史於元日不劾武臣衣
劒之不齊者帝曰爾為御史縱捨自由命殺之諫議大
夫毛思祖諫又殺之將作寺丞以課麥&KR0146;遲晚武庫令
以署庭荒蕪左右出使或受牧宰馬鞭鸚鵡帝察知並
親臨斬之帝既喜怒不恒不復依凖科律信任楊素素
復任情不平與陳延有隙嘗經蕃客館庭中有馬屎又
衆僕於氊上樗蒲以白帝帝大怒主客令及樗蒲者皆
杖殺之捶陳延幾死帝遣屈突通往隴西檢覆羣牧得
隠匿馬二萬餘匹帝大怒將斬太僕卿慕容悉逹及諸
監官千五百人通諫曰人命至重陛下奈何以畜産之
故殺千有餘人臣敢以死請帝瞋目叱之通又頓首曰
臣一身分死就陛下匄千餘人命帝感寤曰朕之不明
以至於此賴有卿忠言耳於是悉逹等皆減死
唐太宗謂侍臣曰朕以死刑至重故令三覆奏蓋欲思
之詳熟故也而有司須臾之間三覆已訖又古刑人君
為之徹樂減膳朕庭無常設之樂然常為之不啖酒肉
但未有著令又百司斷獄唯據律文雖情在可矜而不
敢違法其間豈能盡無寃乎丁亥制決死囚者二日中
五覆奏下諸州者三覆奏行刑之日尚食勿進酒肉内
教坊及太常不舉樂皆令門下覆視有據法當死而情
可矜者錄狀以聞由是全活甚衆其五覆奏者以決前
一二日至決日又三覆奏惟犯惡逆者一覆奏而已
青州有謀反者州縣逮捕支黨收繋滿獄詔殿中侍御
史崔仁師覆按之仁師至悉脱去杻械與飲食湯沐寛
慰之止坐其魁首十餘人餘皆釋之大理少卿孫伏伽
謂仁師曰足下平反者多人情誰不貪生恐見徒侣得
免未肯甘心深為足下憂之仁師曰凡治獄當以平恕
為本豈可自規免罪知其寃而不為伸邪萬一闇短誤
有所縱以一身易十囚之死亦所願也伏伽慙而退及
敕使至更訊諸囚皆曰崔公平恕事無枉濫請速就死
無一人異辭者
自張藴古之死法官以出罪為戒時有失入者又不加
罪太宗嘗問大理卿劉徳威曰近日刑網稍宻何也對
曰此在主上不在羣臣人主好寛則寛好急則急律文
失入減三等失出減五等今失入無辜失出更獲大罪
是以吏各自免競就深文非有教使之然畏罪故耳陛
下儻一斷以律則此風立變矣太宗悦從之由是斷獄
平允
陜人常徳𤣥告刑部尚書張亮養假子五百人與術士
公孫常語云名應圖䜟又問術士程公頴云吾臂有龍
鱗起欲舉大事可乎太宗命馬周等按其事亮辭不服
上曰亮有假子五百人養此輩何為正欲反耳命百官
議其獄皆言亮反當誅獨將作少匠李道裕言亮反形
未具罪不當死上遣長孫無忌房𤣥齡就獄與亮訣曰
法者天下之平與公共之公自不謹與凶人往還䧟入
於法今將奈何公好去己丑亮與公頴俱斬西市籍滅
其家歲餘刑部侍郎缺上命執政妙擇其人擬數人皆
不稱㫖既而曰朕得其人矣往者李道裕議張亮獄云
反形未具此言當矣朕雖不從至今悔之遂以道裕為
刑部侍郎
髙宗問大理卿唐臨繫囚之數對曰見囚五十餘人唯
二人應死髙宗悦髙宗嘗錄繋囚前卿所處者多號呼
稱寃臨所處者獨無言髙宗怪問其故因曰唐卿所處
本自無寃髙宗歎息良久曰治獄者不當如是邪
武太后自徐敬業之反疑天下人多圖已又自以久專
國事且内行不正知宗室大臣怨望心不服欲大誅殺
以威之乃盛開告宻之門有告宻者臣下不得問皆給
驛馬供五品食使詣行在雖農夫樵人皆得召見廩於
客館所言或稱㫖則不次除官無實者不問於是四方
告宻者蜂起人皆重足屏息有胡人索元禮知太后意
因告宻召見擢為遊撃將軍令案制獄元禮性殘忍推
一人必令引數十百人太后數召見賞賜以張其權於
是周興來俊臣之徒效之紛紛繼起相與私畜無賴數
百人專以告宻為事欲䧟一人輙令數處俱告事狀如
一俊臣與司刑評事萬國俊共撰羅織經數千言教其
徒網羅無辜織成反狀構造布置皆有支節太后得告
宻者輒令元禮等推之競為訊囚酷法作大枷有定百
脈突地吼死猪愁求破家反是實等名號或以椽闗手
足而轉之謂之鳳皇曬翅或以物絆其腰引枷向前謂
之驢駒拔橛或使跪捧枷累甓其上謂之僊人獻果或
使立髙木之上引枷尾向後謂之玉女登梯或倒縣石
縋其首或以醋灌鼻每得囚輙先陳其械具以示之皆
戰栗流汗望風自誣中外畏此數人甚於虎狼麟臺正
字陳子昂上疏以為徐敬業首亂唱禍將息姦源窮其
黨與遂使陛下大開詔獄重設嚴刑有迹涉嫌疑辭相
逮引莫不窮捕考案至有姦人熒惑乘險相誣糾告疑
似冀圖爵賞恐非伐罪弔人之意也伏見諸方告宻囚
累百千輩及其窮竟百無一實陛下仁恕又屈法容之
遂使姦惡之黨快意相讐睚眦之嫌即稱有宻一人被
訟百人滿獄使者推捕冠蓋如市或謂陛下愛一人而
害百人天下喁喁莫知寧所臣聞隋之末代天下猶平
煬帝不悟遂使兵部尚書樊子蓋專行屠戮大窮黨與
海内豪士無不罹殃遂至殺人如麻流血成澤於是雄
傑並起而隋族亡矣夫大獄一起不能無濫寃人吁嗟
感傷和氣羣生癘疫水旱隨之人既失業則禍亂之心
怵然而生矣古者明王重慎刑罰蓋懼此也昔漢武帝
時巫蠱獄起使太子奔走兵交宫闕無辜被害者以千
萬數宗廟幾覆賴武帝得壺闗三老書廓然感悟夷江
充三族餘獄不論天下以安爾古人云前事之不忘後
事之師伏願陛下念之太后不聽
御史中丞李嗣真以酷吏縱横上疏以為今告事紛紜
虚多實少恐有凶慝隂謀離間陛下君臣古者獄成公
卿參聽王必三宥然後行刑比日獄官單車奉使推鞫
既定法家依斷不令重推或臨時專決不復聞奏如此
則權由臣下非審慎之法儻有寃濫何由可知况以九
品之官專命推覆操殺生之柄竊人主之威案覆既不
在秋官省審復不由門下國之利器輕以假人恐為社
稷之禍太后不聽
左臺中丞來俊臣羅告同平章事任知古狄仁傑裴行
本司農卿崔宣禮前文昌左丞盧獻御史中丞魏元忠
潞州刺史李嗣真謀反仁傑對曰大周革命萬物惟新
唐室舊臣甘從誅戮反是實俊臣乃少寛之侯思止鞫
魏元忠元忠辭氣不屈思止怒命倒曵之元忠曰我薄
命譬如墜驢足絓於鐙為所曵耳思止愈怒更曵之元
忠曰侯思止汝若須魏元忠頭則截取何必使承反也
狄仁傑既承反有司待報行刑不復嚴備仁傑裂衾帛
書寃狀置綿衣中謂王徳壽曰天時方熱請授家人去
其綿徳壽許之仁傑子光逺得書持之稱變得召見太
后覽之以問俊臣對曰仁傑等茍無事實安肯承反太
后使通事舍人周綝往視之俊臣又詐為仁傑等謝死
表使綝奏之樂思晦男未入歲沒入司農上變得召見
太后問狀對曰臣父已死臣家已破但惜陛下法為俊
臣等所弄陛下不信臣言乞擇朝臣之忠清陛下素所
信任者為反狀以付俊臣無不承反矣太后意稍寤召
見仁傑等問曰卿承反何也對曰不承則已死於拷掠
矣太后曰何為作謝死表對曰無之出表示之乃知其
詐於是出此七族俊臣與武承嗣等固請誅之太后不
許俊臣乃獨稱行本罪尤重請誅之秋官郎中徐有功
駮之以為明主有更生之恩俊臣不能將順虧損恩信
殿中侍御史貴鄉霍獻可宣禮之甥也言於太后曰陛
下不殺崔宣禮臣請隕命於前以頭觸殿階血流霑地
以示為人臣不私其親太后皆不聽
狄仁傑為豫州刺史時治越王貞黨與當坐者六七百
家籍沒者五千口司刑趣使行刑仁傑宻奏彼皆詿誤
臣欲顯奏似為逆人申理知而不言恐乖陛下仁恤之
㫖太后特原之皆流豐州道過寧州寧州父老迎勞之
曰我狄使君活汝邪相擕哭於徳政碑下設齋三日而
後行
時法官競為深酷唯司刑丞徐有功杜景儉獨存平恕
被告者皆曰遇來侯必死遇徐杜必生有功初為蒲州
司法以寛為治不施敲扑吏相約有犯徐司法杖者衆
共斥之迨官滿不杖一人職事亦修累遷司刑丞酷吏
所誣構者有功皆為直之前後所活數十百家嘗廷争
獄事太后厲色詰之左右為戰栗有功神色不撓争之
彌切太后雖好殺知有功正直甚敬憚之司刑丞李日
知亦尚平恕少卿胡元禮欲殺一囚日知以為不可往
復數四元禮怒曰元禮不離刑曹此囚終無生理日知
曰日知不離刑曹此囚終無死法竟以兩狀列上日知
果直
道州刺史李行褒兄弟為酷吏所䧟當族秋官郎中徐
有功固争不能得周興奏有功故出反囚當斬太后雖
不許亦免有功官然太后雅重有功久之復起為侍御
史有功伏地流涕固辭曰臣聞鹿走山林而命懸庖厨
勢使之然也陛下以臣為法官臣不敢枉陛下法必死
是官矣太后固授之逺近聞者相賀
萬年主簿徐堅上疏以為書有五聽之道令著三覆之
奏竊見比有敕推按反者令使者得實即行斬决人命
至重死不再生萬一懐枉吞聲赤族豈不痛哉此不足
肅姦逆而明典刑適所以長威福而生疑懼臣望絶此
處分依法覆奏又法官之任宜加簡擇有用法寛平為
百姓所稱者願親而任之有處事深酷不允人望者願
疎而退之
時告宻者皆誘人奴婢告其主以求功賞竇徳妃父孝
諶為潤州刺史有奴妄為妖異以恐徳妃母龎氏龎氏
懼奴請夜祠禱解因發其事下監察御史薛季昶按之
季昶誣奏以為與徳妃同祝詛先涕泣不自勝乃言曰
龎氏所為臣子所不忍道龎氏當斬其子希瑊詣侍御
史徐有功訟寃有功諜所司停刑上奏論之以為無罪
季昶奏有功阿黨惡逆請付法法司處有功罪當絞令
史以白有功有功嘆曰豈我獨死諸人永不死邪既食
掩扇而寢人以有功茍自强必内憂懼宻伺之方熟寢
太后召有功迎謂曰卿比按獄失出何多對曰失出人
臣之小過好生聖人之大徳太后黙然由是龎氏得減
死與其三子皆流嶺南孝諶貶羅州司馬有功亦除名
太后思徐有功用法平擢拜殿中侍御史逺近聞者無
不相賀鹿城主簿潘好禮著論稱有功蹈道依仁固守
誠節不以貴賤死生易其操履設客問曰徐公於今誰
與為比主人曰四海至廣人物至多若所聞見則一人
而已當於古人中求之客曰何如張釋之主人曰釋之
所行者甚易徐公所行者甚難難易之間優劣見矣張
公逄漢文之時天下無事至如盜髙廟玉環及渭橋驚
馬守法而已豈不易哉徐公逢革命之秋屬惟新之運
唐朝遺老或包藏禍心使人主有疑如周興來俊臣乃
堯年之四凶也崇飾惡言以誣盛徳而徐公守死善道
深相明白幾䧟囹圄數挂網羅此吾子所聞豈不難哉
客曰使為司刑卿乃得展其才矣主人曰吾子徒見徐
公用法平允謂可置司刑僕覩其人方寸之地何所不
容若其用之何事不可豈直司刑而已哉
太后自垂拱以來任用酷吏先誅唐宗室貴戚數百人
次及大臣數百家其刺史郎將以下不可勝數每除一
官戸婢竊相謂曰鬼朴又來矣不旬月輒遭掩捕族誅
右補闕朱敬則以太后本任威刑以禁異議今既革命
衆心已定宜省刑尚寛乃上疏以為自文明草昧天地
屯蒙三叔流言四凶構難不設鉤距無以應天順人不
切刑名不可摧姦息暴故置神器開告端曲直之影必
呈包藏之心盡露神道助直無罪不除蒼生晏然紫宸
易主然而急趨無善迹促柱少和聲向時之妙䇿乃當
今之芻狗也伏願覽秦漢之得失考時事之合宜審糟
粕之可遺覺蘧廬之須毁去萋菲之牙角頓姦險之鋒
芒窒羅織之源掃朋黨之迹使天下蒼生坦然大悦豈
不樂哉太后善之賜帛二百段
𤣥宗時楊汪既殺張審素審素二子瑝琇皆㓜坐流嶺
表尋逃歸手殺汪于都城繋表于斧言父寃狀欲之江
外殺與汪同謀者為有司所得議者多言二子穉年孝
烈宜加矜宥張九齡亦欲活之裴輝卿李林甫以為壊
法不可上然之乃下敇曰國家設法期于止殺各伸為
子之志誰非徇孝之人展轉相讐何有限極宜付河南
府杖殺
廣州都督裴伷先下獄明皇與宰相議其罪張嘉貞請
杖之張説曰臣聞刑不上大夫為其近於君且所以養
廉恥也故士可殺不可辱臣曏巡北邊聞杖姜皎於朝
堂皎官登三品亦有微功有罪應死則死應流則流奈
何輕加笞辱以皂𨽻待之姜皎事往不可復追伷先據
狀當流豈可復蹈前失上深然之嘉貞不説退謂說曰
何論事之深也説曰宰相時來則為之若國之大臣皆
可笞辱但恐行及吾輩吾此言非為伷先乃為天下士
君子也嘉貞無以應
武彊令裴景仙坐贓五千匹事覺亡命明皇怒命集衆
斬之大理卿李朝隠奏景仙贓皆乞取罪不至死又其
曾祖寂有建義大功載初中以非罪破家惟景仙獨存
今為承嫡宜宥其死投之荒逺其辭畧曰十代宥賢功
實宜錄一門絶祀情或可哀制令杖殺朝隠又奏曰生
殺之柄人主得專輕重有條臣下當守今若乞取得罪
便處斬刑後有枉法當科欲加何辟所以為國惜法期
守律文非敢以法隨人曲矜仙命又曰若寂勲都棄仙
罪特加則叔向之賢何足稱者若敖之鬼不其餒而明
皇乃許之杖景仙一百流嶺南惡處
李適之與李林甫争權有隙適之領兵部尚書林甫使
人發兵部銓曹姦利事收吏付京兆與御史對鞫之數
日竟不得其情京兆尹蕭炅使法曹吉温鞫之温入院
先取二重囚訊之或杖或壓號呼之聲所不忍聞皆曰
茍存餘生乞紙盡答其部吏素聞温之慘酷引入皆自
誣服無敢違温意者頃刻而獄成驗囚無榜掠之迹及
林甫欲除不附己者求治獄吏炅薦温於林甫林甫得
之大喜温常曰若遇知己南山白額虎不足縳也時又
有羅希奭為吏深刻林甫引之自御史臺主簿再遷殿
中侍御史二人皆隨林甫所欲深淺鍛鍊成獄無能自
脱者時人謂之羅鉗吉網
歐陽詹片言折獄論 孔子説季路於人曰片言折獄
者其由也歟夫子之言盖非於季路之云也後之人不
窮聖㫖以為夫子羙於季路任一時之見輕而折獄者
有若是焉迂哉斯人也夫兩訟之謂獄獄折而有刑刑
者侀也侀者成也一成而不可變不其重歟古之帝王
將刑一人循三槐歴九棘訊羣臣訊羣吏訊萬人億兆
絶議然後治法徇于朝示于野昭然于衆同方棄之所
示容也君莫聖于堯加有舜禹稷契佐之莫明于舜而
有䕫龍縉雲髙陽佐之莫哲于禹莫賢于湯莫察于文
武莫智于成康於時皆濟濟盈朝明明在位豈無獨見
而可臆斷慎刑之道如斯不敢失明刑獄不可輕也凡
至獄訟多在小人至於訟也皆欲己勝何則不勝乃罪
戾隨之若然則君子時或妄訟于人未有小人而能自
訟者片之為言偏也偏言一家之詞也偏詞雖君子不
信之矧非君子乎以斯折獄也小則肌膚必有朴抶之
濫焉大即性命必有鈇鑕之寃焉脱夫子實謂片言可
以折獄者不幾乎一言可以喪邦歟夫子之言盖輕於
季路賢者審之片言不可以折獄者必然之理也
周立訴訟法敕民有訴訟必先歴縣州及觀察使處决
不直乃聽詣臺省或自不能書牒倩人書者必書所倩
姓名居處若無可倩聽執素紙所訴必須己事毋得挾
私客訴
宋太祖謂宰臣曰五代諸侯跋扈有枉法殺人者朝廷
置而不問人命至重姑息藩鎮當如是耶自今諸州厥
大辟錄案聞奏付刑部詳覆之
太宗慮大理刑部吏舞文巧詆乃置審刑院于禁中以
李昌齡知院亊置詳議官六員凡獄上奏先逹院印訖
付大理刑部斷覆以聞乃下院詳議申覆裁决訖以付
中書省行之其未允者宰相覆以聞始命論决
哲宗時文彦愽之子及甫居喪于洛服除恐不得京官
抵書邢恕曰改月遂除入朝之計未可必當塗猜忌於
鷹揚者益深其徒實繁司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濟之
以粉昆必欲以𦕈躬為甘心快意之地可謂寒心其謂
司馬昭者指吕大防獨當國久粉昆世謂駙馬都尉為
粉侯韓嘉彦尚主其兄忠彦則粉昆也恕以書示蔡確
之弟碩至是恕令確子渭上書訟摯等䧟其父隂圖不
軌謀危宗社引及甫書為證章惇蔡卞因是欲殺摯及
梁燾王巖叟等以為摯有廢立意遂置獄于同文館令
蔡京安惇雜治逮問及甫及甫因詭言其父彦愽稱摯
為司馬昭粉則以王巖叟面白昆則梁燾字况之况猶
兄也京惇因組織萬端將䧟諸人以族罪奏摯等大逆
不道死有餘責不治無以示天下帝曰元祐人果如是
乎京惇對曰誠有是心特反形未具爾㑹摯燾已卒于
貶所京等奏上不及考驗乃下詔禁錮摯燾子孫于嶺
南勒停巖叟諸子官職京覬求執政故治獄極意羅織
元祐諸賢既成而曾布忌京宻言于帝曰蔡卞備位丞
轄京不可以同升遂止進承㫖京布由是有隙
龔夬請檢尋文及甫究問獄案牘 臣竊聞自古姦臣
戕敗善類以防後患必置之死地而善人脩身無大過
失欲求其罪惡之實而不可得故託以悖逆無驗之罪
又慮其異時子孫訴理於朝故必欲滅族而後已此自
古姦邪之常態也臣近觀前日文及甫之書究問之獄
不意兹亊出於聖朝使愚臣痛心疾首感憤流涕臣竊
惟宣仁聖烈皇后擁佑先帝慎擇累朝重望之臣寘之
左右輔道徳彌論朝政九年之間中外安静此天下之
所共聞也前日止緣一二姦邪嘗被黜逐遂敢欺罔朝
廷成此大獄以報私仇必欲族滅無辜以快其意當是
之時天地變色日月無光積隂踰時中外詾懼以至彗
出四方譴告甚著先帝為之肆赦求言以答天戒而姦
臣之忿不已持之益堅由是逐臣死於瘴海家族不許
生還至有一門二十餘喪者然則雖無刀鋸其實族滅
也朽骨銜寃沈魂為癘以及於斯痛不忍言今及甫等
罪上賴聖斷已行竄斥而當時袐獄必有案牘章疏可
以見其鍛鍊文致附㑹欺罔之人若不早行根究必慮
藏匿焚滅無所歸咎則天下何以知其非先帝之本意
伏望聖慈特賜睿言須管檢尋當時照證文書以止姦
臣之罪以慰天下之望
徽宗時蔡京怨劉逵㑹蘓州盜鑄錢獄起京欲䧟逵婦
兄章綖兄弟遣開封尹李孝壽鞫之株連者千餘人彊
抑使承死者甚衆京猶以為緩遣侍御史沈畸御史蕭
服往代畸至蘓即日决釋無左證者七百人歎曰為天
子耳目司而可傅㑹權要殺人以茍富貴乎遂閲實平
反以聞京大怒貶畸監信州酒税服羈管處州而綖竟
竄海島
陳瓘以忤蔡京竄郴州瓘子正彚在杭訟京有動摇東
宫迹杭守蔡薿執送京師隂告京俾為計事下開封府
併逮治瓘尹李孝壽逼使證其妄瓘曰正彚聞京將不
利社稷傳于道路瓘豈得預知以所不知忘父子之恩
而指其為妄則情有所不忍挾私情以符合其説又義
所不為京之姦邪必為國禍瓘固嘗論之於諫省亦不
待今日語言間也内侍黄經臣蒞鞫聞其辭失聲太息
謂曰主上正欲得實但如言以對可也獄具正彚猶以
所告失實流海上瓘安置通州瓘嘗撰尊堯集謂紹聖
史官専據王安石日錄改修神宗史變亂是非不可傳
信深明誣妄以正君臣之義張商英為相取其書既上
而商英罷瓘又徙台州何執中起遷人石悈知台州欲
寘瓘以必死悈至執瓘至庭大陳獄具將脇以死瓘揣
知其意大呼曰今日之事豈被制㫖邪悈失措始告之
曰朝廷令取尊堯集爾瓘曰然則何用許使君知尊堯
所以立名乎以神考為堯主上為舜尊堯何得為罪時
相學術短淺為人所愚君所得幾何乃亦不畏公議干
犯名分乎悈慙揖瓘使退所以窘辱之者百端終不能
害執中怒罷悈瓘平生論京兄弟皆披擿其處心發露
其情慝最所忌恨故得禍最酷
江公望論蔡王府獄 臣聞天下之理有隙則物皆可
入故聖人塗隙於未開之前有迹則瑖皆可指故聖人
泯迹於未形之際物可入則親者離矣瑖可指則疑者
實矣在物之理雖甚疎逺者尚且如此矧閨門之内骨
肉之間其可不察耶臣訪聞蔡王府吏相告有不順之
語浸滛恐及蔡邸開封府已行根治臣聞之駭汗流浹
驚悸不能自持豈有極治之世太平之時迺容小人衘
私怨逞不軌謀離間陛下骨肉之親者乎象之於舜焚
廩浚井其逆心已明矣擁二女坐床鼔琴其逆謀已成
矣舜未嘗藏怒宿怨卒封之有庳而富貴之唯恐不得
象之心也至魏文帝褊忿疑忌一陳思王且不能容故
有煑豆燃萁相煎何太急之語為天下後世笑豈不思
兄弟天之大倫也有手足相扞之親有首尾相應之義
有塤箎之和有友于之樂故孔子以不間於父母兄弟
之言為孝盖親隙不可開隙開則言可離貳疑迹不可
顯迹顯則事難磨滅陛下之得天下天下歸之也章惇
嘗簾前持異議已有隙迹矣蔡王出於無心年尚㓜少
未逹禍亂之萌故恬不以為恤陛下一切包容已開之
隙復塗矣已顯之迹復泯矣恩意渥縟歡終不失兄弟
之情與夫區區未能忘天下操以自狹者不啻相十百
矣伏望陛下勿以曖昧無根之言而加諸至親骨肉之
間俾陛下有魏文相煎太急之隙而忘大舜親愛之道
豈治世之羙事也伏望陛下宻詔所司凡無根之言勿
形按牘箠楚之下何求弗得一有浸滛旁及蔡王之語
不識陛下將如何處之莫若畧治所告及被告之人粗
見嫌怨情狀並流之嶺表以示天下神器非人心天命
弗得非口舌强力可争也示天倫之愛雖天下莫之奪
也雖善為間言莫之離也儻形按牘有瑖可指一入胸
次終身不忘雖父子之間尚未能磨滅况兄弟乎迹不
可泯隙不可塗則骨肉離矣陛下將何道以治天下也
蔡王萬一䝉犯霧露之疾神考在天之神靈豈不知之
陛下將何面目見神考於太廟乎書曰克明俊徳以親
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詩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
御于家邦至徳要道足以風動天下未有不自親始者
也惟陛下留意
經濟類編卷七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