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略
說略
欽定四庫全書
説畧卷七 明 顧起元 撰
史別上
帝王世紀云黃帝次妃女節生少昊則少昊乃黃帝子
也是傳位與子自黃帝始而非起於夏禹家語五帝徳
及書序注顓帝紀并通厯皆云顓帝為昌意子則亦黃
帝孫也是少昊傳位於姪史記家語皆云帝嚳祖元囂
父蟜極又髙辛紀書序注與帝王世紀載嚳為黃帝曾
孫則顓頊傳位與從姪大戴禮并史記云帝嚳下妃生
摯則髙辛又傳位於子髙辛次妃慶都生堯則摯又傳
位與弟史記并舜典疏以舜為黃帝八代孫則堯傳位
於五世姪孫前漢律厯志載顓帝五世生鯀則舜傳位
於六世祖之從兄弟如是則五帝亦可謂家天下今遡
五帝之上而觀之禮記注云女媧承伏羲而淮南子覽
𠖇訓注古天子姓風則亦伏羲之子孫也禮記國語皆
云炎帝少典之子而家語與史記云黃帝有熊國君少
典之裔子國語又云黃帝炎帝之弟則二君同是少典
之子以此而觀家天下其來逺矣或曰夏之十七君皆
姓姒商之三十君皆姓子周之三十七君皆姓姬非如
五帝之異姓曰不然五帝之時世變不同人各自為一
姓故黃帝姓公孫而少昊黃帝子也改姓巳顓帝亦黃
帝孫也乃姓姬堯寄於伊長孺家從母所居故姓伊耆
舜生姚墟故姓姚稷契與堯同父兄弟也而稷姓姬契
以簡狄吞𤣥鳥卵而生故姓子若以異姓而論謂黃帝
與少昊非父子而堯與稷契非同父之兄弟可乎或曰
家以傳子今五帝獨黃帝髙辛傳位於子少昊顓帝皆
與姪而摯則與弟葢已非傳子矣堯傳之曾姪孫而舜
又傳之同六世祖之從兄弟服紀尤為差逺曰不然長
子考監明既以罪死而放齊固嘗薦次子朱啟明矣堯
未嘗不欲傳子朱之不肖不足以嗣位堯則擇同宗之
姪孫而授之舜亦不敢遽然以為君而猶避朱於南河
舜亦未嘗不欲傳子商均不肖不能以繼緒舜則擇同
宗之從兄弟而傳之禹亦不敢冒然以為君猶避商均
於陽城堯舜豈以異族而授之天下哉且如商之外丙
傳弟仲壬仲壬傳姪太甲小甲傳帝雍巳祖辛傳弟沃
甲沃甲傳姪祖丁祖丁傳堂弟南庚南庚傳堂弟陽甲
祖庚傳弟祖甲廩辛傳弟庚丁而周懿王傳弟孝王康
王傳弟定王則商周亦有傳弟姪者其後如漢惠傳弟
文帝昭帝傳姪孫宣帝成帝傳姪哀帝哀帝傳從弟平
帝東海殤帝傳堂兄安帝若冲帝傳質帝則同髙祖之
從兄弟質帝傳桓帝則又同五世祖之從姪比之舜禹
葢無異也且以祭法觀之周則祖文而宗武商則祖契
而宗湯夏則祖顓帝而宗禹而舜則祖顓帝而宗堯若
舜為異姓之國奚必宗堯哉葢曰弟曰姪曰姪孫既皆
吾之族類不謂之家天下不可也
世言神農生而九井自出按九井在賴山荆州記云江
夏隨縣北界厲鄉村南重山也井在山北重塹周之廣
一頃十一畝内有地云神農宅神農生此神農既育九
井自穿舊説汲一井則八井皆動寰宇記在縣北百里
人不敢觴按今惟存一穴大木旁䕃人即其處為神農
社年常祀之亦引荆山記所言厲鄉村厲山下之穴神
農所生穴口方一歩容數人上有神農廟即荆州圖永
陽縣西北二百三十里厲鄉山東石穴也髙三十丈長
二百丈謂之神農穴神農生於厲鄉者老子亦生於此
故崔氏瀨鄉記以為老子教堂之故處祇今眞源老子
祠北三里有李母祠門内東院有九井述征記云汲一
則八動然當塗南十里又有九井山伏滔記丹陽山南
有九井五乾四通大江寰宇記穰之九井與江寜三井
皆汲一則餘俱震而廣濟之靜林院亦有九井攷之院
記乃開成中宗義所鑿為隂竇使相通引東巖水注之
即今之九井寺因之巖井之相通附㑹者非一矣且若
江寜三井在城南五里三井岡而縣復有烈山烈洲臨
江中流上有神祠記或以為烈山氏之故迹乃伏滔記
云栗洲也其上有小山如栗王敦舉兵所至者輿地志
云吳之舊津是矣内有小水商客停舟以避烈風而名
亦曰溧洲非古之烈山也
羅泌路史云予游炎陵過西陽之鄉值雲陽老期我山
中觀赤松軒轅之壇寺後山之頂為嵗祈所赤松子者
炎帝之諸侯也既耄移老襄城家於石室故齊孔稚𤣥
舘碑云赤松家於石室之下神農行弟子之敬今襄陽
之境也而説者乃以為東陽之石室山故東陽記北山
去郡三十里有赤松廟赤松澗云昔徐公遇赤松於此
而酈氏水經亦謂赤松子逰金華山自燒而化故今山
上有赤松壇載稽非也乃皇初平爾初平亦赤松子也
炎世赤松迹在襄陽不在於此按習鑿齒襄陽傳蔡陽
界有赤松子亭下有神陂即南都賦所謂松子神陂者
也神仙傳云赤松子者服水玉神農時為雨師教神農
入火炎帝少女追言與之俱仙髙辛之時復為雨師而
列仙傳有赤松輿子者在黃帝時啖百草華不榖至堯
時為木工故傳為帝俈師之又云堯師之道家亦有黃
帝問赤松子中戒等經此張良所以願從之游非末代
之數矣然今西蜀峨眉衡陽在在俱有赤松壇墺豈其
所寓耶雲陽之迹邇於炎陵可得而詳也
𤣥囂少昊青陽三人也説者以𤣥囂為青陽或以青陽
為少昊或合以為一人皆非也按春秋緯黃帝傳十世
雖未足信然竹書紀年黃帝至禹為世三十以今考紀
亦十有二世昔漢杯育治始終黃帝而來至元鳯之三
年凡三千六百二十九載黃帝後有帝鴻有帝魁有青
陽有金天而後乃至髙陽金天少昊俱為青陽之子攷
之書則無疑質之世則不詭青陽𤣥囂自二人明矣司
馬遷作史記不紀少昊畧不識其所出而言𤣥囂不得
居帝位夫少昊矩度顯在人目三代以來皆所尊用祀
於五帝之位正於月令之次徳之在人如是之著而𤣥
囂不得居帝位則𤣥囂非少昊明矣史記云黃帝生𤣥
囂是為青陽降居江水此太史公之誤也黃帝之子二
十五宗賜姓十二惟紀有二餘十有三皆姬姓也青陽
與夷彭同為紀姓𤣥囂與蒼林同為姬姓少昊生於青
陽循其紀姓帝嚳出於𤣥囂循其姬姓世本紀姓出於
少昊而帝嚳之子帝堯猶襲姬姓氏姓之來各有𣲖別
則𤣥囂青陽又不得為一明矣夫𤣥囂降居江水青陽
安得有降居江水之事葢太史公統紀二人皆出黃帝
而並列其文稍錯誤宜曰生𤣥囂青陽𤣥囂降居江水
爾曹子建之贊少昊也亦稱祖自軒轅青陽之裔則少
昊為黃帝之孫而青陽之後矣惟帝徳攷云黃帝之子
少昊曰清又曰清者青陽也其子曰摯兹太史公所以
致學士之疑者葢取乎此少昊二字自是傳者之誤贅
也是以張衡條遷固違誤謂帝繫説黃帝產青陽昌意
與周書異而郭璞亦云少昊金天氏帝摯之子也然以
摯為青陽之名則又誤矣
禳架之事從古而有今人家正旦門設神荼鬱壘為説
漫汗按風俗通引黃帝稱上古有兄弟二人曰荼曰鬱
律在度朔山桃下簡百鬼妄滑人者援葦索執以食虎
而漢舊儀乃引山海經云神荼鬱壘二神人主執惡害
之鬼黃帝乃立桃人於門户畫荼壘與虎索以禦鬼其
為説葢如此獨風俗通作鬱律戰國䇿又作余與鬱靁
厥義同也故集韻中壘音為律葢神荼者伸舒也而鬱
律者苑結之謂也周代多以荼為舒如公子荼夏后荼
是也西京賦云靁鬱律於岩突聲鬱屈也沈休文云鬱
律構丹巘形鬱屈也而黑深又為&KR0008;&KR0008;王充亦云禮刻
尊為雷形一出一入為相校較之狀葢律鬱者㟪㠥之
類也相校較則鳴分裂魄然若敝裂者氣射之聲也鬱
律忽發中人則死其引山海經鬱壘與舊義同惟括地
圖言二神曰鬱曰律則失之矣且黃帝内傳云黃帝始
儺而莊子有游島問於雄黃逐疫出魅擊皷呼噪與黃
帝立巫咸之事則神荼鬱壘爆竹之事可知矣
世本云蒼頡作書司馬遷班固韋誕宋忠傅𤣥皆言蒼
頡黃帝史官崔瑗曹植蔡邕索靖言古之王也徐整言
在神農黃帝間譙周言在炎帝時衛氏言當在包犧蒼
帝之世慎到言在庖犧前張揖言其為帝王生於禪通
之紀路史亦云然按元命包倉帝史皇氏名頡姓侯岡
治百有一十載河圖玉版云倉頡為帝南廵狩登陽虛
之山臨於𤣥扈洛汭之水靈龜負書丹甲青文以授之
此皆言倉頡是帝王世紀言黃帝史官倉頡孔甲吕氏
春秋説文通志畧皆同世紀迄未有的論也今蒼頡墓
白水縣南樂縣祥符縣夀光縣皆有之元命包言𦵏衙
之利鄉亭衙即白水述異記倉頡墓在北海夀光亦北
海地未知孰是
漢孔氏註九黎之君號蚩尤史記蚩尤在炎帝之末楚
語九黎在少昊之末孔註又言蚩尤為黃帝所滅與史
記同孔見楚語而為此説葢以蚩尤是九黎之君黃帝
雖滅之種類尚在故至少昊末復作亂康成曰九黎學
蚩尤蚩尤霸天下者孔氏三朝記曰蚩尤庶人之貪者
應劭云蚩尤古天子諸説不同今考黃帝滅蚩尤於涿
鹿之野在北鄙南蠻多黎種九黎三苗皆南蠻蚩尤九
黎非一種也楚語云三苗復九黎之惡苖與黎同種康
成亦云三苗即九黎之後顓頊誅九黎其子孫為三國
髙辛衰復為亂堯又誅之舜攝位又竄之禹攝位又征
之
蚩尤天符之神狀類不常三代彝器多著蚩尤之像為
貪虐者之戒其狀率為獸形傅以肉翅葢始於黃帝龍
魚河圖云黃帝之初有蚩尤氏兄弟七十二人銅頭鐵
額食沙石制五兵之器變化雲霧演義云漢武時太原
有蚩尤神晝見龜足虵首疾其里人遂立祠齊魏間太
原村落中祭蚩尤神尚不用牛頭述異記冀州有蚩尤
神俗謂蚩尤人身牛蹏四目六手涿鹿間往往掘得髑
髏如銅鐵蚩尤骨也齊梁間尚有蚩尤齒長二寸堅不
可碎秦漢間説蚩尤牛耳鬢如劔㦸有角與軒轅鬭以
角觝人人不能向冀州舊樂名蚩尤戲其人兩兩三三
戴角而相觝即蚩尤之制又按俗稱闗羽死後為神有
破蚩尤於鹽池事今山西解州是寰宇記云蚩尤之封
域有鹽池之利王冰黃帝經序云其血化為鹵今之解
池是也方百二十里鹵色正赤故呼解池為蚩尤血則
俗稱雲長云云亦有自來矣
蜀記杜宇末年遜位鱉令鱉令者荆人也舊説魚鳬畋
於湔山仙去後有男子從天墮曰杜宇為西海君自立
為蜀王號望帝徙都於郫或瞿上自恃功髙諸王乃以
褒斜為前門熊耳靈闗為後戸玉壘峨眉為城郭江潜
綿洛為池澤岷山為蓄牧南中為園苑時鱉令死尸隨
水上荆人求之不得至蜀起見望帝望帝以之為相後
䄠以國去之隠於西山民俗思之時適二月田鵑方鳴
因號杜鵑以志其隠去之期一云宇䄠之而淫其妻恥
之死為子雋故蜀人聞之皆起曰我望帝也杜甫每每
起歎所謂杜宇曾為古帝王者据風俗通等鱉令化從
井出既死尸逆江至岷山下起見望帝時巫山擁江蜀
洪水望帝令令鑿之蜀始陸處以為刺史號曰西州自
以徳不如令從而䄠焉是為蜀開明氏年號萬通生蘆
保亦號開明時武都出五力士輔之開明子孫八代都
郫九世至開明尚始去帝號稱王治成都自開明五世
開明尚始立宗廟於蜀則猶在五帝時以今蜀記望帝
逺記周襄王至鱉令王蜀十一代三百五十年當始皇
時號蜀蘆子霸王夫始皇時蜀滅久矣記言儀錯伐蜀
蜀王開明拒戰不利退走武陽獲之樂史云在彭山縣
則是張儀滅之也鱉水名也字一作鄨音別縣在牂牁
集韻音幣而刺史乃秦官故王充劉知幾以子雲之紀
杜魄荆尸為妄鱉令亦作龞靈墓在郫西五里
外紀有十日並出之説羿射落其九人以為誕古今通
占鏡云衆日並出天下分裂百官名設政令不行三日
並出諸侯爭洪水出晉建興二年正月辛未三日出西
方而東行後江東改元劉聰李雄作亂四年三日復出
其年帝蒙塵平陽五年正月庚子三日又見占曰三四
五日見天下兵王者如其數建武元年亦嘗三日並矣
見晉陽秋而太興三年五日且出後前秦後趙乘時並
起貞觀之初突厥亦記五日並見乾符六年十一月朔
兩日出鬭三日乃沒夫天有十日居於陽谷在黑齒之
北一日居上枝九日居下枝次以甲乙迭運中土君有
失道則兩日並鬭三日出爭以至十日並出大亂之道
山海經云日浴溫原谷上扶桑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
戴於烏夏桀之亂兩日並出商紂之世兩日又見其一
將沒一方出故攷靈曜云黑帝之亡二日並照雖然興
亡必並有徳則興無徳則䘮此不易之道也顯徳七年
正月癸卯兩日固嘗見矣是時苗從訓從太祖出師見
日上復有一日久相摩盪曰天命也及夕六軍推戴繇
此觀之𦙍甲之事葢有之矣歴代之書志更有多月者
梁太清二年正月兩月相承見西方唐志貞觀初突厥
言有三月連明攷之乃是當時推為突厥頡利之應雖
云分域然日月正為中國之占顧得云頡利哉
書中候握河紀云堯即政十七年仲月甲日至於稷沈
璧於河青雲起回風揺落龍馬銜甲赤文綠色自河而
出臨壇而止吐甲廽遰甲似龜廣九尺有文言虞夏商
周秦漢之事帝乃冩其文藏之東序而世紀言堯與羣
臣沈璧於河乃為握河紀今中候是也王元長云握河
沈璧孫氏瑞應圖云帝堯即位坐河渚神龍赤色負圖
而至備載山澤河海之形國土之分域(𤣥雲篇云龍飛/何婉婉鳯翔何)
(噦噦昔在唐與虞/時見青雲際此也)帝舜祇徳欽象有光至於稷興榮光
迭至黃龍負圖卷舒至水畔置舜前舜與三公大司空
禹等三十人集發圖周公踐阼理政與天合志萬序咸
得休氣充塞(見孝經/援神契)藩侯陪位羣公皆就立如舜周公
差應(差應邪錯在後聖/當受神位故近之)至於日昃榮光汨河(汨/覆)青雲浮
至青雲仰𤣥甲臨壇止濟止圖滯(青龍靈仰之使/𤣥甲所以褁圖)周公
視王公視(聖人精明/故先視)其文言周世之事五百之戒與秦
漢事(中候摘洛戒云若稽古周公旦欽惟皇天順踐阼/即攝七年鸞鳯見蓂莢生青龍銜甲𤣥龍背書以)
(上野王/符瑞圖)故中候又云周成王舉堯舜之禮沈璧於河白
雲起而青雲浮乃有蒼龍負圖臨河然据攷之亦黃帝
之事爾以按野王符瑞圖云黃帝軒轅氏東巡省河過
洛又沈握事將加沈璧集厯並臻皆臨諸壇河龍負圖
出赤文象文以授命(象字象時代/出握河紀)龍魚河圖云天授帝
號黃龍負圖鱗甲光耀從河出黃帝命侍臣寫以示天
下河圖又言黃帝云予夢兩龍授圖乃齋徃河洛求之
有大魚泝流而至泛白圖帝跪受之而河圖挺輔佐曰
黃帝持齋七日七夜天老皆從以迎河洛之書至翠媯
之泉大鱸泝流而至問五聖莫見獨與天老迎之蘭葉
朱文五色畢見沈白圖以授帝(見兔/園䇿)又云黃帝游於河
洛之間至澤鴻之泉鱸魚負圖以授帝蘭葉朱文名曰
録圖前河圖亦云黃帝游洛水有鯉長三丈身青無鱗
赤文成字故世紀言黃帝時大震三日帝游洛水上見
大魚三牲醮之天甚雨七日魚流而得圖書則非止握
河之説也
世紀云堯時蓂莢夾階而生每月朔則生一莢至月半
而十五莢十六後日落一莢至晦而盡若月小盡則餘
一莢厭而不落王者以之占厯應和氣而生舜亦如之
一名仙茅故田俅子云堯為天子蓂生於庭為帝成厯
瑞圖云葉圓而五色日生一莢至十六則落一莢及晦
而盡白虎通義云攷厯得度則生書中候摘洛戒云堯
舜時皆有之周公攝政七年又生亦見伏書大傳或云
朱草大戴禮云朱草日生一莢至十五日後日落一葉
周而復始按孝經援神契云朱草生蓂莢孳則二物也
注朱草者百草之精狀如小桑栽子長三四尺枝莖如
珊瑚生名山石岩之下刺之如血其葉生落隨月晦朔
亦如蓂莢則蓂莢之類爾三禮義宗云朱草赤草也可
以染絳為服以別尊卑王者施徳有常則應徳而生光
武中元年羣臣奏言地祗應靈而朱草萌生又有赤草
生於水涯則非蓂莢矣云仙茅者誕矣(抱朴子亦云又/名仙茅今西山)
(諶母所種者頗異它處少年湯飲輒致口鼻出/血仙茅方云明皇服鍾乳不効婆羅門僧進之)
唐國今中山之唐縣按輿地廣記堯為唐侯於此漢屬
中山國今中山之新樂皆故漢之唐也有堯山唐水南
有望都城望都里東北有中山故城一曰廣唐城張曜
中山記云中人城也望都城東有堯故城俗呼為堯姑
城世紀以為慶都山在望都南張晏皇父謐皆謂以升
堯山南望都山因曰望都相去為五十里今在唐縣東
北五十四里俗呼孤山一曰豆山而十三州志唐故城
在盧奴北七十五里盧奴今之唐也酈元云城去望都
城八十去中山城七十推驗宜為唐城北去堯山五里
與七十五里之説合然城南無山以擬都山於是欲以
唐城為望都城而北又無城以應唐城乃以唐城東南
十五髙昌城為望都城葢不知道里之誤也唐之為名
在在有之平陽安邑亦皆曰唐平陽即晉之臨汾正乃
詩之唐國有姑射山按九域志唐水之上地正名翼一
曰絳而總曰平陽成王滅之以封叔虞後更曰唐安邑
今𨽻解故綘之翼城城西二十里有唐城又并於晉北二
里有故唐城寰宇記為唐堯所築夫平陽乃丹朱之封
也徐才國都城記及元和郡縣志皆云翼城唐國帝堯
裔子所封而晉陽縣北二里亦有故唐城云堯所築即
爕父之所徙而河北縣南百二十八又有故堯城九域
志威勝軍之臨漳城風土記亦云堯築而邢之堯山縣
漢之柏人西十二有南蠻古城今相有古柏人城九域
記引世紀為堯都縣東北二十二有柏鄉城故與趙都
柏鄉縣東西中分城冢記言堯所置有堯廟謂堯於此
贈洪水訪賢人者又河東之南二十八亦有堯山上有
堯城水經以為唐堯所理而雷首亦謂之堯山有堯祠
唐之堯山亦有堯祠張朏齊地記以為巡狩所登而河
清西南八十五瑕丘東南七里洙西與滑之靈祠皆有
堯祠上黨長子亦有堯水堯祠集古録記堯祠碑二皆
在濟隂九域志濟隂乃今有堯溝而九州記曹為堯廟
堯之所開而名若寰宇所記堯迹尤多堯舜之祠天下
不勝多矣皆以為巡狩之所記有所不得盡有如東海
縣西北三里謝祿山上堯廟乃太始七年刺史劉崇之
所立自以為堯後為之此類尤多今荆湖南北江西兩
浙桂陽永明二水以來祠場不可勝紀
堯之冡在濟隂成陽堯母靈臺在南漢章帝元和二年
使奉太牢祠堯於成陽靈臺是其處也今皆在濮之雷
澤東南(元和郡縣志堯母廟縣東南四里堯陵縣西三/里堯即位至永嘉三年二千七百二十一年紀)
(載於碑貞觀十一年/禁樵採春秋奠酹)而王充乃云𦵏崇山墨子則謂北
教入狄道死南巳之市而𦵏蛩山之隂葢儀墓爾(論衡/曰堯)
(𦵏冀州或云𦵏崇山儀墓如漢世逺郡園陵與蒼梧舜/墓之類非實𦵏所山海經云堯𦵏狄山之陽酈善長以)
(為非亦/此類)按歐陽文忠公集古録言靈臺碑以為史記地
志水經諸書皆無堯母𦵏處粤稽地志及范曄志則云
成陽有堯冡靈臺而此碑云堯母𦵏兹欲人莫知名曰
靈臺又郭縁之述征記成陽城東南九里有堯陵陵東
有中山夫人祠在城南二里葢堯妃也東南六里有慶
都冢上有祠廟而水經注言成陽城西二里有堯陵陵
南一里有慶都陵於城為西南稱曰靈臺鄉曰崇仁邑
號修義其𦵏處明白若此惡得云無言邪然述征記在
成陽東而今之所識乃在成陽西北四十里榖林則古
今疆場相出入有不同者郭氏所記乃小成陽小成陽
在成陽西北五十里𨽻於河南有山曰成陽榖林在其
下(髙誘注吕氏春秋云/成陽山下有榖林是)小成陽以山得名乃堯𦵏所在
有堯之故名焉即庸俗所謂囚堯城者
堯母塚在濮州雷澤縣有碑葢建寜五年廷尉臣所建
濟隂守宋晃允讓成陽令管遵君臺遣大掾輔助以成
其説感赤龍而生堯則本春秋合誠圖謂慶都生於斗
維之野常在三河東南天大雷電則血流潤大石之中
生慶都為黃雲覆葢蔑食不饑許慎嘗為之論曰堯親
慶都葢天帝之女寄伊長孺家年二十九無夫出觀於
河有赤龍負圖而至曰赤龍受天下之圖有人赤衣光
面八采鬢髯長赤命帝起成元寳及生堯視如圖故眉
有八采之色以帝王世紀考之堯為帝嚳子則豈為無
父漢人尚䜟緯其論每若此彼以漢髙祖為雷電感大
澤中以生則追叙堯事相配且為堯之後雖帝王之興
必有徵祥不應怪詭至此劉焯嘗謂左氏稱在夏為陶
唐氏其處為劉氏非原史本文乃漢儒欲其傳特為此
語以漢出堯後獨左氏為有明文以此求重於是孔穎
達特信其説觀此碑與許慎之論則焯之説有所推考
之矣
尚書中候握河紀云舜為太尉故帝王世紀云命為司
徒太尉正月以太尉行事按月令命太尉贊桀俊鄭注
太尉秦官漢志亦云獨應氏官儀以為周官而康成中
候注首從其説與禮注相異故束晳据中候以追難之
正義且因中候之言謂三王有司馬無太尉以為堯置
之而三王不置予攷春秋元命苞云堯游於河赤龍負
圖與太尉舜等百二十人發視之而合誠圖言堯坐舟
中與太尉舜等臨觀鳳凰負圖授於堯赤玉為匣長三
尺廣八寸厚寸黃玉檢白玉繩封兩端章曰天赤帝符
璽而春秋運斗樞亦云舜以太尉之號即天子五年二
月東巡狩舟中與三公諸侯臨觀河黃龍五采負圖出
置舜前䠠入水而前去黃玉為匣長三尺廣八寸有户
白玉檢黃金繩芝泥封兩端章曰天黃帝符璽鳥文舜
與大司空禹臨侯博望等三十人集發圖𤣥色綈長三
十二尺中有七十二帝地形之制天文位度之差藏之
大麓而河圖所云與此畧同則其為説久矣然吕氏書
孟夏命大封贊桀不云太尉黃帝時大封為司馬是太
尉也(周之大司馬至秦而為太尉漢武復為大司馬東/漢復為太尉尉者自上安下之辭周官大司馬職)
(進賢興功以作邦國王制司馬/辨論官材皆贊桀遂良之事)劉昭以為緯候之書貴
尚神鬼動挾怪誕太尉官實司天虞舜作宰璿衡賦政
當是据位以書前職非虞氏之實號葢太尉之職實舜
所掌遂以職同而追稱之非官之繆康成自注中候至
於禮學豈遂忘帝之職位哉葢亦知之不發之中候而
發之月令耳
西王母西方昏荒之國也在爾雅為四荒之名据大戴
禮三朝記孔子之言昔西王母獻舜白玉琯及益地圖
注言神也亦見書帝驗期及世紀世本乃云獻白玉環
及玉佩禮斗威儀云獻地圖及玉玦集仙録又言黃帝
在位西王母使乘白鹿授地圖舜帝在位使獻白玉環
及益地圖舜遂廣九州為十二復獻白玉之琯以和八
風故章帝時零陵文學奚景於中道舜祠下得笙白玉
之琯風俗通漢晉諸史吕覽樂書皆備言之説文堯舜
祠下得笙玉琯葢皆以玉作琯故能使神人和鳳來儀
也竊按諸書言舜時瑞事尤多如金樓子言舜攝時有
綏耳貫胷民獻珠鰕拾遺記言羽民等獻黄布火浣之
類多不足質按竹書穆王七年西王母來賔特不過西
戎爾大厯六年試西戎獻白環詩指此
孟子曰舜生於諸馮(即春秋之諸/浮冀州之地)遷於負夏(衛/地)卒於鳴
條東夷之人也(在河中府安邑或云陳留平丘有鳴條/亭然湯伐桀與三朡昆吾同時三朡在)
(定陶鳴條義不得在陳留又/安邑有昆吾亭顯其非是也)諸馮負夏鳴條皆在河南
北故𦵏於紀所謂紀市也(紀在河中/府皮氏)今帝墓在安邑而
安邑有鳴條陌去紀才兩舎竹書郡國志等皆言帝𦵏
蒼梧則自漢失之(禮記/是)至鄭康成遂以鳴條為南夷之
地(孟子言諸馮負夏鳴條伊訓言亳鳴條三朡皆衛晉/之地豈得越在南夷哉故竇革云舜卒鳴條去所都)
(蒲阪七十里無縁𦵏於蒼梧四千里外而司馬攷異乃/謂蒼梧為在中國非必江南然無明文且謂江南抑又)
(踈/矣)夫蒼梧自非五服人風婐劃地氣髙瘴在虞夏乃無
人之境豈巡狩之所至耶方堯老舜攝也於是乎有巡
狩之事今舜既已耄期釋負而付禹豈復躬巡狩於要
荒之外哉是以劉知幾之徒得以摭厲王流彘楚帝遷
郴及夏桀趙嘉之事而疑舜禹之明徳嘗攷之象封有
鼻(今道/州)故墓在於始興(幽明録云始興有鼻天子冢鼻/天子城即南康記南康縣鼻天)
(子城者亦見實賔録葢地後貫南/康昔人不明為何人乃象冢也)義均封於商故女英
之冢在商(亊見劉禹錫嘉話廣紀等世紀云舜三妃娥/皇無子女英生商均女英葢隨子均徙於封)
(所而死/𦵏焉)其餘支庶或封巴陵或食上虞采西城邑池陽
與夫懐戎衡山長沙無錫故其墓或在江華或在巴陵
上虞(荆湖兩浙虞帝之迹徧所在有風土記上虞有舜/塚郡國志云上虞東有姚丘舜𦵏之所東又有谷)
(林云舜生之地復有厯山云舜耕于此而嘉禾降之又/越之餘姚餘姚山記以為舜父所封而風土記乃云舜)
(支庶之所封又㑹稽山有虞舜廵狩臺臺下有望陵祠/云民思之而立風土記云舜東夷之人生於姚丘媯水)
(之汭損石之東今姚丘山在餘姚西六十里上虞縣之東/本作桃丘又始寜界有舜所耕田始寜乃故上虞之南)
(鄉也今有吳北亭虞濵皆在小江裏去縣五十里對小江/北岸臨江山上有立石謂之損石俗呼蒍公嶄又餘姚)
(有漁浦湖輿地寰宇記以為舜漁於此沈稷謂湖今在/上虞而今泠道乃有舜廟徐儉碑謂是舜之所都而營)
(浦南亦記有舜巡宿處而道州學西有虞帝廟營其它/葢不勝記如營道廟舊在太陽溪溪今不知處漢以來)
(廟九疑山下至唐不存元結建之州西置廟户刻表勑/并狀僖宗時士胡曾權延唐始復之九疑宋初王繼勲)
(奉詔修嵗春秋降祠/版葢皆其後祠之)禹為天下帝之諸子分適它國其
之巴陵者癸比氏葢從之故其墓在於巴陵(黄陵也癸/比氏帝之)
(第三/妃)帝之三妃不得皆後於帝死盲既𦵏於陳倉則其
先死矣(盲即娥皇漢志陳倉/有黄帝孫舜妻盲冢)既黄英各自有墓則黄陵
為癸比之墓審矣(世以湘隂黄陵為舜妃墓而臨桂縣/城北十餘里有䨇女冢髙十餘丈周)
(二里亦云二妃之𦵏俱繆今江華太平鄉有舜寺湘隂/有大小哀州圖經以為二妃哭舜而名亦妄特舜女也)
虞帝之墳在在有之(海内南經蒼梧山帝舜𦵏其陽大/荒南經帝舜𦵏岳山又海内北經)
(有帝舜臺之/類有靈臺)葢古聖王久於其位赴格之日殊方異域
無不為位而墳土以致其哀敬非一所也顓嚳堯湯之
墓傳皆數出漢逺郡國皆起國廟亦若是也是則九疑
之陵或弟象之國所封崇爾(漢惠帝元年令郡國諸侯/王立髙廟至元成時郡國)
(祖宗園廟百六十七所自髙祖至悼皇考各居/陵旁立廟并京百七十六園中各有寢便殿)不然商
均窆也大荒南經云赤水之東蒼梧之野舜子商均之
所𦵏九疑山記亦謂商均窆其隂豈非商均徙此因𦵏
之後世遂以為虞帝墳耶(山海經古書也第首尾多衡/決後世不攷按海内朝鮮記)
(云南方蒼梧之東其中有九疑山舜之所𦵏在長沙零/陵界中此後人所增長沙零陵名出秦漢非古明也)
又攷大傳符子之書虞帝遜禹於洞庭張樂成於洞庭
之野於是望韶石而九奏則帝葢嘗履洞庭而樂韶石
亦既遜位而歸國矣(遜禹後十八載乃崩九山皆/石&KR3232;聳特立亦謂之韶石)故集
仙録言帝得修身之道治國之要瞑目端坐冉冉乘空
而至南方之國入十龍之門泛昭回之河其中有九疑
山焉歴數既徃歸理兹山是則九疑之游特夢想之所
屇者是以蔡邕九疑碑乃云解體而升而胡曾九疑碑
圖且謂今無復墓然則蒼梧之藏有其語而已矣(真源/賦云)
(因南狩走馬逐鹿同飛/蒼梧莫知所去葢誕)河中之壠焉可誣也世逺論畧
李白云重瞳孤墳竟何是則虞帝之冢不明自昔以為
恨也(王充謂舜禹皆以治水死𦵏於外按是時水平已/久栁燦闢劉知幾之説當矣然謂舜因天下無事)
(肆覲南巡零陵桂林不期奄化而因𦵏之至比始/皇孝武章帝之崩載歸路寢而後成禮又大妄矣)書云
陟方乃死説者以陟方為巡狩孔氏謂升道南方以死
韓愈非其説曰地傾東南南巡巡非陟也陟者升也方
乃死者所以釋陟為死者蘇軾亦謂陟方猶升遐乃死
為章句後學誤以為經文書云商禮陟配天惟新陟王
故汲紀年帝王之没皆曰陟然則在位五十載陟者為
紀帝之没明矣
唐世紀録張尚書牧𢎞農鞫盜有嘗發商州堯女墓者
多得大珠鏐金寳器玉盌厥事甚顯公獨怪其史傳蔑
記又謂堯女舜妃從死湘嶺不得在是且以玉盌寳珠
非協茅茨之事一時名流劉禹錫輩亦舉為疑微達識
之義矣攷之舜子商均本曰義均見於山海經以其封
商而謂商均商正今之商州按帝王世紀云虞帝三妃
娥皇無子女英生商均今女英之冢在商則特舜崩之
後隨其子均徙於封所故其卒𦵏在焉事允協矣又奚
史傳之記不記哉彼亦豈知虞帝未始南巡與二妃初
無從巡溺死之事皆記禮者之妄爾夫果帝以南巡二
妃於時皆逾百嵗豈得謂女兒復此俱存哉堯舜固儉
也然寳玉之類亦非必為深怪南陽張誕澹墓碑隂刻
白楸之棺易毁之裳銅鐵不入瓦器不藏嗟爾後人幸
勿我傷元嘉既發甚多金器垂簾一皆金釘飾之先漢
文帝勑治霸陵一皆瓦器不得以金銀銅鐵為飾故魏
晉羣盜發掘陵堬而霸陵獨得不抇至元康間三秦人
尹桓解武始發霸陵獨得潜闥之中金玉粲煉繇此觀
之則商墓之藏可理知矣况堯舜之儉朱均固未守也
式求劉向當時對成帝者則霸陵之事固不得甚薄也
况商均乎
岳之黄陵癸比氏之墓也湘之二女虞帝子也歴世以
為堯女舜妃者繇秦博士之妄對始癸比氏虞帝之第
三妃而二女者癸比氏之出也一曰宵明一曰燭光見
諸汲簡皇甫氏之世紀山海經言洞庭之山帝之二女
居之者也若九歌之湘君湘夫人則又洞庭山之神爾
而羅含度尚之徒遽斷以為堯之二女舜之二妃而以
黄陵為二妃之墓鄭𤣥張華酈道元軰且謂大舜南巡
二妃從征溺死湘江神游洞庭之山而出入乎瀟湘之
浦為是說者徒見堯典有二女之文即以為堯之女而
舜之妃不復致攷厥妄甚矣郭景純云堯之二女舜之
二妃豈應降小水而為夫人當為天帝之女斯亦繆者
夫使天帝之女尤不應降小水而為夫人王逸韓愈從
而辨之得其情矣且虞帝晚年亦既退聽而禪禹矣南
狩之舉總之伯禹而二妃者俱過期頤孰有從狩之事
哉今攷皇英之冢既各它見則此黄陵顯非二妃之窆
而湘祠决匪堯女之靈皆昔人之罔說明矣山海經云
舜之二女處河大澤光照百里夫大澤者洞庭之謂而
光照者威靈之所暨也訖今湘神所寳靈正百里所謂
分風送客者乃正囿一同之間然則湘祠為虞帝之二
女復何疑邪沈存中云陟方之時二妃皆百餘嵗豈得
俱存而且謂之二女乃復不知位既乆禪匪復陟方之
事邪黄伯思軰雖能以退之之辨為非然猶以為天帝
之女與翁養源於湘江圖志述之斯亦惑矣紛紛失据
以為舜女葢自今始
黄閔武陵記云武山半石室可容數萬人中有石床槃
瓠行迹辰州圖經云隍石窟如三間屋一石狗形蠻俗
云槃瓠之像按伯益經云卞明生白犬是為蠻人之祖
卞明黄帝氏之曾孫也白犬者乃其子之名葢若後世
之犬子豹奴虎㹠虎犢云者非狗犬也然經又言卞明
生白犬白犬有二自相牝牡郭氏以為自相配合葢若
今之婆羅門半釋迦者而應劭書遂以為髙辛氏之犬
名曰槃瓠妻帝之女乃生六男六女自相夫婦是為南
蠻則知其說原衍於此是殆以白犬為厖爾至郭璞張
華干寳范曄李延夀梁載言樂史等各自著書枝葉其
説人以喜聽而事遂實矣且其說曰髙辛氏募有得犬
戎吳將軍首者黄金千鎰邑萬家妻以少女杜君卿固
疑其誕謂黄金古以斤計至秦始曰鎰一也三代分土
漢始分人古安得萬家之封二也將軍周末之官三也
吳姓宜周始有四也佑之難亦當矣又引其獄中與諸
甥書證之然不知其說之不出乎曄也夫人畜之交通
世葢每有昔元嘉中孟慧度之婢與犬通處者且逾年
亊具宋書志槃瓠者特&KR0008;狐之轉爾按𤣥中記槃瓠浮
之東南海中是為犬封氏葢因本風俗通然亦不謂其
為蠻人之祖也
夏后氏生而母化為石此事之異聞者說見世紀葢原
禹母獲月精石如薏苡吞之而生禹也淮南之修務云
禹生於石注謂修已感石坼胸而生故說者以為夏后
生而母復為石今登封東北十里有廟廟有一石號啟
母石應劭劉安郭璞李彤隨巢王烱王韶竇革等皆云
啟母厯代崇祀亦以為之啟母按元封元年武帝幸緱
氏制曰朕用亊華山至中岳見夏后啟母石伏云啟母
化為石啟生其中地在嵩北有少室姨神廟登封北十
二里云啟母之姨而偃師西二十五里復有啟母小姨行
廟淮南子禹通轘轅塗山欲餉聞鼓乃來禹跳石誤中
鼔塗山忽至見禹為熊慙而去至嵩山下化為石禹曰
歸我子石破北方而生啟葢本乎此亊正與廣徳所祠
烏程張渤疏聖河夫人李餉至鳴鼓事正同見事實及
桐汭志漫録等故記以為大禹之化厥有繇矣雖然啟
母之廟顧野王盧元明等又以為陽翟婦人嵩髙記云
陽翟婦姙三十月子從背出五嵗入山學道為母立祠
曰開母祠則又疑后母矣按遁甲開山圖又言上古女
媧十九代孫大禹夀三百六十嵗入九嶷山飛去後化
生於石紐山泉女狄暮汲水得石子如珠愛而吞之有
娠十四月生子代父治水堯舜以其功如古大禹乃賜
號禹此又與世紀之説異
伯益即伯翳也秦聲以入為去故謂益為翳也字有四
聲古多轉用如益之為翳契(去/聲)之為卨(入/聲)臯之為咎(去/聲)
君牙之為君雅是也此古聲之通用也有同音而異文
者如陶之為繇垂之為倕鯀之為鮌虺之為儡紂之為
受冏之為□是也此古字之通用也太史公見書孟子
之言益也則五帝本紀言益見秦記之為翳也則秦本
紀從翳蓋疑而未決也疑而未決故於陳杞世家之末
又言垂益䕫龍不知所封則遂謬矣胡不合二書而思
之夫秦記不燒太史所據以紀秦者也秦記所謂佐禹
治水豈非書所謂隨山刋木暨益奏庶鮮食者乎所謂
馴服鳥獸豈非書所謂益作朕虞若予上下鳥獸者乎
其事同其聲同而獨以二書字異乃析一人而二之可
謂誤矣唐虞功臣獨四岳不名爾而姜姓則見於書傳
甚明也其餘未有無名者夫豈別有伯翳其功如此而
反不見於書史記本紀世家及總叙之謬如此不特此
也重黎二人而合為一則楚有二祖也四岳為齊世家
之祖而總叙齊人伯夷之後則齊又二祖也其乖剌如
此而羅氏路史因之眞以益翳為二人又以柏翳為臯
陶之子則嬴郾李三姓無辨矣且楚人滅六之時秦方
盛於西徐延於東趙基於晉使柏翳為臯陶之子臧文
仲安得云臯陶不祀乎又以益為髙陽氏之才子隤敳
至夏啟時則二百有餘嵗矣夫堯老而舜攝舜耄期而
薦禹禹且老而薦二百嵗之益以為身後計非事實也
賢臣刻名於琬琰故名琬琰録然竹書紀年云后桀命
扁伐岷山氏岷山氏女於桀二人焉曰琬曰琰桀愛之
斵其名於苕華之玉苕是琬華是琰則琬琰之刻非佳
事也又云棄其元妃於洛曰妹喜氏以與伊尹交遂以
夏亡則妺喜以棄而亡國非以嬖而亡國也
劉子政說湯無𦵏處崔駰薛瓚俱云濟隂亳縣今有湯
冢皇覽云在亳城北郭東三里髙七尺韓嬰所謂帝乙
墓者何謂無邪按伏滔北征記博望城内有湯伊尹及
箕子冢今悉成丘杜征南亦云梁國蒙縣北薄伐城中
有湯冢其西有伊尹箕子冢今城内有故冢方城宜其
為是而記乃稱王子喬墓亳之湯冢已名之伊尹冢顏
籕亦固疑之爰求徴地則又别有湯冢漢建平元年大
司空史御長卿按録水災行湯冢者於漢𨽻扶風地有
湯池徴陌何謂無邪然湯都亳與葛比似亦不在茲土
及攷秦寜公本紀二年伐湯三年與亳戰亳王奔戎遂
滅湯則知周穆桓之時别自有湯亦號亳王為秦所滅
乃西戎之君𦵏於徴者而非成湯之墓繼觀聖賢成冢
記湯之冢後魏天賜中已圯矣銘言二千年困於恩其
明器悉為河東張恩&KR2822;之於河是知成湯之冢已不復
存子政之言為不茍矣
周公叙商六臣言髙宗時有甘盤而不言説何也正義
云髙宗未立之前已有甘盤免喪不言乃求傅說漢儒
以為即位初有甘盤佐之甘盤卒後有傅説説有大功
周公數六臣不言説未知其故蓋此六臣皆商前王舊
臣輔後王者說乃髙宗所求非其父小乙所遺之臣也
周公留召公専述舊臣故數盤而不及說耳
説命曰說築傅岩之野孔氏傳云傅氏之岩有澗水壞
道常使胥靡刑人築䕶此道説賢而隠代胥靡築之以
供食至蔡氏不從其説乃云築居也今言所居猶謂之
卜築按孔子語子路云傅説負壤土釋板築而立佐天
子孟子云傅説舉於版築之間莊子云傅説胥靡墨子
云傅説被褐帶索庸築傅岩屈原離騷云説操築於傅
岩賈誼鵩賦云傅説胥靡兮乃相武丁班固公孫𢎞贊云
版築飯牛之朋崔駰達㫖云役夫發夢於王公張衡應閒
云委臿築而據文軒夏侯湛抵疑云傅説操築以寤主
羊祜讓開府表云有遺徳於版築之下郭璞三蒼解詁云
板牆上下板築杵頭鐵沓也王子年拾遺云傅説賃為赭
衣舂於深山以自給蕭綺序録云傅説去其舂築釋彼傭
賃應翹旌而來相沈約恩倖傳云版築賦役也傅説去為
殷相右諸説皆逺出蔡氏前並同孔傳且孔孟莊墨去殷
皆未大逺言必有據不知蔡氏何所見而不從也
帝乙長子曰微子啟啟母賤不得嗣少子辛辛母正
后立為嗣史記之文也以母賤對母正后言之是二
母明啟與辛非同母之所生也前此吕氏春秋載紂
之母生微子又生仲衍其時尚為妾已而為妻生紂
是太史遷之所記者非也而帝王世紀曰帝乙有二
妃正妃生三子長曰微子啟中曰微仲衍小曰受庶妃
生箕子年次啟皆賢初啟母之生啟及衍也尚為妾及
為后乃生辛帝乙以啟賢且長欲以啟為太子史據法
爭曰有妻之子不可立妾之子帝乙乃立辛為太子夫
史爭之辭若果有之曰妾曰妻是謂二人若直謂啟與
辛皆帝乙在微時正妃所生之子則帝乙既即位正妃
得為后矣妻得從夫以貴而所生之子不得從親皆貴
乎微子啟不得稱嫡長子乎大紀論乃曰帝乙泥於立
嫡而不知受之足以亡天下也亦不慎不知變之過吾
不知其何也余謂事仍當以史記為正吕氏春秋世紀
或出傳聞之異辭耳
文王十三而生伯邑考十五而生發則武王之生乃庚
丁三年甲辰也文王至紂十五年而始得吕尚則武王
巳年七十六七矣而云娶吕尚女邑姜豈其父方十二
即冠而娶太姒顧其子反老耄而始婚邪非人情也亦
非禮也竹書紀年言武王實得年五十有四攷其在位
僅五年而崩若如禮記文王與齡之説武王崩年九十
有三文王崩年九十有七相去纔四年文王之生武王
纔四五嵗爾生伯邑考又是何時羅泌路史所以辨其
必不然錢公輔語王安石云武王聖人八十尚無太子
此盡信書所以不如無書也禹為夏契之後為商而稷
之後為周夏十七世商三十世蓋四十有七世而後有
周文王禹及稷契皆當唐堯之時史載契十四世而至
成湯厥次僅是至叙稷十五世而至文王中間乃閱夏
商二代所較者三十餘世疏脫甚矣繇堯舜至周文王
千一百有餘載而其世云十五豈人理哉不窋實非后
稷之子而公劉乃商世之諸侯蓋當商家十葉之間故
左氏云文武不先不窋而外傳乃謂夏氏之衰不窋始
失官守婁敬亦言周自后稷封邰十有餘世而公劉避
桀是公劉之去后稷已十餘世還當夏桀之時漢書匈
奴傳云夏道衰公劉失其稷官竄於西戎師古以為稷
之曾孫而康成遂謂與太康並世豈不妄哉夏書紀帝
世系云帝俊生稷稷生台蠒台蠒生叔均叔均為田祖
帝俊帝嚳之名也稷後既有台蠒叔均則不窋不得為
稷子明矣第其世次久逺有不得盡見者單穆公言后
稷勤周十五世而興世本史記所為据者安知所謂興
者不為公劉也邪即稽世本不窋而下至季厯已一十
有七世矣何得謂十五世哉
夷齊冢廟在蒲之蒲阪首陽山之南馬融顔師古之説
同而髙諉乃以為洛東北去二十里之首陽山杜預阮
籍之徒咸以為然更謂二子餓死在是即今二山皆有
夷齊冢廟九域志兩從之戴延之以為疑按夷齊之蹤
當在河東首山雷首也是為中條一曰薄山一山九名
即萯山也據河南郡境界簿云城東北十里首陽山上
有首陽祠夷齊所居而黄太史猶以或者指武師度孟
津二子叩馬而諫當以洛陽為是夫首山之名所在固
不一曹大家云在隴西而今隴西有地曰首陽東有鳥
鼠山謂之首陽而許叔重言首陽則正在遼西今遼之
和順東實有山名首陽俱有祠廟其在吳郡亦有首山
豈得徧為據邪子曰伯夷叔齊餓於首陽之下又曰不
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齊歟注家亦云蒲阪陽區山
者俗號首陽而黄子且以為無餓死亊按吕氏書夷齊
如周至岐陽而文王已没武王即位使叔旦就膠革於
次四内盟曰加富三等就官一列又使召公就微子啟
於共頭之下盟曰世為長侯守商之祀相奉桑林宜思
孟諸各為三書同辭血之以牲埋其一以其一歸夷齊
聞之相視而笑曰嘻異哉非吾所謂道也周見商之僻
而遽為之其治尚謀而行貨阻兵而保威割牲而盟以
為信揚夢以説衆殺伐以要利以此治商是以亂易暴
也今天下聞周徳衰與其並乎周以漫吾身不若避之
以潔吾行二子乃北行至首陽山餓焉石曼卿云死蒲
阪者恥周之事而死於堯舜之區庶幾見揖巽之風焉
則亦非洛陽矣又孰有叩馬之事哉三秦記謂夷齊食
薇三年顏色不變武王戒之不食而死而爾雅云芑白
苗揵為舎人以為伯夷所食首陽之草也程晏以不食
為飽以失仁為餒餓乃其飽死乃其生而李徳裕且以
聞媛不薇為不智不義棄兄之禄不仁伊川程氏則謂
止是不食其禄非餓不食聖言皦日而衆言猶不一惜
哉
孤竹君墨台音眉怡見孔叢子注一作黙台見路史名
初字子朝見韓詩外傳孤竹國名即觚竹北海之孤山
是也太史公伯夷傳曰伯夷叔齊孤竹君之二子也而
不知孤竹君有三子曰伯夷名允一名元字公信乃元
子曰伯遼名憑乃中子曰叔齊名致字公逺一作智字
公達乃嫡子或曰夷齊諡也略見春秋少陽篇伯遼見
周曇詠史詩注伯當作仲見吾衍閒居録初欲立夷不
可初薨夷齊偕巽去之北海之瀕於是立憑或曰憑夷
齊之弟一曰乃異母弟見烈士傳
太公廟碑在衛州共縣晉太康十年立其文曰太公望
者此縣人太康二年縣之西偏有盗發冢而得竹䇿之
書書藏之年當秦坑儒之前八十六嵗其周志曰文王
夢天帝服𤣥禳以立於令狐之津帝曰昌賜汝望文王
再拜稽首太公於後再拜稽首文王夢之夜太公夢之
亦然其後文王見太公而訊之曰而名為望乎畣曰唯
文王曰吾如有所見太公言其日且述其言臣以此得
見也文王曰有之遂與歸以為卿士其紀年曰康王六
年齊太公卒蓋夀一百一十嵗史記謂東海上人西伯
與語大説曰自吾先君太公望子乆矣故號之曰太公
望又曰吕尚處世隠海濵西伯拘羑里散宜生閎夭素
知而招吕尚言尚所以事周雖異要之為文武師蓋不
得其詳乃廣徴異説其謂東海上人則得於孟子其先
君望子則得於墨子至拘羑里則戰國辨士之論也灼
龜而得兆立以為師今緯書有之曾不知諸侯無太師
而東海時避紂則得以為卿士其説是也詩曰維師尚
父則知為武王師也竹書最古當魏安釐王時國史也
所書宜可信晉紀言咸寜五年盜發汲郡冢與此碑異
知史誤也
西伯將出獵卜之曰所獲非龍非彲非虎非羆所獲霸
王之輔於是果遇太公於渭水之陽載與俱歸此司馬
遷之説也文王至磻谿見吕尚釣鈎得玉璜刻曰姬受
命吕佐檢徳合於今昌來提此尚書大傳之説也太公
釣於滋泉文王得而王此吕不韋之説也吕望年七十
釣於渭渚初下得魴次得鯉刳腹得書書文曰吕望封
於齊此劉向之説也太公避紂居東海之濵聞文王作
興曰盍歸乎來此孟子之説也其説之不同如此
嬾真子曰太公八十遇文王世所知也然宋玉楚詞曰
太公九十乃顯榮東方朔云太公七十有二設謀於文
武王楙野客叢書云二説多有之不特此也如荀子曰
舉太公於州人行年七十有二鄒子曰太公年七十而
相周九十而封齊説苑曰吕望行年五十賣食于棘津
行年七十屠牛朝歌行年九十為天子師淮南子曰吕
望年七十始學兵書九十佐武王伐紂魏志尚父九十
秉旄鉞白詩曰七十遇文王此類甚多然太公遇文王
之嵗月無經典明文雒師謀注云文王既誅崇侯乃得
吕尚於磻谿之厓是太公遇文王於伐崇之年書傳云
散宜生南宫适閎夭三子相與學於太公四人遂見西
伯於羑里是太公遇文王於被囚之年史記齊世家曰
西伯政平及斷虞芮之訟伐崇侯大作豐邑天下三分
歸其二太公之謀居多則是太公歸周又在斷虞芮之
前也左傳稱吕伋為王舅則武王之后太公女也文王
既得太公然後以武王娶其女文王受命之年武王已
八十二矣不應是時方娶其女前已有考辨之
説畧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