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淵鑑類函
御定淵鑑類函
欽定四庫全書
御定淵鑑𩔖函卷四十四
帝王部五(帝王總載/)
帝王總載八(論/) (文/)
論原魏王粲難鍾荀太平論曰聖莫盛於堯而洪水方
割丹朱滛虐四族凶佞矣帝舜因之而三苖叛戾矣禹
又因而防風為戮矣此三聖古所稱大聖也繼踵相承
且二百年而刑罰未嘗一世而乏也然則此三聖尚有
所不能平則何世能致之乎孔子稱曰唯上智與下愚
不移不移者丹朱四㐫三苖之謂也當紂之世殷罔不
小大好草竊姦宄周公遷殷頑民於洛邑其下愚之人
必有之矣周公之於三聖不能踰也三聖有所不化矣
有所不移矣周公之不能化殷之頑民所可知也苟不
可移必或犯罪罪而弗刑是失所也犯而刑之刑不可
錯矣孟軻有言盡信書不如無書有大而言之者刑錯
之屬也豈億兆之民歴數十年而無一人犯罪一物失
所哉謂之無者盡信書之謂也 曹冏六代論曰昔者
夏殷周歴世數十而秦二世而亡何則三代之君與天
下共其民故天下同其憂秦王獨制其民故傾危而莫
救先王知獨治之不能久也故與人共治之知獨守之
不能固也故與人共守之兼親踈而兩用参同異而並
進是以輕重足以相鎮親疎足以相衛兼并路塞逆節
不生及其衰也桓文率禮包茅不貢齊師伐楚宋不城
周晉戮其宰王綱弛而復張諸侯傲而復肅二霸之後
浸以陵遲吳楚慿江負固方城雖心希九鼎而畏廹宗
姬姦情散於胸懐逆謀消於脣吻斯豈非信重親戚任
用賢能枝葉碩茂本根頼之至於王赧降為庶人猶枝
幹相持得居虚位海内無主四十餘年秦據勢勝之地
騁譎詐之術征伐闗東蠶食九國至於始皇乃定天位
曠日若彼用力若此非深根固蔕不拔之道乎漢祖奮
三尺之劍騁烏合之衆五年之中而成帝業自開闢已
來其興功立勲未有若漢之易者也夫伐深根者難為
功摧枯朽者易為力理勢然也漢鑒秦之失封植子弟
及諸吕擅權圖危劉氏而天下所以不傾動百姓所以
不易心者徒以東牟朱虚受命於内齊代吳楚作衛於
外向使髙祖踵亡秦之法忽先王之制則天下再𫝊非
劉氏有也大魏之興觀五代之存亡而不用其長策覩
前車之傾覆而不改其轍跡子弟王空虚之地君亡使
民之失宗室竄於閭閻不聞邦國之政權均匹夫勢齊
凡庶内無深根不拔之固外無磐石宗盟之助非所以
安社稷為萬世之業也 增宋蘇轍夏論曰聖人之道
苟可安天下不求為異也堯舜𫝊之賢而禹傳之子後
世以為禹無聖人而𫝊之而後授之其子孫此以好異
期聖人也夫聖人之於天下不從其所安而為之而求
異夫天下之人何其用心之淺耶昔者湯有伊尹武王
有周公而周公又武王之弟也湯之太甲武之成王皆
可以為天下而湯不以予其臣武王不以予其弟誠以
為子之才不至於亂天下者則無事乎授之他人而以
為異也而天下之人何獨疑夫禹哉天下之人不能皆
賢而有異人焉為異而震之則天下皆将喜其名而失
其真故夫堯舜之𫝊賢者是不得已而然也使堯之丹
朱舜之商均僅可以守天下而堯肯𫝊之舜舜肯𫝊之
禹以為異而疑天下哉然則禹之不以天下授益非以
益為不足受也使天下復有禹予知禹之不以天下授
之矣何者啓足以為天下故也啟為天下而益為之佐
是益不失為伊尹周公其功猶可以及天下也聖人之
不喜異也如此 蘇轍商論曰商之有天下者三十世
而周之世三十有七商之既衰而復興者五王而周之
既衰而復興者宣王一人而已夫商之多賢君宜若其
世之過於周周之賢君不如商之多而其久於商者乃
數百嵗其故何也葢周公之治天下務以文章繁縟之
禮和柔馴擾剛强之民故其道本於尊尊而親親貴老
而慈㓜使民之父子相愛兄弟相悦以無犯上難制之
氣行其至柔之道以揉天下之戾心而去其剛毅果敢
之志故其享天下至久而諸侯内侵京師不振卒於廢
為至弱之國何者優柔和易可以為久而不可以為彊
也若夫商人之所以為天下者不可復見矣嘗試求之
詩書詩之寛緩而和柔書之委曲而繁重者舉皆周也
而商人之詩駿發而嚴厲其書簡潔而明肅以為商人
之風俗葢在乎此矣夫惟天下有剛强不屈之俗也故
其後世有以自振於衰微然至其敗也一散而不可復
止葢物之彊者易以折而柔忍者可以久存柔者可以
久存而常困於不勝强者易以折而其末也乃不可以
有所立此商之所以不長而周之所以不振也 原魏
髙貴鄉公少康漢髙祖論曰上問荀顗等曰有夏既衰
后相殄滅少康收輯夏衆復禹之績髙祖抜起壟畆芟
夷秦項考其功徳誰宜為先顗等曰造之與因難易不
同少康功徳雖羙猶為中興與漢世祖同流可也至如
髙祖臣等以為優上曰少康生於滅亡之後降為諸侯
之𨽻能布其徳而兆有其謀卒滅過戈復禹之績祀夏
配天不失舊物非至徳𢎞仁豈濟斯勲漢祖因土崩之
勢收一時之權為人子則數危其親為人君則但除苛
禁為人父則不能衛子身歿之後社稷幾傾若與少康
易地而處或未能復大禹之績也推此言之宜髙夏康
而下漢祖也 後漢孔融周武王漢髙祖論曰周武王
從后稷以來至其身相承積五十世俱有魚鳥之瑞至
髙祖一身修徳瑞遽有四吕公望形而薦女吕后見雲
知其處白蛇分神母哭西入闗五星聚又武王伐紂斬
而刺之髙祖入秦赦子嬰而遣之是寛裕又不如髙祖
也 魏文帝周成漢昭論曰或方周成王於漢昭帝僉
髙成而下昭余以為周成王體上聖之休氣禀賢妣之
貽誨周召為保傅吕尚為太師口能言則行人稱辭足
能履則相者導儀目厭威容之羙耳飽仁義之聲所謂
沈漬元流而沐浴清風者矣猶有咎悔聆二叔之謗使
周公東遷皇天赫怒顯明厥咎猶啟諸金縢稽諸國史
然後乃悟不亮周公之聖徳而信金縢之教言豈不暗
哉夫孝昭父非武王母非邑姜養惟葢主相則桀光體
不承聖化不胎育保無仁孝之質佐無隆平之治所謂
生於深宫之中長於婦人之手然而徳與性成行與體
并年在二七早智夙逹發燕書之詐亮霍光之誠豈将
有啟金縢信國史而後乃悟哉使夫昭成均平而立易
世而化貿臣而治換樂而歌則漢不獨少周不獨多也
魏丁儀周成漢昭論曰成王昭帝俱以襁褓之㓜託
於冡宰流言䜛興此其艱險相似者也夫以發金縢然
後垂泣與計日力便覺詐書明之遲速既有差矣且叔
父兄子非相嫌之處異姓君臣非相信之地霍光罹人
謗而不出周公賴天變而得入推此數者齊本而論末
計重而况輕漢昭之優周成甚明者也成王秀而獲實
其美在終昭帝苖而未秀其得在始必不得已而論二
主余與夫始者 増宋蘇洵六國論曰六國破滅非兵
不利戰不善弊在賂秦賂秦而力虧破滅之道也秦以
攻取之外小則獲邑大則得城較秦之所得與戰勝而
得者其實百倍諸侯之所亡與戰敗而亡者其實亦百
倍則秦之所大欲諸侯所大患固不在戰矣思厥先祖
父暴霜露斬荆棘以有尺寸之地子孫視之不甚惜舉
以予人如棄草芥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
夕安寢起視四境而秦兵又至矣古人云以地事秦猶
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此言得之齊人未嘗賂秦終
繼五國遷滅何哉與嬴而不助五國也五國既䘮齊不
免矣燕趙之君始有逺略能守其土義不賂秦是故燕
雖小國而後亡斯用兵之效也至丹以荆卿為計始速
禍焉趙嘗五戰於秦二敗而三勝後秦擊趙者再李牧
連却之洎牧以䜛誅邯鄲為郡惜其用武而不終也且
燕趙處秦革滅殆盡之際可謂智力孤危戰敗而亡誠
不得已向使三國各愛其地齊人勿附於秦刺客不行
良將猶在則勝負之數存亡之理當與秦相較或未易
量嗚呼以賂秦之地封天下之謀臣以事秦之心禮天
下之奇才并力西向則吾恐秦人食之不得下咽也
蘇轍六國論曰嘗讀六國世家竊怪天下之諸侯以五
倍之地十倍之衆發憤西向以攻山西千里之秦而不
免於滅亡常為之深思逺慮以為必有可以自安之計
葢未嘗不咎其當時之士慮患之踈而見利之淺且不
知天下之勢也夫秦之所與諸侯爭天下者不在齊楚
燕趙也而在韓魏之郊諸侯之所與秦爭天下者不在
齊楚燕趙也而在韓魏之野秦之有韓魏譬如人之有
腹心之疾也韓魏塞秦之衝而蔽山東之諸侯故夫天
下之所重者莫如韓魏也秦之用兵於燕趙秦之危事
也越韓過魏而攻人之國都燕趙拒之於前而韓魏乗
之於後此危道也而秦之攻燕趙未嘗有韓魏之憂則
韓魏之附秦故也夫韓魏諸侯之障而使秦人得出入
於其間此豈知天下之勢邪委區區之韓魏以當彊虎
狼之秦彼安得不折而入於秦哉韓魏折而入於秦然
後秦人得通其兵於東諸侯而使天下徧受其禍夫韓
魏不能獨當秦而天下之諸侯藉之以蔽其西故莫如
厚韓親魏以擯秦秦人不敢逾韓魏以窺齊楚燕趙之
國而齊楚燕趙之國因得以自完於其間矣以四無事
之國佐當寇之韓魏使韓魏無東頋之憂而為天下出
身以當秦兵以二國委秦而四國休息於内以陰助其
急若此可以應夫無窮彼秦者將何為哉 原漢賈誼
過秦論曰秦孝公據崤函之固擁雍州之地君臣固守
以窺周室有席卷天下包舉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呑
八荒之心當是時也商君佐之内立法度務耕織修守
戰之具外連衡而鬭諸侯諸侯恐懼㑹盟而謀弱秦不
愛珍器重寳肥饒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縦締交相與
為一當此之時齊有孟嘗趙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
陵此四君者皆明智而忠信寛厚而愛人尊賢重士約
縦離横兼韓魏燕楚宋衛中山之衆嘗以什倍之地百
萬之師叩闗而攻秦秦人開闗延敵九國之師遁逃而
不敢進秦無亡矢遺鏃之費天下諸侯已困矣及至秦
始皇奮六國之餘烈振長䇿而御宇内呑二周而亡諸
侯履至尊而制六合執敲朴以鞭笞天下威振四海南
取百越之地以為桂林象郡百越之君俛首係頸委命
下吏乃使䝉恬北築長城而守藩籬却匈奴七百餘里
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士不敢彎弓而報怨然後踐華
為城因河為池據億丈之城臨不測之谿以為固良將
勁弩守要害之處信臣精卒陳利兵而誰何天下已定
始皇自以為闗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孫帝王萬世之業
也始皇既沒餘威振於殊俗然而陳渉瓮牖䋲樞之子
甿隸之人而遷徙之徒也材能不及中人率罷散之卒
將數百之衆轉而攻秦山東豪俊蜂起而亡秦族矣而
成敗異變功業相反試使山東之國與陳渉度長絜大
比權量力則不可同年而語矣然秦以區區之地致萬
乗之權招八州而朝同列百有餘年矣然後以六合為
家崤函為宫一夫作難而七廟隳身死人手為天下笑
者何也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 魏曹植漢二祖
優劣論曰客有問余曰夫漢二帝髙祖光武俱為受命
撥亂之君此時事之難易論其人之優劣孰者為先余
應之曰昔漢之初興髙祖因暴秦而起遂誅强楚光有
天下功齊湯武業流後嗣誠帝王之元勲人君之盛事
也然而名不繼徳行不純道身沒之後崩亡之際果令
凶婦肆酖酷之心嬖妾被人豕之刑亡趙幽囚禍殃骨
肉諸吕専權社稷幾移凡此諸事豈非髙祖寡計淺慮
以致然彼之雄才大略俶儻之節信當世至豪健壮傑
士也又其梟将畫臣皆古今之鮮有歴世之希覩彼能
任其才而用之聽其言而察之故兼天下有帝位流巨
勲而遺元功也世祖體乾靈之休徳禀貞和之純精通
黄中之妙理韜亞聖之懿才其為徳也聰達而多識仁
智而明恕重慎而周宻樂施而愛人值陽九無妄之世
遭炎光厄㑹之運殷爾雷發赫赫神舉用武略以攘暴
興義兵以埽殘神光前驅威風先逝軍未出於南京莽
已斃於西都夫其盪滌凶穢勦除醜𩔖若順迅風而縦
烈火曬白日而埽朝雲也爾乃廟勝而後動衆計定而
後行師故攻無不䧟之壘戰無奔北之卒是以羣下欣
欣歸心聖徳宣仁以和衆邁徳以來逺故竇融聞聲而
影附馬援一見而歎息股肱有濟濟之美元首有穆穆
之容敦睦九族有唐虞之稱髙尚純朴有羲皇之素謙
虚納下有吐握之勞留心庶事有日昃之勤乃規𢎞迹
而造皇極創帝道而立徳基是以計功而業殊比隆則
事異旌徳則靡愆言行則無穢量力則勢微論輔則力
劣卒能握乾圖之休徴應五百之顯期立不刋之遐迹
建不朽之元功金石播其休烈詩書載其勲懿故曰光
武其優也 増宋曾肇漢文帝論曰予嘗謂治天下本
於躬化而觀漢文帝躬行節儉以徳化民宜其有以振
起衰俗而賈誼以謂殘賊公行莫之禁止其説以背本
趨末者為天下大殘淫侈之俗為天下之大賊則當時
風俗可謂敝矣豈所謂躬化者果無益於治哉葢文帝
雖有仁心仁聞而不修先王之政故也先王有不忍人
之心則有不忍人之政而其政必本於理財理財之法
其定民之大方有四而任民之職有九士農工商以辨
其名九榖草木山澤鳥獸材賄絲枲聚斂轉移以辨其
職又為之屋粟里布夫家之征以待其不勤是故天下
無遷徙之業無游惰之民其於生財可謂衆矣至於愛
養萬物必以其道故罻羅網罟斧斤弓矢皆以時入而
覆巢麛卵殺胎伐夭皆為之禁取之又有其時也於是
制禮以節其用天子都千里之畿諸侯各専百里之國
卿士大夫至於庶人莫不有由而視其位之貴賤稱其
入之厚薄而為之法制度數以待其冠婚賓客死䘮祭
祀之用者隆殺多寡各適其宜為上者謹名分以示天
下而人人安於力分之内無覬覦於其外是以淫僻放
侈之心不生而貧富均一海内充實無不足之患然後
示之以廉恥興之以徳義故民從之也輕方此之時游
惰者無所容而雖有僣侈之心亦安所施於外哉敎化
之所以行殘賊之所以熄葢出於是也自秦滅先王之
籍而漢因之務為一切之制由天子至於庶人無復有
度量分畍之限而人人去本趨末爭於僣侈髙祖嘗禁
賈人不得曵絲乗車其令卒於不行至文帝之時商賈
富厚力過吏埶而末技游食害農者蕃庶人牆屋飾文
繡僕妾之衣皆宗廟之奉天子之服則其俗之不善可
知矣而文帝不知修先王之政以救其敝方其開籍田
以勸耕者衣弋綈而斥文繡以示敦朴為天下先其意
美矣然法度之具不行而欲以區區之一身率四海之
衆豈非難哉孟子曰徒善不足以為政非虛言也雖然
以彼之徳成之以先王之政則庶幾三代之賢主哉
唐王勃三國論曰漢自順桓之間國統屢絶奸回竊位
閹宦滿朝士之蹈忠義履氷霜者居顯列則䧟犯忤之
誅伏閭巷則嬰黨錮之戮當是時也天下之君子埽地
將盡雖九伊周十稷契不能振已絶之綱舉土崩之勢
明矣向令何進納公業之言而不追董卓㴶汜棄文和
之䇿而不報王允則東京焚如之禍闗右亂麻之屍何
由而興哉至使乗輿䝉塵於河上天子露宿於曹陽葢
由何公之不明賈詡之言過也於是劉岱喬瑁張超孔
伷之徒舉義兵而天下響應英雄騁其驍悍運其謀能
海内囂然於兹大亂矣袁本初據四州之地南向爭衡
劉景升擁十萬之師坐觀成敗區區公路欲居列郡之
尊瑣瑣伯珪謂保易京之業瓉旣窘斃術亦憂終譚尚
離心琮琦失守其故何哉有大賢而不能用覩長䇿而
不能施便謂力濟九區智周萬物天下可指麾而定宇
宙可大呼而致也嗚呼悲夫余觀三國之君咸能推誠
樂士忍垢藏疾從善如不及聞諫如轉規其割裂山河
鼎足而王宜哉孫仲謀承父兄之餘事委瑜肅之良圖
泣周泰之痍請吕䝉之命用能南開交趾驅五嶺之卒
東界海隅兼百越之衆地方五千里帶甲數十萬若令
登不早卒休以永年神器不移於暴酷則彭蠡衡陽未
可圖也以先主之寛仁得衆張飛闗羽萬人之敵諸葛
孔明管樂之儔左提右挈以取天下庶幾有濟矣然而
䘮師失律敗不旋踵奔波謙瓉之間羈旅袁曹之手豈
拙於用武將遇非常敵乎然偹數困敗而意不折終能
大啟西土者其惟雅量最優乎武侯既歿劉禪舉而棄
之乃知徳之不修棧道靈闗不足恃也魏武用兵髣髴
孫吳臨敵制竒鮮有䘮敗振威烈而清中夏挾天子以
令諸侯信超然之雄傑矣而弊於𥚹刻失於猜詐孔融
荀彧終罹其災孝先季珪卒不能免愚知操之不能懐
柔巴蜀砥定東南必然之理也文帝富於春秋光膺禪
譲臨朝恭儉博覽墳籍文質彬彬庶幾君子者矣不能
恢崇萬代之業利建七百之基骨肉齊於匹夫衡樞委
乎他姓逺求珠翠廢禮諒闇之中近抱辛毗取笑婦人
之口明帝嗣位繼以奢淫征夫困於兵革人力殫於臺
榭髙貴鄉公明決有餘而深沉不足其雄才大略經緯
逺圖求之數君并無取焉山陽公之墳土未乾陳留王
之賓館已啟天之報施何其速哉 朱敬則魏武帝論
曰皇漢失圖網漏䜛慝賊臣承間摇蕩宸居於是九州
幅裂四海横流釋位勤王天下雲集曹公明鋭權略神
變不窮兵折而意不衰在危而聽不惑臨事決機舉無
遺悔近古以來未之有也雖復名微衆寡地小力窮官
渡受圍濮陽戰屈然天下精明之士拓落之材趨若百
川之宗巨海遊塵之集髙微故有荀彧郭嘉邢顒程昱
賈詡朱雲等或斂風長感或一見盡愫然後覽英雄之
心騁熊羆之勇挾天子以崇大順扶㓜主而顯至公旌
賁忠良芟夷叛逆神道輔徳百姓與能武功赫然霸業
成矣救弊即可仁則未知荀文若首預經綸提挈草昧
清神昭乎物表妙識出乎機先造我魏邦繄其是頼一
言不合五毒將施無詞寄文空器見志可不劇哉加以
孔文舉與道翺翔盡忠漢室崔季珪天骨髙爽志在扶
傾豈大盗之所安也嗚呼欲盗之子見錦而不見人弭
謗之君尤人而不尤已豈知羣鷗不下衆雀遥驚者乎
昔武周之澤及昆蟲不能感食薇之士漢髙之功濟草
木未能屈歌芝之賢猶且遂其孤貞容其怨讟况功未
半古徳異樂推遭神器之流離問寳鼎之輕重欲使庶
人不議寧可得乎楊徳祖才雖清秀志非逺圖託事行
誅死非其罪司馬懿雄才大度勇而有謀審其狼頋知
而不剪故知忌小怨而忘逺圖料目前而忽身後豈所
謂旁求哲人俾輔後嗣者哉或問曰天厭漢徳海内分
崩三雄鼎立俱受眷命乃至控御豪傑削平區宇英圖
逺算何者為先君子曰孫仲謀藉父兄之資負江海之
固未敢爭盟上國競鹿中原自守末餘何足言也蜀先
主抱英濟之器無角逐之材逺竄荆蠻畏曹公神武奄
有庸蜀乗劉璋之政衰國小人夷風頽俗陋山川險澀
異崤函之奥區江漢通流殊河洛之朝市豈得抗衡中
夏齊足當途乎且夫度徳而處量力而行劉偹豈薄先
王之舊居輕齊魯之故俗若泰伯之適吳越孔子之入
九夷哉葢不得已也是知才雄者地廣國大者兵强地
既由才才寕可易也 宋蘇軾魏武帝論曰魏武長於
料事而不長於料人是故有所重發而䘮其功有所輕
為而至於敗劉偹有葢世之才而無應卒之機方其新
破劉璋蜀人未附一日而四五驚斬之不能禁釋此時
不取而其後遂至於不敢加兵者終其身孫權勇而有
謀此不可以聲勢恐喝取也魏武不用中原之長而與
之爭於舟楫之間一日一夜行三百里以爭利犯此二
敗以攻孫權是以䘮師於赤壁以成吳之强且夫劉偹
可以急取而不可以緩圖方其危疑之間卷甲而趨之
雖兵法之所忌可以得志孫權者可以計取而不可以
勢破也而欲以荆州新附之卒乗勝而取之彼非不知
其難特欲僥倖於權之不敢抗也此用之於新造之蜀
乃可以逞故夫魏武重發於劉偹而䘮其功輕為於孫
權而至於敗此不亦長於料事而不長於料人之過歟
原晉陸機辨亡論曰昔漢氏失御姦臣竊命禍基京
畿毒徧宇内皇綱弛紊王室遂卑於是羣雄蜂駭義兵
四合吳武烈皇帝慷慨下國電發荆南權略紛紜忠勇
伯世威稜則夷羿震盪兵交則醜虜授馘遂埽清宗祊
蒸禋皇祖於時雲興之將帶州飈起之師跨邑雖兵以
義合同盟戮力然皆包藏禍心阻兵怙亂或師無謀律
䘮威稔寇忠規武節未有如此其著者也武烈既沒長
沙桓王逸才命世弱冠秀發招攬遺老與之述業神兵
東驅奮寡犯衆攻無堅城之將戰無交鋒之虜誅叛柔
服而江外厎定飭法修師則威徳翕赫將北伐諸華誅
鉏干紀旋皇輿於夷庚反帝座乎紫闥挾天子以令諸
侯清天歩而歸舊物戎車既次羣凶側目大業未就中
世而殞用集我大皇帝以奇蹤襲於逸軌睿心因乎令
圖從政咨於故寔播憲稽乎遺風而加之以篤固申之
以節儉疇咨俊茂好謀善㫁束帛旅於丘園旌命交乎
塗巷故豪彦尋聲而響臻志士希光而景騖異人輻輳
猛士如林謀無遺諝舉無失䇿故遂割據山川跨制荆
吳而與天下爭衡矣故魏人請好漢氏乞盟遂躋天號
鼎峙而立於是講八代之禮蒐三皇之樂告𩔖上帝拱
揖羣后虎臣毅卒循江而守長棘勁鎩望飈而奮庶尹
盡規於上四民展業於下化協殊裔風衍遐圻乃俾一
介行人撫廵外域巨象逸駿擾於外閑明珠瑋寳耀於
内府珍瑰重迹而至竒玩應響而赴輶軒騁於南荒衝
輣息於朔野齊民免干戈之患戎馬無晨服之虞而帝
業固矣爰及末葉羣公既䘮然後黔首有瓦觧之志皇
家有土崩之釁厯命應化而徴王師躡運而發卒散於
陳民奔於邑城池無藩籬之固山川無溝阜之勢軍未
浹辰而社稷夷矣雖忠臣發憤烈士死節将奚救哉夫
曹劉之将非一世所選向時之師無曩日之衆戰守之
道抑有前符險阻之利俄然未改而成敗貿理古今詭
趣何哉彼此之化殊授任之才異也 又辨亡論下曰
昔三方之士魏人據中夏漢氏有岷益吳制荆揚而掩
交廣曹氏雖功濟諸華虐亦深矣其民怨矣劉公因險
飭智功力薄矣其俗陋矣夫吳桓王基之以武太祖成
之以徳聰明睿達懿度深逺矣其求賢如弗及恤民如
稚子接士盡盛徳之容親仁罄丹府之愛㧞吕䝉於戎
行擢潘濬於係虜推誠信士不恤人之我欺量能授器
不患權之我逼地方幾萬里帶甲将百萬其野沃其民
練其器利其財豐東負滄海西阻險塞長江制其區宇
峻山帶其封域國家之利未有巨𢎞於兹者矣借使中
才守之以道善人御之有術敦率遺典勤民謹政循定
䇿守常險則可以長世永年未有危亡之患易曰湯武
革命順乎天太𤣥曰亂不極則治不形言帝王之因天
時也古人有言曰天時不如地利易曰王侯設險以守
其國言為國之恃險也又曰地利不如人和在徳不在
險言守險之由人也吳之興也参而有焉孫卿所謂合
其參者也及其亡也恃險而已又孫卿所謂捨其參者
也夫四川之崩非無衆也大江之南非乏俊也山川之
險易守也勁利之器易用也先政之䇿易循也功不興
而禍遘何哉所以用之者失也故先王逹經國之長規
審存亡之至數謙已以安百姓敦恵以致人和寛冲以
誇俊乂之謀慈和以結士民之愛是以其安也則黎元
與之同慶及其危也則兆庶與之共患安與衆同慶則
其危不可得也危與下共患則其難不足恤也夫然故
能保其社稷而固其土宇麥秀無悲殷之思黍離無愍
周之感矣 干寳晉紀總論曰史臣曰昔髙祖宣皇帝
以雄才碩量應運而仕值魏太祖創基之初籌畫軍國
嘉謀屢中遂服輿軫驅馳三世性深隩有如城府而能
寛綽以容納行任數以御物而知人善採拔故賢愚咸
懐小大畢力爾乃取鄧艾於農隙引周泰於行役委以
文武各善其事故能西擒孟達東舉公孫淵内夷曹爽
外襲王陵神略獨斷征伐四克維御羣后大權在已屢
拒諸葛亮節制之兵而東支吳人輔車之勢軍旅屢動
邉鄙無虧於是百姓與能大象始搆矣世宗承基太祖
繼業元豐亂内欽誕寇外潛謀雖宻而在機必兆淮浦
再擾而許洛不震咸黜異圖用光前烈然後推轂鍾鄧
長驅庸蜀三闗電埽劉禪入臣天符人事於是信矣始
當非常之禮終受偹物之錫名器崇於周公權制嚴於
伊尹至於世祖遂享皇極正位居體重言慎法仁以厚
下儉足以用和而不弛寛而能斷故民詠惟新四海悦
勸矣聿修祖宗之志思輯戰國之苦腹心不同公卿異
議而獨納羊祜之䇿至於咸寜之末遂排羣議而仗王
杜之決汎舟三峽介馬桂陽役不二時江湖來同掩唐
虞之舊域班正朔於八荒太康之中天下書同文車同
軌牛馬被野餘糧棲畆行旅草舍外閭不閉雖太平未
洽亦百代一時矣二十餘年而河洛為墟戎羯擅制二
帝失尊山陵無所何哉樹立失權託付非才四維不張
而苟且之政多也夫天下者大器也器大者不可以小
道治勢重者不可以爭競擾古先哲王知其然也是以
扞其大患而不有其功禦其大災而不尸其利是以感
而應之悦而歸之如晨風之鬰北林魚龍之趨淵澤也
然後設禮文以理之斷刑罰以威之故衆悦其教而安
其俗君子勤禮小人盡力㢘恥篤於家閭邪僻銷於胸
懐又况可奮臂大呼聚之以干紀作亂之事乎加之朝
寡醇徳之士鄉乏不二之老風俗淫僻趣向失所學者
以莊老為宗而黜六經談者以虚薄為辨而賤名檢當
官者以望空為髙而笑勤恪劉頌屢言治道傅咸每糾
邪正皆謂之俗吏若夫文王日昃不暇食仲山甫夙夜
匪懈者葢共嗤黜以為灰塵而相詬病矣由是毁譽亂
於善惡之實情慝奔於貨欲之塗𨕖者為人擇官官者
為身擇利其婦女莊櫛織絍皆取成於婢僕未嘗知女
功絲枲之業中饋酒食之事也故皆不恥滛佚之過不
拘妒忌之惡有殺戮妾媵有黷亂上下父兄不之罪天
下莫之非又况責之聞四教於古修貞順於今以輔佐
君子者哉禮法刑政於此大壞如室之斯構而去其鑿
契如水斯積而決其隄防如火斯畜而離其薪燎也國
之將亡本必先顛其此之謂乎 増唐太宗晉書宣帝
論曰夫天下之大黎元為本邦國之貴元首為先治亂
無常興亡有運是故五帝之上居萬乗以為憂三王以
來處其憂而為樂競智力爭名利大小相吞强弱相襲
逮乎魏室三方鼎峙干戈不息氛霧交飛宣皇以天挺
之姿應期佐命文以纉治武以陵威用人如在已求賢
若不及情深阻而莫測性寛綽而能容和光同塵與時
舒卷戢鱗潛翼思屬風雲飾忠於已詐之心延安於將
危之命觀其雄畧内斷英猷外決殄公孫於百日滅孟
達於盈旬自以兵動若神謀無再計矣既而擁衆西舉
與諸葛相持抑其甲兵本無鬭志遺以巾幗方發憤心
杖節當門雄圖頓屈請戰千里詐欲示威且秦蜀之人
勇懦非敵夷險之路勞逸不同以此爭功其利可見而
反閉軍固壘莫敢爭鋒生怯寔而未前死疑虚而猶遁
良將之道失在斯乎文帝之世輔翼權重許昌同蕭何
之委崇華甚霍光之寄當謂竭誠盡節伊傅可齊及明
帝將終棟梁是屬受遺二主佐命三朝既承忍死之託
曽無殉主之報天子在外内起甲兵陵土未乾遽相誅
戮貞臣之體寧若此乎夫經討之䇿豈東智而西愚輔
佐之心何前忠而後亂故晉明掩面恥欺偽以成功石
勒肆言笑姦回以定業古人有云積善三年知之者少
為惡一日聞於天下可不謂然乎雖隠過於當年終見
嗤於後世亦猶竊鐘掩耳以衆人為不聞鋭意盗金以
市中為莫覩故知順理而舉易為力背時而動難為功
况以未成之晉基逼有餘之魏祚雖復道格區宇徳被
蒼生而天未啓時寳位猶阻非可以知競不可以力爭
雖則慶流後昆而身終於北靣矣 原晉干寳晉武革
命論曰史臣曰帝王之興必俟天命茍有代謝非人事
也文質異時興建不同故古之有天下者柏皇栗陸以
前為而不有應而不求執大象也鴻荒世及以一民也
堯舜内禪體文徳也漢魏外禪順大名也湯武革命應
天人也髙光爭伐定功業也各因其運而得天下隨時
之義大矣哉古者敬其事則命以始今帝王受命而用
其終豈人事乎其天意乎 唐太宗晉武帝論曰武皇
承基誕膺天命握圖御㝢敷化𢎞道是以佚道代勞以
治易亂絶縑綸之貢去雕琢之飾制奢俗以變儉約止
澆風而反淳朴雅好直言留心採擢劉毅裴楷以質直
而見容嵇紹許奇雖仇讐而不棄仁以御物寛而得衆
宏略大度有帝王之量焉於時民和俗靜家給民足聿
修武用思啓封疆決神算於深衷斷雄圖於異表馬隆
西伐王濬南征師不延時獯虜削跡兵無血刃揚越為
墟通近代之不通服前王之不服禎祥顯應風敎肅清
天地之功成矣霸王之業大矣雖登封之禮譲而不為
驕泰之心因斯以起見土地之廣謂萬葉而無虞視天
下之安謂千年而永治不知處廣以思狹則廣可長存
居治而忘危則治無常治加之建立非所委寄失才志
欲就於升平行先迎於禍亂是猶將適越者指沙漢而
遵途欲登山者渉舟航而覔路所趣逾逺所向轉難南
北倍殊髙下相反求其至也不亦難乎况以新集易動
之基而無久安難㧞之慮故賈充兇豎懐奸志而擁權
楊駿豺狼包禍心以専輔遂至宫車晚出諒闇未周藩
翰變親以成疎連兵竟滅其本棟梁廻忠而起偽擁衆
各舉其威曾未數年綱紀大亂以至海内板蕩宗廟播
遷帝道王猷反居文身之俗神州赤縣翻成被髮之鄉
棄所大以資人掩其小而自託為天下笑其故何哉良
由失慎於前所以貽患於後且知子者賢父知臣者明
君子不肖則家亡臣不忠則國亂亂國不可以安也亡
家不可以全也是以君子防其始聖人閑其端而世祖
惑荀勗之奸謀迷王渾之偽䇿心屢移於衆口事不定
於已圖元海當除而不除卒令擾亂區夏恵帝可廢而
不廢終使傾覆洪基夫全一人者徳之輕拯天下者功
之重棄一子者忍之小安社稷者孝之大况乎資二世
而成業延三孽以䘮之所謂取輕徳而捨重功畏小忍
而忘大孝聖賢之道豈若斯乎雖則善始於初而鮮令
終於末所以殷勤史䇿不能無慷慨焉 増唐朱敬則
宋武帝論曰葢聖人不能為時亦不能失時歴觀帝王
之作未有不因人墜塗炭而得志或天下嗷嗷新主之
資也是知秦有閻趙之隙漢罹莽卓之災晉由曹氏之
専宋實桓𤣥之簒始得奮其智力救此倒懸陳浞羿之
辜問滔天之罪况劉裕天錫神勇雄略命世雷動四方
風發竹里龍&KR0750;虎歩獨決神襟長劔一呼義聲四合摧
虐楚已成之業復遺晉久絶之基祀夏配天不失舊物
雖古人用兵不足加也至乃網羅俊異待物知人動必
應時役無再舉西盡庸蜀北劃大河自漢末三分東晉
拓境未能至也 盧思道北齊興亡論曰或問主人曰
往者魏人失御六合雲擾河朔闗右剪為二國永熙西
遁天平北廵兩朝先主分陜而霸龍戰虎爭多歴嵗祀
既而水運值竭天禄永終齊室比迹於唐虞周人踵武
於漢魏齊有五帝周易四王並纔踰二紀相繼而滅若
其元首膺期股肱命世立極補天之業銘常勒鼎之功
至於暴君南面孽臣作輔民怨神怒國殄祀絶易世之
由雖傳之耆舊載於史䇿通人雅㫖其詳可得聞乎主
人應之曰吾少仕齊朝晚歸周室近世治亂粤可略陳
在魏正光牝雞司旦爾朱榮乗釁内奰滔天冺夏餘燼
䟦扈延禍王城海内生民若崩厥角齊髙祖天縦英明
之略神挺雄武之才龍攄豹變投袂而起四明昆弟大
㑹韓陵𩔖蚩尤風雨之兵若新都犀象之陳彼曲我直
天實賛之日未移晷大纖醜族然後㧞立宗枝入纂皇
統羣后成務天下晏如但芒刺成災震逼為梗遷鼎舊
鄴國命惟新朝章國憲燦然畢舉渭南失律似烏林之
䘮師洛北先鳴同官渡之凱入雖天命有歸而盡於北
面方之魏武具體而微文㐮嗣業始踰弱冠瓌傑之氣
足稱負荷賓禮時秀驅駕羣雄内外肅清朝無粃政侯
景背恩棄義狼頋汝穎蕭衍失信幸災蟻聚彭汴於是
謀臣運䇿猛士摧鋒渦陽之役兇渠匹馬南逝寒山之
戰吳卒隻輪不反王思政入據長安淹歴嵗時神旗蹔
臨如風埽籜三秦掠敵閉闗自守五湖之長革音請命
魏孝靜以天厯有在鼎祚將遺大禮偹物率由舊典允
恭克譲推而弗居禍生非慮七首竊發爾其夷凶剪暴
剛斷英峙天崩地坼堂構闕如嗣子㓜冲未堪多難文
宣雖云外弟少乏令名人望所歸便見推奉於時政有
彛倫朝多俊乂爪牙皆韓白之伍心腹盡良平之儔外
靜方隅内康庶績主之不才四海弗之覺也洎乎受終
文祖燎天改物兵强地廣國富刑清發號施令必師古
始信賞必罰有如四時年榖屢登災害不作敵人竄迹
郊境無虞天保受命迄於五祀黄初泰始不能逺尚爰
及中年誕縦昏徳賴有尚書令𢎞農楊遵彦魏太傅津
之子也含章秀出希世偉人風鑑俊朗體局貞固學無
不縱才靡不通裴樂謝其清言應劉媿其藻麗每乗輿
四廵恒守京邑凡有善政皆遵彦之為朝野貴賤至於
今稱之儲君繼體纔歴數旬近習預權小人並進楊公
慮有危機引身移疾㓜主若䘮股肱固相敦勉乾明之
始難起戚藩變成倐忽殞於殿省詩云人之云亡邦國
殄悴君子是以知齊祚之不昌也孝昭地乃宻親位居
元輔有姬公之戚無復子之心亦由主弱時艱慮深家
國當陽正位事出權道兼以天保之後懲其淫縦不邇
聲色不事晏遊孝於太后篤於昆季慎惜名器愛養黎
元後庭嬪嬙皆是藩邸之舊數不盈十竟無私寵特觧
吏事尤好禮容但政尚苛碎暗於聽受降年不永朞嵗
而崩武成母弟之親入主宗祏而少禀凶徳不孝不仁
龍攅在殯淚不承臉有和士開者爰自黄門漸至端右
盡景娛侍略不休停恩寵勢望燻灼朝野甲第當衢侔
擬公室富商大賈朝夕盈門筐篚苞苴煙聚波屬河清
之末長彗為災太史奏言須有禳救武成便自稱太上
傳位後主胡長粲以從舅之親馮子琮以姨夫之戚俱
受寄託並當樞要或性識庸近或意懐險薄皆不學無
術智能淺短及天統末年武成即世和士開一相處内
自擬伊周趙郡王叡明徳茂親聰爽俊悟藩王之内時
望隆重以士開凶醜宜加屏黜入踐青蒲讜言規諫而
少主聰察不𩔖成昭母后才明異於馬鄧遂使宻戚賢
王絞縊以戮雖遐邇胥怨愚智同憤而依託城社末如
之何司徒瑯琊王儼年甫十四兼領憲司憤其所為切
齒忿咤執送南䑓異其身首京師市里儛蹈成羣梁董
之慶不足斯比自兹已後政道彌昏髙阿那以牧圉之
勤重其佞媚韓長鸞以韝紲之能悦其趨走陸子駱提
婆者出於皁𨽻本是鞾工愚暗庸短僅辯菽麥與韓髙
之徒共持國柄窮極富貴轉日迴天其反道違常速亡
趨滅事非一緒不可勝陳周武大捷平陽乗虚徐入將
有降心士無鬭志前世耿賈之雄俛睂頓顙先朝貔虎
之鋭屏氣重足舉晉陽如拾芥攻鄴宮猶振槁萬里百
城交臂屈膝南極江淮北盡砂塞西界函谷東至滄溟
府帑粟帛之饒兵革士民之衆齊之所畜盡為周有不
亦哀哉 朱敬則北齊髙祖論曰昔張譲段珪濁亂天
下漢召董卓将顯其誅竟有小平之奔曹氏因之乃創
霸業鄭儼徐紇㸃辱皇猷魏收爾朱榮欲洗濯宫掖遂
至河隂之禍齊人藉此用承明命故曰亂者理之源機
者命之兆不可失也神武崖岸髙竦器宇深沉望之儼
然風塵自逺聽之愈厲雷霆或聞因天下之心覧英雄
之議以普泰元年六月建旗於信都以討爾朱兆為名
當時趙魏之豪盡其死力葢代之傑共其奔走然後數
亂常之罪顯安忍之辜發義帝之䘮三軍縞素承㴶汜
之逼萬里同心莫不精勇感神人雄略出天地檄詞未
草聲已振於賊庭王誅欲加命乃懸於鬼録既而龍驤
虎歩髙下在心開幕府以臨外藩分腹心而統京邑雖
生我者父母立我者髙王既懐震逼之威易為芒刺之
説周鄭交惡衍殖構氣趙鞅畏䜛遂起晉陽之甲襄王
失據乃有居汜之悲雖表數相仍公怒未怠紫宸不可
久曠丹穴難以更燻遂應飛來之謡乃議遷都之便闗
西河北剪為寇讐天平永熙便成敵國於是疆場大駭
鉦鼓相聞邙山之師杖馬捶而自免砂苑之役跨&KR1411;駝
以遁歸勝負相参波瀾不定豐功厚利各有可觀者焉
若乃推誠與人懐舊不捨擇子如之蝨看尉景之肱喻
髙昂於肝胆委侯景於半體此明達也牽馬麥田不飲
社酒此嚴斷也放李穆之歸使其富貴感虎兕之對以
勸事君此宏量也故能廢立雖多不失臣節兵鋒屢折
人望攸存即與夫嬖賈充忌荀彧不同時也 盧思道
後周論曰周太祖㓜而機警智數過人屬魏多故召募
闗隴值二将相屠三軍未一見推為主遂握兵符俄而
魏武西廵奉迎車駕扶天子以㑹諸侯萬世一時也撫
養荒餘鳩聚兵甲同心之旅不滿萬人齊神武以大兵
數十萬将清灞滻雷動雲移萃於渭曲太祖以數千弊
卒振旅而還遂基王業竇泰以勁兵深入一戰䘮元髙
敖曹以鋭氣先登臨陳授首兵革嵗動敗鮮勝多髙氏
雖怙其衆力莫敢先至及蕭氏將亡邉服震擾荆郢内
附庸蜀來王器械完整貨財充實帶甲百萬驍将如林
晏駕之辰國與齊人相埒矣 朱敬則梁武帝論曰梁
髙祖聰明文思寛厚通博生而神異動多竒怪此天表
也永元之初羣賢受命竭懐輔正盡力康衢細隙未開
纖塵不動而雄圖英算孤識獨見審長河之將決知崑
山之必焚理欲先天未遑後舉呌嘯龍虎合集風雲馳
兩函以取荆州連五營以震都邑長流逺邁獨決方寸
霜風飛埽雲雨霑沐白旄一麾頑童授首乃弔寃魂而
謝牛酒昭筐篚而軾善人師不疲勞人無怨讟謳歌是
逼獄訟攸歸代徳立成眷命斯在然躬覽載籍偹睹興
亡留心求瘼勵精納善雖化未大道時亦小康也若尋
其徳音討其風俗尚根淺易拔源涸難流禍亂相仍葢
其宜矣昔魏太祖兵鋒無敵神機獨行百姓與能天下
慕徳猶且翼戴弱主尊奨漢室䧏及宋髙剪平偽孽安
復王家義聲薄天髙誠動日然更懸兵四嶽決勝五湖
北靜燕塵西清秦霧宏勲不譲盛徳見推偹物滿庭猶
非所望故晉帝今日之所事本所甘心義士猶或非之
通人尚為薄徳况梁取天下又甚於斯南康主盟實稱
齊帝奉之以成大順承之而動義兵國歩既寧家怨又
雪君稱主祭臣復何猜尋其錫文考其謙讓事同對面
理非飾詞寧知悠悠江山相去千里矯情偽迹頓至於
斯欲令節義行於比屋其可得乎夫君人者日月齊其
明隂陽資其信江海同其量天地偕其容未有飾智驚
愚衒材惑衆每事皆欲先人所唱復須稱賛浮華道長
輕薄路開以天譴為嘉祥用妖怪為休祉聚斂俱極賞
罰無章有識為之寒心羣寮曾不先覺利器不藏奸夫
得志然侯景之兵我人也仗我器也豈異術哉由上之
失敎也帝子王孫跨州連郡未有晉鄭齊心牟虚合契
五侯九伯列海分山罕聞申包胥之頓哭秦庭茅夷鴻
之幣謁吳國户口徒衆不覩死戰之人寵遇雖多寧有
報恩之士長洲杜若一旦凋零稽山竹箭忽然摧折可
不慎歟或問曰梁王不以黄屋為尊紫宸為貴離欲絶
愛遣色歸空有湯武之憂勞若堯舜之臞腊享國五十
若登春䑓忽為羇旅叛臣鳴吠逋醜長㦸指闕强弩臨
城兵折意窮忿毒而沒善不可恃岐路何歸君子曰武
帝暮年荒誕實甚殫守縣之力不充自縦之資盡丁口
之租纔足緇衣之費昔夏桀以九州之富秦皇以六合
之尊造瓊室而天下土崩作阿房而寰中瓦觧况地比
一郡國乃三分外有征戍之勤内有雕靡之弊加以金
利寳柱爛漫雲霞至於銀榜朱簾的歴星月神怒人怨
禍積患生何足疑也 梁何元之梁典論曰歴究前書
詳觀往行昭晰千載氛氳萬古考其寛猛知布政之善
惡驗其黜陟識其主之是非以曩求今工拙可見齊季
昏虐政由羣小朝宰被無辜之誅藩戚懼淫刑之害髙
祖痛兄弟之戮因天下之心舉荆雍之師興湯武之伐
指揮則智勇風從號令則遐邇響應取鄢郢若拉枯定
金陵如沃雪黄鉞既斬白旗乃懸師不疲勞民無怨讟
樂推斯在代徳是膺逆取順治享年四紀萬幾事廣六
職務殷負扆君臨勤於聽覽兢兢罔倦乾乾不已加以
藝業之美莫以比倫洞曉儒元該羅内外舉洙泗之餘
敎針其膏肓採周孔之遺文正其魚魯於是開廣庠序
敦勸後生執經者連袂負笈者排肩濟濟多士於斯為
盛至若御民之術未為得也夫根深者葉茂源逺者流
長是以擇沃壌以置王畿國都圜於六鄉封城號於千
里其外則布之以五等列之以萬國分疆畫野立樹黨
閭境隴以懐其仁桑梓以安其俗諸侯守境土以事於
上天子執賞罰以臨於下有功則褒無道則廢二伯弼
於内朝九牧佐於外政間之以賢戚参之以懿親𢎞仁
義於區中被禮樂於遐表忠信之禮達謙讓之風行然
後龜龍游於池沼鸞鳳棲於苑囿及其末世雖主昏於
上民亂於下猶晉鄭有依桓文是相絶而更續顛而必
扶數百年外方至於滅周道既沒斯風漸䘮洎於後代
其弊尤甚罔恤民之不存而憂士之不祿莅民之長守
次更為前人未安後人便及迎新送故疲於道途髙祖
博覧今古偹觀興亡猶復躡其遺風襲其弊法澆薄逾
甚淆紊日滋梁氏之有國少漢之一郡大半之人並為
部曲不耕而食不蠶而衣或事王侯或依将帥收縛無
罪逼廹善人加以朝務内叢官方外曠有其位而無其
職非其事而侵其官四海至殷機事輻輳人君雖敏有
所不周人君雖明有所不照豈可専於親覽忘彼責成
就此而言大失有二習守膠之弊棄更張之善屈子投
江寧倫其痛賈生慟哭豈踰斯悲自晉室東徙權寓江
濵桓伐燕秦而不振劉克函洛而還亡至於宋齊疆場
侵蹙髙祖躡斯頽運有志呑併斯實王者之宏材有國
之通準然六納魏主一入洛陽竟無所成得不補失民
既勞止汔可小康昔勾踐之欲滅吳前為其政兵强國
富然後用之一舉而虜夫差再舉而霸中國髙祖進不
擇將退不教民雖慕古人安能有濟孫子曰善戰者前
勝而後求戰善勝者前戰而後求勝明者出師必前料
敵豈可暗兹人事幸彼天時哉且國有累卵之憂俗有
土崩之勢開幸人之志兆亂臣之心遂使侯景被吾甲
而尅王城驅我人而圍天闕勢如破竹易若轉圜萬里
靡沸四方瓦觧事非一夕其所由來漸矣世祖聰明特
達才藝兼美詩筆之麗罕與為匹伎能之事無所不該
極星象之功窮蓍龜之妙明筆法於馬室不媿鄭𤣥辨
雲物於魯䑓無慚梓慎至於帷籌将略朝野所推遂乃
撥亂反正夷凶殄逆紐地維之已絶扶天柱之將傾黔
首䝉拯溺之恩蒼生荷仁夀之恵微管之力民其戎乎
鯨鯢既誅天下且定早應移鑾西楚旋駕東都禋祀宗
祊清蹕宫闕西周岳陽之敗績信任宇文之和通以萬
乗之尊居二境之上率土分崩莫知攸暨謀之不善乃
至於斯敬皇世祖之裔允應下武天不福善早世登遐
土徳代興火行告謝驃騎王琳懐申胥之志藴荀息之
忠爰納嗣君更紹頽運於是嘯命方岳大興師旅龍虎
戰鬭水潰山崩君臣播越寄命齊土若乃萇𢎞興周而
速咎王永復秦而延殃天欲亡之非人能救夫創天下
者至明者也䘮天下者至暗者也是以禹湯興其功桀
紂廢其業莫不得之者前主失之者後君逮兹梁室有
異於此何則髙祖撥亂除殘反身招於禍亂世祖復讎
雪恥翻手命於冦讐敬皇繼祀而鼎移後嗣紹基而祚
徙書曰皇天無親惟徳是輔自天所祐歸於有徳元之
官自有梁偹觀成敗昔因出軸流寓齊都窮愁著書竊
慕虞子採其聞見撮其衆家一代之事可得觀矣 唐
朱敬則陳武帝論曰梁自侯景入寇蕭詧外奔西鄰責
言南風不競是以大命集於有陳也武帝身長七尺垂
手過膝葢姚襄劉偹之儔也惟寛以容物明以知人曠
蕩不羈雄勇葢世聲振嶺表功濟日南屬王室不綱大
難未已江湖羣盗日尋戈戎是以投袂而呼夕不待旦
以梁大寳三年二月㑹王僧辨於白茅灣齊小白之合
諸侯以謀王室臧子源之要天地惟討賊臣故戮力盡
心有死無二義聲一發其從如雲盪徧地之横流廓溥
天之巨浸臠侯景於竹里執王偉於草間爰其息歸瞻
烏遂止仍以新不間舊踈不間親髙譲近臣方求别統
昔魏推袁紹漢謝項王道貴能伸理不嫌屈及江陵不
守䘮君有君疆場無虞郡臣輯睦足以攄三瞳之遺憤
歇萬國之夙悲既上宰變圖假立非次晉出子圉秦納
貞陽陵谷遷移對之長歎君臣易位但覺悲哉况乃居
汜不歸焉用方伯在鄭未納誰曰勤王於是潜謀腹心
陰召武旅囚杜陵於别室告文帝於臨時舟乗旦潮旗
寢夜月埽重氛於絳闕反宸極於紫微役不浹辰區宇
大定加以北挫蕭軌西拒王琳聖徳日新元勲漸茂然
後繼宋齊之丕業承舜禹之大名昇壇而告上元分珪
以揖羣后大哉美哉人無間焉但雲雷尚屯邉塵未輯
翌日告漸綴衣在庭楚之王孫歎布衣之未返燕之太
子踐機橋而不歸悲夫 原唐太宗隋髙祖論曰夫帝
王受命非因衆人之所舉既乗便之取不同優劣之勢
各異或雄圖内斷英謀外決海納山容如覆如載磊磊
落落真帝王者也只如文皇起自布衣臨馭四海欺孤
兒以致天下奪寡婦而登神器復留心萬姓務從儉約
自金陵滅後奢泰日滋起仁壽於五柞移新都於灞㟁
合浦珠璣填於帑藏江南姬媛納於椒掖仁夀之役萬
姓力殫雕琢之功中民竭産從渭至灞寧不為勞移故
就新理多其弊心隨地廣意逐時驕猜忌無端觸途多
諱文母夷戮兒母被誅牝雞晨鳴皇枝勦絶廢長立少
付託失人功臣良將誅夷偹盡享年不永豈非天乎
増唐朱敬則隋髙祖論曰昔孫資隂謀晉宣入輔鄭譯
矯制隋文受遺自此而有魏人從斯以遷周鼎葢天厭
亂徳神誘其衷若妄指河氷遂成王業誤擊金鼓仍啓
霸圖也况體貎竒特儀表絶人周太祖之欽明異其風
骨齊憲王之聰察憚以非常韋鼎一見以委誠趙公聞
名而進女屬周多世故禍難洊臻始以后父之尊遂受
托孤之寄騎虎不下犄角是因不利孺子非唯管叔之
言社稷輸人寧止休公之對所以尉遲舉魏從亂如雲
王謙據蜀其徒若市遂能驅駕豪傑委任忠良不下廟
堂天下大定然後謳歌允集文物滿庭卿雲曉聚長星
夜埽拱揖而朝羣后昇壇而𩔖上帝紹舜禹之遺躅光
漢魏之大名於是流曠蕩之元風浸淳古之膏澤削秋
荼之繁令革亡國之哀聲加之以恪勤廣之以質素太
陽滿昆蟲之穴湛露垂竹葦之苕教人七年亦可以即
戎矣俄屬陳朝䘮徳江海揚波自絶於天結怨於下乃
以開皇八年十月承少昊之秋氣動文昌之將星下蜀
漢之舟翩翩龍躍集幽并之騎蕭蕭馬鳴一葦而可以
横大江三令而可以陵湯火蔣山苦戰子文之魂魄飛
揚建業大崩叔寳之金湯不守既遭岸上之虎非復水
中之龍斬伯噽以謝陳人禮陸機而慰吳士春波暫洗
汙俗咸新秋露一零弊化斯改故使六合之中如觀曉
日八紘之内若遇新晴况復盡力於人厲精為政躬親
以率下因心以感物烟火萬里風兩四時野有擊壌之
歌天無垂象之誡元菟丹徼煙燧不驚玉檻金河波瀾
久息天子登雲䑓而訪道寔垂拱而無為公卿指日觀
以推誠願升中而每竭可謂盡美矣未盡善也然天性
既猜素無學術意不及逺政惟目前是以牝雞司晨䜛
人罔極剖符罕山河之誓同盟多翦黜之悲恩不終於
有功罸每深於無罪是以知隋運之不永矣君子曰昔
陸孟知中興之微宣帝始重儒術李通稱漢家之命世
祖専信讖文時好既行其流遂廣故子雲符命尹敏偽
言即其𩔖也髙祖少愛不經之談遂好迂誕之説所以
王韶順㫖袁充取容賞溢丘山恩深江海豈不弊乎又
祥瑞者聖人之應也至若八百集於孟津六王至於陔
下周人岐山之北晉衆江漢之南負樂就陳攜手適宋
牛馬内向羣盗外奔宗社乂安黎民不散此瑞之上也
若乃連珠共軫的皪清漢之涯合璧齊輝光芒黄道之
上四時不爽百榖用成家有孝慈人懐禮義此善之應
也至如白鹿朱鴈璚露卿雲鳩雀異毛草木殊狀此並
沐我皇澤煦我帝春聖人圓城之中天子生成之物豈
足表太平之日顯休明之辰而隋主好之意不能盡遂
令巧偽相半何其薄哉 楊夔創守論曰貞觀中文皇
帝聽政之暇問房魏以創業守文之難易房對以創業
魏對以守文葢房以經綸之始備極勤劬所以見創業
之難矣魏以昇平之後率多懈怠所以見守文之難也
然創業之初雄豪未賓生民嗷嗷唯徳是歸所以開基
之主皆乗釁而起覩覆車之轍焉肯更脩其軌哉當其
雲雷未亨天地猶䝉龍虎交馳煙塵晝昏故得一士則
前席以待問聞一言則傾耳而聳聽用人若不及從諌
若轉圜勇於得而踈於失冐履鋒鏑渉歴險危其取也
既勞其得也亦勤誠為創業之難也及乾坤霧霽山河
有主四海之内罔不臣妾言而必從如影之附欲而必
至如響之應愛之可以升九霄怒之可以擠九泉順意
者駢肩逆耳者畏忌好惡之情不由其臧否賞罰之道
匪闗於功過下懾以求命衆怒而莫諌此所以為守文
之難也然則自漢而下有天下者孰不始則孜孜以親
萬機將徯乎治及時既平俗既康以泰自逸怠於庶務
者多矣且創業之主既得之後猶墮夙志以壞大業而
況求既治之後即已安之朝其能納讜言任正人屈己
以順民抑心以從下者不亦鮮乎魏文貞公守文之難
豈初心盈中心昃也總而論之療飢者易為食其創業
乎醫疾者難為藥其守文乎 明周如砥本朝立國規
模綱目如何論曰立國其猶作室者其經營之始必相
度方隅諏咨廣狹鳩工庀材絜短計長大匠者乃引䋲
持墨剏趾闢基卒之崇卑數隘舉不出範圍疆理之中
此其規模也垣墉必固藩衛必嚴棟梁必擇而凡所以
維持措置於其間者此其綱也若夫勤樸斲塗塈茨列
榱桷通户牖纖微曲折亦綢繆脩飾焉此其目也惟規
模宏逺綱目具備斯可以稱巨麗矣立國之道何以異
於是葢自古英君誼辟創業垂統有一代之興必有一
代之制惟其議法於初也至精至偹故其貽謀於久也
不愆不忘即三代稱比隆矣而以成周為獨盛焉亦以
其規模綱目監夏殷而益之謨烈佑啟咸正罔缺使子
孫千萬世守之雖至今存焉可也太祖天挺神智躬擐
甲胄提尺劒逐羣雄得正統膺大寳經綸草昧講畫精
詳而成祖興師靖難踐阼承乾運英睿之謀計靈長之
䇿當其時名臣碩輔畢智殫忠相與考究賛襄於其下
監歴代之流弊倣成周之遺規凡鈎極敷猷體國經野
設官分職立綱陳紀所以著之章程頒之法制者二祖
之立國固卓越百王範圍千載矣今載在祖訓㑹典諸
令甲等書方冊所陳科條至宻固未易以更僕數也如
削平僣偽肅清華夏嚴明廸亂威懐並流至於鼎新以
革其弊賁飾以釐其蠱者悉裁自淵衷出於獨斷如兩
京並建形勝得矣十三省分列疆域理矣尊號未上而
立宗社以定本也戎務方殷而設學校以崇文也改元
三中書省而置六卿使政本有所歸去宋之樞宻院而
立五府使兵權有所統閹寺止給埽除之役后戚弗干
政事之權五刑不得復用欽恤之仁也四夷不得輕伐
窮黷之戒也南郊饗帝而一嵗一舉足以通幽明之故
初服紀元而一世一改足以正厯數之𫝊祀典舉而四
瀆五岳之封號盡除經術明而諸子百家之偏駮無取
春宫之屬不設宦官杜巫蠱之禍也藩國之封不攝民
事防淮齊之變也殷啟萌賢之篇昭臣度也存心省躬
之録示君範也卧碑監規之班正士習也資世敎民之
訓淑民行也别善惡則有大誥以示勸懲詰奸慝則有
大明律令以權輕重諸司有職掌而内外大小之相屬
稽古有定制而尊卑貴賤之相安此則舉其綱爾至若
朝覲貢獻之儀章服品式之制爵祿等威之辨奢階侈
踰之防兵食屯鹽之法征輸税役之務至煩委也亦莫
不變通盡利經理適宜統紀相維纖悉具舉豈不燦然
明秩然偹哉葢二祖創之歴聖守之潤飾鴻猷昭垂燕
翼培植既固締造惟勤將使後之嗣基紹服者即委裘
之存而亦可以享垂衣之休也今夫守三尺出一令於
殿陛之間薄海内外朝發夕馳雷厲風飇無敢有攜心
越志者威名靈爽侔乎造化而紀綱法守足以讋服華
夷固如此也譬之作室然雖公輸運巧班倕矢能其所
範圍疆理之者既極其宏大而所以維持措置綢繆修
飾之者細微周折靡弗至焉固可以繫苞桑奠磐石也
雖風雨之或侵扄鑰之偶失茍一葺整而緘固之又奚
損於室之巨麗乎噫舊章俱在成憲可監也是在聖君
賢相主持於上率作以省其成而已矣書曰有典有則
貽厥子孫丕顯丕承先於謨烈愚何幸躬逢其盛
文原宋顔延之為湘州祭虞帝文曰惟哲化神繼天作
聖藏器漁陶致身愛敬是以二妃嬪徳九子觀命在麓
不迷御衡以正唐厯既終虞道乃光咨堯授禹素爼采
堂百齡厭世萬里陟方敬詢故老欽咨聖君職奉西湘
䖍屬南雲神之聼之匪酒伊葷 増唐吕温謁舜廟文
曰恭惟至仁無方大孝不匱徳馨升聞允釐百揆以聖
授聖猶言歴試擇人之君良不可易聖功克賛相待而
宣雷驅四凶雲起八元火治陶土璿璣轉天垂衣巖廟
萬物浩然是稱至理是曰帝者混成雍熙永錫大嘏乃
眷南頋蒼梧之野歸堯鴻名付禹天下茫茫推遷邈萬
斯年三代之後誰為聖賢政如頽波俗若壊山韶樂猶
在薫風不還於戯道有通變事有同異官帝家王隨時
之義揖讓而禪固非力致所以識者存而不議若輔相
之宜則成之規煥乎文章百代可知九官惟舊七政有
彝𢎞道在人太平無時如何後王曾莫是思其甚易簡
舍而弗為歴山巋然河水東注唐虞日逺楊墨誰拒瞻
彼歴山薄言往訴庶幾精誠必我依據 宋之問祭禹
廟文曰昔者巨浸横流下民交䘮惟后得流星貫昴之
夢受括地治水之符厎定九州弼成五服遂𩔖上帝乃
延羣公自有生靈樹之司牧大災莫踰於堯日勤人不
越於夏君向微隨山奠川之功蒼生為魚至今二千九
百年矣肇為父子始生君臣興用天之道廣分地之利
者嗚呼皆后之功也之問移班會府出佐計鄉遂得載
踐遺塵逺探名穴朝玉帛於斯地聲存而處亡留精靈
於此山至誠而響發先王為心享是明徳后之從政忌
此姦慝酌鏡水而勵清援竹箭而自直謁上帝之休祐
期下人之蘓息日之吉神之歆激楚舞奏越吟芳俎溢
醇罍深遺羞厭於魚鳥餘瀝醉於山林忽雲遥兮鳳舉
空夀堂兮隂隂 原陳沈炯祭漢武帝陵文曰臣聞喬
山雖掩鼎湖之靈可祠有魯遂荒大庭之跡不冺伏惟
陛下降徳猗蘭纂靈豐谷漢道既登神仙可望射之罘
於海浦禮日觀而稱功横中流於汾河指柏梁而髙宴
何其甚樂豈不然歟既而運屬上僊道窮晏駕翠幕珠
簾一朝零落茂陵玉椀遂出人間陵雲故基與原田而
膴膴扶風餘跡帶陵阜而茫茫羇旅纓臣豈不落涙昔
者承明見罷嚴助東歸駟馬可乗長卿西返恭聞故實
竊有愚𠂻黍稷非馨敢望徼福爵臺之心空愴魏君雍
立之祠未光夏后瞻仰徽猷伏增悽懼 唐太宗祭魏
太祖文曰夫大徳曰生資二儀以成化大寳曰位應五
運而遞昌貴賤廢興莫非天命故龍顔日角顯帝王之
符電影虹光表乾坤之瑞不可以智競不可以力爭昔
漢室豆分羣雄岳立夫民離政亂安之者哲人徳䘮時
危定之者賢輔伊尹之臣殷室王道昏而復明霍光之
佐漢朝皇綱否而還泰立忠履節爰在於斯帝以雄武
之姿當艱難之運棟梁之任同乎曩時匡正之功異於
往代觀沈溺而不拯視顛覆而不持乖狥國之情有無
君之跡既而三分肇慶黄星之應久彰主卜啓期真人
之運斯屬其天意也豈人事乎 増唐賈曽髙祖受禪
告南郊文曰伏以生人以來樹之司牧眷命所矚謂之
大寳厯數弗在罔或偷安故舜禹至公揖譲而興虞夏
湯武兼濟干戈以定殷周事乃殊途功成一致後之創
業咸取則焉臣恭承家慶世祿降及曰祖曰考累功累
徳賜履參墟建侯唐社地居戚里門號公宫丕緒隆基
足為榮矣但有隋爽徳屬饜大業飢饉師旅民胥怨咨
謫見咎徴昭於元鑒偹聞卑聼所不忍言臣恭守晉陽
馳心魏闕被首濡足拯溺救焚大舉義兵式寧區宇徴
要荒之辮髪輯兆庶之離心誓以捐軀救兹人命指陳
䘮亂期之乂安有功繼世無希九五惟身與子竭誠盡
力率先鋒鏑誓以無貳載䝉𢎞誘克濟艱難電埽風驅
廓清天邑傳檄而定岷峨拱手而平闗隴西戎即叙東
夷厎定非啓非賛孰能兹速尊位世嫡翊奉宗隋戮力
輔政無虧臣節值鼎祚云革天禄告移謳歌獄訟聿來
唐邸人符神瑞輻輳微躬逺近宅心華夷請命少帝知
期運已去大命有適遜位而禪若隋之初譲徳不嗣羣
臣逼請今六宗乏祀七政未齊罪有所歸恐當天譴請
因吉日設壇告𩔖祗畏上帝惠兹下民翼子謀孫罔敢
愆徳則小則大無惑無違對越鴻休伏深慙懼
御定淵鑑𩔖函卷四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