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淵鑑類函
御定淵鑑類函
欽定四庫全書
御定淵鑑類函巻三百二十八
巧藝部五(畫/)
畫五
増詩梁庾肩吾詠美人看畫詩曰欲知畫能巧喚取眞
來映並岀似分身相看如照鏡安釵等疎密著領俱周
正不解平城圍誰與丹青競 唐徐安貞題襄陽圖詩
曰畫得襄陽郡依然見昔遊峴山思駐馬漢水憶回舟
丹壑常含霽青林不換秋圖書空咫尺千里意悠悠
李白求崔山人百丈崖瀑布圖詩曰百丈素崖裂四山
丹壁開龍潭中噴射晝夜生風雷但見瀑泉落如潨雲
漢來聞君寫眞圖島嶼僃縈廻石黛刷幽草曽青澤古
苔幽緘儻相傳何必向天涯 又瑩禪師房觀山海圖
詩曰眞僧閉精宇滅跡含達觀列障圖雲山攢峯入霄
漢丹崖森在目清晝疑巻幔蓬壺來軒窗瀛海入几案
煙濤爭噴薄島嶼相凌亂征㠶飄空中瀑水灑天半崢
嶸若可陟想像徒盈歎杳與眞心𠖇遂諧靜者翫如登
赤城裏揭歩滄洲畔即事能娛人從兹得消散 又燭
照山水壁畫歌曰髙堂粉壁圖蓬瀛燭前一見滄洲清
洪波洶湧山崢嶸皎若丹丘隔海望赤城光中乍喜嵐
氣滅謂逢山隂晴後雪廻溪碧流寂無喧又如秦人月
下窺花源了然不覺清心魂祗將疊嶂鳴秋猿與君對
此歡未歇放歌行吟達明發却顧海客揚雲㠶便欲因
之向溟渤 又粉圖山水歌曰峨睂髙出西極天羅浮
直與南溟連名公繹思揮彩筆驅山走海置眼前滿堂
空翠如可埽赤城霞氣蒼梧煙洞庭瀟湘意渺緜三江
七澤盡洄㳂驚濤洶湧向何處孤舟一去迷歸年征帆
不動亦不旋飄如隨風落天邊心揺目斷興難盡幾時
可到三山巓西峯崢嶸噴流泉横石蹙水波潺湲東崖
合沓蔽輕霧深林雜樹空芊緜此中冥昩失晝夜隱几
寂聽無鳴蟬長松之下列羽客對坐不語南昌仙南昌
仙人趙夫子妙年歴落青雲士訟庭無事羅衆賓杳然
如在丹青裏五色粉圖安足珍眞仙可以全吾身若待
功成拂衣去武陵桃花笑殺人 孫逖奉和李右相書
壁畫山水詩曰廟堂多暇日山水契中情欲寫髙深趣
還因藻繪成九江臨户牖三峽繞檐楹花柳窮年發煙
雲逐意生能令萬里近不覺四時行氣染荀香馥光含
樂鏡清詠歌齊出處圖畫表沖盈自保千年遇何論八
載榮 王昌齡觀江淮名勝圖詩曰澹埽荆門煙明標
赤城燒青蔥林間嶺隱見淮海徼援毫無逃境遂展千
里眺 岑參劉相公中書江山畫障詩曰相府徵墨妙
揮毫天地窮始知丹青筆能奪造化功瀟湘在簾間廬
霍横座中忽疑鳳皇池暗與江海通粉白湖上雲黛青
天際峯晝日恒見月孤帆如有風巖花不飛落澗草無
春冬擔錫香爐緇釣魚滄浪翁如何平津意尚想塵外
蹤富貴心獨輕山林興彌濃喧幽趣頗異出處事不同
請君為蒼生未可追赤松 杜甫薛少保畫鶴詩曰薛
公十一鶴皆寫青田眞畫色久欲盡蒼然猶出塵低昂
各有意磊落如長人佳此志氣逺豈惟粉墨新萬里不
以力羣遊森㑹神威遲白鳳態非是倉庚鄰髙堂未傾
覆幸得慰佳賓暴露牆壁外終嗟風雨頻赤霄有眞骨
恥飲洿池津冥冥任所徃脫畧誰能馴 又題楊監又
出畫鷹十二扇詩曰近時馮紹正能畫鷙鳥様明公出
此圖無乃傳其狀殊姿各獨立清絶心有向疾禁千里
馬氣敵萬人將憶昔驪山宫冬移含元仗天寒大羽獵
此物神俱王當時無凡材百中皆用壯粉墨形似間識
者一惆悵干戈少暇日眞骨老崖嶂為君除狡兎㑹是
飜韝上 又觀李固請司馬弟山水圖詩曰髙浪垂飜
屋崩崖欲壓牀野橋分子細沙岸繞微茫紅浸珊瑚短
青懸薜荔長浮查並坐得仙老暫相將 又觀嚴鄭公
㕔事岷山沱江圖詩曰沱水臨中座岷山到北堂白波
吹粉壁青嶂插雕梁直訝松杉冷兼疑菱荇香雪雲虚
㸃綴沙草得微茫嶺雁隨毫末川蜺飲練光霏紅洲橤
亂拂黛石蘿長暗谷非關雨丹楓不為霜秋成元圃外
景物洞庭傍繪事功殊絶幽襟興激昂從來謝太傅邱
壑道難忘 又戲題王宰畫山水圖歌曰十日畫一水
五日畫一石能事不受相促迫王宰始肯留眞跡壯哉
崐崙方壺圖挂君髙堂之素壁巴陵洞庭日本東赤岸
水與銀河通中有雲氣隨飛龍舟人漁子入浦溆山水
盡亞洪濤風尤工逺勢古莫比咫尺應湏論萬里焉得
并州快剪刀翦取吳淞半江水 又劉少府新畫山水
障歌曰堂上不合生楓樹怪底江山起煙霧聞君埽却
赤縣圖乗興遣畫滄洲趣畫師亦無數好手不可遇對
此融心神知君重毫素豈但祁岳與鄭&KR1050;筆跡逺過楊
契丹得非𤣥圃裂無乃瀟湘飜悄然坐我天姥下耳邊
已似聞清猿反思前夜風雨急乃是蒲城鬼神入元氣
淋漓障猶濕眞宰上訴天應泣野亭春還雜花逺漁翁
暝蹋孤舟立滄浪水深青溟闊攲岸側島秋毫末不見
湘妃鼓瑟時至今斑竹臨江活劉侯天機精愛畫入骨
髓自有兩兒郎揮灑亦莫比大兒聰明到能添老樹巓
崖裏小兒心孔開貌得山僧及童子若邪溪雲門寺吾
獨胡為在泥滓青鞋布韤從此始 又題李尊師松樹
障子歌曰老夫清晨梳白頭𤣥都道士來相訪握髪呼
兒延入户手提新畫青松障障子松林靜杳冥憑軒忽
若無丹青隂崖却承霜雪榦偃蓋反走虯龍形老夫平
生好奇古對此興與精靈聚已知仙客意相親更覺良
工心獨苦松下丈人巾屨同偶坐似是商山翁悵望聊
歌紫芝曲時危慘澹來悲風 又題韋偃為雙松圖歌
曰天下幾人畫古松畢宏已老韋偃少絶筆長風起纖
末滿堂動色嗟神妙兩株慘裂苔蘚皮屈鐵交錯廻髙
枝白摧朽骨龍虎死黒入太隂雷雨垂松根胡僧憩寂
寞龎睂皓首無住著偏袒右肩露雙脚葉裏松子僧前
落韋侯韋侯數相見我有一匹好東絹重之不減錦繡
段已令拂拭光零亂請公放筆為直幹 又畫鶻行曰
髙堂見生鶻颯爽動秋骨初驚無拘攣何得立突兀乃
知畫師妙巧刮造化窟寫此神俊姿充君眼中物烏鵲
滿樛枝軒然恐其出側腦看青霄寜為衆禽沒長翮如
刀劒人寰可超越乾坤空崢嶸粉墨且蕭瑟緬思雲沙
際自有煙霧質吾今意何傷顧歩獨紆鬱 又觀曹將
軍畫馬圖詩曰國初已來畫鞍馬神妙獨數江都王將
軍得名三十載人間又見眞乘黄曽貌先帝照夜白龍
池十日飛霹靂内府殷紅瑪瑙盤倢伃傳詔才人索盤
賜將軍拜舞歸輕紈細綺相追飛貴戚權門得筆跡始
覺屏障生光輝昔日太宗拳毛騧近時郭家師子花今
之新圖有二馬復令識者久歎嗟此皆騎戰一敵萬縞
素漠漠開風沙其餘七匹亦殊絶迥若寒空動煙雪霜
蹄蹴蹋長楸間馬官厮養森成列可憐九馬爭神駿顧
視清髙氣深穩借問苦心愛者誰後有韋諷前支遁憶
昔廵幸新豐宫翠華拂天來向東騰驤磊落三萬匹皆
與此圖筋骨同自從獻寶朝河宗無復射蛟江水中君
不見金粟堆前松柏裏龍媒去盡鳥呼風 又丹青引
曰將軍魏武之子孫於今為庶為清門英雄割據雖已
矣文彩風流今尚存學書初學衞夫人但恨無過王右
軍丹青不知老將至富貴於我如浮雲開元之中常引
見承恩數上南熏殿凌煙功臣少顔色將軍下筆開生
面良相頭上進賢冠猛將腰間大羽箭褒公鄂公毛髮
動英姿颯爽來酣戰先帝天馬玉花驄畫工如山貌不
同是日牽來赤墀下迥立閶闔生長風詔謂將軍拂絹
素意匠慘澹經營中斯湏九重眞龍出一洗萬古凡馬
空玉花却在御榻上榻上庭前屹相向至尊含笑催賜
金圉人太僕皆惆悵弟子韓幹早入室亦能畫馬窮殊
相幹惟畫肉不畫骨忍使驊騮氣彫䘮將軍盡善蓋有
神必逢佳士亦寫眞即今漂泊干戈際屢貌㝷常行路
人途窮反遭俗眼白世上未有如公貧但看古來盛名
下終日坎壈纏其身 王季友觀于舍人壁畫山水詩
曰野人宿在山家少朝見此山謂山曉半壁仍栖嶺上
雲開簾欲放湖中鳥獨坐長松是阿誰再三招手起來
遲于公大笑向余説小弟丹青能爾為 郎士元題劉
相三湘圖詩曰枕上見漁父坐中常狎鷗誰言魏闕下
自有東山幽 元稹畫松詩曰張璪畫古松往往得神
骨翠帚埽春風枯龍戛寒月流傳畫師輩奇態盡埋沒
纖枝無瀟灑頑幹空突兀乃悟塵埃心難狀煙霄質我
去淅陽山深山看眞物 李逺贈寫御眞李長史詩曰
玉座煙銷研水清龍䫇不動紫毫輕初分隆準山河秀
再㸃重瞳日月明宫女巻簾皆暗認侍臣開殿盡遥驚
三朝供奉應無敵始覺僧繇浪得名 顧況范山人畫
山水歌曰山崢嶸水泓澄漫漫汗汗一筆耕一草一木
棲神明忽如空中有物物中有聲復如逺道望鄉客夢
繞山川身不行 白居易畫竹歌曰植物之中竹難寫
古今雖畫無似者蕭郎下筆獨逼眞丹青以來唯一人
人畫竹身肥擁腫蕭畫莖痩節節竦人畫竹梢死羸垂
蕭畫枝活葉葉動不根而生從意生不筍而成由筆成
野塘水邊碕岸側森森兩叢十五莖嬋娟不失筠粉態
蕭颯盡得風煙情舉頭忽看不似畫低耳靜聽疑有聲
西叢七莖勁而健曽向天竺寺前石上見東叢八莖疎
且寒憶曽湘妃廟裏雨中看幽姿逺思少人别與君相
顧空長歎蕭郎蕭郎老可惜手顫眼昏頭雪色自言便
是絶筆時從今此竹猶難得 裴諧脩處士桃花圖歌
曰一從天寶王維死於今始遇脩夫子能向鮫綃四幅
中丹青暗與春爭工句芒若見應羞殺暈緑勻紅漸分
别堪憐彩筆似東風一朶一枝隨手發燕支乍濕如含
露引得嬌鶯癡不去多少遊蠭盡日飛看徧花心求入
處工夫妙麗實絶奇似對韶光好時節偏宜留著待深
冬鋪向樓前殛霜雪 宋韓琦觀胡九齡畫牛詩曰江
天雨雪易溟濛風勢掀號摧古木攲斜蓑笠趂牛歸蕭
疎暮景煙邨宿奇哉胡掾老筆不可到戴叟重生湏死
伏吾觀諸牛之態雖盡妙尚有所遺思未熟牛於生民
功最大不畫牛功牛亦辱胡君胡君聽我言别選輕綃
成巨軸寫出區區耒耜勤貴知天下由吾方食足 蘇
軾王維吳道子畫詩曰何處訪吳畫普門與開元開元
有東塔摩詰留手痕吾觀畫品中莫如二子尊道子實
雄放浩如海波飜當其下手風雨快筆所未到氣已吞
亭亭雙林間彩暈扶桑暾中有至人談寂滅悟者悲涕
迷者手自捫蠻君鬼伯千萬萬相排競進頭如黿摩詰
本詩老佩芷襲芳蓀今觀此壁畫亦若其詩清且敦祗
園弟子盡鶴骨心如死灰不復溫門前兩叢竹雪節貫
霜根交柯亂葉動無數一一皆可㝷其源吳生雖妙絶
猶以畫工論摩詰得之於象外有如仙翮謝籠樊吾觀
二子皆神俊又於維也斂衽無間言 又韓幹馬十四
匹詩曰二馬並驅攢八蹄二馬宛頸騣尾齊一馬任前
雙舉後一馬却避長鳴嘶老䫇奚官騎且顧前身作馬
通馬語後有八匹飲且行微流赴吻若有聲前者既濟
出林鶴後者欲渉鶴俛啄最後一匹馬中龍不嘶不動
尾揺風韓生畫馬眞是馬蘇子作詩如見畫世無伯樂
亦無韓此詩此畫誰當看 朱子題祝生畫詩曰裴侯
愛畫老成癖嵗晩倦遊家四壁隨身只有萬疊山祕不
示人私自惜俗人教看亦不識我獨摩挲三太息問君
何處得此奇和璧隋珠未為敵荅云衢州老祝翁胷次
自有隂陽工峙山融川取世界咳雲吐雨呼雷風昨來
邂逅衢城東定交斗酒歡無窮自然妙處容我識為我
埽此湏臾中爾時聞名今識面囘首十年齊掣電裴侯
已死我亦衰祗君雖老身猶健眼明骨輕鬚不變筆下
江山轉蔥蒨為君多織機中練更約無事重相見 樓
鑰催老融墨戲詩曰古人惜墨如惜金老融惜墨如惜
命 王庭珪題惠崇畫秋江鳬雁詩曰老崇學畫如學
禪中年悟入理或然 何夢桂和南山弟虎圖行曰髙
堂突兀生崇岡於菟眼電牙磨霜古言市虎人不信誰
信挾一來座傍衆犬僵仆兒軰走猛士腰弩成蹶張老
翁卒見亦驚怪更欲騎取參西皇乾坤沴氣產尤物誰
為驅雷入神筆古樹蕭蕭風刁刁隂崖幽幽雲墨墨横
行贔屭不畏人弄子庭除成穴窟藍田飲羽驚夜行今
乃捋鬚當白日畫圖畫虎心自知觸目或疑猶喘息世
間多少涪邨民毛爪未完心已易 金党懷英題春雲
出谷圖詩曰春雲乍出山有無春雲已去春山孤山光
空濛不可冩正要雲氣相縈紆山吞雲吐變明晦半與
巖谷生朝晡輕林蕭蕭暗溪樹餘影漠漠開樵居舟人
檥櫂並沙尾坐看縹緲揺空虚巧分天趣出畫外韻逺
不與丹青俱今人重古不知畫但愛屋漏煙煤汙惜哉
東坡不及見此本詩中獨有疊嶂煙江圖 髙永跋段
志寧山水詩曰蒼壁雲氣湧長松風雨寒湍流劈山出
玉虹飲溪灣胷中無雲夢筆底無江山想見破墨初布
袖蛟龍蟠壯觀駭心魄萬象本自閒寒齋靜相對逺意
空追攀 元陳深駿馬圖詩曰王良伯樂骨已朽曹霸
丹青亦希有開圖欻見神駿姿對酒髙歌雄劒吼祗今
騏驥困鹽車落日長鳴漫昂首蚩蚩俗眼迷天機相士
嫌貧馬嫌瘦 趙孟頫題畫山水圖詩曰移得山川勝
坐來煙霧空窗中列逺岫堂上見青楓巖樹參差緑林
花掩冉紅鳥飛天路迥人去野橋通邨晩留遲日樓髙
納□風琴尊㑹仙侶几杖從兒童疑聽孫登嘯將無顧
愷同微茫看不足瀟灑興難窮碧瓦開蓮宇丹樓聳竹
宫亂泉鳴石上孤嶼出江中藉甚丹青譽益知書畫功
煩渠添釣艇著我一漁翁 又題墨雁詩曰鴻雁棲棲
遵渚黄蘆索索鳴秋羨殺承平公子筆端萬里滄洲
虞集子昂墨竹詩曰子昂墨竹不欲工腕指所至生秋
風古來篆籀法已絶止有木葉雕蠶蟲黄金錯刀交屈
鐵大隂作雨山石裂蛟龍起陸眞宰愁雲暗蒼梧泣湘
血吳興之竹乃非竹吳興當年面如玉波濤浩蕩江海
空落月年年照秋屋 又畫鶴詩曰薛公少保昔畫鶴
毛羽蕭條向寥廓通泉縣壁久微茫故物都非況城郭
長鳴闊歩貌閒暇解寫髙情亦奇作借懸素壁憶眞侶
忽有微風動林壑碧虚寥寥積雪髙直過蕭臺絶棲泊
朱德潤山水屏圖詩曰中堂素壁本虚靜誰令揮灑
研丹青女媧五色不補天神功鞭石來蒼冥驅山奔海
入紈素扶輿之氣青熒熒 柳貫煙江疊嶂圖歌曰君
不見帝壻王家寶繪堂山川潑墨開洪荒重江疊嶂詩
作畫東坡留題雲錦光又不見後身松雪齋中叟伸紙
臨摹筆鋒走樓臺縹緲出林坳蘆葦蕭騷藏澤藪白雲
飛不盡青冥百丈牽江入樊口墨花照几射我眸我為
搴芳歌逺游胷中是物有元氣世上何所無滄洲我疑
此叟猶未化瞬息御氣行九州五山四溟一觴豆𤨏細
弗遺囊楮收故能援毫發天藻不與俗工爭醜好楚山
雲歸楚水流萬里秋光如電埽拈來關董散花禪别出
曹劉斲輪巧披圖我作如是觀毛穎陶泓共聞道嗚呼
相馬亦相人駑駘豈得同翔麟舍夫毛骨論形似如此
鑒賞焉能眞後來有問延祐脚意索舉似吾方歅 明
劉基題山水圖詩曰天下名山隨處有畫圖流傳亦良
久祇園道人展横幅觀者稱誇同一口蒼梧九疑髙插
天卷而懷之不盈手巨靈驚呼盤古怒地軸坱圠昆侖
剖太陽出海開杳冥嶓冢岷峨大如斗華軒無人清晝
閒恍然置我匡廬間金輪迥出牛女上逺近羅列千雲
鬟江花野竹青錦斑嵌巖斷石蛟鼉顏岡盤谷轉絶徑
路但見湖水㢠廻瓊環白沙洲暖春風起南船挂㠶北船
檥吳波不盡芳草外楚岫半入長煙裏夜深小龍行雨
歸宫亭月落彭郎磯旌陽步虚盧老和雜佩散作虹蜺
飛百年塵世眞夢寐囘首旌旗塞天地舊遊何處成渺
茫一曲狂歌數行淚青邱弱水迷方壺武陵桃源今有
無瑶臺三島消息斷安得羽翼歸清都 王冕題趙千
里夜潮圖詩曰去年夜渡西陵關待渡兀立江上灘灘
頭潮來倒雪屋海面月出行金盤水花著人如撒霰過
耳斜風快如箭呌霜鴻雁零亂飛正似今年畫中見寒
煙漠漠天冥冥展玩陡覺心神清便欲吹簫騎大鯨去
看海上三山青 倪瓚自題畫曰摩詰畫山時見山不
見畫松雪自纏絡飛鳥亦閒暇我初學揮染見物皆畫
似郊行及城遊物物歸畫笥為問方厓師孰假孰為眞
墨池挹涓滴寓我無邊春 蘇伯衡題春晴江岫圖曰
尚書襟懷絶瀟灑揮毫往往凌董馬平生一筆頗自珍
數尺新圖為君寫齊山遥接吳山青碧波萬頃孤㠶征
東風緑徧汀洲草總是岐亭離别情一向江南一江北
離情浩蕩嗟何極正如江上之碧波縱有并刀那翦得
當時已足令心愁如今況復隔羅浮掩圖却上髙臺望
但見逺海連天流暮歸朝出誰與侶蜃霧蠻煙結悽楚
木棉花落鸚鵡飛苦竹叢深鷓鴣語 危素題宋好古
墨竹詩曰我憶東曹粉署郎琅玕寫就拂雲長祗疑散
歩雲林曲獨聽秋聲待晩凉 張以寜題米元暉山水
詩曰髙堂曉起山水入古色慘澹神靈集望中冥冥雲
氣深祗恐春衣坐來濕江風吹雨百花飛早晩持竿吾
得歸身在江南圖畫裏令人却憶米元暉 鎦松題葛
洪移居圖曰前行白羊四角羸誰其驅者鬅鬙兒獊獰
一犬噑而馳舉鞭護羊訶止之背有囊琴結黒絁嫗後
負畫䇿以追少婦騎牛牛歩遲兩兒共載兀不欹大者
坐擁斑文貍小者索乳方孩嬉母笑不嗔還哢咿復有
鬅者肩童羈引手向翁如反僛蹇驢齅地行欲疲兩耳
逆竪愁風吹老翁龎睂方頷頤顧瞻妻子色孔怡似語
前言路向夷爾兄在前爾勿癡爾母正念爾弟飢髙幘
䫇奚荷且持藥瓢囊襆何垂垂有捄者柄相參差傍有
二巻一解披趁行苦忙奚不知我觀此畫喜復疑問翁
為誰莫可推或云葛令之官時移家勾漏乃若兹人生
多異在侈靡如此行李胡不宜骨肉在眼無餘資陳巖
作圖眞畫師筆蹟縹緲如飛絲中有妙意世莫窺我吟
將為仕者規如不見畫當求詩 王行自題畫詩曰髙
館良宵睡思遲葛巾重著半醺時都將滿抱林泉興付
與閒窗墨半池 方孝孺題王叔明墨竹詩曰分枝綴
葉人所知要外枝葉求神奇天機貴足不貴似此事不
可傳諸師 王紱寫晴竹詩曰我愛君家逺城郭繞檐
竹色侵簾幙醉中揮翰寫晴梢湘雲一翦春隂薄看來
頓覺風氣清耳邊恍若聞秋聲嘯歌到晩不歸去髙臥
翠隂呼月明 李東陽題王舜耕山水圖詩曰溪聲潺
湲雜林壑山勢蜿蜒去還却浮雲欲起未起時半在溪
頭與山脚入空髙鳥飛欲盡背屋斜陽慘將落更無賸
地與閒人縱有紅塵何處著南畝老翁雙鬢斑筆法頗
似髙房山少年豪宕老疎放往往醉墨留人間平生畫
癖兼山癖一見此圖三歎息媿我不如樓上人日日開
窗看秋碧 王守仁題畫詩曰隨處山前著草廬底湏
松竹偃柴扉天涯遊子何曽出畫裏孤帆未是歸小酉
諸峯開夕照虎溪春寺入煙霏他年還向辰陽望却憶
題詩在翠微 顧清題墨菊詩曰郎中畫菊眞是菊䝉
泉蒲萄太常竹一時能事并馳聲豈直文章難繼續狂
揮急埽皆稱意不特品髙機亦熟西涯坐間生色障一
見當時已心服不知何日到君家盡洗朱鉛鬭清淑疎
篁古木交映𢃄深淺生枯俱入態攲風一枝驚欲折倚
竹數叢如有待飛鸞墜羽時自壓老蛟蛻骨令人駭張
顚草聖久寂寞何意兹晨忽傾蓋 董其昌題所畫寒
山圖詩曰拈筆經營輞口居心知餘習未全除莫將枕
漱閒家具又入中山篋裏書 盛時泰題畫詩曰老樹
丫牙鐵作柯亂竹縱横拂雲起誰知一段秣陵秋寫在
癡翁半邊紙癡翁癡翁蓬萊精有時拈筆人皆驚想見
臥癡樓上景狂歌醉舞鳴秦箏我本大城山裏客看君
圖畫來君宅出門却被强題詩坐對疎棚豆花白
原賦晉傅咸畫像賦曰先畫卞和之像者雖其事在素
定見其涕血殘刖之形情以悽然辭曰惟年命之遒短
速流光之有經疾沒世而不稱貴立身而揚名既銘勒
於鐘鼎又圖像於丹青覽光烈之攸畫覩卞子之容形
泣泉流以雨下灑血面而瀸纓痛兩趾之雙刖心惻悽
以傷情雖髪膚之不毁覺害仁以偷生向厥趾之不刖
孰夜光之見明人之不同爰自在昔臧知柳而不進和
殘軀以證璧 増梁江淹扇上綵畫賦曰臨淄之雅女
宋鄭之妙工織素麗於日月傅畫明於綵虹洛陽之伎
極江南之巧窮故飾以赤野之玉文以紫山之金空青
生峨嵋之陽雌黄出嶓冢之隂丹石發王屋之岫碧髓
挺青蛉之岑粉則南陽鈆澤墨則上黨松心乃雜族以
為此扇為君翳素女與玉琴玉琴兮珠徽素女兮錦衣
促織兮始鳴秋蛾兮載飛識桂莖之就罷知蘭葉之行
衰重曰碧臺寂兮無人蔓丹草與朱塵度俄然而一代
經半景若九春命幸得為綵扇兮出入玉𢃄與綺紬
唐歐陽詹洪厓子圖賦曰矯矯徵君居幽行聞朗詠堯
年之日棲遲姑射之雲英英時傑好奇藝絶窺窮圖畫
之能寫得隱淪之哲觀夫杖藜載酒面石依松盡是山
中之意全移物外之蹤入室終窺知裂繒而畫出升堂
始睇疑在野而相逢實黙如言如行實止蘿纖纖以垂
㡌草芊芊而藉履服惟身表容實心旌對冰雪之顔覩
蘭蕙之纓暗識伯夷之潔遥憐虞仲之貞形如植以亭
亭衣如風而曳曳臨諸瑶席之上想彼雲林之際萬物
方秀千峰初霽神飄飄以自逺心悠悠而不繫我之心
矣惟賢允臧披圖畫於是日得夫君於此堂 黄滔誤
筆牛賦曰王獻之繢畫彌精變通可驚失手而筆唯誤
㸃應機而牛則眞成用是飾非既擅一時之妙持功補
過爰垂千載之名當其團扇羽輕素繒雲薄搦金筦以
如翦露秋毫而似削莫不佇思翔鸞澄神丹鵲臨風緬
想滿輪之桂月鋪開對景歎嗟一㸃之松煙飄著隱映
瑕匿依稀漆濃既黒白之斯異顧東西而曷從南容之
玷難磨空傷往事曹氏之蠅可學遂展奇蹤於是逐手
摛成隨宜演出斯湏亡墮落之所頃刻見下來之質筆
為鋒也無慙賣劒之年墨作池焉豈媿蹊田之日則知
負藝通神呈功駭人遽從無而入有俄背偽以歸眞況
乎烏文黛暗駮彩花新兎翰初停旁起落毛之想鼠鬚
尚對遥懷食角之因足令飲潁牽懷飯秦動思坐驚踐
葦之處立驗放桃之地手捫而執紖罔殊衣惹而飾繒
奚異經年不去寧生䑛犢之心終日長閒豈有駕車之
意 謝觀誤筆成蠅賦曰曹氏之蠅因誤而致既失手
以傷善乃象形而取類胡能有定將飾非於寡尤變而
從宜善奪眞而不異原夫裂素凝璧纖毫露鋒展霜花
以雲薄墜松煙而漆濃於不可為之處見不可去之蹤
處小瑕之間義寜有怒居太白之上汚實難從由是潤
色成功從權善補逐手見營營之狀隨筆長薨薨之羽
乍若蟋蟀之居壁復類蠨蛸之在户然而迥立素絲不
失毫釐侔止樊之貌類附驥之姿當似是似非之前吾
與㸃也於一顧一盼之際黙而識之將起枚生之說那
虞翟子之悲然而就之不爽酷得其象雖違心以著可
悦目而賞隱映纖絺之内囊螢處中附麗紃組之間牖
蟲將上嗟乎巧以飾詐假能亂眞始自不材之㸃俄成
有用之身捷捷幡幡誘讒人之思發跂跂脈脈透輕綃
而色新已而吳主是臨奇工斯布左右歴覽徘徊周顧
迷邂逅之所致載揮拂而方喻將特模於手成了莫知
其筆悞懿夫汚不足誚瑕豈難除知過善改巧思横舒
卒能珍賞翫之不渝成奇文而有餘彼田夫之禾麥景
山之鯉魚方之不如 荆浩畫山水賦曰凡畫山水意
在筆先丈山尺樹寸馬豆人逺人無目逺樹無枝逺山
無皴隱隱似眉逺水無波髙與雲齊此其訣也山腰雲
塞石壁泉塞樓臺樹塞道路人塞石分三面路看兩蹊
樹觀頂𩕳水看岸基此其法也凡畫山水尖峭者峰平
夷者嶺峭壁者崖有穴者岫懸石者巖形圓者巒路通
者川兩山夾路者壑兩山夾水者澗注水者溪泉通者
谷路下小土山者坡極目而平者坂若能辨别此類則
粗知山水之彷彿也觀者先看氣象後辨清濁分賓主
之朝揖列羣峰之威儀多則亂少則慢不多不少要分
逺近逺山不得連近山逺水不得連近水山腰囘抱寺
觀可安斷岸頽堤小橋可置有路處人行無路處林木
岸斷處古渡山斷處荒邨水闊處征㠶林密處店舍懸
崖古木露根而藤纏臨流怪石嵌空而水痕凡作林木
逺者疎平近者森密有葉者枝柔無葉者枝硬松皮如
鱗柏皮纏身生於土者修長而挺直長於石者拳曲而
伶仃古木節多而半死寒林扶疎而蕭森春景則霧鎻
煙籠樹林隱隱逺水拖藍山色堆青夏景則林木蔽天
緑蕪平坂倚雲瀑布行人羽扇近水幽亭秋景則水天
一色簌簌疎林雁横煙塞蘆褭沙汀冬景則樹枝雪壓
老樵負薪漁舟倚岸水淺沙平凍雲黯澹酒帘孤邨風
雨則不分天地難辨東西行人傘笠漁父蓑衣有風無
雨枝葉斜披有雨無風枝葉下垂雨霽則雲收天碧薄
靄依稀山光淺翠網曬斜暉曉景則千山欲曙霧靄霏
霏朦朧殘月曉色熹微暮景則山銜殘日犬吠疎籬僧
投逺寺㠶卸江湄路人歸急半掩柴扉或煙斜霧横或
逺岫雲歸或秋江晩渡或荒冡斷碑如此之類湏要筆
法布置更看臨期山形不得犯重樹頭不得整齊山借
樹為衣樹借山為骨樹不可繁要見山之秀麗山不可
亂要顯樹之精神若留意於此者湏心㑹於元微 明
何景明畫鶴賦曰何匠氏之殊絶超丹青之矩度寫仙
禽以逼眞陋凡鳥而不顧想意像而經營運精思以馳
騖假孤致於墨華得髙標於毫素麗藻質以明煙揮風
翎而刷霧倚粉壁而駢頸引青林之雙歩豈偶爾而髣
髴眞天然之神趣偉兹羽之獨靈考仙經之遺篇鍾浮
曠以化胎善導引而延年志清迥而内眞儀皎潔而外
宣音獨唳而聞野翼一飛而翀天見樊縶而恥嬰仰海
嶠而思騫朝翺翔於玉林夕飲啄乎丹泉振𤣥圃之中
秣閬丘之巅止必擇地動不妄遷協雲簫而清囀隨蜺
駕以遥旋猒倉庚之喈喈淄白鷺之娟娟豈能言之鸚
鵡非好殺之鷹鸇拂練光而凝思挹繪采而生憐松團
碧蓋苔斷紫錢徊徘竹下俯仰梅邊翮窮秋而益勁心
寒嵗而彌堅謝逋仙於西湖展少保之青田乃若琴尊
寡和山林無主翠巘絶鄰華表誰語路杳杳以失雲庭
栖栖而宿雨露淒淒以霑階霜肅肅而入户抗圓吭以
長吟整修毛而獨舞意衎衎而欲伸態昂昂而猶武續
遺哀於絶絃悲弔影於廢廡懷萬里之長風眺三湘之
極浦憶煙水而葺巢甘雁鶩以為伍憩夜渚而葦寒食
秋塘而蓼苦孰圖畫之見珍惟網羅而受侮及夫上都
富舍畫彩盈庭錦燦爛兮金谷花窈窕兮朱亭刻犀象
兮繡柱閑孔雀兮翠屏徒流丹而映緑俱含意而論形
彼靈質之殊操羞文章以自呈無俗狀以駭衆亦飛去
而冥冥恨良工之弗值羌誰識其髙情撫斯圖以睇視
久延佇以徜徉欣物品之有遇見嗜尚之匪荒旣獲貯
於廣篋遂薦觀於華堂儼縞衣而不驚騰玉羽而將翔
恍映雪而偃蹇若順風而飄揚集賔客而舉目顧軒楹
而有光疑照景於金閣訝棲霞於玉房吁嗟鳥類比之
君子遇則霄漢失則荆杞棄捐胡憂登庸胡喜非恃寵
而乘軒亦何心於傾市依日月於蓬壺隔塵沙於弱水
聞玉笛之我招繞珠樹而相倚感人主之畜養常反顧
於千里凛風義之莫渝重披圖而自矢 徐渭畫鶴賦
曰朱冠縞衣四池墨緣鐵脛昂尻金眸夾顚長喙易渚
圓吭聞天秉寥廓之髙抱小蒼莽之微鶱忽一舉而追
九萬之翼亦孤栖而養千嵗之伭爾其焦山瘞銘桂陽
避彈道林縱歸揚州負纏乗軒衞國徒傳甲者之言聞
唳華亭誰共吳儂之歎由此觀之則形骸易泯不勝留
影之難楮墨如工返夀終身之玩爾其䑛筆和鉛徵精
召巧或磅礴而解衣亦凝澄而命草想仙羽而彷彿於
青田掃束穎而希冀其丹嶠則有翩然以臨劃焉凝佇
矯矯波間亭亭松際黄樓酒價全憑橘瀋而髙赤壁夢
囘徒憶車輪之翅乃若素壁纔粉朱門始光徐展玉輪
髙懸玳梁數丈輕綃方挂瀑一雙語燕忽驚行灑孤雪
兮毰毸頂殷茘而低昂方拂瀾而振翔亦將嘯而引吭
贋以為真儼致花之粉蝶久而始覺誤集障之蒼蠅然
則物固有神於繪而便於玩者矣又何必網兩翼於蒼
蒼
原贊梁元帝職貢圖贊曰北通元兔南漸朱鳶交河悠
逺合浦迥邅兹海無際隂山接天遐哉鳥穴永矣雞田
増唐符載張璪員外畫雙松贊曰世人丹青得畫遺
跡張公運思與造化敵根如蹲虯枝若交㦸離披慘澹
寒起素壁髙秋古寺僧室虚白至人凝視心境雙寂
原序魏曹植畫贊序曰蓋畫者鳥書之流昔明徳馬后
美於色厚於徳帝用嘉之嘗從觀畫過虞舜廟見娥皇
女英帝指之戲后曰恨不得如此為妃又前見陶唐之
象后指堯曰嗟乎羣臣百寮恨不得為君如是帝顧而
笑故夫畫所見多矣 増宋王微畫叙曰古人之作畫
也非以案城域辨方州標鎭阜劃浸流本乎形者融靈
而動變者心也靈亡所見故所託不動目有所極故所
見不周於是乎以一管之筆擬太虚之體以判軀之狀
畫寸眸之明曲以為嵩髙趣以為方丈以犮之畫齊乎
太華枉之㸃表夫隆準睂額頰輔若晏笑兮孤崖鬱秀
若吐雲兮横變縱化故動生焉前矩後規方圓出焉然
後宫觀舟車器以類聚犬馬禽魚物以狀分此畫之致
也望秋雲神飛揚臨春風思浩蕩雖有金石之樂珪璋
之琛豈能髣髴之哉披圖按牒效異山海緑林揚風白
水激澗嗚呼豈獨運諸指掌亦以神明降之此畫之情
也 唐符載觀張員外畫松石序曰尚書祠部郎張璪
字文通丹青之下抱不世絶儔之妙居長安中好事者
卿相大臣既迫精誠乃持權衡尺度之跡輸在貴室他
人不得誣妄而覩者也居無何謫官為武陵郡司馬官
閒無事士君子往往獲其寶焉荆州從事監察御史陸
澧陳讌宇下華軒沈沈尊俎靜嘉庭篁霽景疎爽可愛
公天縱之思欻有所詣暴請霜素願撝奇蹤主人奮裾
鳴呼相和是時座客聲聞士凡二十四人在其左右皆
岑立注視而觀之員外居中箕坐鼔氣神機始發其駭
人也若流電激空驚飇戾天摧挫斡掣撝霍瞥列毫飛
墨噴捽掌如裂離合惝恍忽生怪狀及其終也則松鱗
皴石巉巖水湛湛雲窈眇投筆而起為之四顧若雷雨
之澄霽見萬物之情性觀夫張公之藝非畫也眞道也
當其有事已知夫遺去機巧意冥元化而物在靈府不
在耳目故得於心應於手孤姿絶狀觸毫而出氣交沖
漠與神為徒若忖短長於隘度算妍蚩於陋目凝觝䑛
墨依違良久乃繪物之贅疣也寧置於齒牙間哉 元
楊維禎圖繪寶鑑序曰畫品優劣關於人品之髙下無
論侯王貴戚軒冕山林道釋女婦茍有天質超凡入聖
即可冠當代而名後世矣其不然者或事摹擬雖入譜
格而自家所得於心傳意領者則蔑矣故論畫之髙下
者有傳形有傳神傳神者氣韻生動是也如畫猫者張
壁而絶鼠大士者渡海而滅風翊聖眞武者叩之而響
應寫人眞者即能得其精神若此者豈非氣韻生動機
奪造化者乎
増記唐王藹祖二疏圖記曰吳郡顧生能寫物筆下狀
人風神情度甚得其態自江以東譽為神妙有好事者
先賄以良金細帛必避而不顧設食精美亦不為之謝
乃曰主人致殷勤豈無意邪何不醉我斗酒乗其酣逸
當無愛惜乃張素座隅前即置酒一器初沈思想望揺
首撼頤忽飲十餘杯揖主人曰酒興將激吾將勇於畫
矢午未及夕而數幅之上有帳於京城之外帳中有筵
筵中有犧尊二壺觥其觩而罍斝即倍犧壺之數而樂
師差於前樂有竽琴瑟有笙鏞有缶有筑有鼓而㯥若
鼓手以合奏也列坐皆冕帶盛服有持算主事者有捧
斝就飲者有憑軾徐來者有目於騎而迥者有仰吻而
咍者有俯首而肅者有避席而遺簪屨者有促襟而將
進者此漢公卿祖二疏也主人久視而問曰東嚮而坐
即行客也去國離羣而容無慘恨何為妙曰二疏之去
乃知足也非疾時也非時之不禮也非危於禍機也非
避於讒口也非失於權利也既辭勤於夙夜而果其優
游故顏間無慘恨之色主人歎曰既不為利易已之能
絜也嗜酒而混俗何其髙也圖二疏以遺於時俗勸也
求其能狀物之情者孰有勝乎 白居易畫記曰張氏
子得天之和心之術積為行發為藝藝尤者其畫歟畫
無常工以似為工學無常師以眞為師故其措一意狀
一物往往運思中與神㑹髣髴焉若敺和役靈於其間
者時余在長安中居甚閒聞甚熟乃請觀於張張為予
盡出之凡十餘軸無動植無小大皆曲盡其能莫不向
背無遺勢洪纖無遁形迫而視之有似乎水中了然分
其影者然後知學在骨髓者自心術得工侔造化者由
天和來張但得於心傳於手亦不自知其然而然也至
若筆精之英華指趣之律度予非畫之流也不可得而
知之今所得者但覺其形眞而圓神和而全炳然儼然
如出於圖之前而已耳 劉長卿張僧繇畫僧記曰天
竺僧畫像者梁直閣將軍張僧繇之眞迹也張公繪事
之始厥有二僧後屬侯景師至金陵江南喪亂此畫流
離散落多歴年所遂遭剖割分而為二其一在唐故常
侍陸堅處即此僧也陸公嘗嬰篤疾殆將屬纊忽於夢
寐覩此故僧謂公曰我有同侶一人自從離析已百餘
年今在洛陽故城東李君家深所寶玩舉世莫知若能
為我求之再得㑹合當以法力扶助令爾無憂陸公既
寤遽以求訪果如夢中之旨獲見斯人而僧亦俱在乃
以俸錢十萬贖而合焉即日陸公疾瘳勿藥有喜信知
造思之妙通於神祗識者以為干將莫邪散而復合亦
其類也嗟乎陸公已歿子孫不守有姬鬻之於市為校
書郎宋儋所得開元中儋服藥過度因而䘮明其李氏
之僧復失所在惟入夢者巋然獨存儋卒傳故人劉傑
傑居少室不求聞達天寶末遭禄山之難避地淮隂與
道士魏審交深相結納無何傑以老卒傳乎審交審交
傳楚州刺史李湯湯傳陸州司馬劉長卿今為劉氏之
寶藏矣 宋蘇軾淨因院畫記曰余嘗論畫以為人禽
宮室器用皆有常形至於山石竹木水波煙雲雖無常
形而有常理常形之失人皆知之常理之不當雖曉畫
者有不知故凡可以欺世而取名者必託於無常形者
也雖然常形之失止於所失而不能病其全若常理之
不當則舉廢之矣以其形之無常是以其理不可不謹
也世之工人或能曲盡其形而至於其理非髙人逸才
不能辨與可之於竹石枯木眞可謂得其理者矣如是
而生如是而死如是而攣拳瘠蹙如是而條達遂茂根
莖節葉牙角脈縷千變萬化未始相襲而各當其處合
於天造厭於人意蓋逹士之所寓也歟昔歲嘗畫兩叢
竹於淨因之方丈其後出守陵陽而西也余與之偕别
長老道臻師又畫兩竹梢一枯木於其東齋臻方治四
壁於法堂而請於與可與可既許之矣故余并為記之
必有明於理而深觀之者然後知余言之不妄
増詔唐徳宗詔曰貞元己巳歲秋九月我行西宫瞻閎
閣崇構見老臣遺像顒然肅然和敬在色想雲龍之叶
應感致業之艱難覩往思今取類非逺 憲宗手詔曰
鍾張等書顧陸等畫古今共寶有國所珍朕以視朝之
餘得以寓目因知丹青之妙有合造化之功欲觀象以
省躬豈好奇而玩物
原啓梁元帝謝上畫蒙敕褒賞啓曰臣簿領餘暇竊愛
丹青雲臺之像終微髣髴宣室之圖更難擬議成蠅罕
術畫馬疎文人非世將恩深晉帝之賞跡媿景山寵踰
魏皇之詔 又謝東宫賚陸探微畫啓曰工踰畫馬巧
邁圖龍試映玉池即看魚動還傍金屏復疑蠅集史遷
暫覩懸識留侯之貌漢帝一瞻便見王嬙之像
増題跋宋黄庭堅題七才子畫曰睂山老書生作此七
才子入關圖作人物亦各有意態予以為趙子雲之苗
裔摹寫物象漸密而放浪閒逺則不逮也或謂七人者
皆詩人此筆乃少邱壑邪山谷曰一邱一壑自湏其人
胷次有之但筆間那可得 蘇軾書蒲永昇畫後曰古
今畫水多作平逺細皺其善者不過能為波頭起伏使
人至以手捫之謂有窪隆以為至妙矣然其品格特與
印版水紙爭工拙於毫釐間耳唐廣明中處士孫位始
出新意畫奔湍巨浪與山石曲折隨物賦形盡水之變
號稱神逸其後蜀人黄筌孫知微皆得其筆法始知微
欲於大慈寺夀寜院壁作湖灘水石四堵營度經歲終
不肯一筆一日倉皇入寺索筆墨甚急奮袂如風湏臾
而成作輸瀉跳蹙之勢洶洶欲崩屋也知微既死筆法
中絶五十餘年近嵗成都人蒲永昇嗜酒放浪性與畫
㑹始作活水得二孫本意自黄居寀兄弟李懷衮之流
皆不及也王公富人或以勢力使之永昇輒嘻笑舍去
遇其欲畫不擇貴賤頃刻而成嘗與余臨夀寜院水作
二十四幅每夏日挂之髙堂素壁即隂風襲人毛髪為
立永昇今老矣畫亦難得而世之識眞者亦少如往時
董羽近日常州戚氏畫水世或傳寶之如董戚之流可
謂死水未可與永昇同年而語也 又書吳道子畫後
曰道子畫人物如以燈取影逆來順往旁見側出横斜
平直各相乗除得自然之數不差毫末出新意於法度
之中寄妙理於豪放之外所謂游刃餘地運斤成風蓋
古今一人而已 明徐渭書夏珪山水巻曰觀夏珪此
畫蒼潔曠迥令人舍形而悅影但兩接處墨與景俱不
交必有遺矣惜哉雲䕶蛟龍支股必間斷亦在意㑹而
已 鍾惺題貝葉畫曰貝葉作畫意之所至偶與物觸
筆墨從之前無所本後亦不必以為法惟是留之至今
守而無失故可念也
増書明徐渭與兩畫史書曰奇峯絶壁大水懸流怪石
蒼松幽人羽客大抵以墨汁淋漓煙嵐滿紙曠如無天
密如無地為上 又曰百叢媚萼一榦枯枝墨則雨潤
彩則露鮮飛鳴棲息動靜如生悅性弄情工而入逸斯
為妙品
御定淵鑑類函卷三百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