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致鏡原
格致鏡原
欽定四庫全書
格致鏡原卷三十九 大學士陳元龍撰
文具𩔖(生/)
書冊
總論 筆叢三代漆文竹簡冗重艱難不可名狀秦漢
以還浸知鈔録楮墨之功簡約輕省數倍前矣然自漢
至唐猶用卷軸卷必重裝一紙表裏常兼數番且毎讀
一卷㦯每檢一事細閲展舒甚煩數收集整比彌費辛
勤至唐末宋初鈔録一變而為印摹卷軸一變而為書
冊易成難毁節費便藏四善具焉 筆叢凡書視其鈔
刻鈔視其偽正刻視其精麤紙視其羙惡裝視其工拙
印視其初終 拾遺記張儀蘇秦剝𣗳皮編以為書帙
以盛天下良書 楚國先賢𫝊孫敬以桞簡寫經 劉
向别録新竹有汁善朽蠧凡作簡者皆於火上炙乾之
洞冥記董謁字仲𤣥甞遊山澤負挾圖書患其繁重
拾𣗳葉以代書簡言其易卷懐也 硯北雜志鄭康成
言易詩書春秋簡長尺二寸每簡三十字孝經半之論
語簡八寸葢古今簡册字有定數每一簡三十字 演
繁露近者太學課試甞出文武之政在方䇿賦試者皆
謂䇿為今之書策不知今之書䇿乃唐世葉子古未有
是也
印板 孔氏雜說昔時文字未有印板多是寫本至後
唐明宗長興三年宰相馮道李愚請令判國子監田敏
校正九經刻板印賣從之至周廣順中蜀毋昭裔又請
刻印板九經於是蜀中文字復盛 七脩𩔖藁印板筆
談以為始於馮道奏鏤五經桞玭訓序又云甞在蜀時
書肆中閲印板小學書則印板非始於五代矣意唐時
不過少有一二至五代刻五經後始盛宋則羣集皆有
也又今人以小板書册為巾箱板以其可置於中箱也
陸深燕閑録隋文帝開皇十三年十二月八日敕廢
像遺經悉令雕撰此印書之始又在馮瀛王先矣 筆
叢雕本肇自隋時行於唐世擴於五代精於宋人 考
槃餘事宋書紙堅刻軟字畫如冩格用單邊間多諱字
用墨稀薄雖著水濕燥無湮迹開卷一種書香自生異
味元刻倣宋單邊闊多一線字畫不分麤細紙鬆刻硬
用墨穢濁甞見宋板漢書不唯内紙堅白且毎本用澄
心堂紙數幅為副次以活襯竹紙為佳𧖟繭鵠白藤紙
固美而存遺不廣若糊褙及以官券殘紙者則惡矣元
補宋板遺缺其相去猶未易辨國初補元板遺缺内有
單邊雙邊之異且字刻逈别不辨自明矣 徐官印史
余閲宋板書端楷絶倫元末國初猶有可觀然比宋刻
則有間矣 陸深金臺紀聞印書以杭州為上蜀本次
之福建最下京師比嵗印板殆不減杭州但紙不佳蜀
與福建多以柔木刻之取其易成而速售故不能工近
日毘陵人用銅鉛為活字視板印尤巧便而布置間訛
謬尤易 筆叢凡印書永豐綿紙為上常山東紙次之
順昌書紙又次之福建竹紙為下綿貴其白且堅柬貴
其潤且厚順昌堅不如綿厚不如柬直以價㢘取稱閩
中紙短窄黧脆刻又舛訛品㝡下而直最㢘 筆叢凡
印有朱者有墨者有靛者有雙印者有單印者雙印與
朱必貴重用之凡板漶滅則以初印之本為優
裝潢 米芾書史隋唐藏書皆金題玉躞錦贉繡褫
大業拾遺煬帝藏書上品紅琉璃軸中紺琉璃軸下漆
軸 六典大唐御本書有四部甲為經乙為史丙為子
丁為集分為四部馬懷素知經庫沈佺期知史庫武平
一知子庫薛稷知集庫皆以益州麻紙寫其經庫書緑
鈿白牙軸黄帶紅牙籖史庫書鈿青牙軸縹帶緑牙籖
子庫書雕紫檀軸紫帶碧牙籖集庫書緑牙軸朱帶白
牙籖以分别 楓窓小牘皇朝玉牒書以銷金花白羅
紙黃金軸銷金紅羅褾帶複墨漆飾金匣紅錦裹金鎻
鑰 白氏金鎻凡書册以竹漆為糊逐葉㣲攤之不唯
可以久存字畫兼紙不生毛百年如新此宫中法也
本草必栗香亦名花木香取其木為書軸白魚不損書
王氏談録作書册黏葉為上雖嵗久脱爛茍不逸去
尋其葉第足可抄録次叙初得董子繁露數卷錯亂顛
倒伏讀嵗餘尋繹綴次方稍完復乃縫綴之弊也 筆
叢凡裝有綾者有錦者有絹者有護以圅者有標以號
者吳裝最善他處無及焉閩多不裝
卷帙 歸田録唐人蔵書作卷軸後有葉子似今䇿子
凡文字有備檢用者卷軸難數卷舒故以葉子寫之
筆叢凡書唐以前皆為卷軸葢今所謂一卷即古之一
軸至裝輯成帙疑皆出雕板之後然六朝已有之阮孝
緒七録大抵五卷以上為一帙 偃曝談餘古竹簡之
後皆易楮書之束而為卷故曰一卷二卷自馮瀛王刻
板後卷變為册猶曰卷者甚無謂 筆叢書之分四部
也實魏荀朂始之一曰甲部紀六藝小學等書一曰乙
部紀諸子兵術等書一曰丙部紀史記皇覽等書一曰
丁部紀詩賦圖贊等書
藏書 梁谿漫志司馬温公獨樂園之讀書堂文史萬
餘卷率公晨夕所繙閲者雖累數十卷皆完好若未觸
手嘗謂其子公休曰賈竪藏貨貝儒家惟此耳然當知
寶惜吾毎嵗於上伏及重陽間視天氣晴明日即設几
案於當日所側羣書其上以曝其腦所以年月雖深終
不損動至於啟卷必先視几案潔淨藉以䄄褥然後端
坐㸔之㦯欲行看即承以方版未嘗敢空手捧之非惟
手汗漬及亦慮觸動其腦每至看竟一版即側右手大
指面襯其㳂而覆以次指靣撚而挾過故得不至揉熟
其紙毎見汝軰多以指𤓰撮起甚非吾意 東都事畧
宋次道家書皆校讐三五遍世之蔵書以次道家為善
本 柳氏序訓余家昇平里西堂藏書經史子集皆有
三本一本紙墨籖束華麗者鎮庫一本次者隨行披覽
一本又次者後生子弟為業 趙子昂書跋聚書藏書
良非易事善觀書者澄神端慮浄几焚香勿捲腦勿折
角勿以爪侵字勿以唾揭幅勿以作枕勿以夾刺隨損
隨脩隨開隨掩後之得吾書者并奉贈此法 王氏談
録藏書之家書册或為雨漏及途路水淹所漬者皆可
大甑中蒸而暴之至一二番乃以物鎮壓平處逮乾色
雖㣲漬而畧無損壞 後山叢談趙元考云寒食麵臘
月雪水為糊則不蠧南唐煮糊用黃丹王文獻公家以
皁莢末置書葉間然不如也 考槃餘事藏書於未梅
雨之前晒取極燥入橱中以紙糊門外及小縫令不通
風葢蒸氣自外而入也納芸香麝香樟腦可辟蠧 拾
遺記曹曽慮先文湮沒乃積石為倉以藏書故謂曹氏
書倉 秘閣閑話司書鬼曰長恩除夕呼其名而祭之
鼠不敢囓蠧魚不生又隴州有魚石子置書籍中能辟
蠧
書具 史記蘓秦傳負笈從師注俗呼書箧為笈 說
文帙書衣也 華佗别傳佗以線為書袠 晉中興傳
傅𤣥盛書有青縑袠布袠絹袠 羣碎録書曰帙者古
人書卷外必有帙藏之如今裹袱之𩔖白樂天嘗以文
集留廬山草堂屢亡逸宋真宗令崇文院寫校包以斑
竹帙送寺帙如細簾其内襲以薄繒 南史齊庾易字
幼簡袁彖欽其風贈以鹿角書格庾易以竹翹書格報
之 詞林海錯皮日休詩襄陽作髹器中有庫露真注玲
瓏虛空故曰庫露俗呼書格曰庫露格是也 紺珠插
架一名髙閣以班竹作懸於壁間 正字通書槴藉書
具 硯此雜志曹公作欹案卧視書周美成又謂之倚
書牀 楊烱集有卧讀書架賦
字帖
古帖 周宻雲烟過眼録禇伯秀云江南李後主常詔
徐鉉以所藏前代墨蹟古今法帖入石名昇元帖然則
在淳化之前當為帖之祖 歐陽脩集古録唐末之亂
昭陵為温韜所𤼵其所藏書畫皆剔取其裝軸金玉而
棄之於是魏晉以來諸賢墨蹟遂復流落於人間太宗
時購募所得集為十卷俾模傳之以分賜近臣今公卿
家所有法帖是也 曹昭格古要論淳化閣帖宋太宗
捜訪古人墨蹟於淳化年中命侍書王著摹勒作十卷
用棗木板刻置秘閣卷尾俱篆書題淳化三年壬辰嵗
十一月六日奉聖㫖摹勒上石用澄心堂紙李廷珪墨
拓打以手摹之墨不汚手無銀錠紋初搨者上也有銀
錠紋而墨濃者次也淡者又次之今世所有皆轉相傳
摹者 曹士冕法帖譜系紹興中以御府所藏淳化舊
帖刻板寘之國子監其首尾與淳化閣本略無少異當
時御府拓者多用匱紙葢打金銀箔者也字畫精神極
有可觀今都下亦時有舊拓者邇來碑工往往作蟬翼
本且以厚紙覆板上𨼆然為銀錠&KR0146;痕以惑人非復舊
拓本之遒勁矣 集古録故相劉公沆在長沙以官法
帖鏤板遂播於人間 法帖譜系劉丞相沆既刻法帖
於郡齋復依仿前本刻石十卷以歸私第與長沙本絶
相似而小異又長沙官本扄鑰不可常得碑匠之家另
刻一本以應求者與長沙本首尾略無少異而字體形
模少小不同 格古要論淳化帖頒行潭州模刻一本
與絳帖雁行宋慶歴間長沙僧希白重模本亦佳紹興
間第三次重摹者失其真矣元陳繹曽云希白模刻潭
帖風韻和雅骨肉停勻但乏峭健之氣 集古録近有
尚書郎潘師旦以官帖中數十帖尤妙者别自刻石以
遺人與劉氏本並行 法帖譜系潘氏所刻帖世稱為
潘駙馬帖㦯又稱絳帖豈潘氏世居絳郡耶帖凡二十
卷其次序卷帙雖與淳化官帖不同而實則祖之特有
少増益耳 單煒絳帖辨証淳化官本法帖今不復多
見其次絳帖最佳而舊本亦已難得今之所見多非舊
本 格古要論宋潘師旦用淳化閣帖増入别帖重摹
刻二十卷於絳州北紙北墨極有精神在淳化閣帖之
次其石比淳化帖髙二字 法帖譜系世傳潘氏法帖
石分而為二其後絳州公庫乃得其一於是𥙷刻餘帖
是名東庫本今好事之家所藏絳帖率多此本逐卷各
分字號以日月光天徳山河壯帝居太平何以報願上
東封書為别又有新絳本首尾規模叚眼字號並同東
庫本字畫較之㣲局促又有武岡本不知刻於何時碑
叚稍長而日月光天徳等字號間於行中葢出於新絳
也其後厄於庸謬之人厭其字畫清瘦頗加脩治遂失
本真且拓匠不工凡損剥處鑿㾗宛然呈露而字畫糢
糊略不可辨又有資州本以新絳前十卷刻石 格古
要論泉帖以淳化法帖翻刻於泉州郡庠者我明仁宗
命取入祕府人不可得而見矣汝帖乃摘諸帖中字牽
合為之每卷後有汝州印後㑹稽重模之謂之蘭亭帖
格古要論元祐秘閣續帖哲宗命以御府所藏真蹟
除淳化帖外刻續法帖 法帖譜系太清樓帖徽宗大
觀中奉㫖刻石太清樓字行稍髙而先後多寡與淳化
帖小異㦯疑用真蹟摹刻凡標題皆蔡京所書 考槃
餘事太清樓帖亦名大觀帖 考槃餘事淳熙秘閣續
帖孝宗命摹勒禁中工夫精緻亞於淳化兩續帖相去
不逺亦名太清樓續閣帖後重模刻於紹興府學亦名
續蘭亭以其中有蘭亭也今遷於潭州 法帖譜系戲
魚堂帖元祐間劉次莊以淳化帖除去篆題年月増入
釋文摹於臨江官署亦名臨江帖 陳繹曽云臨江帖
在淳化翻刻中頗為有骨格者澹墨搨尤佳 法帖譜
系利州本慶元中泗川總領權安節以戲魚帖并釋文
重刻石於益昌官舍石今已不存其家猶有當時墨本
釋文字畫較臨江帖為稍大 考槃餘事星鳯樓帖宋
趙彦約刻於南康曹士冕重模於南宋寶晉齋帖紹興
年間曹之格刻於直𨽻無為州學多米芾所臨百一帖
宋王曼慶刻 翰墨志絳帖已少唯潭帖為勝以錢希
白所臨本也臨江帖則失真逺矣淳化帖大觀帖當時
以晉唐善本及江南所收帖擇善者刻之悉出上聖規
摹故風骨意象皆存 書史蘇耆家蘭亭本是馮承素
湯普徹韓道政趙模諸葛政之流搨賜王公者碾花真
玉軸紫錦裝背在蘇氏舜元房題為楮遂良摹 王褘
蘭亭跋蘭亭帖自唐以後分二𣲖其一出於褚河南是
為唐臨本其一出於歐陽率更是為定武本 黄溍蘭
亭跋宋景定咸淳間賈似道碑其客叅校諸本異同擇
其字之尤精善者輯成一帖命婺之良工王用和刻之
經年乃就其石後歸京師 何子楚跋語唐太宗詔供
奉臨蘭亭序惟歐陽詢自搨之本奪真勒石留之禁中
他本付之於外一時貴尚争相打搨唯禁中石本人不
可得其石獨完善宋慶歴中李學究者得之李死後其
子負官緍無償時宋景文公守定武以公帑金代輸取
石匣蔵於庫(王佐云是/謂定武本)熙寧間薛師正出牧定武求者
沓至薛惡其模打有聲乃刋别本於外以恵求者此郡
真贋已有二刻矣其子紹彭又模之他石潛易原刻暗
以自别遂於古刻湍流帶左右五字各劖損一二筆為
識(王佐云世因號/曰五字損本)大觀中詔取此石於薛氏家其子嗣
昌納進御府徽廟龕置宣和殿 王明清揮麈録靖康
之亂金人盡取御府珍玩以北而此石獨留宗汝霖為
留守時取以馳進髙宗後倉卒渡江竟復失之 考槃
餘事一百十七種蘭亭宋理宗内府所藏裝褫作十冊
希世之寶也玉枕蘭亭趙松雪倣褚河南歐率更縮本
方四五寸蠅頭小楷 雲烟過眼録龔聖予云禊序有
大業間石本其後有隋諸臣銜位然則在智永所藏之
前此帖亦當入御府 妮古録宋時傳三昧蘭亭出於
杜器之杜畜百本而唐刻為第一杜名寶晉其有寶晉
印者不獨米老也 法帖譜系二王府帖山谷謂禁中
板刻古法帖十卷當時皆用歙州貢墨墨本賜羣臣元
祐中親賢宅從禁中借板墨百本分遺宮僚但用潘谷
墨光輝有餘而不甚黟黒又多木横裂紋士大夫不能
盡别也予觀近世所謂二王府帖者葢中原再刻石本
非禁中板本也 法帖譜系黔江帖秦子明將兵長沙
時買石摹刻僧寶月古法帖十卷載入黔江壁之於紹
聖院其多寡先後長短悉同淳化閣帖而紙墨彷彿似
戲魚堂中興以前拓本烏鎮帖舊傳湖州烏鎮張氏以
絳閣二帖鋟木家塾㦯遇良工模拓亦有可觀字畫差
肥而極有筆意頗勝諸帖福清帖福清縣民家舊有板
刻絳閣中四帖賣碑家得之往往駕名官帖以惑人但
彼中匠者不善用蠟毎毎有砑光痕可以証驗澧陽帖
澧陽舊有法帖石本其後散失僅存右軍數帖而已鼎
帖乃武陵郡齋板本較諸帖増益最多博而不精 格
古要論玉麟堂帖汴人吳琚模刻穠而不清賜書堂帖
宋宣獻公綬刻於山陽有古鍾鼎識文絶妙石已不存
後有重模本甲秀堂帖廬江李氏刻前有王顔書多諸
帖未見羣玉堂帖韓侂胄刻所載前代遺蹟最多後亦
有宋人書 書史古帖多前後無空紙乃是剪去官印
以應募也 法帖譜系李伯髙所蔵法帖乃板本印成
者用北地厚皮紙印每段自成一板四圍皆空白紙不
施筐縁裝表而自然整齊成冊
墨蹟 米芾海岳名言石刻不可學但自書使人刻之
已非已書也故必須真蹟觀之乃得趣 黄伯思法帖
刋誤唐文皇云伯英臨池之妙無復餘蹤當是時逺購
冥捜古帖畢出御府所畜其富無倫尚無伯英書後世
豈可復得非特唐也晉世見者亦寡故庾翼與右軍書
云昔得伯英章草十紙過江亡失常歎妙蹟永絶 法
帖刋誤尚書宣示鍾書真迹本在王導家導過江時蔵
衣帶中以遺逸少逸少以遺王修修死其母以修平日
所寶并入棺真蹟遂絶 張懐瓘書斷王羲之書舊傳
唯樂毅論乃羲之親書於石其他皆紙素所傳 法書
要録桓𤣥愛重二王不能釋手乃撰縑素及紙書正行
之尤美者各為一帙嘗以自隨 法帖刋誤索靖七月
二十六日帖本七紙晉王廙每寶玩之值永嘉亂乃四
疊綴衣中以渡江唐時豆盧器得之疊蹟猶存 魏書
崔浩工書世寶其迹多裁割綴連以為模楷 隋書煬
帝聚魏以来古蹟於殿後起妙楷䑓蔵之 丹鉛録六
朝人尚字書摹臨特盛其曰廓填者即今之雙鉤曰影
書者即今之響搨 李綽尚書故實唐太宗有大王真
迹三千六百紙率以一丈二尺為一軸寶惜者蘭亭為
最後用玉匣貯之藏於昭陵 唐書太宗求書得王羲
之真行二百九十紙又得獻之張芝等書以貞觀字為
印草迹命褚遂良楷書小字以影之開元五年𤣥宗又
書開元字為印 硯北雜志中宗駙馬武延秀家法書
漆軸黄麻紙標題云特健藥三字謂其書合作者宋以
之標法書上品洪景盧詩㑹有髙明標健藥葢用此語
雲烟過眼録王右軍與桓温薦謝𤣥真蹟楊和王故
物也牡丹錦標首儼然著色畫葢宣和法錦 書史懷
素絹帖一軸雜論故事後人分剪二十餘處王詵累年
遂求足元數 雲烟過眼録徽宗朝墨蹟用天水雙龍
縫及泥金御題淡青狹僉頭是也 書史真紙色淡而
勻浄無雜漬斜紋皴裂在前若一軸前破後加新甚衆
薫紙煙色上深下淺染紙濕色紙紋棲塵勞紙作繭紋
軟 格古要論古墨蹟紙色必表古而裏新&KR0915;作者用
古紙浸汁染之則表裏俱透㣲揭示之乃可見矣
摹搨 王柏淳化帖記嘗恨真法帖之難不特字體變
動而模拓亦無精墨是以山谷云當時用歙州貢墨摸
打則色濃李莊簡云用李廷珪墨後用潘雲谷墨則色
淡此墨色濃淡之分也莊簡云初時板完好不用銀釘
後來板漸拆裂然後用銀釘此銀釘有無之分也山谷
又謂墨濃則痩墨淡則肥此字畫肥痩之分也 趙子
昂蘭亭跋大凡石刻雖一石而墨本絶不同葢紙有厚
薄麤細燥濕墨有濃淡用墨有輕重而刻之肥痩明暗
隨之 考槃餘事法帖真偽入手少不用心即不能辨
昔張思聰善摹古帖自名翻身鳯凰最能亂真唐蕭誠
偽為古帖以示李邕曰此右軍真蹟邕忻然謂是真物
北海且然况下者乎吳中近有髙手贋為舊帖以堅簾
厚麤竹紙皆特抄也作夾紗搨法以草烟末香煙薫之
火氣逼脆本質用香和糊若古帖臭味全無一毫新狀
入手多不能破其智巧精采反能奪目鑒賞當具神通
觀法 楊慎外集南唐昇元帖以匱紙摹搨李廷珪墨
拂之為絶品匱紙者打金箔紙也其次即用澄心堂紙
蟬翅拂為第二品濃墨本為第三品也昇元帖在淳化
祖刻之上隋開皇帖之下 考槃餘事古之北紙其紋
橫質鬆而厚不甚受墨北墨多用松煙色青而淡不和
油蠟故北搨色淡而紋皺如薄雲之過青天謂之夾紗
作蟬翅搨也南紙其紋𥪡墨用油煙以蠟及造烏金紙
水𫾣刷碑文故色純黒而有浮光謂之烏金搨 考槃
餘事古帖歴年逺而裱數多其墨濃者堅若生漆以手
揩之纎毫無染兼之摩弄積久紙靣光彩如砑古意自
然故靣舊而背色常新其側勒轉摺處並無沁墨水迹
侵染字法且有一種異馨𤼵自紙墨之外質薄者搨之
堅而不裂以受糊多耳厚者反破裂莫舉以年逺糊重
紙脆故也今之&KR0915;帖效南帖者近似之然以手㣲抹滿
指皆墨效北搨者𫾣法入石太深字有邊㾗用墨不匀
濃處若烏雲生雨淺者如白虹跨天殊乏雅致大率皆
以川扇紙竹紙用挂灰爐烟瀝和水染成古色表裏湮
透兩靣如一試以一角揭看薄者即裂厚則性健不斷
矣此俱以形似求之若以字法刻手𫾣手揭法過目翻
閲雖同一宋搨而妍醜即别矣矧贋搨乎
裝潢 米芾寳章待訪録漢河間獻王購書必録古簡
梁武元隋唐文帝金題玉躞錦質繡章破紙㫁麻取而
華國 書史太宗於謝安帖尾御書親䟦二字以還王
氏其帖在李瑋家余同王渙之飲於李氏園池閲書畫
竟日末出此帖棗木大軸古青藻花錦作褾破爛無竹
模晉帖上反安冠簪樣古玉軸余尋裂擲棗軸池中拆
玉軸王渙之加糊共裝焉 翰墨志建隆以後法書名
蹟皆歸秘府編𩔖真贋紙書縑素備成卷帙皆用皁鸞
鵲文錦褾褫白玉珊瑚為軸用大觀政和宣和印章後
有内府印標題品次皆宸翰也捨此褾軸悉非珍藏
書史唐人背右軍帖皆硾熟軟紙如綿乃不損古紙又
入水蕩滌而㬠古紙加有性不糜葢紙是水化之物如
重抄一過也余每得古書輙以好紙二張一置書上一
置書下自傍濾淨皁角汁和水霈然澆水入紙底於葢
紙上用活手軟按拂垢膩皆隨水出内外如是續以清
水澆五七遍紙墨不動塵垢皆去復去葢紙以乾好紙
滲之兩三張背紙已脱乃合於半潤好紙上揭去背紙
加糊背焉不用絹壓四邊只用紙免摺背重弸損古紙
勿倒襯帖背古紙隨𨼆便破只用薄紙與帖齊頭相拄
見其古損斷尤佳不用貼補古人勒成行道使字在筒
瓦中乃所以惜字今俗人見古厚紙必揭令薄方背若
古紙去其半損字精神一如摹書又以絹帖勒成行道
一時平直良久舒展為堅所𨼆字上却破京師背匠壞
物不少王詵家書畫屢被揭損余諭之今不復揭 書
史余得唐文皇手詔以棗花黃綾背詔靣上一齊𨼆起
花紋余尋重背以台州黄巖藤紙硾熟揭一半背滑浄
軟熟卷舒更不生毛余家書帖多用此紙一一手背手
裝方入笈 太平清話吳中宣徳間嘗織晝錦堂記如
畫軸㦯織詞曲聨為幃幛又布紫白落花流水充裝潢
卷冊之用 升菴外集唐六典有裝潢匠潢注音光上
聲謂裝成而以蠟潢紙也今製箋法猶有潢漿之説人
多不觧作平音讀又改為裝池自謂竒語其謬甚矣
珍珠船懶真子録云唐秘書省裝潢匠六人恐是今之
表背匠謂之潢其義未詳余按釋名潢染紙也齊民要
術染潢法云潢紙滅白便是不宜太深深則年久色闇
註謂浸蘖汁為之葢以辟蠧也廣韻潢乎壙切染書也
書史裝書褾前須用素紙一張捲到書時紙厚已如
一軸子看到跋尾則不損古書所用軸頭以木性輕者
紙多有益於書油拳麻紙硬堅損書第一池紙勻硾之
易軟少毛澄心其製也今人以歙為澄心可笑一卷即
兩分理軟不耐卷易生毛古澄心以水洗浸一日明日
鋪於桌上㬠乾漿硾已去紙復元性乃今池紙也特擣
得細無筋耳古澄心有一品薄者最宜背書苔藤背書
滑無毛天下第一餘莫及 書史古背佳者先過自揭
不開乾紙印了靣向上以一重新紙四邊著糊黏桌上
帖上更不用糊令新紙虛弸壓之紙乾下自乾慎不可
以帖靣漆桌揭起必印墨余背李邕光八郎帖揭起黏
一分墨在金漆桌上一月餘惜不洗桌 李西涯曰裝
潢舊碑石刻法帖上篆額斷不可去不然却似賢人不
著冠耳
畫卷
總論 沈顥畫麈世但知封膜作畫不知自舜妹嫘始
客曰惜此神技創自婦人予曰嫘嘗脱舜於瞍象之害
則造化在手堪作畫祖 名畫記顧愷之以一厨畫封
題之暫寄桓𤣥後𤣥開取之愷之不疑被竊直云妙畫
通神變化飛去 隋書煬帝聚魏以來名畫於殿後起
臺曰寶畫䑓以藏古畫 唐書唐王涯居永寧里蓄名
書畫以金玉為匳軸鑿垣貯之重複固秘 夏士良名
畫論古人畫槀謂之粉本前軰多寶蓄之宣和紹興所
藏粉本多有神妙者 硯北雜志徽宗御題畫圖字内
從口章宗書圖字内從厶可以騐知其書也 雲烟過
眼録宣和明昌二帝題簽法書用墨名畫用泥金 愽
物要覧古畫上無名欵者多畫苑進呈卷軸皆有名大
家乃御府物也 古畫論古人題畫書於引首宋徽廟
御書題跋亦然故宣和間褙畫用黃絹引首也近世多
書於畫首趙松雪云畫至元朝邅劫也 畫麈元以前
多不用欵欵或𨼆之石罅恐書不精有傷畫意後来書
繪並工附麗成觀 考槃餘事宋之閨繡畫山水人物
樓臺花鳥針線細密不露邊縫其用絨一二絲用針如
髪細者為之故眉目畢具絨彩奪目而丰神宛然設色
開染較畫更佳 米芾畫史凡收畫必先収唐希雅徐
熈等雪圖巨然㦯范寛山水圖齊整相對者裝堂遮壁
乃於其上旋旋掛名筆絹素大小可相當成對者又漸
漸挂無對者葢古畫大小不齊鋪挂不端正若晉筆須
第二重挂唐筆為襯乃可挂也 書畫史玳瑁瑪瑙琉
璃紫磨金白玉文犀舊剔官窑軸繡帶内庫秘閣寶籖
五色玉牌記古錦靣帝王璽奇綵裹囊名賢題跋女校
書收貯織成褾頭金縷珠母石青栴檀匣 考槃餘事
看畫不可以手托起畫背就觀絹素隨拆揩抹畫片不
可用麤布恐摸擦失神捲畫須顧邊齊不宜局促亦不
可著力捲𦂳恐急裂絹素挂畫須三五日一易久則惹
塵濕損其質地藏畫以杉桫木為匣内勿用油漆糊紙
恐惹黴濕遇四五六月之先將畫展玩㣲見風日收起
入匣封口勿令通氣置透風空閣或去地丈餘又當常
近人氣
畫式 米芾畫史余嘗作畫只作三尺橫挂三尺軸唯
寶晉齋中挂雙幅成對長不過三尺褾出不及椅所映
人行過肩汗不著更不作大圖 洞天清録古畫多直
有長八尺者横披始於米氏父子非古也 雲烟過眼
録髙宗御府手卷畫前上白引縫間用乾卦圓印下用
希世藏方印畫巻盡處之下用紹興二字印又見施家
有漢王元昌羸馬圖手卷錦表首 正字通凡字畫連
綴裝潢方濶者俗呼册葉 考槃餘事髙齋精舍宜挂
單條
畫絹 曹昭格古論唐人五代絹素麤厚宋絹䡖細望
而可别元絹𩔖宋絹有獨梭絹出宣州有宓機絹極勻
浄厚密出嘉興趙松雪盛子昭王若水多用此絹作畫
畫史古畫至唐初皆生絹至吳生周昉韓幹後來皆
以熱湯盪熟入粉搥如銀板故作人物精彩今人收唐
畫必以絹辨見文麤便説不是非也張僧繇閻令畫世
所存者皆生絹南唐畫皆麤絹徐熙絹㦯如布 韻語
陽秋秘省古今名畫殆充棟宇余與同館日取數軸評
玩殆有㗖炙之味如所用絹素必密緻𦂳厚葢慮其易
敗也老杜戲韋偃為雙松歌云我有一匹好東絹重之
不減錦繡段請君放筆為直幹則偃筆之妙非好東絹
不與也 畫史絹素百片必好畫文裂各有辨長幅横
巻裂文橫也橫卷直裂裂文直各隨軸勢裂也直斷不
當一縷嵗久卷自兩頭蘇開斷不相合不作毛搯則蘇
也不可偽作其偽者快刀直過當縷兩頭依舊生作毛
起搯又堅靭也真絹色淡雖百破而色明白精神彩色
如新惟佛像多經香煙薫損本色 格古要論古畫絹
自然破者必有鯽魚口連三四絲不直裂偽作則否其
絹亦新 李衎畫竹譜礬絹不可用明膠其性太𦂳絹
素不能當久則破裂須紫色膠為妙
裝潢 妮古録凡書畫裝潢之佳自范曄始 雲烟過
眼録宋秘書省所蔵有朱漆巨匣五十餘皆古今法書
名畫也秋收冬蔵内畫皆以鸞鵲綾象軸為飾有御題
者則加以金花綾毎卷表裏皆有尚書省印 楊慎外
集米海岳云金題玉躞錦贉繡褫金題押頭也玉躞軸
心也贉卷首帖綾又謂之玉池(今裝潢家以絹/縫罅處為玉池)有毬路
錦贉樓臺錦贉摴蒲錦贉有引首二色者曰雙引首標
外加竹界曰打擫其覆首曰褾褫法帖譜系所云大觀
帖用皁鸞鵲錦褾褫是也卷之袠簽曰檢又曰排漢書
武紀金泥玉檢注云檢一曰燕尾今世書帖簽又後漢
公孫瓚傳皁囊施檢注云今俗謂之排是也 畫史古
畫不脱不須褙裱若不佳換裱一次壞一次葢人物精
神髪彩花之穠艶蜂蝶只在約畧濃淡之間一經褙多
㦯失之也 古畫論紹興中裝褫古畫不許重洗亦不
令裁剪過多褫古厚紙不得揭薄若紙去其半則書畫
精神一如摹本矣 畫史裝褙畫不須用絹補破處用
之絹新時似好展卷久為硬絹抵之却於不破處破大
可惜蜀青圓錢雙鸎錦最俗不可背古畫只背今人裝
堂亦俗也 庶物異名疏讕言畫上二紙條名曰驚燕
葢燕怕紙凡有紙條處則飛去紙條古不黏任其飄動
按今絹軸首兩條不盡綴其不黏之遺意乎 畫史線
褊縧濶指半絲細如錦者作畫帶不生毛以刀刺褾中
開絲縷間套挂褾後卷即縛之又不在畫心省損畫無
摺帶𨼆㾗尋常畫多中損者縛破故也 畫史檀香辟
濕氣畫必用檀軸有益開匣有香而無糊氣又辟蠧也
若玉軸以古檀為身檀身重今却取兩片刳中空合柄
軸鑿乃輕輕不損畫常卷必用桐杉佳也軸重損絹軸
不宜用金銀既俗且招盗水晶作軸挂幅必兩頭墜性
重蘇木為軸以石灰湯轉色嵗久愈佳又性輕角軸引
蟲又開軸多有濕臭氣
格致鏡原卷三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