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稗類鈔
宋稗類鈔
欽定四庫全書
宋稗𩔖鈔卷五
常熟潘永因編
謟媚第九
韓魏公在永興一日有一幕官來參公一見熟視蹙然
不樂凢數月未嘗交一語儀公乘間問公幕官者公
初不識之胡然一見而不樂公曰見其額上有塊𨼆
起必是禮拜所致當非佳士恁地人緩急怎生倚仗
唐來鵬詩云回眸緑水波初起合掌白蓮花未開嘉祐
中有王永年者娶宗女求舉於竇卞楊繪得監金耀
門書庫永年嘗置酒延卞繪出其妻間坐以左右手
掬酒以飲卞繪謂之白玉蓮花盞意亦取鵬詩云
程師孟嘗請於王介甫曰公文章命世師孟多幸與公
同時願得公為墓誌庶𫝊不朽惟公矜許介甫問先
正何官師孟曰非也師孟恐不得嘗侍左右欲豫求
如椽俟死而刻之耳介甫雖笑不許而心憐之及王
雱死有習學檢正張安國披髪藉草哭於柩前曰公
不幸未有子今郡君妊娠安國願死托生為公嗣京
師為之語曰程師孟生求速死張安國死願託生
光禄卿鞏申佞而好進老為省判趨附不已王荆公為
相毎生日朝士獻詩頌僧道獻功徳疏以為夀輿皂
走卒皆籠雀鴿就宅放之謂之放生申既不&KR0570;詩什
又不能誦經於是以大籠籠雀詣客次搢笏開籠且
祝云願公一百二十嵗時有邉寨之主妻病而虞候
割股以獻者逺近駭笑或對曰虞候為縣君割股大
卿與丞相放生
王荆公當國郭祥正知邵武州武崗縣實封附逓奏書
乞以天下之計専聽王安石處畫凡議論有異於安
者雖大吏亦當屏黜表辭亦甚暢辨上覽而異之一
日問荆公曰卿識郭祥正否其才似可用荆公曰臣
頃在江東嘗識之其為人才近縱横言近闔押而薄
於行不知何人引薦而聖聰聞知也上出其章以示
荆公耻為小人所薦因極口陳其不可用而止是時
祥正方從章惇辟以軍功遷殿中丞及聞荆公上前
之語遂以本官致仕
朱子語錄蘇東坡子過范淳夫子温皆出梁師成門以
父事之又有某人亦然師成妻死溫與過欲喪以母
禮方疑忌某人不得已衰絰而徃則某人先衰絰在
帷下矣(師成自謂東坡遺腹子待叔黨如親兄弟/諭宅庫云蘓學士使一萬貫以下不湏復)
薛昻賦蔡京君臣慶㑹詩云逢時可謂真千載拜賜應
須更萬回時人謂之薛萬回賈秋壑柄國時浙漕朱
浚深源毎有札子禀事必稱某萬拜覆時人謂之朱
萬拜深源晦翁之曾孫也(元兵入閩執建寕朱浚欲失/降之曰豈有朱晦菴後而)
(節者遂自殺其即此朱萬拜耶而薛昻避蔡京諱至/禁其家人俱不得犯或不及檢 偶犯者必加笞責)
(昻嘗自誤及或以為/言乃舉手自撃其口)
葉石林為蔡京客故避暑録所書宣政間事尊京曰魯
公凡及蔡氏毎委曲囘互而於元祐斥司馬温公名
建炎紹興初仕宦者供家狀有不係蔡京王黼等親
黨一項今日江湖從學者人人諱道是門生石林其
矯一時之弊耶
宣和初有鄧其姓者留守西京以牛酥百斤遺梁師成
江子我端友作牛酥行云有客有客來長安牛酥百
斤親自煎倍道奔馳少師府望塵且欲迎歸軒守閽
呼語不必出已有人居第一焉其多乃復倍於此台
顔顧視初怡然昨朝所獻雖第二桶以純漆麗且堅
今君來遲數又少青紙題封難勝前持歸空慚遼東
豕努力明年趂頭市
元祐名卿朱紱紹聖初不幸坐黨錮崇寧間亦有朱紱
者蘓州人初登第欲希晉用上疏自陳與奸人同姓
名恐天下後世以為疑遂易名諤蔡元長果大喜不
次擢用明嘉靖中浙人徐學詩劾嚴嵩去職蘇之嘉
定有同姓名者亟改詩為謨遂登顯要何前後之一
轍如此也(蔡京為相詣學自嘗饅頭其中没見/識士人以手加額曰太師留意學校)
毛徳昭名文江山人喜大罵劇談紹興初招徠直諌無
所忌諱徳昭對客議時事率不遜語人莫敢與酧對
而徳昭愈自若晚來臨安赴省試時秦㑹之當國數
以言罪人勢熖可畏有唐錫永夫者遇徳昭於朝天
門茶肆中素惡其狂乃與坐附耳語曰君素號敢言
不知秦太師如何徳昭大駭亟起掩耳曰放氣放氣
遂疾走而去追之不及
楊存中人號為髯閹以其多髯而善逢迎謂形則髯其
所為則閹也
秦檜在相位建一徳格天之閣有朝士賀以啟云我聞
在昔惟伊尹格於皇天民到於今微管仲吾其左袵
檜大喜超擢之又有選人投詩云多少儒生新及第
髙燒銀燭照蛾眉格天閣上三更雨猶誦車攻復古
詩檜亦即與改秩時有蜀士投啟於秦其間一聨云
乾坤二百州未𫉬託身之所水陸八千里來歸造命
之司秦得之尤喜(沈丞相該為樓貯書禮佛其上人/謂之五體投地之樓以對一徳格)
(天之/閣)
秦㑹之初賜居第時兩淛轉運司置一局曰箔塲官吏
甚衆専應副賜第事其孫女封崇國夫人者謂之童
夫人蓋小名也愛一獅猫忽亡之限令臨安府訪追
及期不𫉬府為考繫鄰居民家官吏至歩行求猫凡
獅形者悉捕致而皆非也乃賂入宅老卒詢其狀圖
百本於茶肆張之京尹曹泳因嬖人以金猫祈懇乃
已
秦會之嘗問宋參政朴曰某可比古何人朴遽對曰太
師過郭子儀不及張子房秦頗駭曰何故對曰子儀
為宦者發其先墓無如之何今太師能使此輩屏息
畏慴過之逺矣然終不及子房者子房是去得底勲
業太師是去不得底勲業秦拊髀太息曰好遂驟遷
用至執政秦之叵測如此
秦㑹之有十客曹冠以教其孫為門客王㑹以婦弟為
親客郭知運以離婚為逐客呉益以愛婿為嬌客施
全以剚刃為刺客李季以設醮奏章為羽客龔金以
治産為莊客丁䙫以出入其家為狎客曹泳以獻計
取林一飛還作子為説客初止有此九客耳秦既死
塟於建康有蜀人史叔夜者懐鷄絮號慟墓前其家
大喜因厚遺之遂為弔客足十客之數(一以朱希真/為上客曾該)
(為食客曹冠為閒客康伯可為狎/客湯鵬舉為惡客某人為詞客)
張説之為承㫖也士之無耻者皆趨之時富川王質呉
興沈瀛俱有聲學校及同官樞屬時譽藉甚毎相謂
以詣説為戒衆皆聞而壯之一日質潛往詣説升堂
瀛己先在相視愕然明日縉紳相𫝊清議鄙之久皆
不安而去然則士何貴於文藻宦聲也
韓侂胄有愛姬小故被譴錢塘令程松夀亟召女儈以
八百千市之舍之中堂旦夕夫妻上食事之甚謹姬
惶恐莫知所由居數日侂胄意觧復召之知為松夀
所市大怒松夀聞之亟上謁獻之曰頃有郡守辭闕
者將挾市去外郡某忝赤縣恐忤鈞顔故為王匿之
舍中耳侂胄意猶未平姬既入具言松夀謹待禮侂
胄大喜即日躐除太府寺丞自監察御史踰年進右
諌議大夫猶怏怏不滿乃更市一羙人獻之名曰松
夀侂胄追問之曰奈何與大諌同名答曰欲使賤名
常逹鈞聽耳侂胄憐之即除同知樞宻院事
侂胄有四妾皆郡夫人其三夫人號滿頭花新進者號
四夫人尤寵幸通籍宫中慈明嘗召入賜坐四夫人
即與慈明偶席其次有十婢均寵有獻北珠冠四枚
者侂胄喜以遺四夫人十婢者皆慍曰等人耳我輩
不堪戴耶侂胄患之時趙師&KR0759;以列卿守臨安聞之
亟出十萬緡市北珠冠十枚瞰侂胄入朝獻之十婢
者大喜分持以去侂胄歸十婢咸來謝翼日都市行
燈十婢皆頂珠冠而出觀者如堵歸語侂胄曰我輩
得趙太卿光價十倍王何吝酹一官耶侂胄許之遂
進師&KR0759;工部侍郎侂胄又嘗與客飲南園師&KR0759;與焉
過山莊竹籬茅舍曰此真田舍景但欠鷄鳴犬吠耳
少焉有犬嘷叢薄間視之乃師&KR0759;也侂胄大悦益親
幸之太學諸生有詩曰堪笑明庭鴛鷺甘作村莊犬
鷄一日冰山失勢湯燖鑊煮刀刲(師&KR0759;字從善號墻/東千里姪也侂胄)
(敗有贈之謔詞云侍郎自號東墻曽學犬吠村莊/今日不須揺尾且尋土洞深蔵&KR0759;即古擇字)
侂胄用事十四年威行宫省權震宇内嘗鑿山為園下
瞰宗廟出入宫闈無度孝宗疇昔思政之所偃然居
之老宫人見之徃徃垂涕顔棫草制言其得聖之清
易袚撰答詔以元聖褒之四方投書獻頌者謂伊霍
旦奭不足以擬其勲有稱為我王者余嚞請加九錫
趙師&KR0759;乞置平原郡王府官屬侂胄皆偃然當之籍
没之晨放逐群婢願認父母者聴以身首服飾去市
人利其物詐稱某妾父母者闐閧門巷或牽裙攬臂
而徃𤼵其家藏斥賣之敗衣破絮亦各分包徃徃有
金珠褁匿葢諸婢將挈之以為迯計者慈明以四夫
人偶坐之憾特命京兆杖一百而遣之流其嗣子於
沙門島
傅伯夀為江西憲韓侂胄用事傅首以啟贄之曰澄清
方效於范滂䟦扈遽逢於梁冀人無恥矣咸依右相
之山我則異於獨仰韓公之斗首明趨向願出陶鎔
由是擢用至僉書樞宻院事韓敗追三官奪執政
賈師憲賜第葛嶺大小朝政就决館中宰執取充位而
已當時為之語曰朝中無宰相湖上有平章嘗作半
閒亭以停雲水道人毎治事畢則入亭中打坐有佞
人上糖多令詞大稱其意詞曰天上謫星班群真時
徃還駕青牛早度函闗幻出蓬萊新院宇花外竹竹
邉山軒冕倘來間人生閒最難算真閒不到人寰一
半神仙先占取留一半與公閒
賈師憲臥治湖山母猶在飬毎嵗八月八日生辰四方
善頌者以數千計悉俾翹館謄考以第甲乙一時𫝊
誦為之紙貴陳惟善寳鼎詞云神鰲誰斷幾千年再
乾坤初造算當日枰棋如許錯一着詎能重鑄談笑
頃又十年生聚處豳風葵棗江如鏡楚氛餘㡬猛聴
甘泉捷報天衣細意從頭補爛山龍華蟲黼藻宫漏
永千門魚鑰截斷紅塵飛不到六街九軌㸔千貂避
路庭院五侯深鎻了一部太平六典一一周公手做
赤舄繡裳消得道斑斕衣好儘龍眉鶴髪天上千秋
難老甲子平頭纔一過未説汾陽考㸔金盤露滴瑤
池龍尾放班回早廖瑩中木蘭花慢云請諸君着眼
來㸔我福華編記江上秋風鯨漦漲雪雁徼迷烟一
時幾多人物只我公隻手䕶山川争覩階符瑞象又
扶紅日中天因懷下走奉&KR1060;鞬磨盾夜無眠知重開
宇宙活人萬萬合夀千千鳬鷖太平世也要東還赴
上是何年消得清時鍾鼓不妨平地神仙陸景思甘
州歌云滿清平世界慶秋成看看斗米三錢論從來
治國掄功第一無過豐年辦得閒民一飽餘事笑談
間若問平戎策㣲妙難𫝊玉帝要留公住把西湖一
曲分入林園有茶爐丹竈更有釣魚船覺秋風未曽
吹着但砌蘭長倚北堂萱千千嵗上天將相平地神
仙奚倬然齊天樂云金颷吹盡人間暑連朝㺯凉新
雨萬寳功成無人觧得秋入天機深處閒中自數幾
心酌乾坤手斟霜露䕶了山河共㸔光景在銀兎而
今神仙正好向清空覓箇冲淡襟宇帝念群生如何
肻便從我乗風歸去彝猶洞府把月杼雲機教它兒
女水逸山明此情天付與趙從橐陂塘柳云指庭前
翠雲金雨霏霏香滿仙宇一清透徹渾無底秋水也
無流處君試數此様襟懷頓得乾坤住閒情半許聽
萬物氤氲從來形色毎向静中覷琪花落相接西池
夀母年年弦月時序荷衣菊佩尋常事分付兩山容
與天證取此老平生可向青天語瑶巵緩舉要見我
何心西湖萬頃來去自鷗鷺郭居安聲聲慢云捷書
連晝甘灑通宵新來喜沁堯眉許大擔當人間佛力
須彌年年八月八日長記他三月三時平生事想祗
和天語不道人知一片閒心鶴外被乾坤繫足虹玉
圍腰閶闔雲邉西風萬籟吹齊歸舟更歸何處是天
教家在蘇堤千千嵗比周公多箇彩衣且侑以儷語云
綵衣宰輔古無一品之曾參衮服湖山今有半閒之
姬旦所謂三月三者葢頌其庚申坪草湖之捷而歸
舟乃舫齋名也賈大喜既而語客曰此詞固佳但失
之太俳安得有著綵衣周公乎
賈師憲庚申嵗自江上奏功而歸凡其家從行諸客皆
推恩賞廖瑩中以籌幄之勞轉官之外復特賜黄金
百兩廖遂用之鑄匜盤以為酒器且俾楊尚書平舟
棟作古篆勒銘於器云皇帝御極之三十七年國有
大功一相禹胼曰余瑩中與随斾旃余□手扶余後
手牽曰公何之敵脇是穿奇勝草坪受降馬前公一
何勇敵一何恐余訖濟南公飰余共推漢倒江洗兵
不用彼徒彝矣公歸余從内金惟精上賞是重文昌
子孫世寳是用誰其銘之史臣楊棟
廖瑩中字羣玉號葯洲邵武人登科為賈平章似
道之客嘗除大府丞知某州皆以在翹館不赴於
咸淳間命善工翻刻淳化閣帖十卷絳帖二十卷
皆逼真仍用北紙佳墨模榻與元本並行於時嘗
撰福華編以紀鄂功雖誇張過實然其文古雅頗
奇可喜似道褫職之夕與瑩中相對痛飲悲歌雨
泣五鼓方罷歸舍不復寢命愛姬煎茶服氷腦數
握姬覺之急奪救已無及矣持其妾而泣曰勿哭
勿哭我從丞相二十年一日傾敗得善死足矣言
畢而死瑩中嘗為園湖濱有世綵堂在勤堂芳菲
逕紅紫莊桃花流水之曲緑䕃芳草之間
賈師憲嘗刻奇奇集萃古人用兵以少勝多如赤
壁淝水之𩔖葢自詫其援鄂之功也又開全唐詩
話三帙及自𨕖本朝十三朝國史如𩔖説例為百
卷名悦生堂隨抄其所援引書多目所未見者復
命婺州碑工王用和翻定武蘭亭凡三年而後成
至賞之以勇爵纖髪無遺恨幾與真本相亂又縮
為小字刻之靈壁石號玉版蘭亭
楊駙馬賜第清湖巨璫董宋臣領營建之事拓四㫄民
居以廣之太學生方大猷之居最逼近璫意其必雄
據未易與語一日具禮物徃訪之方延入坐璫未敢
有請方遽云今日内轄相訪得非以小屋近墻欲得
之否璫愕不復對方徐曰内轄意謂某太學生必将
梗化所以先䝉見及某便當首獻作倡就案即書契
與之璫以成契奏知穆陵大喜視其直數倍酬之方
作表謝有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毫以上悉出君
恩(上毛詩下東坡/謝表並全句)自是擢第登朝皆由此徑而梯焉
科名第十
太宗臨軒放㮄三五名以前皆出貳郡符遷擢榮速陳
堯叟王曽初中第即登朝領太史之職賜以朱韍爾
後狀元登第者不十餘年皆望柄用毎殿廷臚𫝊第
一則公卿以下無不聳觀雖至尊亦注視焉自崇政
殿出東華門𫝊呼甚寵觀者擁塞通衢人肩摩不可
過錦韉繡轂角逐爭先至有登屋而下瞰者庶士傾
羡讙動都邑洛陽人尹洙意氣横躒好辨人也嘗曰
狀元登第雖將兵數十萬恢復幽薊逐强蕃於窮漠
凱歌勞還獻㨗太廟其榮亦不可及也
太宗時親試進士毎以先進卷者賜第一人及第孫何
與李庶幾同在塲屋皆有時名庶幾文思敏速何苦
思遲㑹言事者上言舉子輕薄為文不求義理惟以
敏速相誇因言庶幾與舉子於餅肆中作賦以一餅
熟成一韻者為勝太宗聞之大怒是嵗殿試庶幾最
先進卷遽叱出之由是何為第一
陳正敏遯齋閒覽梁灝八十二嵗雍熙二年狀元及第
其謝啟云白首窮經少伏生之八嵗青雲得路多太
公之二年後終秘書監卒年九十餘此語既著士大
夫亦以為口實及以國史攷之梁公字太素雍熙二
年廷試甲科景徳元年以翰林學士知開封府暴疾
卒年四十二子固亦進士甲科至直史館卒年三十
二史臣謂梁方當委遇中塗天謝明白如此遯齋之
妄不待攻也
真宗東封六月放梁固以下進士及第祀后土於汾隂
放張師徳以下進士及第固父狀元灝師徳父狀元
華魏野詩曰封禪汾隂連嵗㮄狀元俱是狀元兒
淳化二年武當山道士鄧若拙出神至一處見二僊官
議曰來春進士榜有宰相三人而一人名極低奈何
一人曰高下不可易也獨科甲可易耳道士既覺與
其徒言之明年唱名上適有宫中之喜因謂近臣曰
第一甲多放幾人言止即止遂唱第一甲上意亦忽
忽忘之至三百人方悟是年孫何榜三百五十三人
而第一甲三百二人第二甲五十一人丁謂第四人
王欽若第十一人張士遜第二百六十人後士遜入
相致仕遊武當若拙弟子為公言之
王沂公曽布衣時以所業質吕文穆公蒙正卷有早梅
句曰雪中未問和羔事且向百花頭上開文穆公曰
此生次第已安排作狀元宰相矣後皆盡然
鄭毅夫獬自負時名國子監以第五人送意甚不平謝
主司啓有李廣事業自謂無雙杜牧文章止得第五
又云騏驥已老甘駑馬以先之巨鼇不靈因頑石之
在上主司深啣之他日廷策主司復為考官必欲黜
落以報其不遜有試業似獬者枉遭斥逐而發封則
獬乃第一人及第
嘉祐中士人劉幾好為怪險之語學者翕然效之
遂成風俗歐陽公深惡之㑹公主文决意痛懲凡
為斯譎者一切棄黜有一舉人論曰天地軋萬物
茁聖人𤼵公曰此必劉幾也戲續之曰秀才刺試
官刷乃以朱筆塗抹之自首至尾謂之紅勒帛大
批謬字榜之既而果幾也復數年公為御試考官
而幾仍在廷公曰除惡務盡今必痛斥輕薄子以
清文章之害有一士人論曰太上收精藏明於冕
旒之下公曰吾已得劉幾矣既黜乃呉人蕭稷也
是時試堯舜性之賦有云故得静而延年獨髙五
帝之夀動而有勇形為四罪之誅公大稱賞擢為
第一及唱名乃劉煇有識之者此即劉幾也公愕
然久之
陳文忠公堯叟字唐夫端拱二年狀元及第文恵公堯
佐字希元端拱二年進士康肅公堯咨字嘉謀咸平
三年狀元及第三人皆秦國公省華之子也方希元
登第之明年賜緋與父省華同日改秘書丞故唐夫
有啟事云蟾桂驪珠連嵗有弟兄之美魚章象簡同
時聨父子之榮樂平三洪皆忠宣公皓之子也兄弟
連中詞科紹興十三年忠宣公以徽猷學士入翰苑
紹興二十九年其仲子文安公遵始入西省隆興二
年文恵公适繼之乾道二年文敏公邁又繼之相距
二十二年故景盧有謝表云父子相承四上鑾坡之
直弟兄在望三陪鳯閣之遊二事實為有宋儒林之
盛
世以登科為折桂此謂郤詵對策東堂自云桂林
一枝也自唐以來用之溫庭筠詩云猶喜故人新
折桂自憐羈客尚飄蓬其後以月中有桂故又謂
之月桂而月中又言有蟾故又改桂為蟾以登科
為登蟾宫用却詵事固已可笑而展轉相訛復爾
然文士亦沿襲因之弗悟也燒尾之義或謂虎化
為人唯尾不化須為焚除乃得成人或謂魚躍龍
門唯尾不化必雷火燒之乃成為龍或又謂新羊
入羣為諸羊所觸火燒其尾則定
祥符中西蜀有二舉人同硯席既得舉貧甚干索旁郡
以辦行將廹嵗始離鄉里懼引保後時竆日夜以行
至劍門張惡子廟號英顯王其靈蠁震三川過者必
禱焉二子過廟已昏晚大風雪苦寒不可夜行遂禱
於神各占其得失且祈夢為信就廟廡下席地而寢
入夜風雪轉甚忽見廟中燈燭如晝殽俎甚盛人物
紛然往來俄呵導自逺而至聲振四山皆岳凟貴神
也既就席賔主勸酬如世人二子大懼潛起伏暗處
觀焉酒行忽一神曰帝命吾儕作來嵗狀元賦當議
題一神曰以鑄鼎象物為題既而諸神分綴一韻且
各刪潤彫改又商確久之遂畢朗然誦之曰當召作
狀元者魂魄授之二子黙喜私相謂曰此正為吾二
人迨將曉神復如前傳呼而去二子素聰警盡記其
賦亟寫於書帙後相與拜賜鼓舞而去在道笑語欣
然唯恐富貴之逼身也志氣揚揚至御試二子坐東
西廊題出果鑄鼎象物賦韻脚盡同東廊下者下筆
思廟中所書懵然一字不能上口過西廊問之西廊
者曰題驗矣我乃不能記子幸無𨼆東廊者曰我亦
然正欲問子耳於是二子交相怒曰臨利害之際乃
見平生且此神賜而獨私以自用天其福爾耶各憤
怒不得意草草信筆而出及唱名二子皆𬒳黜狀元
乃徐奭也既見印賣賦持比廟中所記無一字異二
子歎息始悟凡得失皆有假手者遂皆罷筆入山不
復事進取云
天聖初宋元憲公在塲屋日夢魁天下故事四方舉人
集京師當入見而宋公姓名偶為衆人之首禮部奏
舉人宋郊等公大惡之以為夢徴止此矣然其後卒
為大魁紹興初張子韶亦夢魁天下比省試𩔖牓坐
位圖出其第一人則張九成也公殊怏怏及廷試唱
名亦冠多士
取士至仁宗時始有糊名考校之律雖號至公然尚有
識認字畫之弊其後𡊮州人李彝賓上言請别加謄
録因著為令
仁宗賜進士及第詩云恩袍草色動仙籍桂香浮黄冕
仲謝及第啟全用以為一聨云恩袍色動迷芳草之
依依仙籍香浮惹春風之拂拂東坡戲之曰好作聞
喜燕酸文
𡊮州自國初時解額以十三人為率仁宗時查拱之郎
中知郡日因秋試進士以黄花如散金為詩題葢取
文𨕖詩青條若聚翠黄華如散金也學子多以秋景
賦之惟六人不失詩意由是止解六人後遂為額無
名子嘲之云誤認黄華作菊華
張芸叟治平初赴春試時馮當世主文柄以公生明為
賦題芸叟誤叠押明字試罷自分黜矣及榜出乃居
第四芸叟毎竊自念省塲中鹵莾乃爾然未嘗以語
人也當世後不相聞至元祐中芸叟以秘書監使契
丹當世留守北門經由始修門生之敬置酒甚歡酒
半當世謂芸叟曰京頃知舉時秘監賦中重叠用韻
以論策佳因自為改去擢置優等尚記憶否芸叟方
飲不覺杯覆懷中於是再三媿謝而去前輩成人之
羙有如此者(張舜民字芸叟邠/州人馮京字當世)
元祐中東坡知貢舉李方叔就試將鎖院坡緘封一簡
令送方叔值方叔出其僕受簡置几上有頃章子厚
二子曰持曰援者來取簡竊觀乃揚雄優於劉向論
一篇二章驚喜攜之以去方叔歸求簡不得知為二
章所竊悵惋不敢言已而果出此題二章皆模倣坡
作方叔幾於閣筆及拆號坡意魁必方叔也乃章援
第十名文意與魁相似乃章持坡失色二十名間一
卷頗竒坡謂同列曰此必李方叔視之乃葛敏修時
山谷亦預校文曰可賀内翰得人此乃僕宰太和時
一學子相從者也而方叔竟下第坡出院聞其故大
歎恨作詩送其歸所謂平生漫説古戰塲過眼終迷
日五色者是也其母歎曰蘇學士知貢舉而汝不成
名復何望哉抑鬱而卒
東坡帥武定諸館職餞於惠濟宫坡舉白浮歐陽
叔弼陳伯修二校理常希古少尹曰三君但飲此
酒酒釂當言所罰飲竟東坡曰三君為主司而失
李方叔兹可罰也三君慚謝而已張文潛舍人在
坐輒舉白浮東坡曰先生亦當飲此先生昔知舉
而遺之與三君之罰均也舉坐大笑
神宗理㑹得文字極喜陳師錫文嘗於太學中取其程
文閲之毎得則貯之錦&KR0809;中及殿試排卷子奏御神
宗疑非師錫之文從頭閲之至中間見一卷子曰此
必陳某之文也置之第三已而果然
徐遹閩人博學尚氣累舉不第久困塲屋崇寧二年為
特奏名魁時已老矣赴聞喜集賜宴於璚林苑歸騎
過平康同年所簮花多為羣娼丐取惟遹花獨存因
戯題一絶云白馬青衫老得官瓊林宴罷酒腸寛平
康過盡無人問留得宫花醒後㸔後仕至朝官知廣
徳軍謝事而歸
劉器之晚居南京馬巨濟涓作少尹巨濟廷試日器之
作詳定官所取也而巨濟毎見器之未嘗修門生之
敬器之不平因以語客客以諷巨濟巨濟曰不然凡
省闈觧送則有主文故所取士得以稱門生殿試葢
天子自為座主豈可復稱門生於人幸以此謝劉公
客以告器之器之歎服其説自是甚歡
紹興間黄公度榜第三人陳修福州人解試四海想中
興之羙賦第五韻隔對曰葱嶺金堤不日復廣輪之
土泰山玉牒何時清封禪之塵時諸郡試卷多經御
覽髙宗親書此聨於幅紙黏之殿壁及唱名玉音云
卿便是陳修吟誦此聫淒然出涕問卿年幾何對曰
臣年七十三問卿有幾子對曰臣尚未娶乃詔出内
人施氏嫁之年三十貲奩甚厚時人戱為之語曰新
人若問郎年幾五十年前二十三
清漳楊汝南少年時以鄉貢試臨安待捷旅邸夜夢有
人以油沃其首驚而悟榜既出輒不利如是者三竊
怪之紹興乙丑復與計偕懼其復夢也揭曉之夕招
同邸市酒殽明燭張博具劇飲以逹旦夜向闌四壁
咸寂有僕卧西牖下呻吟如魘亟振而呼之醒乃具
言初以執炙之勩視博方酣竊就枕忽夢有二人者
扛油鼎自樓而登蒼皇若有所索顧見主之在坐也
執而注之我怒而爭是以魘汝南聞之大慟曰二千
里逺役今復已矣同邸亦相與歎詫為之罷博及明
漫強之觀榜而其名儼然中焉第覺榜署間黯然有
跡振衣拂之油漬其上葢御史蒞書淡墨時夜中倉
猝覆燈盌吏不敢以告耳宛陵呉勝之柔勝淳熙辛
丑得雋於南宫將赴廷對去家數十里有地名朱唐
舟行之所必經里之士夜夢有語之者曰呉勝之入
都至朱唐而反矣起而告諸人時呉有親在垂白意
其或尼於行也私憂之既而無他集英賜第乃在第
三甲上曰朱端常聫之者曰唐廙始悟所夢里士怒
曰呉勝之登科何與我事鬼乃侮我耶
雷申錫江西人紹興中一舉中南省髙第廷試前三日
客死都下捷音與訃踵至其妻日夜悲哭忽一夕夢
申錫自言我宿生為大吏有功徳於民故累世為士
大夫然嘗誤入死囚故地下罰我凡三世如意時暴
死如此已兩世矣須更一世乃足以償宿譴耳其事
可以為治獄者之戒
鍾炤之字彦炤樂平人長於詞賦紹興己卯春夜讀書
牕下聞有吟哦者曰霖作商巖雨薰來舜殿風誦至
再啟戸視之無所見以為神物所告謹志於策至秋
試以膏澤多豐年為詩題鍾押豐字韻用此二句入
第五聫考官讀之擊節稱賞批其側曰形容得膏澤
意好置之髙列此與唐錢起夜宿客舍聞有吟於庭
中曰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峰青及就試日作湘靈鼓
瑟詩用為末聫禮部侍郎李麟謂之絶唱遂擢第甚
相𩔖也
程敦厚子山東坡表兄士元之孫也秦檜喜之為中舍
時一日呼至第請入内閣俟之終日一室蕭然獨案
上有紫綾褾一册書聖人以日星為紀賦末後有學
士𩔖貢進士秦暄呈文采富艶子山兀坐静觀反覆
成誦雖酒殽問勞沓至及晩竟不出乃退子山叵測
也後數日差知貢舉宣押入院始大悟即以是命題
其孫果首𨕖
翀峰蕭公登科嵗第一人本丞相忠定趙公故事設科
以待草茅士凡預屬籍挂仕版者法當遜避唱名日
遂陞蕭為榜首故蕭對御吟有名傳玉陛星辰曉澤
霈金枝雨露春之句其謝啟云預飛龍之𨕖淮安論
次以當先無汗馬之勞鄼侯何功而居上葢用宗室
及蕭氏事人多稱之
趙忠定公汝愚初登第謁趙徳莊徳莊故餘干令
因家焉故與忠定父兄遊語之曰謹毋以一魁置
胸中又曰士大夫多被富貴誘壞又曰今日於上
前得一二語獎諭明日於宰相處得一二語褒拂
徃徃喪其所守者多矣忠定拱手曰謹受敎前軰
於後進如此
金陵有僧嗜酒佯狂時言人禍福人謂之風和尚陳瑩
中未第時問之云我作狀元否即應之曰無時可得
瑩中復謂之曰我决不可得耶又應如初明年時彦
御試第一人而瑩中第二方悟其無時可得之説
畢漸為狀元趙諗第二初唱第而都人急於𫝊報以蠟
刻印漸字所模㸃水不著墨𫝊者厲聲呼云狀元畢
斬第二人趙諗識者皆云不祥而後諗以謀逆被誅
則是畢斬趙諗也
淳熙中王季海為相奏起汪玉山為大宗伯知貢舉且
以書速其來玉山將就道有一布衣友平生極相得
屢黜於禮部心甚念之乃以書約其胥㑹於富陽一
蕭寺中與之對榻夜分宻語之曰某此行或典貢舉
當特相牢籠省試程文易義冐子中可用三古字以
此為驗其人感喜玉山既知舉搜易卷中果有冐子
内用三古字者遂置之前列及拆號非其友也竊怪
之數日友來見玉山怒責之曰此必足下輕名重利
售之他人何相負如此友指天自誓曰某以暴疾幾
死不能就試何敢泄之於他人玉山終不釋然未幾
以古字得者來謁玉山因問頭塲冐子中用三古字
何也其人沉吟乆之對曰兹事頗怪先生既問不敢
不以寔對某之來就試也假宿於富陽某寺中與寺
僧閒歩廡下見室陬一棺塵埃漫漶僧曰此一官員
女也殯於此十年矣杳無親戚來問因相與黙然是
夕夢一女子行廡下謂某曰官人赴省試頭塲冐子
中可用三古字必登髙科但幸勿忘使妾朽骨早得
入土既覺甚怪之遂用其言果𫉬叨濫近已徃寺中
塟其女矣玉山驚歎(王淮字季海金華人諡文定/汪應辰字聖錫玉山兵家子)
李徳逺發解本強則精神折衝賦一聫云虎在山而藜
藿不採威令風行金鑄鼎而魑魅不逢奸邪影滅主
司大喜乃全用汪玉谿作黄潛相麻制士人經禮部
訟之時樊茂寔為侍郎乃云此一聫當初汪内翰用
時却未甚當今李觧元用此賦中方工
慶元癸酉秋試兩浙運司幹官臨州龔孟鍨為考官龔
道出慈溪忽夢有人以盃酒飲之且作四字於掌中
曉起便覺目視昏>昏>及入院發策第一道中誤以一
祖十三宗為十四宗於是士子大閧徑排試官房闥
悉遭箠辱至有負笈而逃者龔偶得一兵負去而免
劉制使良貴親至院外撫諭遂權宜以策題第二道
為首篇續撰其三乆之始定於是好事者作隔聫云
龔運翰出題踈脱以十三宗作十四宗劉制使下院
調停用第二道為第一道明年秋度宗賔天於是十
四宗之語遂驗
呉人孫山滑稽有才赴舉時鄉人託以子偕徃鄉人子
失意山綴榜末先歸鄉人問其子得失山曰解名盡
處是孫山賢郎更在孫山外
三山蘇大璋顒之治易有聲戊午鄉舉夢為第十一人
數為人言之既試將揭榜同經人訴於郡謂其自許
之確必與試官有成約及拆號第十一名果易也帥
攜此狀入院徧示考官謂設如所言諸公將
何以自解不若以待𥙷首卷易之衆皆以為然既拆
號則自待𥙷為正觧者大璋也由正解而易為待𥙷
之人者乃訴牒之人也次年蘇遂冠南宫
莆田方翥試南宫第三場欲出納卷有物礙其足視之
則一卷子止有前二篇其文亦通暢不解何以不終
卷而棄於地也翥筆端俊甚以其緒餘足成之併攜
出中門投之幕中一時不暇記其姓名翥既中第亦
不復省問他年翥為館職偶論試闈異事間及之有
同年在坐黙不一語翼日具冠裳造方自叙本末言
試日疾不能支吾扶曵而出試卷莫記所在已絶望
矣一旦榜出乃在𨕖中恍然疑姓名之偶同幸未嘗
與人言亟入京物色之良是借真卷觀之儼然有續
成者竟莫測所以今日乃知出君之筆君吾恩人也
方笑謝而已
黄致一初進科塲方十三嵗出腐草為螢賦題未審有
何事跡同塲皆以其童年忽之漫告之曰螢則有若
所謂聚螢讀書草則若所謂青青河畔草又若所謂
君子之徳風小人之徳草皆可用也致一乃用此為
一隔句曰昔年河畔嘗叨君子之風今日&KR0809;中復照
聖人之典遂𤼵解利無言年十七嵗在太學時稱俊
才先季試讀司馬穰苴𫝊曰將在軍君命有所不受
乃謂同舍曰某明日策中必用此句明日問神宗日
録所同乃與昨日事殊無言乃對曰秉筆權猶将也
雖君命有所不受遂作魁此皆一時英妙可喜故事
無工拙顧在下筆何如耳
進士科試文字學究科試墨義凡試一大經者兼一小
經每叚舉一句令寫上下文以通不通為去取應者
多是齊魯河朔間人只能記誦未曉文義故當時有
董五經黄二傳之稱正如和尚轉經相似有司入試
日於進士則設案焚香垂簾講拜至學究則撤幕以
防傳義其法極嚴有渇至飲研水而黔其口者𫝊以
為笑歐陽公詩云焚香禮進士撤幕待明經其取厭
薄如此荆公所以罷之
宋稗𩔖鈔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