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谿友議
雲谿友議
欽定四庫全書
雲谿友議卷中 唐 范攄 撰
𦵏書生 玉簫化
苗夫人 思歸隱
買山䜟 吳門秀
錢塘論 辭雍氏
李右座 衡陽遁
三鄉略 狂巫訕
彰術士 雲中命
譚生刺 𢎞農忿
賢君鑒 澧陽讌
白馬吟 中山誨
賛皇勲 南黔南
𦵏書生
劉侍郎軻者韶右人也幼之羅浮九疑讀黄老之書欲
學輕舉之道又於曹溪探釋氏關戒遂披僧服焉(僧名/湓納)北
之筠川方山等寺又居廬岳東林寺習南山鈔及百法論咸
得宗㫖焉獨處一室數夢一人衣短褐曰我書生也頃因遊
學逝此一室以主寺僧不聞郡邑乃瘞於牖下而屍骸
跼促死者從直何以安也君能遷𦵏必有酬謝乃訪於
緇屬果其然也尋改窆於虎溪之上求得一栢函劉君
解所著之衣覆其骸骼是夜夢書生來謝持三鷄子勸
軻立食之食訖當明爽雖冥寞之道某不妄言軻嚼一卵
而吞二者猶豫未食手握之而覺後乃精於儒學而肄
文章因䇿名第歴任史舘欲書夢中之事不可自為傳
記吏部韓公退之素知焉曰待余餘暇當為一文賛後
韓公左遷其文竟不成也劉君之修史時宰輔得人藩
鎮有事朝廷凡有瑕勣悉欲書之兾人惕勵擬縱董狐
之筆尤謗必生匿其功過又非史職常暮則沈湎而出
韓公曰史官國之樞機也其如海納之醉乎雲谿子以
劉公之居史舘而為兩端夫杜微之聾也推蜀賢於葛
亮阮籍之醉也託魏史於王沈恐危難之逼假聾醉而
混時遇物從機即其尚也昔文王𦵏枯骨而德王岐周鄒
湛瘞甄舒而名魁峴首劉君因夢寐而解衣遂通三學
可不謂古人乎前有鄭廣文䖍者明皇時為文舘故以
廣文號焉編集之外唯日嗜酒覩嬪妃之貴必致邦家
之禍故杜工部遺之歌略曰廣文到官舍置馬堂階下
醉則乘馬歸頗遭官長罵諸公衮衮登臺省廣文先生
官獨冷諸公往往厭粱肉廣文先生飰不足才名四十
年座客寒無氊近者蘓司業(瓌/)時時與酒錢予以劉磁
州之醉與廣文所同避嫌逺害未為非也
玉簫化
西川韋相公臯昔遊江夏止於姜使君之舘(姜輔相國/之從兄也)
姜氏孺子曰荆寳已習二經雖兄呼於韋恭事之禮如
父叔也荆寳有小青衣曰玉簫年纔十嵗常令祗候侍
於韋兄玉簫亦勤於應奉後一載姜使君入關求官而
家累不行韋乃易居止頭陁寺荆寳亦時遣玉簫往彼
應奉玉簫年稍長大因而有情時亷使陳常侍得韋君
季父書云姪臯乆客貴州切望發遣歸覲廉察啓緘遺
以舟楫服用仍恐淹留請不相見泊舟江渚俾篙工促
行昏暝拭淚乃書以别荆寳寳頃刻與玉簫俱來既悲
且喜寳命青衣從往韋以違覲日乆不敢俱行乃固辭
之遂為言約少則五載多則七年取玉簫因留玉指環
一枚并詩一首五年既不至玉簫乃黙禱於鸚鵡洲又
逾二年洎八年春玉簫歎曰韋家郎君一别七年是不
來耳遂絶食而殞姜氏愍其節操以玉環著於中指而
同殯焉後韋公鎮蜀到府三日詢鞫獄情滌其寃濫輕
重之繫近三百餘人其中一輩五器所拘偷視㕔事私
語云僕射是當時韋兄也乃厲聲曰僕射僕射憶得姜
家荆寳否韋公曰深憶之姜曰即某是也公曰犯何罪而重
羇縲荅曰某辭違之後尋以明經及第再選青城縣令家人誤𤑔𪠘舍庫牌印等韋曰家人之犯固非己尤便
與雪寃仍歸墨綬乃奏授眉州牧敕下未令赴任遣人監
守朱紱其榮留連賔幕屬大軍之後草創事繁經蓂莢
數凋方問玉簫何在姜牧曰僕射維舟之夕與伊留約
七載是期逾時不至乃絶食而殞因吟留贈玉環詩云
黄雀銜來已數春别時難解贈佳人長吟不見魚書至
為遣相思夢入秦韋公聞之益増悽歎廣修經像以報
夙心且想念之懐無由再會時有祖山人者有少翁之
術能令逝者相親但令府公齋戒七日清夜玉簫乃至
謝曰承僕射寫經供佛之力旬日便當託生却後十二
年再為侍妾以謝鴻恩臨訣微笑曰丈夫薄情令人死
生隔矣後韋公隴右之功終徳宗之代理蜀不替是故
年深累遷中書令同平章事天下嚮附瀘僰歸心因作
生日節鎮所賀皆貢珍竒獨東川盧八座送一歌姬未
當破𤓰之年亦以玉簫為號觀之乃真姜氏之玉簫也
而中指有肉環隱出不異留别之玉環也京兆公曰吾
乃知存殁之分一往一來玉簫之言斯可驗矣論者以
韋中書脫布衣不五秋而擁旌鉞皇朝之盛罕有其倫
然鎮蜀近二紀雲南諸蕃部落悉遣儒生教其禮樂易
袵歸仁彼我以鹽鏟貨賂悉無怨焉後司空林公弛其
規准别誘言往復通其䀋運而不贍金帛遂令部落懐
二猾悍邦君蟊蠆為羣侵逼城壘俘掠士庶妻子不啻
萬人雍陶先輩感亂後詩曰錦城南面遙聞哭盡是離
家别國聲于是黜韋帥之功削成都之爵且淮隂叛國
名居定難之勲竇融要君迹踐諸侯之列葢録其勲而
不廢其名也所失不合教戎濮詩書致閑兵法考其㘅
怨有以而莫敢斥言顧乃削爵黜功是為大謬矣
苗夫人
張延賞相公累代台鉉每宴賔客選子聓莫有入意者
其妻苖氏太宰苗公晉卿之女也夫人有才鑒甚别英
鋭特選韋臯秀才曰此人之貴無與比儔既以女妻之
不二三嵗以韋郎性度髙廓不拘小節張公稍悔之至
不齒禮一門婢僕漸見輕怠惟苗氏待之常厚矣其於
衆多視之悒怏而不能制遏也臯妻張氏垂泣而言曰
韋郎七尺之軀學兼文武豈有沉滯兒家為尊卑見誚
良時勝境何忍虚擲乎韋乃遂辭東遊妻罄糚奩贈送
清河公喜其往也賮以七驢䭾物每之一驛則附遞一
䭾而還行經七驛所送之物盡歸之也其所有者清河
氏所贈奩資及布囊書冊而已清河公覩之莫可測也
後權隴右軍事㑹徳宗行幸奉天在西面之功韋獨居
其上車駕旋復之日自金吾持節西川替妻父清河公
乃改易姓名以韋作韓以臯作翺人莫敢言之至天囘
驛去府城三十里(上皇發駕/日以為名)有人特報相公曰替相公
者金吾韋臯將軍非韓翺也苗夫人曰若是韋臯必韋
郎也張公笑曰天下同姓名者何限彼韋生應已委棄
溝壑豈能乗吾位乎婦女之言不足云爾(初有昝嫗巫/者每述禍祟)
(其言多中乃云相公當直之神漸減韋郎擁/從之神日増皆以妖妄之言不復再召也)苗夫人又
曰韋郎比雖貧賤氣凌霄漢每以相公所誚未嘗一言
屈媚因而見尤成事立功必此人也來早入州方知不
誤張公憂惕莫敢瞻視曰吾不識人從西門而出凡是舊
時婢僕曾無禮者悉遭韋公棒殺投於蜀江展男子平
生之志也獨苗氏夫人無愧於韋郎賢哉賢哉韋公侍
奉外姑過於布素之時海内貴門不敢忽於貧賤東床
者矣所以郭泗濵圓詩曰宣父從周又適秦昔賢多少
出風塵當時甚訝張延賞不識韋臯是貴人
思歸隱
江西韋大夫丹與東林靈澈上人為忘形之契篇什唱
和月居四五焉序曰澈公近以匡廬七詠見寄及吟咏
之皆麗絶於文圃也(即蓮花峯石鏡虎跑泉聪明水/白鹿洞鐵船康王廟為七詠也)此
七篇者俾予益起歸歟之興且芳時勝侣卜遊於三二
道人必當攀躋千仞之峰觀九江之派是時也飄然而
去不希京口之顧黙爾而遊不假東門之送天地為一
朝萬物任陶鑄夫二林翼翼松逕幽邃則何必措足於
丹霄馳心於太古哉偶為思歸絶句詩一首以寄上人
法友譚𤣥幸先達其深趣矣予謂韋亞台歸意未堅果
為髙僧所誚歴覽前代散髪海隅者其幾人乎亞相丹
寄廬山上人澈公詩曰王事紛紛無暇日浮生冉冉只
如雲已為平子歸休計五老巖前必共君澈奉酬詩曰
年老身閒無外事麻衣草座亦容身相逢盡道休官去
林下何曽見一人
買山䜟
邕州蔡大夫京者故令狐相公楚鎮滑臺之日因道場
見於僧中令京挈瓶鉢彭陽公曰此童眉目疎秀進退
不懾惜其卑幼可以勸學乎師從之乃得陪相國子弟
(青州尚書緒/丞相綯綸也)後以進士舉上第乃彭陽令狐公之舉也
尋又學究登科而作尉畿服既為御史覆獄淮南李相
公紳憂悸而已頗得繡衣之稱(吳汝南詣闕申寃蔡君/先謗之曰是主上憂國)
(之時乃臣下/狥私之日)謫居澧州為厲員外𤣥所辱稍遷撫州刺
史常稱宇内無人對僧徒則非大品之談遇道流則言
五千之義接儒士自比端木之賢於仲尼次論周易則
評先聖之謬來者縱得相許有始而無卒焉(謂丁遐/秀才等)郡
有汝水為放生池不與漁罟之事忽一人乗小舟釣於
此蔡君張眥遣吏捕之釣者乃為詩曰抛却長竿卷却
絲手攜蓑笠獻新詩臨川太守清如鏡不是漁人下釣
時京覽詩乃召之已去竟不言其姓字或有識者曰野
人張頂也(頂字不惑本姓/王氏𨼆而不言)蔡牧益自驕矜作詩以責商
山四老曰秦末家家思逐鹿商山四皓獨忘機如何𩯭
髪霜相似更出深山定是非及假節邕交道經湘口零
陵鄭太守史與京同年逺以酒樂相迓座有瓊枝者鄭
君之所愛而席之最姝蔡彊奪之行鄭莫之競也邕交
所為多如此𩔖為德義者見鄙終不自悛行泊中興頌
所黽勉不前(地名在/浯溪也)題篇乆之似有悵悵之意纔到邕
南制禦失律伏法湘川權厝於此二子延近號訴蒼天
未終喪而俱逝論者以妄責四皓而欲買山於浯溪之
間不徒言哉詩曰停橈積水中舉目孤煙外借問浯溪
人誰家有山賣
吳門秀
昔張茂先謂陸機曰君家兄弟龍躍雲津顧彦先鳯鳴
朝陽謂東南之寶已盡不意又見禇生(言禇/陶也)故知吳門
之徳不孤川瀆之珍不匱矣予以宋齊已降朱張顧陸
時有竒藻者歟陸郎中暢早耀才名輦轂不改於鄉音
自賀秘書知章賈相躭顧著作况譏調秦人至於陸君
者矣貢舉之年和羣公對雪落句云天人寜底巧剪水
作花飛又山齋翫月詩曰野性平生唯好月新晴半夜
覩嬋娟起來自擘書&KR0420;破恰漏清光落枕前又經崔諫
議𤣥亮林亭曰蟬噪入雲𣗳風開無主花在越每經逰
蘭亭髙步禹蹟石㠶之絶境如不繫之舟焉初為西江
王大夫仲舒從事終日長吟不親公牘府公微言拂衣
而去辭曰不可偶為大夫叅佐而妨志業也王乃固留
不已請舉自代然後登舟曰洿予姪得耳渠曾數辟不
就暢召必來(陸洿貟外/暢之姪也)而乃採藥西山飲泉滫水(建昌/之南)
(也今新吳昔許真君銘曰有水曰滫有漁曰魧天地昏/冥可以伏藏又謂真君淬劍之水鑄鍛者多於此水砥)
(礪/也)朝客聞之以為仕隱也美譽益彰及登蘭省遇雲陽
公主下降劉都尉百僚舉為儐相詩題之者頃刻而成
其詩亦麗也詠簾詩曰勞將素手卷蝦鬚瓊室流光更
綴珠玉漏報來過夜半可憐潘岳立踟蹰詠行障詩曰
碧玉為竿丁字成鴛鴦繡帶短長馨彊&KR0210;天上花顔色
不隔雲中語笑聲詔作催粧五言詩一首曰(得花/字)雲安
公主貴出嫁五侯家天母看調粉日兄憐賜花催鋪栢
子帳待障七香車借問粧成未東方欲曉霞内人以陸
君吳音才思敏捷凡所調戱應對如流復以詩嘲之陸
亦酬和六宫大咍凡十餘篇嬪娥皆諷誦之例物之外
别賜宫錦五十段楞伽瓶及唾盂各一枚以賞詞翰之
端也内人詩云十二層樓倚翠空鳯鸞相對立梧桐雙
成走報監門衛莫使吳歈入漢宫此篇或謂内學宋若
蘭若昭姊妹所作也宋考功之孫也陸君酬曰粉面仙
郎選聖朝偶逢秦女學吹簫須教翡翠聞王母不奈烏
鳶噪鵲橋 錢塘論
致仕尚書白舍人初到錢塘令訪牡丹花獨開元寺僧
惠澄近於京師得此花栽始植於庭欄圏甚宻他處未
之有也時春景方深惠澄設油幕以覆其上牡丹自此
東越分而種之也會徐凝自富春來未識白公先題詩
曰此花南地知難種慙媿僧閒用意栽海燕解憐頻睥
睨胡蜂未識更徘徊虛生芍藥徒勞妬羞殺玫瑰不敢
開唯有數苞紅幞在含芳只待舍人來白尋到寺看花
乃命徐生同醉而歸時張祜榜舟而至甚若疎誕然張
徐二生未之習稔各希首薦焉中舍曰二君論文若廉
白之鬭鼠穴勝負在於一戰也遂試長劒倚天外賦餘
霞散成綺詩試訖解送以凝為元祜其次耳張曰祜詩
有地勢遙尊岳河流側讓關多士以陳後主日月光天
徳山河壯帝居此徒有前名矣又祜題金山寺詩曰(此/寺)
(大江/之中)𣗳影中流見鍾聲兩岸聞雖綦毋潜云塔影挂青
漢鍾聲和白雲此句未為佳也祜觀獵四韻及宫詞白
公曰張三作獵詩以較王右丞予則未敢優劣也王維
詩曰風勁角&KR0211;鳴將軍獵渭城草枯鷹眼疾雪盡馬蹄
輕忽過新豐戍還歸細栁營迴看落鴈處千里暮雲平
張祜詩曰曉出禁城東分圍淺草中紅旗開向日白馬
驟迎風背手抽金鏃翻身控角弓萬人齊指處一鴈落
寒空白公又以宫詞四句之中皆偶對何足為竒不如
徐生云今古長如白練飛一條解破青山色徐凝賦曰
譙周室裏定游夏於丘䖍馬守帷中分易禮於盧鄭如
我明公薦㧞豈偏黨乎張祜曰虞韶九奏非瑞馬之空
音荆玉三投佇良工之必鑒且鴻鍾運擊瓦缶雷鳴榮
辱糺紛復何定分祜遂行歌而邁凝亦鼓枻而歸二生
終身偃仰不隨鄉試者矣先是李𥙷闕林宗杜殿中牧
與白公輦下較文具言元白詩體舛雜而為清苦者見
嗤因兹有恨也白為河南尹李為河陽令道上相遇尹
乃乘馬令則肩輿似乖趍事之禮嘗謂樂天為囁嚅公
聞者皆笑樂天之名稍減矣白尹曰李直木(林宗/字也)吾之
猶子也其鋒不可當後杜舍人之守秋浦與張生為詩
酒之交酷吟祜宫詞亦知錢塘之嵗白有是非之論懷不
平之色為詩二首以髙之曰誰人得似張公子千首詩
輕萬戸侯又云如何故國三千里虛唱歌詞滿六宫張
君詩曰故國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聲河滿子雙淚落
君前此歌宫娥諷念思鄉而起長門之思也祜復遊甘
露寺觀前盧肇先輩題處曰不謂三吳有此詩人也祜
曰日月光先到山川勢盡來盧曰地從京口斷山到海
門迴因而仰伏願交於此士矣
辭雍氏
崔涯者呉楚之狂生也與張祜齊名每題一詩於倡肆
無不誦之於衢路譽之則車馬繼來毁之則杯盤失錯
嘲妓曰雖得蘓方木猶貪玳瑁皮懐胎十箇月生下崑崙
兒又布袍披襖火燒氊紙補箜篌麻接絃更著一雙皮
屐子紇梯紇榻出門前又嘲李端端黄昏不語不知行
鼻似烟窻耳似鐺獨把象牙梳插𩯭崑崙山上月初生
端端得此詩憂之候涯使院飲回遙見二子躡屐而行
乃道傍再拜戰惕曰端端祗候三郎六郎伏望哀之又
重贈一絶句粉飾之於是大賈居豪競臻其户或戯之
曰李家娘子纔出墨池便登雪嶺何期一日黒白不均
紅樓以為笑樂無不畏其嘲謔也祜涯乆在維揚天下
宴清篇詞縱逸貴達欽憚呼吸風生頗暢此時之意也贈
詩曰覓得黄騮被繡鞍善和坊裏取端端揚州近日渾
成差一朶能行白牡丹雜嘲二首二年不到宋家東阿
母深居僻巷中含淚向人羞不語琵琶絃斷倚屏風日
暮迎來畫閣中百年心事一宵同寒鷄鼓翼紗忩外已
覺恩情逐曉風又悼妓詩曰赤板橋西小竹籬槿花還
似去年時淡黄衫子都無色腸斷丁香畫雀兒崔生之
妻雍氏者乃揚州總効之女也儀質閒雅夫婦甚睦雍
族以崔郎甚有詩名資贍每厚崔生常於飲食之處略
無憚敬之顔但呼妻父雍老而已雍乆之而不能容勃
然仗劒呼女而出謂崔秀才曰某河朔之人惟習&KR0211;馬養
女合嫁軍門徒慕士流之徳小女違公不可别醮便令
出家汝若不從吾當揮劒立令涯妻剃髮為尼涯方悲
泣悔過雍亦不聽分訴親戚揮慟别易會難涯不得已
裁詩留贈至今江浦離愁莫不吟諷是詩而惜别也詩
曰隴上流泉隴下分斷腸嗚咽不堪聞姮娥一入月中
去巫峽千秋空白雲
李右座
李相公林甫當開元之際與巷陌交通權等人主天下
之能名須出其門也如不稱意者必遭竄逐之禍雖楊
國忠之盛未得侔焉其姬愛之衆皆不勝其珠翠嘗賜
宫娥二人一者潜歸私家經旬方還相公乃亦不知其
榮顯謂之右座相公軒葢諸侯見者如履氷谷舉子尉
遲匡幽并耿概之士也以頻年不第投書於右座皆擊
刺之説匡有暮行潼關之作云明月飛出海黄河流上
天又觀内人樓上踏歌曰芙蓉初出水桃李總無言又
塞上曲云夜夜月為青塚鏡年年雪作黒山花相公鑒
此句曰得非才子乎若使匡伏恨銜寃不假陶鑄之力
則從古以来賢才屈抑多矣豈為進人乎豈為賢相乎
及得相見右座曰有一蕭穎士既叨科第輕時縱酒不
遵名教嘗忤吏部王尚書丘然以文識該通孰為其敵
君子不遺其言幾至鞭撲子之詩篇幸未方於穎士且
吾之名復異於王公(言王/吏部)重欲相干三思可矣匡知右
座見怒惶怖而趨出栖遲無依退歸林墅罷寗戚之髙
歌効約成之獨樂登山臨水勞灼灼之音焉且李君之
為輔翼妬賢害能太平之基因而覆餗也昔重華登用
進二八於明君姬旦為相述四人於少主故行流殛之
刑成吐握之美乃帝子之股肱萬方之軌度也若李丞
相恣行殘賊不慕姚姬卒罹其殃乃其宜矣
衡陽遁
徐侍郎安貞乆居中書省常叅李右丞議恐其罪累乃
逃𨼆衡山岳寺為東林掇蔬行者詐喑啞不言者數年
後值修建佛殿僧中選善書者題其梁已二三人矣而
徐行者跨過掌事怒以杖連擊其背行者乃畫地曰某
口雖不言昔年曾學大書也乞試之及試乃題數行羣
僧皆悦服因遣盡書之時李北海邕遊岳過寺觀其題
處曰不知徐公在此乃召至握手而言曰朝列於公已
息論矣遂解其布褐飾以簮裳僧嘗杖擊者潜匿無地
徐謂邕曰吾恐逢非罪遯迹深山凡庸僧輩安能識我
汝無疑也江夏公因戱之云徐侍郎曾吟峴山思駐馬漢
水憶迴舟又暮雨夜猶濕春風㠶正開徐曰喑啞之日
時亦黙而誦之(二聨乃安/貞佳句也)因同載北歸止潭州察使水
亭相迓徐侍郎指李北海呼曰行者瀟湘逢故人得隨
歸客止乎汀洲之娛若幽谷之覩太陽者矣不然委頓
巖谷卒於寺隷也
三鄉略
雲谿子素聞三鄉之詠悵然未明其所自也洎得吳郡
陸君貞洞僅紀其年代而不知其人奚用序乎然羣書有
無名氏樂府集無名氏詩今檢陸君之詩序亦云姓字
𨼆而不書夫序者述作之本意也編其舊序是詩繼和者
多不能徧録略舉十餘篇以次之無名序曰余本若耶
溪東與同志者二三紉蘭佩蕙每貪幽閒之境翫花光
於松月之亭竟晝綿宵往往忘倦洎乎初笄至於五換
星霜矣自後不得已從良人西入函關寓居晉昌里第
其居也門絶囂塵花木叢翠東西隣二佛宫皆上國勝
遊之最伺其閒寂因遊覽焉亦不辜一時之風月也不
意良人已矣邈然無依帝里芳春弔影東邁涉滻水歴
渭川背終南陟太華經虢略抵陜郊挹嘉祥之清流面
女几之蒼翠凡經過之所皆曩昔讌笑之地綢繆之所
銜寃茹歎舉目魂銷雖殘骸尚存而精爽都失假使潘
岳復生無以悼其幽思也遂命筆聊題終不能滌其懷
抱絶筆慟哭而去以翰墨非婦人女子之事名字是故
𨼆而不書時會昌壬戌嵗仲春十九日又賦詩曰昔逐
良人西入關良人身殁妾空還謝娘衛女不相待為雨
為雲過此山和詩十一首進士陸貞洞惆悵殘花怨暮春孤鸞舞鏡倍傷神清詞好箇干人事疑是文姬第二
身同前王祝女几山前嵐氣低佳人留恨此中題不知
雲雨歸何處空使王孫見即迷劉谷蘭蕙芬芳見玉姿
路傍花笑景遲遲苧蘿山下無窮意併在三鄉惜别時
王滌浣紗遊女出關東舊迹新詞一夢中槐陌栁亭何
限事年年迴首向春風李昌鄴紅粉蕭娘手自題分明
幽怨發雲閨不應更學文君去泣向殘花歸剡溪王碩
無姓無名越水濵芳詞空怨路傍人莫教才子偏惆悵
宋玉東家是舊鄰李縞會稽王謝兩風流王子沈淪謝
女愁歸思若隨文字在路傍空為感千秋張綺洛川依
舊好風光蓮帳無因見女郎雲雨散來音信斷此生遺
恨寄三鄉高衢南北千山與萬山軒車誰不思鄉關獨
留芳翰悲前迹陌上恐傷桃李顔韋冰來時歡笑去時
哀家國迢迢向越臺待寫百年幽思盡故宫流水莫相
催五言復覩三鄉題處留贈賈馳壁古字未滅聲長響
不絶蕙質本如雲松心應耐雪耿耿離幽谷悠悠望甌
越杞婦哭夫時城崩無此說
狂巫訕太僕韋卿覲欲求夏州節度使有巫者知其所希忽詣
韋門曰某善禱祝星神凡求官職者必能應之韋卿不
知其誑詐令擇日夜深於中庭備酒菓香燈等巫者乘
醉而至請韋卿自書官階一道䖍啟於醮席既得手書
官銜仰天大叫曰韋覲有異志令我祭天韋公合族拜
乞曰山人無以此言百口之幸也凡所翫用財物悉與
之時湖上崔大夫偘充京尹有府囚叛獄謂巫者是其一
輩里胥詰其衣裝忽異巫情窘乃云太僕韋覲曾令我
祭天我欲陳告而以家財求我非竊盜也既當申奏宣
宗皇帝召覲至其殿前獲明寃狀復召宰臣詔曰韋覲
城南上族軒葢承家昨為求官遂招誣謗無令酷吏加
之罪&KR0317;其師誣誑便付京兆處死訖申韋則量事受責
門下議貶潘州司馬雲谿子曰昔晉獻因孋姬之譛申
生不終孝道漢武信江充之佞太子以至捐軀事莫爭
於當時仁必傷於舊史我宣宗文武光孝皇帝親綜萬
機恩覃九裔可以農軒比徳舜禹同規測韋氏之深寃
獲全家之盛族雖之嶺隅亦其幸也觀察李明遠詩北
鳥飛不到南人誰去遊天涯浮瘴水嶺外向潘州草木
春秋暮猿猱日夜愁定知遷客淚應只對君流
彰術士
昔許負謂薄姬必貴何顒謂曹瞞必傑是挾天子而號
令諸侯其言所騐編於簡牘夫藝術於時者不可不申
揚讃淛東李尚書襄聞婺女二人有異術曰婁千寳吕
元芳發使召至既到李公便令止從事家從事問曰府
主八座更作何官元芳對曰適見尚書但前浙東觀察
使恐無别拜千寳所述亦爾從事黙然罷問及再見李
公李公曰僕他日何如二術士曰稽山竦翠湖栁垂隂
尚書畫鷁百艘正堪遊觀昔人所謂人生一世若輕塵
之著草何論異日之榮悴榮悴定分莫敢面陳因問幕
下諸公元芳曰崔副使芻言李推官正範器度相似但
作省郎止於郡團練李判官服古自此大醉不過數場
何論官矣觀察判官任轂止於小諫不換朱衣楊損支
使評事雖骨體清瘦幕中諸賔福夀皆不如盧判官纁
雖即狀貌光澤若比團練李判官在世日月稍乆壽亦
不如副使與楊李三人禄秩區分矣二術士所言咸未
之信無以證焉是後李服古不過五日而逝誠大醉不
過數場也李尚書及諸從事驗其所説敬之如神時羅
郎中紹權赴任明州竇𢎞餘少卿(常之/子也)赴台州李公於
席上問台明二使君如何婁千寳曰竇使君必當再醉
望海亭羅使君此去便應求道四明山不遊塵世矣竇
少卿罷郡再之府庭是重醉也羅郎中遷於海島故以
學道為名知其不還也李尚書歸義興未幾薨變是無
他拜也盧纁判官校理明年逝於宛陵使幕李服古判官
稍乆矣為少年也任轂判官纔為補闕休官歸圃是不
至朱紫也崔芻言郎中止於吳興郡李正範郎中止於
九江郡二侯皆自南宫止於名郡是乃禄秩相參獨楊損
尚書三十年來兩為給事再任京尹防禦三峰青州節
使年逾耳順官歴藩垣浙東同院諸公福壽悉不如也
皆依婁吕二生所説焉又杜勝給事在杭州之日問婁
千寳曰勝為宰相之事何如曰如筮得震卦有聲而無
形也(周易卜得震卦如聞雷不/見其形凡事皆不成遂也)當此之時或隂人之所
譛也若領大鎮必憂悒成疾可以修禳之後杜公為度
支侍郎有直上之望草麻待宣府吏已上於杜公門搆
板屋將布沙堤忽有東門驃騎奏以小疵而承㫖以蔣
伸侍郎拜相杜出鎮天平憂悒不樂失其大望也乃歎
曰金華婁山人之言果應矣欲令招千寳元芳又曰婁
吕二生孤雲野鶴不知棲宿何處杜尚書尋亦薨于鄆
州鐘離侑少詹昔嵗閒居東越覩斯異術每求之二生
不可得也雲谿子蓋自童騃之年知之方敢備録
雲中命
明皇幸岷山百官皆竄辱積屍滿中原士族隨車駕也
伶官張野狐觱栗雷海清琵琶李龜年唱歌公孫大娘
舞劒初上自擊羯鼔而不好彈琴言其不俊也又寜王
吹簫薛王彈琵琶皆至精妙共為樂焉唯李龜年奔迫
江潭杜甫以詩贈之曰岐王宅裏尋常見崔九堂前幾
度聞正值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龜年曾於湘
中採訪使筵上唱紅豆生南國秋來發幾枝贈君多綵
纈此物最相思又清風朗月苦相思蕩子從戎十載餘
征人去日殷勤囑歸雁來時數附書此詞皆王右丞所
製至今梨園唱焉歌闋合座莫不望行幸而慘然龜年
唱罷忽悶絶仆地以左耳㣲暖妻子未忍殯殮經四日
乃蘇曰我遇二妃令教侍女蘭苕唱祓禊畢放還且言
主人即復長安而有中興之主也謂龜年有何憂乎後
李校書羣玉既解天禄之任而歸涔陽經湘中乗舟題
二妃廟詩二首曰小孤洲北浦雲邉二女明粧共儼然
野廟向江春寂寂古碑無字草芊芊東風近墓吹芳芷
落日深山哭杜䳌猶似含嚬望巡狩九疑如黛隔湘川
又黄陵廟前莎草春黄陵女兒茜裙新輕舟小檝唱歌
去水逺山長愁殺人後又題曰黄陵廟前春已空子規
滴血啼松風不知精爽落何處疑是行雲秋色中李君
自以第三篇春空便到秋色踟蹰欲改之乃有二女郎
見曰兒是娥皇女英也二年後當與郎君為雲雨之遊
李君乃悉具所陳俄而影滅遂掌其神塑而去重涉湖
嶺至於潯陽潯陽太守段成式郎中素為詩酒之交具
述此事段公因戲之曰不知足下是虞舜之辟陽侯也
羣玉題詩後二年乃逝於洪井段乃為詩哭李四校書
曰酒裏詩中三十年縱横唐突世喧喧明時不作禰衡
死傲盡公卿歸九泉又曰曾話黄陵事今為白日催老
無男女累誰哭到泉臺
譚生刺
真娘者吳國之佳人也時人比於蘓小小死𦵏吳宫之
側行客感其華麗競為詩題於墓𣗳櫛比鱗臻有舉子
譚銖者吳門秀逸之士也因書絶句以貽後之來者覩
其題處經遊之者稍息筆矣詩曰虎丘山下塚纍纍松
柏蕭條盡可悲何事世人偏重色真娘墓上獨題詩
𢎞農忿
東川處士栁全節習百家之言衣華陽鶴氅或呼為栁
尊師又曰栁百經也有子棠應進士舉才思優贍見者
竒之龎嚴舍人睠眄諸歌姬方戲於堦問牆頭何人也
曰栁秀才也遽命姬者飾粧召栁秀才對觀之龐公曰
恐牆上逺見不得分明因請細而觀矚棠深恥之不辭
而去時裴諫議休相公因封事出漢州即棠舊知也聞
棠來且喜及晉謁則藍衫木簡而已裴公問其故對曰
名場孤寒虛擲光景欲求斗粟之養以成子道焉有宴
召馮戡胡據栁棠三舉士裴公於棠名下注曰此栁秀
才已於鹽鐵承事不用屈私令棠見之葢惜其舉子也
栁棠之欲罷舉者為龎門之有失耳乃棄藍袍而歸舊
服非時請見司諫司諫慨然謂曰子年方少篇翰如流
不可𩦸垂長坂蘭謝深林況今急士之秋必能首送兼
與薦書開成二年上第後歸東川歴旬但於狹斜舊遊
之處不謁府主楊尚書汝士楊公謂諸賔曰每見報前
栁棠秀才多於妓家飲酒或三更至暮竟未相訪社日
必相召焉及召棠至已在醉鄉矣斟三器酒内一巨魚
盃棠不即飲楊公乃誚曰文章謾道能吞鳯盃酒何曾
解喫魚今日梓州張社㑹應須遭這老尚書棠荅曰未
向燕臺逢厚禮幸因社會接餘歡一魚喫了終無恨鯤
化成鵬也不難初棠與馮戡爭先棠所頡頏及第後戡
與詩曰桃花浪裏成龍去竹葉山頭退鷁飛棠戡為友
甚善焉栁毎於東川席上狂縱日甚干忤楊公詩曰莫
言名位未相儔風月何曽阻獻酬前輩不須輕後輩靖
安今日在衡州靖安李宗閔尚書與楊公中外昆弟況
有朗陵之分東川益怒為書讓其座主髙鍇侍郎曰栁
棠者兇悖嚚竪識者惡之狡過仲容才非夫子且膺門
之貴豈宜有此生乎小宗伯曰某濫司文柄以副懸旄
夙夜兢惶恐招訕謗是以搜求俊彦兾輔聰明不敢蔽
才與棠及第東川又書曰昔周公撻伯禽以戒成王也
昌邑殺王式(式昌邑/之師也)而怨霍光乎豈不由師傅之情爾
興亡之道孔子先推徳行然後文學焉吾師垂訓千古
不易前書云不敢蔽才何必一栁棠矣若以篇章取之
寜失於何植王滌也髙公又復書曰唐堯之聖也不致
丹朱之賢宣尼之明也不免仲由之害如其可化安有
墜典伊祁九子盡可等於黄唐門人三千悉能繼於顔
閔若棠者自求瑕玷難以磨滅其所忤黷尊威亦予謬
舉之過也棠聞二公交讓不任憂惕又不敢逺申卑謝
遂之劔州王使君使君者善畫松竹狗兎以十五侯而
四郡守棠至聨夕而飲王君辭曰某以衰朽恐乖去就
小男忝趨文場不知許容侍座否老夫暫歸憩歇焉王
氏之子洎醉輕易之甚棠呵之曰公稱舉人與棠分有
前後畫師之子安得無禮於先輩乎王氏乃自去其道
服空戴黄葛巾謂棠曰我大似賢尊尊師幸不喧&KR1196;耳
棠轉益怒叱咤而散栁生雖登科第始參越嶲軍事而
夭䘮且渤海髙公三牓一百二十人多平人得路若栁
棠者誠累恩門舉主昇平裴公曰人不易知乎
賢君鑒
唐宣宗十二年前進士陳玩等三人應博學宏詞選所
司考定名第及詩賦論進呈訖上於延英殿詔中書舍
人李播等對上曰凡考試之中重用字如何中書對曰
賦忌偏枯叢雜論忌褒貶是非詩忌縁題落韻(只如白/雲起封)
(中詩云封中/白雲起是也)其間重用文字乃是庶幾亦非常有例也
又曰孰詩重用字對曰錢起湘靈鼔瑟詩有二不字詩
曰善撫雲和瑟常聞帝子靈馮夷空自舞楚客不堪聽
逸韻諧金石清音發杳冥蒼梧來怨慕白芷動芳馨流
水傳湘浦悲風過洞庭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峯青上覽
錢公此年宏詞詩曰其一種重用文字此詩似不及起
起則今之協律之字也合於匏革宫商即變鄭衛文奏
惟謝朓云洞庭張樂地瀟湘帝子遊雲去蒼梧野水還
江漢流此若比鼓瑟一篇摛藻妍華無以加其前進宏
詞詩重用字者登科更待明年考校起詩便付吏選
澧陽讌
故荆州杜司空悰自忠武軍節度使出澧陽宏詞李宣
古者(李生會昌三年王/起侍即下上第)數陪遊宴每謔戲於其座或以
鉛粉傅其面或以輕綃為其衣侮慢既深杜公不能容
忍使卧宣古於泥中欲辱之檟楚也長林公主聞之不
待穿履奔出而救之曰尚書不念諸子學文擬陪李秀
才硯席豈有飲筵而舉人細過待士如此異時那得平
陽之譽乎遂遣人扶起李秀才於東院以香水沐浴更
以新衣却赴中座貴主𫝊㫖京兆公請為詩兾彌縫也
李生得韻書之不勞思忖也詩曰(得髙/字)紅燈初上月輪
髙照見堂前萬朶桃觱栗調清銀字管琵琶聲亮紫檀
槽能歌姹女顔如玉解飲蕭郎眼似刀爭奈夜深抛耍
令舞來按去使人勞杜公賞詩貺物十箱希無愧於一
醉也後二子裔休孺休皆以進士登科人謂之曰非其
母賢不成其子時澧州宴席酒糺崔雲娘者形貌瘦瘠
而戲調罰於衆賔兼恃歌聲自以為郢人之妙也李生
乃當筵一詠遂至鉗口又杜牧侍郎罷宣城幕經陜圻
有録事肥而且巨敏其言詞牧為詩以挫焉復州陸巖
夢桂州筵上贈胡予女一詩至今歡狎之所辭吟之篇
無不低顔變色也李宣古贈崔雲娘何事最堪悲雲娘
只首竒瘦拳抛令急長嘴出歌遲只怕肩侵𩯭惟愁骨
透皮不須當戸立頭上有鍾馗杜紫㣲贈肥録事盤古
當時有遠孫尚令今日逞家門一車白土將泥項十幅
紅旗補破裩瓦官寺裏逢行蹟華嶽山前見掌痕不須
啼哭愁難嫁待與將書報樂坤陸君贈胡予女自道風
流不可攀那堪蹙頞更頺顔眼睛深却湘江水鼻孔髙
於華嶽山舞態固難居掌上歌聲應不遶梁間孟陽死
後欲千載猶有佳人覓往還
白馬吟
平曾以憑人傲物多犯諱忌竟没於縣曹知己歎其運
蹇也薛平僕射出鎮浙西投謁主禮稍薄曾留詩以諷
之曰梯山航海幾﨑嶇來謁金陵薛大夫髭髪&KR0390;時趨
劒㦸衣冠儼處拜冰壺誠知兩軸非珠玉深愧三縑䘏
旅途今日楚江風正好不須迴首望勾吳薛聞之曽將
出境遣吏追還縻留數日又獻縶白馬詩曰白馬披鬃
練一團今朝被絆欲行難雪中放去空尋蹟月下牽來
只見鞍向北長鳴天外逺臨風斜控耳邉寒自知毛骨
還應異更請孫陽仔細㸔河東公覩詩曰若不留絆行
軒那得觀其毛骨遂以殊禮相待厚送篚賂餞行曾後
遊蜀川謁少師李固言相公在成都賔舘則李珪郎中
郭圓貟外陳㑹端公袁不約侍郎來擇書記薛重評事
皆逺從公可謂蓮幕之盛矣曾每與諸公評論則言笑
彌日侍於相公則輕佻無所畏怵遂獻雪山賦一首言
雪山雖兹潔白之狀疊嶂攅峰夏日清寒而無草木華
茂為人採掇以李公罕作文章廢其庠序也相公讀賦
命推出曾曽不踰旬又獻鯸鮧魚賦言此魚觸物而怒
翻身上波為鵄鳶所獲奈魴鱮之何相公覽賦而笑曰
昔趙元淑之狂簡袁彦伯之機㨗無以過焉然愛其文
彩投贄者無以出於曾曾有過忤不至深罪矣乃知相
公之用心乎又作潼關賦而刺中朝此關倚太華瞰黄
河雖來往攸同而歡有異也乃與賈島齊譴為時所忽
至於潦倒誠可惜哉後温庭筠為賦亦譏刺少𩔖於平
賈而謫方城尉乃詩曰侯印不能封李廣别人丘隴似天
山舉子紀唐夫有詩送之時温庭筠作尉紀唐夫得名
葢因文而致也詩曰何事明時泣玉頻長安不見杏園
春鳯凰詔下雖霑命鸚鵡才髙却累身且飲緑醽消積
恨莫辭黄綬拂行塵方城若比長沙遠猶隔千山與萬
津
中山悔
襄陽牛相公赴舉之秋每為同袍見忽及至昇超諸公
悉不如也嘗投贄於劉補闕禹錫對客展卷飛筆塗竄
其文且曰必先輩未期至矣然物謝礲礪終為怏怏歴
三十餘嵗劉轉汝州隴西公鎮漢南枉道駐旌旄信宿
酒酣直筆以詩喻之劉公承詩意方悟往年改張牛公
文卷因誡子弟咸元承雍等曰吾立成人之志豈料為
非況漢上尚書高識達量罕有其比昔主父偃家為孫
𢎞所夷嵇叔夜身死鍾㑹之口是以魏武誡其子云吾
大忿怒小過失慎勿學焉汝輩修進守中為上也席上
贈汝州劉中丞襄州節度牛僧孺詩曰粉署為郎四十
春今來名輩更無人休論世上升沈事且鬬罇前見在
身珠玉會應成咳唾山川猶覺露精神莫嫌恃酒輕言
語曾把文章謁後塵奉和牛尚書汝州刺史劉禹錫昔
年曾忝漢朝臣晚嵗空餘老病身初見相如成賦日後
為丞相掃門人追思往事咨嗟乆幸喜清光語笑頻猶
有當時舊冠劔待公三日拂埃塵牛公吟和詩前意稍
解曰三日之事何敢當焉(宰相三朝後主印/可以升降百司也)於是移宴
竟夕方整前驅也中山公謂諸賔友曰予昔與權丞相
徳輿庾詞同舍郎莫之會也(庾詞𨼆語/時人罕知)與韓退之愈優劣人物兩浙袁給事同肩與李表臣程突梯而侮李兵
部紳與栁子厚宗元評修國史而薄侍郎衮與吕光化
論制誥而鄙席舍人䕫余二十八年在外五為刺史(言/遵)
(道路知蘓/杭五郡)而不復親臺省以此將知清途隔絶其自取
乎或有淡薄相於緘翰莽鹵者每吟張博士籍詩云新
酒欲開期好客朝衣暫脱見閒身對花木則吟王右丞
詩云興闌啼鳥換坐乆落花多則幽居之趣少安乎余
友稀舊人苦為異代近日為文都不愜意洛中白二十居
易苦好余秋水詠曰東屯滄海闊南壤洞庭寛又石頭
城下作云山連故國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迴余自知
不及蘓州韋十九郎中應物詩曰春潮帶雨晚來急野
渡無人舟自横嘗過洞庭雖為一篇靜思杜貟外甫落
句云年去年來洞庭上白蘋愁殺白頭人鄙夫之言有
愧於杜公也楊虞卿校書過華山詩曰河勢崑崙遠山
形菡萏秋此句實為佳對又皇甫博士湜鶴處雞羣賦
云若李君之在邊非賢莫並如屈原之相楚唯我獨醒
然二君矜衒俱為朝野之絶倫余亦昔時直氣難以為
制因作一口號贈歌人米嘉榮曰唱得梁州意外聲舊
人唯有米嘉榮近來年少輕前輩好染髭鬚事後生夫
人遊尊貴之門常須慎酒昔赴吳臺揚州大司馬杜公
鴻漸為余開宴沉醉歸驛亭稍醒見二女子在旁驚非
我有也乃曰郎中席上與司空詩特令二樂伎侍寢且
醉中之作都不記憶明旦修狀啓陳謝杜公亦優容之
何施面目也余以郎署州牧輕忤三司豈不過哉詩曰髙
髻雲鬟宫様妝春風一曲杜韋娘司空見慣尋常事斷
盡蘓州刺史腸中山劉公(後以太子校書尚書/令呼為劉州牧也)曰頃在
夔州少逢賔客縱有停舟相訪不可乆留乃獨吟曰巴
人淚逐猿聲落蜀客舟從鳥道來忽得京洛故人書題
對之零涕又曰浮生誰至百年倐爾衰暮富貴窮愁實
其常分胡為嗟惋焉
贊皇勲(朱崖太尉/之封也)
石雄僕射初與康詵同為徐州王侍郎智興首校王公
忌二人驍勇奏守本官雄則許州司馬也尋授石州刺
史有李𢎞約者以石使君許下之日曾負𢎞約資貨累
自窘索後詣石州求其本物既入石州境𢎞約遲疑恐
石君怒遇里有神祠祈饗皆謂其靈𢎞約乃號啓於神
之祝父子俱稱神下索紙筆命𢎞約書之約又不識文
字求得村童口占之曰石使君此去當有重臣抽擢而
立武功合為河陽鳯翔節度復有一官失望所以此事
須閟宻不令異耳聞之𢎞約以巫祝之言先白石君石君
相見甚悦㝷潞州劉從諫背叛朝廷議欲討伐賛皇時
為上宰乃用雄為將雄奮武奪得天井關後其劉振又
破黒山諸蕃部落走南單于迎公主歸國皆雄之展效
也然是鷹犬之功非良宰不能驅馳者及李公以太子
少保分洛石僕射詣中書論官曰雄立天井闗及黒山
之功以兩地之勞更希一鎮養老相府曰僕射潞州之
功國家以酬河陽節度使西塞之績又拜鳯翔在兩鎮
之重豈不為酬賞也石乃復為左右統軍不愜其望悉
如巫者之言焉太尉相公洎謫潮州有客復陳石僕射
神祠之驗明其盛衰有數稍抑其噎鬱乎再貶朱崖道
中詩曰十年紫殿掌鴻鈞出入三朝一品身文帝寵深
陪雉尾武皇恩重宴龍津黒山永破和親國烏嶺全坑
跋扈臣自是功髙臨盡處禍來名滅不由人又登崖州
城樓曰獨上髙樓望帝京鳥飛猶是半年程青山欲似
留人住百匝千遭遶郡城先是韋相公執誼得罪薨變
於此今朱崖有韋公山栁宗元員外與韋丞相有齠年
之好三致書與廣州趙尚書宗儒相公勸表雪韋公之
罪始詔歸𦵏京兆至今山名不革矣賛皇感其逺謫不
還為文以祭曰維大中年月日趙郡李徳裕謹以蔬醴之
奠敬祭於故相國韋公僕射之靈嗚呼皇道咸寜藉乎
賢相徳邁臯陶功宣吕尚文學世推智謀神貺一遘讒
嫉逺投荒障地雖厚兮不察天其髙兮不諒野掇澗蘋
思違秬鬯信成禍深業崇身喪某亦竄蹟南陬從公舊
丘永泯軒裳之願長為猿鶴之愁嘻吁絶域寤寐西周
儻知公者惻公非罪不知我者謂我何求其心若水其
死若休臨風敬弔願與神遊嗚呼云云或問贊皇公之
秉鈞衡也毁譽無如之何削禍亂之階闢孤寒之路好竒
而不奢好學而不倦勲業素髙瑕疵不顧是以結怨豪
門取尤羣彦(光福王起侍郎自長慶三年知舉後二十/一嵗復為僕射武皇朝猶主國凡有親戚)
(在朝者不得應舉逺人/得路皆相賀慶而已)後之文場困辱者若周人之思
鄉焉皆曰八百孤寒齊下淚一時迴首望崖州
南黔南南中丞卓吳楚遊學十餘年衣布縷乗牝衛薄遊上蔡
蔡牧待之似厚而為客吏難阻每宴集令召則云南秀
才自以衣冠不整稱疾不赴南生羇旅窮愁似無容足
之地唯城南鬻飯老嫗待之無厭色後十七年為蔡牧
到郡乃曰古人一飯之恩必報眦睚之怨必酬吾雖位
微幸當斯日也遂戮仇吏而奠飯嫗焉轉黔南經略使
大更風俗凡是溪塢呼吸文字皆同秦漢之音甚有聲
譽先栁子厚在栁州吕衡州温嘲謔之曰栁州栁刺史
種栁栁江邉栁館依然在千株栁拂天至南公至黔南
又以故人嘲曰黔南南太守南郡在雲南閒向南亭醉
南風變俗談譔駮史三十卷與馬史殊貫班書小異三
國二晉已下之文多被攻難每於朝野搉論莫能屈之
者乎唯呉武陵郎中劉軻侍御俱服其才識也初為拾
遺與崔詹事黯因諫諍出宰崔為支江令南為松滋令
二諫垣公矯翼翩翩無所羈束雙名並扇二邑綏然公
府常為髙榻相待南公猶贈副戎等詩曰翺翔曾在玉
京天墮落江南路幾千從事不須輕縣宰滿身猶帶御
爐煙
雲谿友議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