鑑誡錄
鑑誡錄
欽定四庫全書
鑒誡録巻十
後蜀 何光逺 撰
歸生刺
歸處納者歸侍郎融之曽孫也多逰秦隴言足是非在
事者無不以金帛酒食彌縫之畏其譏也或見人衣鮮
華即念詩曰昻藏騎馬出朱門服色鮮華不可論盡是
殺人方始得一絲絲上有寃魂黄巢犯京後守亮守信
等悉為楊軍容復恭義兒勢奪諸侯亦一時之威也歸
有不平之色詠虺漢以刺之曰草頭灰面惡形儀盡是
軍容表裏姿昔日水牛攀角上而今細馬劈腰騎錢多
内藏猶嫌少位等三公尚厭卑更有一般堪笑處鍍金
牙齒咬銀匙又詠奸漢云輕脣利舌傍吾門送諂承顔
日日新愛與大官添弟子能將小藥獻夫人稱頭不放
分毫過對酒常如割骨貧更有一般奸大處聚錢惟趂
買金銀又代村婦詠邊將曰紫袍金帶不須誇動便經
年鎮海涯争似我家田舎壻朝驅牛去暮還家又有石
校書欽若本東川人文章四六與王超齊名天復初應
舉值大駕東遷蜀路不通干戈繼起遂客寄天水荏苒
一紀有餘後知父亡方乃舉慟廣於寺院追薦懴罪而
已歸與石遽因小隙荼毒詠之石氏聲名因兹減價詩
曰十二年来匿父喪三千之罪譴莫當如今追薦因無
益已被牛頭煑㡬場
髙僧論
伏牛上人一鉢和尚皆悟達之士也一居巖岫永離囂
塵著述三傷指諭一鉢廣開法廟大扇迷途聾瞽聞之
往往解悟王蜀乾徳初有小軍使陳(失名/)妻髙氏即髙
駢相公諸院之孫先於法門寺受持不殺戒二十餘年
後届蜀因與男娶婦親族勸令屠宰髙亦従之旬日之
中得疾頗異不録人事口但荒言既而三宿還魂備述
幽途之事初遇黒衣使者追入岐府城隍廟神峩冠大
神與一金甲武士對坐使者領髙見神武士言語紛紜
訴髙破戒仍扼腕罵髙曰吾䕶戒鬼將也為汝二十餘
年食不受羨寢不遑安豈期一起殺心頓隳戒行命雖
未盡罪亦頗深須送𠖇司懲其僭犯城隍神迴問髙曰
汝更修何善贖此過尤髙平生常念上生經至此蔑然
遺忘只記得三傷頌一鉢歌合掌向神厲聲而念神與
武士聳耳立聽顔色漸怡誦至了終悉皆涕淚謂髙曰
且歸人世宜復善心髙氏拜辭未終颯然起生乃知大
善知識所著句義與佛齊功今並録其全篇仍亦書其
靈驗採之真識非取迦談伏牛上人三傷頌其一曰傷
嗟壘巢燕雖巧無深見修營一箇窠往復凡千轉雙飛
碧水頭對語紅梁畔身縁覔食疲口為銜泥爛驅馳九
十初方産巢中卵停騰怕饑渇撫養知寒煖憐惜過於
人銜蟲餧皆徧父為理毛衣母来將食眩一旦翅翼成
分飛不相管世有仁智人懇力憂家眷男女未成長顔
色亦衰變燕子燕子聽吾語隨時且過休辛苦縦使窠
中千箇兒秋風纔動終須去世人世人不要貪此語是
藥須思量饒你平生男女多誰能伴爾歸泉路其二曰
傷嗟鵽鳩鳥夜夜啼天曉墜翼栁攀枝垂頭血沾草身
隨露葉低影逐風枝裊一種情相生爾獨何枯槁驅驅
飲啄稀役役飛騰少不是官所嗟都縁業所造亦似世
間人貪生不覺老喫着能㡬多强自索煩惱咄哉無眼
人織絡何時了只為一六迷遂成十二到鵽鳩鵽鳩林
裡叫山僧山僧牀上笑有人㑹意解推尋不假三祗便
成道其三曰傷嗟造蜜蜂忙忙採花蕊接翼入芳叢分
頭傍煙水抱蕊愛香滋尋花應春餌驅馳如所縈盤旋
若邅魅蹭蹬遇絲羅飄零餵螻蟻才能翅翼成方始窠
巢備惡人把火燒哀鳴𣗳中死蜜是他人蜜美自他人
美虚忙百草頭於身有何利世有少智人與此恰相似
只縁貪愛牽㡬度虚沈墜百嵗處浮生十年作童稚一
半悲與愁一半病與瘁除折算將来能得㡬多子更將
有漏身自翳無生理永不見如来却縁開眼睡蜜蜂蜜
蜂休沒沒空哉終是他人喫世人世人不要貪留富他
人有何益一鉢和尚歌曰阿剌剌閙聒聒總是悠悠造
未撻如饑喫鹽加得渇枉却一生頭戛戛究竟不能知
本末抛却死屍何處脫閒事到頭須結撮火落身上當
頭撥莫待臨事呼菩薩大丈夫貌須豁落莫學癡人受
摩捋也繫裹也擺撥也學柔和也麄糲亦解剃頭亦披
褐也學凡夫作生活直言向君君未達更作長歌歌一
鉢多中少少中多莫笑野人一鉢歌縁持此鉢度婆娑
青天寥寥月初上此時境空含萬象㡬處浮生自是非
一源清净無来往莫漫將心學水泡百毛流火無事交
不如静坐真如他頭上従他鵲作巢萬代金輪聖王子
只這真如是靈覺菩提𣗳下度衆生度盡衆生不生死
真丈夫無形無相大毗盧塵滅勞盡真如在一顆圓眀
無價珠眼不見耳不聞無見無聞無不聞従来一鉢無
言說今日千言强為分强為分須諦聽人人總有真如
性恰似黄金在鑛中鍊去金金鉢净真是妄妄是真為
求真妄更無求將心不用心煩惱衣食隨時養色身好
也着惡也着一切不貪無染着亦無惡亦無好一際坦
然平等道粗亦餐細亦餐莫學凡夫相上㸔亦無粗亦
無細上方香積無根蒂坐亦行行亦坐生死𣗳是菩提
果亦無生亦無死三世如来總如此離即着着即離實
想門中無實義不可離不可著何處更求治病藥語時
黙黙時語語黙尋蹤無定所亦無語亦無黙莫喚東西
作南北嗔時喜喜時嗔我自降魔轉法輪亦無嗔亦無
喜水不離波波是水慳時捨捨時慳不離内外與中間
亦無慳亦無捨寂寂寥寥無可把苦時樂樂時苦只箇
修行斷門户亦無苦亦無樂本来自性無纒縛垢即净
净即垢兩邊惡境無前後亦無垢亦無净大千同一真
如性藥是病病是藥到頭兩事渾捻却亦無藥亦無病
正是真如靈覺性魔是佛佛是魔如影隨形水上波亦
無魔亦無佛三教比来無一物凡即聖聖即凡色裡膠
倩水裡礬亦無凡亦無聖萬行歸除無一行真中假假
中真自是凡夫起惡塵亦無真亦無假若不呼時誰應
者本無性本無名只麽騰騰信脚行有時市井㸔屠肆
一葉蓮花火上生也曽䇿杖逰京洛身似浮雲先住著
究竟従来是寄居他方處處無纒縛若覔戒三毒藥病
何時瘥若覔禪我自縦横大可憐不是住不是顛在世
間中出世間時人不㑹此中意打著南邊與北邊若覔
法雞足山頭問迦葉見說傳衣在彼中無心不用求謀
甲若覔修八萬浮圖何處求只知黄葉上啼哭不覺黒
雲遮日頭莫怪狂言無次第篩羅漸入粗中細只遮粗
中細也無即是圓眀真是諦亦無真但有名聞即是塵
若向塵中解真實便是當来出世人無造作獨行獨坐
空索索無湼槃本来生死不相干直須省莫漫將身入
空井無去来也無眀鏡掛髙臺儂家見解只如此不用
將心算刼灰
魚還肉
天復初任可芝任戎州刺史日有漁人趙阿奴善釣大
魚常於馬湖江垂巨索大釣號曰掣拔中釣者皆百斤
不啻嘗謂人曰願釣千斤之魚豁男子平生之志即改
業矣人或語曰此江非左海焉有此魚對曰非我所欲負
命者上釣其年秋忽獲一鮥子魚果重千斤背上自然
有字其文金色觀者感傷趙阿奴因此従軍遂改釣業
其大魚背上字云三曽到揚州五轉歸馬湖身上千斤
肉今還趙阿奴
求𠖇婚
傳言鬼神所慿有時而信故黄熊入夢不為無人豕人
立啼顯彰有鬼蜀有曺孝㢘第十九子晦因逰彭州導
江縣汊口謁李永相公廟覩土塑三女儼然而艶遂指
第三者祝曰願與小娘子為𠖇婚某終身不媾凡庶矣
遂取卦子擲之相交而立良乆巫者度語曰相公請曺
郎留着體衣一事以為言定曺遂解汗衫留於女坐巫
者復取女紅披衫與之曰望曺郎保惜此衣後二紀當
就姻好曺亦深信竟不婚姻縦遇國色視之如糞土也
果自天祐甲子終於癸未二十年間曺積覺氣微又疑
與神&KR0576;約數乃自沐浴儼然衣冠俟神之迎也是日至
暝車馬甚盛駢塞曺門同街居人競来觀瞩至二更鄰
人見曺升車而去莫知其由及曉視之曺已奄然矣議
者以華岳靈姻咸疑謬說苧蘿所遇亦恐妖稱今曺公
𠖇婚目驗其異嗚呼自投鬼趣不亦卑乎
見世報
天祐中秦州劉自然主押義軍案因連帥李中令繼宗
㸃鄉子而西捍蜀師有成紀縣百姓黄知感詣劉求免
自然許之自然之妻謂其夫曰黄知感之妻美髪儻得
為妾之髢即與免之知感得劉指蹤與妻平議黄妻可
謂賢也語其夫曰妾今幸以弱質得附於君髪有再生
人死永别君若南征不返妾有美髪何為言訖覽髪剪
之知感亦懐痛切既迫於差㸃遂獻於劉劉亦貪殘獨
為不足春獲其免秋復差行軍須急難莫敢中止於是
沒於金沙之陣劉亦是嵗云亡黄妻但有靈祠陳状咒
詛後黄家牸衛忽生一駒及堪乘騎方覺左脇下有劉
自然之字多般辨驗字益分眀邑人傳之遂達㢘問(自/蜀)
(平之後王太/尉宗儔制置)元戎召其妻子識認劉之長子曰某父平
生惟好酒肉但能飲酒食肉是某父也驢遂飲酒數升
啖肉數臠仍以頭指昵其子淚下如繩劉子請備百千
贖之黄妻竟為不可出入鞭打以報夫仇劉子恥於姻
親鬱咽而卒後累經喪亂無復聞焉故王梵志曰欺狂
得錢君莫羨究竟還是輸他便不信但㸔槽上驢只是
改頭不識面又寳雞縣市令樊旭初喫犬肉臨老尾生
每因校料之時取笑縣曺人吏其妻偶因夫醉以刀斷
之忽作狗號數聲奄然而卒又金州義軍將全景暉能
禁毒虺兼好食之其妻忽産大蛇九頭一尾又有室女
忽生一子身有蛇鱗因此鄉親皆禁忌
攻雜詠
陳裕秀才下第逰蜀誓棄舉業惟事脣喙覩物便嘲其
中數篇亦堪採擇雖無敎化於當代誠可取笑於一時
詠渾家樂云晨起梳頭午不休一窠精魅閙啾啾阿家
解舞清平樂新婦能抛白木毬着緑桃牌吹觱篥賜緋
&KR0576;器和梁州天晴任你渾家樂兩下還須滿舍愁又北
郡南州處處過平生家計一驢馱囊中錢物衣装少袋
裡燕脂胡粉多滿子面甜唐脆餅蕭娘身痩鬼嫦娥怪
来喚作渾家樂骨子猫兒盡唱歌過舊居云昔日顔回
宅今為裹飯家不聞吟秀句只見&KR0008;油麻豉汁&KR0008;中沸
粕餻案上葩朝朝惟起早檐従自排衙有一秀才自贖
酒家青衣為婦裕嘲之曰秀才何事太怱怱琴瑟無媒
便自通新婦旋裙纔離體外姑托布尚當胷菜團箇箇
皆&KR0008;項粳米頭頭盡剪鬃一自土和逃走後至今笑却
親家翁又詠大慈寺齋頭鮮於闍梨云酒肉中朝沒闕
時髙堂大舎養肥屍行婆滿院多為婦童子成行半是
兒面折掇齋窮措大笑迎搽粉阿尼師一朝苦也無常
至劍𣗳刀山不放伊又大慈寺東北有池號曰放生池
蜀人競以三元日多將鵝鴨放在池中浴因謁主池僧
不遇當門書一絶句自此放生稍息矣鵝鴨仝羣世所
知蜀人競送放生池比來養狗囤雞在不信闍黎是
野狸裕後詠深沙一絶因暴疾而終亦由神折天年抑
又神其靈也詩曰撑睂努目强乾嗔便作閻浮有力神
禍福豈由泥担漢燒香供養弄蛇人
蜀才婦
吳越饒貢妓燕趙多美姝宋産歌姬蜀出才婦薛濤者
容姿既麗才調尤佳言謔之間立有詶對大凡營妓比
無校書之稱韋南康鎮成都日欲奏之而罷至今呼之
故進士胡曽有詩曰萬里橋邊女校書琵琶花下閉門
居掃睂才子知多少管領春風總不如濤毎承連帥寵
念或相唱和出入車輿詩達四方中朝一應銜命使車
毎届蜀求見濤者甚衆而濤性亦狂逸所有見遺金帛
往往上納韋公既知且怒於是不許従官濤獻五離詩情意
感人遂復寵召當時見重如此犬離主曰出入朱門四
五年為知人性足人憐近縁咬著親情客不得紅絲毯
上眠魚離池曰戲躍池中四五秋常將朱尾玩銀鈎近
縁戲觸紅蓮折不得隨波更一逰鸚鵡離籠曰慣向侯
門養此身飛来飛去羽毛新近縁出語無方便不得籠
中再喚人又竹離叢曰蓊鬱裁成四五行常持堅節覆
秋霜近縁春笋鑽階破不得垂枝對畫堂又珠離掌曰
一顆眀珠内外通分眀皎潔水精宫近縁一㸃瑕相累
不得朝朝在掌中又女郎張窈窕少年居蜀下筆成章
當時詩人雅相推重有上成都當事詩曰昨日賣衣裳
今朝賣衣裳衣裳渾賣盡惟剩嫁時箱有賣愁仍緩無
時心轉傷故園千里隔何處是柴桑悲光寺近有尼海
印才思清俊不讓名流有舟夜一章頗佳詩曰水色連
天色風聲并浪聲旅人歸思苦漁叟夢魂驚舉棹雲先
到移舟月逐行旅吟詩句罷猶見逺山行
鑒誡録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