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夢瑣言
北夢瑣言
欽定四庫全書
北夢瑣言卷九
唐 孫光憲 撰
孟宏微躁妄
唐孟宏微郎中誕妄不拘宣宗朝因次對曰陛下何以
不知有臣不以文字召用上怒曰卿何人斯朕耳全不
知有卿翌日上謂宰臣曰此人躁妄欲求翰林學士大
容易哉於是宰臣歸中書貶其官示小懲也又嘗忿狷
擠其弟落井外議喧然乃致書吿親友曰懸身井半風
言沸騰尺水丈波古今常事與鄭諷鄰居諷為南海從
事因墻頽中郎(一作/郎中)夾入牆界五六尺(一作/丈)知宅者有
狀請退其所侵判其狀曰海隅從事少有生還地勢尖
斜打牆夾入平生操履率皆如是不遭擯棄幸矣
楊收相報楊元价
唐楊相國收貶死嶺外于時鄭愚尚書鎮南海忽一日
客將報云楊相公在客次欲見鄭尚書八座驚駭以𢎞
農近有後命安得此來乃接延之楊相國曰某為軍容
使楊元价所譖不幸遭害今已得請於上帝賜隂兵以
復仇欲托尚書宴犒兼借錢十萬緡滎陽諾之唯錢辭
以軍府事多許其半楊相曰非銅錢也燒時幸勿著地
滎陽曰若此則固得遵副從容間長揖而滅滎陽令於
北郊具酒饌素錢以祭之楊相猶子有典壽陽者見相
國乗白馬臂朱弓撚彤矢有朱衣天吏控馬謂之曰上
帝許我讐殺楊元价我射著其腳必死也俄而(抄本有/一中字)
楊中尉暴染腳疾而殂蜀毛文錫司徒先德前潮(一作/湖)
牧龜範曾趨事鄭尚書熟詳其事愚於毛氏子聞之
劉山甫題天王
唐彭城劉山甫中朝士族也其先宦於嶺外侍從北歸
泊船於青草湖登岸見有北方毘沙門天王因詣之見
廟宇摧頽香燈不續山甫少年而有才思元隨張處權
請郎君詠之乃題詩曰壞牆風雨幾經春草色盈庭一
座塵自是神明無感應盛衰何得卻由人是夜夢為天
王所責自云我非天王南嶽神也主張此池(一作/地)汝何
相侮俄而驚覺而風浪斗起倒檣絶纜沈溺在即遽起
悔過令撤詩牌然後已山甫自序
韋宰相功徳騐(陳㣲附/)
蜀路白衛嶺多虎豹噬人有選人京兆韋亡其名唐光
化中調授巴南宰常念金剛經赴任至泥溪遇一女人
著緋衣挈二子偕行同登此山前路嶺頭行人相駐叫
譟見此女人乃赤貍大蟲也逡巡與韋分路而去韋終
不覺蓋持經之力也 成都府廣都縣人陳微自少年
常誦金剛經與胥姓馬者有隙一旦事故亡匿馬生揚
言欲追捕之陳乃礪一匕首行坐相隨儻遇馬生必能
刺之誓不受其執録(一作/僇字)或一日行於村路蓊薈間馬
胥伏而掩之陳抽刀一揮馬生仰倒由是獲脱至前方
悟手之所揮乃刀鞘及歸所匿處刀刃宛在本不偕行
馬胥亦無所傷何其異也
刺血寫經僧
唐咸通中西川僧法進刺血寫經聚衆教化寺所司申
報髙燕公判云斷臂既是凶人刺血必非善事貝多葉
上不許塵埃俗子身中豈堪腥膩宜令出境無得惑人
與一繩遞出東界所司不喻繩文賜錢一千送出東郭
幸而誤免後卒於荆州玉泉寺
成令公擲杯珓事
荆州成令公汭唐天復中准詔統軍救援江夏舟楫之
盛近代罕聞已決行期不聴諫諍師次公安縣寺有二
金剛神土人號曰二聖亦甚有靈中令艤舟而謁之炷
香䖍誠冥禱勝負以求杯珓隂陽之兆凡三十擲皆不
吉乃謂所信孔目官楊師厚曰卦之不吉如之何師厚
對曰令公數年造船旌旗已啟中路而退將何面目回
見軍民於是不得已而進竟有破陣之敗身死家破非
偶然也向使楊子察人之情幸其意怠一言而止則成
氏滅亡未可知也
白蓮女惑蘇昌逺
唐中和中有士人蘇昌遠居蘇臺屬邑有小莊去官道
十里吳中水鄉率多荷芰忽見一女郎素衣紅臉容質
絶麗閲其明悟若神仙中人自是與之相狎以莊為幽
會之所蘇生惑之既甚嘗以玉環贈之結殷勤或一日
見檻前白蓮花開敷榮殊異俯而翫之見花房中有物
細視之乃所贈玉環也因折之其妖遂絶鬼神無形必
憑於物精氣所附非菡萏之能哉聞於劉山甫
栁鵬舉誘五絃妓
唐龍紀中有士人栁鵬舉遊杭州避雨於伍相廟見一
女子抱五絃云是錢大夫家女僕鵬舉悦之遂誘而奔
藏於舟中為廂吏所捕其女僕自縊而死或一日卻到
栁處栁亦知其物故驚訝其來女僕具道其情因以魂
偶(一作/謁)經時而去見劉山甫閒談中
雲芳子魂事李茵
僖宗幸蜀年有進士李茵襄州人奔竄南山民家見一
宫娥自云宫中侍書家雲芳子有才思與李同行詣蜀
具述宫中之事兼曾有詩書紅葉上流出御溝中即此
姬也行及綿州逢内官田大夫識之乃曰書家何得在
此逼令上馬與之前去李甚怏悵無可(一作/以)奈何宫娥
與李情愛至深至前驛自縊而死其魂追及李生具道
憶戀之意迨數年李茵病瘠有道士言其面有邪氣雲
芳子自陳人鬼殊途吿辭而去聞於劉山甫
芻靈祟
唐文徳中小京官張忘其名寓蘇臺子弟少年時在丈
人陸評事院往來為一美人所悦來往多時心疑之尋
病瘠遇開元觀吳道士守元曰子有不祥之氣授以一
符果一冥器婢子背書紅英字在空舍柱穴中因焚之
其妖乃絶聞於劉山甫
髙燕公神筆
淮海小將姓朱忘其名有女未嫁為鬼物所祟常呼韓
郎往來如生人唯不見形奉外舅姑禮自云天朝神朱
以異事不敢𨼆秘乃吿府主髙燕公公唯書名俾朱歸
帖於女房門上其邪來見咨嗟言别而去聞於劉山甫
魚𤣥機(徐月英附/)
唐女道魚𤣥機字蕙蘭甚有才思咸通中為李億補闕
執箕帚後愛衰下山𨽻咸宜觀為女道士有怨李公詩
曰易求無價寳難得有心郎又云蕙蘭銷歇歸春浦楊
栁東西伴客舟自是縱懷乃娼婦也竟以殺侍婢為京
兆尹温璋殺之有集行於世 江淮間有徐月英亦娼
者其送人詩云惆悵人間事久違兩人同去一人歸生
憎平望亭前水忍照鴛鴦相背飛(一本又有云枕前淚/與階前雨隔箇閒牕)
(滴到/明)亦有詩集金陵徐氏諸公子寵一營妓卒乃焚之
月英送葬謂徐公曰此娘平生風流没亦帶焰時號美
戲也唐末有北里誌其間即孫尚書儲數賢平康狎游
之事或云孫棨舍人所撰
李氏女
唐廣明中黄巢犯闕大駕幸蜀衣冠蕩析冦盜縱横有
西班李將軍女奔波隨人迤邐達興元骨肉分散無所
依托適值鳳翔奏將軍董司馬者乃晦其門閥以身托
之而性甚明敏善於承奉得至於蜀尋訪親眷知在行
朝始謂董生曰䘮亂之中女弱不能自濟幸蒙提挈以
至於此失身之事非不幸也人各有偶難為偕老請自
此辭董生驚愕遂下其山矣識者謂女子之智亦足稱
也見劉山甫閒談
馮藻慕名
唐馮藻常侍肅之子涓之叔父世有科名小貂文采不
髙酷愛名第已十五舉有相識道士謂曰先輩某曽入
靖觀之此生無名第但有官職也亦未之信更應十舉
已二十五舉矣姻親勸令罷舉且謀官職藻曰譬如一
生無成更誓五舉亦無成遂三十舉方就仕歴官卿監
峽牧終於騎省何浮名之引人而輕禄仕之如是也
李涪尚書改切韻
唐李涪尚書福相之子以開元禮及第亦(一作/不)為小文
好著述朝廷重其博學禮樂之事諮禀之時人號為周
禮庫蓋籍於舊典也廣明以前切韻多用吳音而清青
之字不必分用涪改切韻(一有其/上聲)全刋吳音當方進而
聞於宰相僉許之無何巢冦犯闕因而寢止于今無人
敢以聲韻措懷也然曾見韻銓鄙駮切韻改正吳音亦
甚覈當不知八座於此又何䂓製也惜哉古之製字卷
紙題名姓號曰名紙大中年薛保遜為舉塲頭角人皆
體傚方作門狀洎後仍以所懷列於啟事隨啟詣公相
門號為門狀門啟雖繁於名紙各便於時也書云謹祗
候起居郎某官即是起居在前某官在後至今顛倒無
人改更矣有朝廷改之亦美事也
穆李非命
唐監察李航福相之子美茂洽暢播於時流黄巢後扶
侍聖善歸東都别墅與御史穆延晦同行宿於虢州公
館翌日脩謁郡牧張存即王拱下部將也謂典客曰我
受穆家恩命今穆侍御經過必須展分報答也典客詣
館話於穆生因修狀謁謝張公大怒且曰此言得自何
人具以典謁為對乃斬謁者穆生驚怪失意歸館尋遣
人就而害之李監察不喻方抱憂惶俄亦遇害將以滅
口于時李公遶聖善所憩之牀無以求活竟同非命他
日兄弟訴寃夢航謂骨肉間曰張存已得請於上帝不
日即死果為拱所誅葆光子嘗讀李肇國史補曰李公
沂曾放死囚他日道次遇之其人感恩延歸其家與妻
議所酬之物妻嫌數少此人曰酬物少不如殺之李公
急走遇俠士方免此禍常以為虚誕今張存翻害穆李
即史補之説信非虚誕也怪哉
王給事剛鯁
唐王祝給事名家子以剛鯁自任仍以所尚垂訓子孫
嫌人柔弱(一作/懦)又素有物力殖利極豐黄冦前嘗典常
州京國亂離盤旋江湖甚有時望急詔徵回歸裝極厚
水陸分載行至甘棠王拱帥于是邦不式王命兇暴衆
聞以夕拜將來必居廊廟延奉勤至夕拜鄙其武人殊
不降接拱乃於内㕔盛張宴席備列珍翫簾下妓樂齊
列其内子亦映簾共拱立乃斂容向夕拜曰某雖武夫
叨忝旄鉞今日多幸獲遇軒蓋經過不棄末宗願居子
姪之列即榮幸也夕拜不允堅抗再三拱勃然作色曰
給事王程有限不敢淹留俄而罷宴處分兩轄速請王
給事離館暗授意㫖並令害之一家上下悉投黄河獲
其囊三四百籠以舟行没溺聞奏朝廷多故舍而不問
夕拜有一子此際行至襄州無故投井而卒雖陜帥狂
暴亦未喻天意也葆光子曰剛有立事時有用舍以柔
濟剛不爽權變當衰亂之世須適時之宜王公儻受其
致敬庸何傷哉但卻其賂即善也履尾滅族悲夫
裴楊操尚
唐楊収段文昌皆以孤進貴為宰相率愛奢侈楊相女
適裴坦長子嫁資豐厚什器多用金銀坦尚儉聞之不
樂一日與國號及兒女輩到新婦院臺上用碟盛果實
坦欣然視碟子内乃卧魚犀遽推倒茶臺拂袖而出乃
曰破我家也他日収相果以納賂竟至不令宜哉
出腹不生養盧侍郎
盧氏衣冠第一歴代未嘗知舉乾符中盧攜在中書歉
宗人無掌文柄乃擢羣從陜虢觀察使盧渥知禮闈是
嵗十二月黄巢犯闕僖皇播遷舉子星散迨収復京都
裴贄連知三舉渥有羨色趙崇大夫戲之曰閤下所謂
出腹不生養主司也(一本無/養字)
張興師決門僧
唐相國張濬二子一曰義師即小字也本名格為蜀相
一曰興師忘其名後號李將軍名儼與父達軍機於淮
海亦遇害也格與興師昆弟俊邁而尚矯譎皆有父風
興師㓜年出宅門見其門僧忘其名傳相國處分七笞
之其僧邂逅莫知何罪俄而相國召僧坐安見其詞色
不懌因問之僧以郎君傳相國處分見怪未知罪名相
國驚駭慚謝以兒子狂駭幸師慈悲回至堂前喚興師
怒責之且曰汝見僧何罪而敢造次對曰今日雖無罪
過想其向來𨼆惡不少是以笞之相國不覺失笑
此卷第十九條載陜虢觀察使盧渥與八卷陜州亷
使盧沆事同疑沆渥自是一人孫氏偶不照而重出
耳
北夢瑣言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