涑水記聞
涑水記聞
欽定四庫全書
涑水記聞卷十一
宋 司馬光 撰
王罕云儂智高犯廣州罕為轉運使出巡至梅州聞之
而還仲簡使人間道以蠟丸告急且召罕罕從者纔數
十人問曰圍城何由得入城東有賊所不到者可以夜
縋而入罕曰不可進至惠州廣民擁馬求救曰賊圍城
十縣民皆反相殺掠死傷散野罕曰吾聞之先父曰凡
有大事必先詢識者而後行之無人則詢老者也乃召
耆老問之對曰某家客户十餘人今復亡為賊矣請各
集兵衛其家罕曰賊者多以莊客何以禦之仍召每村
三大户與之帖使人募壯丁二百又帖每縣尉募弓手
三千人以自衛捕得暴掠者十餘人皆腰斬之又牒知
州知縣今皆得擅斬人一夕鄉村肅然罕為募民驍勇
者以自隨得二千人船百艘製旌旗鉦鼓長驅而下趣
廣州蠻兵數千人來逆戰擊卻之蠻皆斂兵聚于城西
乃開南門作樂而入罕不視家登城子死于賊人之手
而不哭樹鹿角于南門之西以拒蠻自是南門不復閉
矣凡糧用皆自南門而入東關主簿黄固取抛村知新
州侍其淵在廣州罕以其忠勇與之共守蠻衆數萬皆
所掠二廣之民也使之晝夜攻城為火車順風已焚西
門時六月城上不能立軍校請罕下城少休罕欲從之
淵奮劍責軍校曰汝曹竭力拒敵則猶可以生若欲潰
去縱不為賊所滅朝廷亦當族汝前部亦欲何之罕乃
止士氣亦百倍蠻車不能克而退提刑鮑軻率其孥欲
過嶺北至雄州蕭勃留之乃日遞一奏又召罕至雄州
計事罕不來又奏之諫官李兑奏罕只在廣州端坐及
奏罕退走圍解罕降一官信州監税軻受賞罕不自言
黄固當解城時最輸力已而磨勘若有不足者淵亦得
罪淵功亦不録(罕云王/紘云)
慶厯四年二月庚子供奉陳曙等遷官賞討光化賊之
功也先是知光化軍水部員外郎韓綱性苛急失衆士
心去年九月羣盜張海等入光化軍境剽劫閭里綱部
分宣毅軍士三百餘人被甲乘城凡十餘日城中民高
貲者獻蒸葫酒肉以享甲士綱以餅肉之半犒士及賜
酒人一巵而斥賣其餘欲以其錢市兵器為守禦備軍
士營遠者或不時得飲食而綱所給餅常至日旰燥硬
不可食時有監押使在軍中所部軍士不以請給歴自
隨民又請獻錢以資監押之軍士綱曰本軍之士尚無
錢給之何有于監押悉辭不受軍士遂訛傳民獻以資
乘城之士而知軍卻之益加怨憤綱又使員僚王德作
城内布兵圖久之不成綱怒罵曰我不敢斬汝耶因召
劊子令每日執劍待命于庭下十月三日民有入粟得
官者駱子中通刺謁綱綱迎語子中不用拜軍士誤聽
以為子中獻錢而綱辭不取時方給餅肉貟僚邵興叱
軍士起曰汝輩勿食此因出屋外投蒸餅入綱庭中綱
怒命執投餅者得數人械繫于獄明日獄司以節狀追
捕其黨邵興懼因糾率其衆盜取庫中兵器作亂欲殺
綱綱自宅後踰城逃出乘小舟沿漢下數里再宿而後
返與官吏皆逃興等遂焚掠居民劫其指揮使李美及
軍士三百餘人行趨蜀道李美老不能行于道自經死
興獨率其衆與商州巡檢戰殺之員僚趙千及軍百餘
人自賊所走還光化軍興所過劫掠民居行旅及敗興
元府兵于饒風嶺殺其將興元府員僚趙明以衆降興
興聞洋州有虎翼兵畏之乃自州北循山而西州遣捉
賊使臣李方將虎翼兵追之二十九日擊破興等于湑
水斬興及其黨五十餘人生擒趙明餘黨皆潰州縣逐
捕盡誅之陳曙等皆以功遷綱坐棄城除名英州編管
監押許士從追三官舒州編管
慶厯四年八月乙卯上曰近觀諸路提轉所按舉官吏
務為苛刻不存遠大可降詔約束
保州雲翼兵士舊有特支口糧通判石待舉以為安坐
宂食白轉運司減之軍士怨怒作亂殺知州通判都監
以監押韋貴為主閉城拒命詔真定府副都部署李昭
亮沿邊都巡檢入内押班楊懷敏知定州皇城使賀州
刺史王杲等討之丙辰樞密奏保州城下諸將未有統
一詔富弼乘驛詣城下授之節制以便宜從事九月李
昭亮楊懷敏命侍禁郭逵以詔書入城招諭亂兵亂兵
開城出降有數百後出悉誅庚申河北都轉運使按察
使工部郎中知汝州(案此下/有闕文)皆坐減雲翼食及不覺察
亂兵也郭逵加閤門祗候逵兄遵以勇力聞從劉平與
夏人戰死五龍水(案保州兵作亂事見前第四卷作/田況齎詔諭降與此所記不同)
周革曰景德中中國作誓書以授契丹其使者繼之以
四言曰孤雖不才敢遵誓約有渝此盟神明殛之慶厯
中歲增給二十萬更作誓書亦如之嘉祐初樞密院求
誓書不獲又求寧化軍疆境文字亦不獲于是韓稚圭
曰樞密院國家戎事之要今文書散落如此不可乃命
大理寺丞周革編輯之數年而畢成千餘卷得杜衍祁
公手録誓書一本于廢書其正本不復見
慶厯中契丹以兵壓境欲復周世宗所取關南之地騰
書中國其言周世宗曰人神共怒社稷不延其言太宗
曰恃有征之志已定幷汾興無名之師直抵幽薊富公
之使北也朝廷以三書與之其一増物二十萬其一増
十萬其一以公主妻梁王約曰能為我令元昊稱臣納
款我歲増二十萬物不能者歲増十萬物契丹曰元昊
稱臣納款我頤指之勞耳汝當以二十萬與我然當謂
之獻或謂之納然後可至于公主則不必爾也富公固
爭獻納之名歸白朝廷
慶厯三年十二月八日韓琦奏竊以元昊叛逆朝廷未
能誅討欲為守禦之計則莫若修完城寨賊來則堅壁
清野以待之使其不戰而困此經久之䇿也臣前至涇
原見縁邊堡寨隳損應増置者甚衆合計度修築其山
外弓箭手等今年以來役作甚苦又聞來春欲令興修
永洛結公二城以通秦州涇原救應之路其間自涇原
章川堡至秦州麻穰寨一百三十里並是生户所居只
于其中通達一徑須作二大寨十餘小堡乃可通計其
土功何啻百萬更須採伐林木作樓櫓營廨又須分正
兵三四千人屯守積蓄芻糧所費如此只求一日通進
援兵又救應山外比積石儀州黄石河路只省得兩程
況劉滬昨已殺降永平路城一帶生户李中和降隴州
城一帶蕃部各補署職各充熟户將來若進援兵動不
下五六千人小小蕃族安敢為梗則知不須城寨已可
往來況今近裏要害城堡尚多闕漏豈暇于孤僻無益
之處枉勞軍民事之緩急當有先後伏乞只作朝廷指
揮下陜西縁邊四路部署司涇原經略司將涇原路弓
箭手等來春且令修築逐地未子堡寨其永洛結公二
城權住修築候向來城寨修完了畢别奏取旨如朝廷
未以為然乞選差親信中使至涇原秦鳳路詢問文彦
博狄青尹洙即知修永洛城便與未便詔如議罷修先
是内殿崇班渭州西路巡檢劉滬建䇿修二城陜西四
路招討部署鄭戩主其事知秦州文彦博知渭州尹洙
等皆不欲修㑹琦自陜西宣撫還奏請罷之又罷四路
招討以戩知永興軍因極言築二城之利不可罷遣滬
與著作佐郎董士亷依前䇿修之議者紛紜不決詔三
司副使魚周詢往視其利害未至洙召滬士亷令罷役
蕃部皆遮止滬等請自備財力卒修二城滬士亷亦以
熟户既集官物無所以付恐違蕃部之意别致生變遂
城之洙以滬士亷違節度命狄青往斬之青囚之以聞
于是城中蕃漢之民皆逃潰生户及亡命等爭據其地
韓琦又言鄭戩奏乞令臣不預商量臣常患臣僚臨事
多避形逃迹或致賞罰間有差誤因退思之臣在西邊
及再任宣撫首尾五年只在涇原秦鳳兩路于永洛城
事比之他人知之甚詳今若隱而不言復事形迹則是
臣偷安不忠有誤陛下委任之意臣是以不避誅責輒
陳所見利害凡十三條詔劄與魚周詢等及陜西都轉
運使鄭戩等奏二城修之于邊計甚便況永洛城今已
修畢惟女牆少許未完棄之可惜誠宜遂令訖役五月
十六日詔戩等卒城之
琦所論十三條大略言永洛左右皆小小種落不屬大
朝今奪取其地于彼置城于元昊未有所損于邊亦無
所益一也縁邊禁弓箭手連年借債修葺城寨尚未完
備今又修此城堡大小六七計思二年方可得成物力
轉見勞敝二也將來修成上件城堡計思分屯正軍不
下五千人所要糧草並須入中和糴所費不小三也自
來涇原秦鳳兩路通進援兵只為未知得儀州黄石河
路所以議者多欲修永洛一帶城寨自近歲修城黄石
河路秦鳳兵往涇原並從腹内經過逐城有驛舍糧草
若救靜邊寨比永洛只遠一程若救鎭戎德順軍比永
洛卻近一程今來永洛勞費如此又多疎虞比于黄石
河腹内之路遠近所較不多四也陜西四路自來只為
城寨太多分卻兵勢每路正兵不下七八萬人及守城
寨之外不過二萬人今涇原秦鳳兩路若更分兵守永
洛一帶城寨則兵勢轉弱兼元昊每來入寇不下十餘
萬人若分三四千人于山外靜邊章山堡以來出沒則
兩路援兵自然阻絶其城寨内兵力單弱必不敢出城
不過自守而已如此是枉費功力臨事一無所濟況自
來諸路援兵極多不過五六千人至一萬人作節次前
來只是張得虛聲若先為賊馬扼其來路必應援不及
若自黄石河路則賊隔隴山不能扼截五也自隴川入
秦州由故關山阪險隘行兩日方至清水縣水北十里
則為麻穰寨自清水又行山路兩日方至秦州由是觀
之秦州遠在隴關之外是為孤絶其東路隔限永洛城
一帶生户道路不通秦州視之以為籬帳只備西路三
都公一帶賊馬來路今若開永洛城一帶道路其城寨
之外必漸有人烟耕種蕃部等更不敢當道住坐姦細
之人易來窺覘賊若探知此路平快將來入寇分一道
兵自麻穰寨扼斷故關及永洛則援兵斷絶秦州必危
所以秦人聞言開道皆有憂慮之言不可不知六也涇
原路縁邊地土最為膏腴自來常有弓箭手家人及内
地浮浪之人詣城寨官員求充弓箭手背後有空閒地
土强人為之標占此輩只要官中添置城寨只落奪得
蕃部土地耕種又無分毫租税緩急西賊入寇則和(一/作)
(私/)逃入内地事過之後卻來首身所以人數雖多希得
其力又商賈之徒各務求囑于新城内射地土居住取
便于蕃部交易昨來劉滬下唱和修城之人盡是此輩
于官中未見有益七也涇原一路重兵皆在渭州自州
至永洛城凡六程若將來西賊以兵圍脅永洛城日夕
告急部署司不可不救少發兵則不能前進多發兵則
與前來葛懐敏救定川寨覆沒大軍事體一般所以涇
原路患見添置城塞者一恐分卻兵馬二恐救應轉難
入也議者修永洛城不惟通兩路除熟户外其生有蹉
鶻谷者達谷必利城臈家城裊城古渭州龕谷洮河蘭
州疊巖州連宗哥青塘城一帶種𩔖莫知其數然族帳
分散不相君長故不能為中國之患又謂元昊為草賊
素相仇讎不肯服從今永洛城乃其一也朝廷若欲開
拓邊境須待西北無事財力强盛之時當今取之實為
無用九也今修永洛城本要通兩路之兵其隴成川等
大寨須藉秦鳳差人修置今秦州文彦博累有論奏稱
其不便顯是妨礙不合動移十也凡邊上臣僚圖實效
者特在于選舉將校訓練兵馬修完城寨安集蕃漢以
備寇之至而已貪功之人則不然惟務興事求賞不思
國計故昨來鄭戩差許遷等部領兵馬修城又差走馬
承受費知微作都大照管名目若修城功畢則皆是轉
官酬奬之人不期與尹洙狄青所見不同遂至中輟希
望轉官皆不如意今若復修永洛城則隴川等又須相
繼興築其逐處所差官員將校人人只望事了轉官豈
肯更慮國家向後兵馬糧草之費十一也昨者涇原路
抽回許遷等兵馬之時只築得數百步例各二尺以來
其劉滬慿恃鄭戩輕視本路主帥一向興工不止及至
差官交割又不聽從此狄青等所以收捉送禁奏告朝
廷今來若以劉滬全無過犯只是狄青尹洙可罪乃是
全不計修永洛城經久利害只聽鄭戩等爭氣加誣則
邊上帥臣自此節制不行大害軍事十二也陜西四路
惟涇原一路所寄尤重蓋川原平闊賊路最多故朝廷
委尹洙狄青以經略之任近西界雖遣人議和自楊守
素回後又經月餘寂無消耗環慶等路不住有賊馬入
界侵掠今已五月去防秋不遠西賊姦計大未可量朝
廷當奬勵逐路帥臣豫作支吾今乃欲以偏裨不受節
制為無過而卻加罪主帥實見事體未順十三也更乞
朝廷察臣不避形迹論列邊事時與究其利害略去嫌
疑處置不差事乃經久
靜江軍留後劉平為鄜延邠寧環慶路副部署屯慶州
康定元年正月鄜延路都部署范雍聞夏人將自保安
軍土門路入寇移牒使平將兵趨土門救應十五日平
將所部三千人發慶州十八日至保安軍遇鄜延路副
都部署石元孫十九日與元孫合軍趨土門有番官言
賊兵數萬已入寨直指金明㑹得范雍牒令平元孫還
兵救延州平元孫引兵還明日復至保安軍因晝夜兼
行二十二日至萬安鎭平元孫將騎兵先發令兵飯訖
繼進夜至三川口西十里許止令騎兵先趨延州奪門
是時東染院副使鄜延路駐泊都監黄德和將兵二千
餘人屯深安軍北碎金路巡檢万俟政郭遵各將所部
分屯他所范雍皆以牒召之使救延州平又使人促之
明日平旦平所部步兵尚未至平與元孫還逆之至二
十里馬鋪乃遇兵及德和郭遵各所部兵皆㑹凡五將
騎合近萬人乃引兵東行且五里平下令諸軍唱殺齊
進又行五里至三川口遇賊是時平地有雪五寸許賊
于水東為偃月陣官軍亦于水西作偃月陣相向賊稍
遣兵涉水為横陣郭遵及忠佐王信先往薄之不能入
既而官軍竝進擊卻之奪其傍牌殺獲溺水者八九百
人平左耳後及右脛皆中箭㑹日暮軍士爭挈人頭及
斫馬詣平論功平曰戰方急且自記之悉當賞汝也言
未究賊引生兵大至直前盪官軍官軍卻二三十步是
時黄德和在陣後先率麾下二三百人走上西南山衆
軍顧之皆潰平子侍禁宜孫追及德和執其馬鞚拜之
數十日太保且當勒兵還與大人并力卻賊今先去欲
何之德和不從宜孫又請遣兵一二人還訪其父德和
不與宜孫與德和俱走平使軍校以劍遮士卒近在左
右者得千餘人力戰拒賊賊退水東平率餘衆保西南
山下立寨自固距賊一里許賊夜使人至寨傍問曰寨
内有主將否乎平戒軍士勿應賊又使詐為漢卒傳送
文牒軍士知其詐斫殺之至四更賊使人繞寨詬曰幾
許殘卒不降何待平使指揮使李康應之曰反賊汝不
降我何降也且曰救兵大至汝反賊庸足破乎及明平
命軍士整促甲馬再與賊戰賊又使人臨陣呌曰汝肯
降乎我當捨爾不則盡殺之平又使李康應曰我來巡
邊何者為降汝欲和者當為汝奏朝廷耳賊乃舉鞭麾
騎自西山不可勝計合擊官軍死者甚衆至已時平與
元孫巡陣東偏賊騎直前衝陣中央陣分為二平與元
孫皆為賊所虜平僕夫王信以頡敦負留後印及宣敕
從平在陣與平相失賊盡奪其衣并頡敦等信逃竄得
免是時黄德和自山中南走出甘泉縣北稍稍收散卒
得五六百人緣道縱兵士剽竊民家被寇者貨財及飲
酒殺其牛畜食之二十五日至鄜州二十六日虞候張
政自戰所脱歸德和問曰汝見劉太尉石太尉乎後來
如何政當時實與劉石相失不能知其處道中聞散言
劉太尉以亡失多不敢歸已降賊矣因言于德和曰劉
太尉二十四日再與賊戰士卒死傷至盡太尉令軍士
曰汝曹勿復發箭今日敗矣吾不能庇汝曹當解甲降
之耳賊遂執其馬鞚而去德和曰果然吾與汝曹當詭
言二十四日不肯降賊力戰得出作奏上之不惟解罪
亦可收功汝曹皆有賞矣政出因播其言于市里云平
降賊散卒繼至者皆言平降賊以順德和意有蕃落將
呂密實見平與元孫為賊所虜并得官軍旗幟收卷以
去徳和間問之亦順指意言平與元孫降賊賊以紅旗
前導而去德和喜命所親吏卒睿作呂密等狀仍増損
其語使與己意相傅㑹睿意謂狀中有名者皆應得賞
乃更私益兵士曲榮等數人名于其中德和即以密等
狀為狀云二十三日賊生兵衝破大陣臣與劉平等阻
西山為寨二十四日再與賊戰平以其卒降賊臣等義
不受屈與數百人力戰得出㑹平僕夫王信自延州來
德和與知鄜州張館使雜問之信私念其主為大將而
為賊所擒可醜因紿言賊使李金明來約和親平令李
康往答之既而康還言元昊欲與太尉面相約結平乘
馬即入賊軍中從者不得入皆見剽剥信獨脱歸德和
起詣東廂召信詰曰軍士來者皆言平降而汝獨言平
往約和何也信曰此非信之所知也數日德和召信詣
其館謂曰汝太尉降賊人人皆知之我已取軍士等狀
奏之矣汝今言乃異同朝廷將有制獄汝何能受其榜
楚乎我與汝銀釵一枚汝鬻之速去勿留矣信拜受之
是時鄜州使人監守信信欲亡不得身無衣寒甚乃為
書遺平子曰信從太尉與賊戰不利太尉入賊中約和
親今人乃言太尉叛降賊朝廷將有制獄信當以死明
太尉忠赤保太尉一家今信衣裝為賊所掠飢寒不可
忍願衣裳及錢糧速寄以來有庖人將如慶州信與書
寄之鄜延走馬承受薛文仲遇之得其書以聞二月一
日德和將其衆歸延州及州城南范雍使人代領其衆
遣德和歸鄜州聽朝廷旨尋徙之同州德和始懼奏言
臣盡忠于國范雍誣言臣棄軍走又以書抵鈐轄盧守
懃及薛文仲云有中貴人至者當力為營䕶之死生不
敢忘守懃等悉上其書十一日朝廷遣殿中侍御史文
彦博入内供奉官梁知誠即河中府置獄按之先是有
詔平僕人王信乘傳詣闕既而復械送河中府彦博按
治德和及信等不能隱皆服其實時河東都轉運使王
㳂又奏言訪知延州有金明敗卒二人自夏中逃還云
劉平石元孫李士彬皆為賊繫縛而去平在道不食數
罵賊云反賊我頭長三尺餘何不速殺我縛我與賊去
也彦博牒延州求二卒皆不知處四月十五日具獄以
聞中書樞密院共召大理約法准律主將以下先退者
斬之又部曲告主者絞二十二日兩府進呈奉聖旨黄
德和于河中府腰斬梟其首于延州城下王信杖殺(案/劉)
(平戰沒事見前第四卷而/所記未詳此可與參證)
趙元昊娶于野利氏生子當為嗣以野利氏兄弟為謨
寧令旺榮號野利王剛朗凌號天都王分典左右廂兵
貴寵用事知青澗城事种世衡欲離間其君臣遣僧王
嵩齎銀龜及書遺旺榮曰汝曏欲歸附何不速決旺榮
見之笑曰种使君年亦長矣乃為此兒戲乎囚嵩于窖
中凡歲餘元昊雖屢入寇常以勝歸然人畜死傷亦衆
部落甚苦之又歲失賜遺及緣邊交市頗貧乏思歸朝
廷而恥先發慶厯三年使旺榮出嵩而問之曰我不曉
种使君之意欲與我通和耶即贈之衣服遣教練使李
文貴與之偕詣世衡時龍圖閣直學士龐籍為鄜延經
略招討使以元昊新寇涇原止之于邊不使前朝廷以
厭兵欲赦元昊之罪密詔籍懷之籍上言夏驟勝方驕
若中國自遣人説之彼亦偃蹇不可與言乃召文貴詣
延州問狀文貴言求請和籍謂之曰汝先王及今王曏
事朝廷甚謹由汝輩羣下妄加之名號遂使得罪于朝
廷致彼此之民血塗原野汝民習于戰鬭吾民習于太
平故王師數不利然汝豈能保其常勝耶吾敗不害汝
敗社稷可憂今若能悔過從善出于款誠名體俱正當
相為奏之庶幾朝廷或開允耳(案此與前第十卷所記/大略相同而文辭或繁)
(或簡各有體裁/自不嫌其複)因贈遺遣歸文貴尋以旺榮曹偶四人
書來用敵國修好之禮籍以其不遜未敢復書請于朝
廷朝廷急于休息命籍復書納而勿拒稱旺榮等為太
尉且曰元昊果肯稱臣雖仍其僭名可也籍上言僭名
理不可容臣不敢奉詔太尉天子上公非陪臣所得稱
今方抑止其僭而稱其臣為上公恐彼滋驕不可得臣
旺榮等書自稱寧令謨寧令乃彼國之官中國不能知
其義可以無嫌臣輒從而稱之旺榮等又請欲用小國
事大之禮籍曰此非邊帥所敢知也汝主若遣使者奉
表以來當為導致于朝廷耳三年正月元昊遣其伊州
刺史賀從勗上書稱男南面邦國令曩霄上書父大宋
皇帝籍使謂之曰天子至尊荆王叔父也猶上表稱臣
今名體未正不敢以聞從勗曰子事父猶事君也使得
至京師而天子不許請更歸議之籍上言請聽從勗詣
闕更選使者往至其國以詔旨抑之彼必稱臣凡名稱
禮數及求自得之物當力加裁損必不得已乃少許之
若所求不違恐元昊之心未易盈厭也朝廷乃遣著作
佐郎邵良猶與從勗俱至其國更議之四年五月元昊
自號夏國主始遣使稱臣八月朝廷聽元昊稱夏國主
歲賜絹茶銀綵合二十五萬五千元昊乃獻誓表十月
賜詔答之十二月冊命元昊為國主更名曩霄(案自因/贈遺遣)
(歸以下與前第十卷/所記亦繁簡互異)
种世衡卒龐籍為樞密副使世衡子詁上諫官錢彦遠
書稱吾父離間剛朗凌使元昊誅之由是元昊失其羽
翼稱臣請服今龐以吾父功為兩府而吾父無所襃賞
彦遠為上言之籍取前後邊奏辯于上前曰元昊稱臣
請服之時剛朗凌等方用事文書皆其兄弟所行稱臣
後數年自以作亂被誅非因世衡之離間也臣向與韓
琦范仲淹俱得旨候西事平除兩府琦與仲淹先為之
非攘世衡之功而得之也朝廷猶以世衡有功之故除
詁天興尉丞即日勒之官(案种詁上書事已見前第九/卷而書詞及龐籍奏辯各有)
(不同故/當兩存)
夏國酋長嵬名山部落在故綏州有衆萬餘人其弟夷
山先降為熟户青澗城使种諤使人因夷山以誘名山
賂以金盂名山小吏李文喜受其賂許以來降名山不
知也既而諤大發兵奄至圍其帳名山驚援槍欲鬭夷
山呼之曰兄已約降何為如是其姊識其聲曰汝為誰
曰夷山也姊曰何以為驗夷山示之手無一指是也姊
曰名山我何嘗約降夷山曰兄已受种使君金盂名山
曰金盂何在文喜方以示之名山投槍而哭諤遂以兵
驅其部落牛羊南還衆多遁亡比至入塞纔四千餘人
朝廷即除名山諸司使(郭帥/云)
种諤之謀取綏州兩府皆不知之及奏得綏州文潞公
為樞密使以為趙諒祚稱臣奉貢今忽襲取其地無名
請歸之時韓魏公為首相方求出上乃以韓公判永興
軍兼陜西四路經略使度其可受可卻以聞韓公至陜
西言可受文公以朝旨詰之曰若受之則當饋糧戍之
以兵有急當救之此三者皆有備乎韓公對不及饋戍
及救彼自有以當諒祚因遺書令勿給糧追還戍兵若
諒祚攻嵬名山勿救也時宣徽使郭逵為鄜延經略使
以為不可韓公使司封郎中劉航往督責之逵固執不
從曰如此則降户無以自存皆潰去矣乃奏請築綏州
城置兵戍之命之曰綏德城擇降人壯健刺手給糧以
為戰兵得二千餘人(郭帥/云)
文公以取綏州為無名請以易安逺塞門于夏國遣祠
部郎中韓縝與夏國之臣薛老峯議于境老峯曰茍得
綏州請獻安遠塞門寨基縝曰其土田如何老峯曰安
有遺人衣而留領袖乎縝信之入奏樞密院劄子下鄜
延命追綏德戍人遷其芻糧不盡者焚之經略使郭逵
以為夏國心欺紿俟得安遠塞門然後棄綏德未晚匿
其劄不行既而遣使交地元昊曰所獻者寨基其四旁土
田皆不可得使者以聞上怒甚以讓文公文公亟奏前
劄鄜延更不施行時趙卨掌機宜于經略司求前劄不
獲甚憂恐逵乃出示之卨驚曰此他人所不敢為也(郭/帥)
(云/)
涑水記聞卷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