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齋記事
東齋記事
欽定四庫全書
東齋記事卷三 宋 范鎮 撰
丁文簡公度嘗言舉進士時以制誥文為贄卷既而復
自笑曰是不揆也然其後為知制誥翰林學士参知政
事葢其所存者從来有素矣初舉人居鄉必以文卷投
贄先進自糊名後其禮寖衰賈許公為御史中丞又奏
罷公卷而士子之禮都亡矣
薛簡肅贄謁馮魏公首篇有嚢書空自負早晩逹明君
句馮曰不知秀才所負何事讀至第三篇春詩云千林
如有喜一氣自無私乃曰秀才所負者此也
夏英公竦嘗言楊文公文如錦繡屏風但無骨耳議者
謂英公文譬諸泉水迅急湍悍至於浩蕩汪洋則不如
文公也
王文正公之為相也王沂公為知制誥吕許公為太常
博士知濵州沂公嘗見文正公問君識太常博士吕夷
簡否沂公曰不識也他日復見復問之沂公曰見朝士
多稱其才者凡三見三問乃曰此人異日當與公同秉
國政是時沂公既有名當世頗以器業自許中不能平
因曰公識之邪曰不識也問然則何以知曰吾見其奏
請爾沂公猶不信强應曰諾其後丁晉公既敗沂公先
在中書而許公自知開封府除參知政事二人卒同秉
政沂公乃為許公言之問其當時奏請乃不税農器等
事也
李參自荆南召欲以為三司使參政孫夢得抃固執不
可曰此人為主計外臺承風刻剥則天下之人益困弊
矣由是遂改授羣牧使
陕西路轉運使請永興軍秦坊同(在京板/無同字)等州官置醋
坊王沂公言𣙜酤之法葢出於前代之不得已今經費
之廣未能省去官自造醋細民益見侵奪也
周諫議湛為鹽鐵判官三司文帳煩冗吏胥蔽欺若不
可究者為之立勘同法歲减天下計帳七千道又括天
下隱户三十三萬發其詭號凢十二種
夏秋沿納之物如鹽麴之𩔖名件煩碎慶厯中有司建
議併合歸一名以省帳鈔程文簡為三司使獨以為仍
舊為便若沒其舊名異日不知或再取鹽麴則致重複
此亦善慮事也
韓持國知潁川府時彦以狀元及第每稱狀元持國怒
曰狀元無官耶自此呼為簽判彦終身銜之馬㳙巨濟
亦以狀元及第為秦簽亦呼狀元秦帥吕晉伯曰狀元
者及第未除也既為判官不可曰狀元巨濟媿謝
湘山野録載胡旦乞入見王沂公奏旦瞽廢乞送中書
問求見之因至堂沂公與諸相具門生禮列拜旦長揖
而坐中書堂宰相治事之地表儀百辟者在是外臣乞
對送中書引問自有公禮何暇講師生之私敬旦于都
堂巍然受諸相之拜而不辭决無此理予於秘閣嘗見
其演聖通論甚有出於人者而所為如此豈不惜哉
國朝言水利者惟乾州刺史張繪(京板作/張綸)為有績效之
最天禧末為江淮發運副使築髙郵北漕河長堤二百
里旁錮石為距分十闥以泄横流泰州有捍海堰久廢
不治與范希文經畫修復之遂命兼知泰州堰成復租
户萬二千六百州人復為立生祠
陳公弼知潭州長沙縣部僧有海印者多識權貴人數
撓政違法奪民園池更數令莫敢治公弼捕笞之以園
池還民又知䖍州雩都縣毁滛祠數百區勒巫覡為良
民七十餘家
湖南之民掠良人踰嶺賣為奴婢周湛為廣東提㸃刑
獄下令捉搦及令自陳得男女二千六百餘人還其家
而世少知之葢亦古之良吏也
仁皇初薛簡肅公知開封府上新即大位莊獻臨朝一
切以嚴治人謂之薛出油其後移知成都歲豐人樂隨
其俗與之嬉遊作何處春遊好詩十首自號薛春逰欲
換前所稱也
薛簡肅公時布一匹三百文依其價春給以錢而秋令
納布民初甚善(一作/喜)之今布千錢增其價才至四百其
後轉運使務多其數富者至數百匹貧亦不下二三十
匹而貧富俱不憀矣
鳯州貧民不能葬者棄屍水中雍慎㣲為推官以俸錢
市曠地使之葬慎㣲名明逺閬州人所至有惠政其知
櫟陽縣也涇水舊釃三渠置斗門若干第六第七門久
廢不治而歲役百夫者凡三十年白府罷之粟邑鎮稅
歲六十萬不登者三十年奏减四十萬清州户絶絲歲
千餘兩代輸者八十年斥賣之此所以見其宿抱之所
存子子方尚書度支員外郎
張職方其知江隂軍吏盗錢三百萬葢二十年矣發其
姦捕繫數十人轉運使趙廓謂曰此應賞典願竄吾名
以聞其慘然曰殺人以求賞可乎悉召吏諭以償錢則
貸出之不然則爾死矣吏之親屬聞者争出錢以償十
日乃足乃推二人已死者為首餘悉貸之不問廓愧起
嘆曰公長者非吾所及也其簡肅公之婿
王景彛之父博文為樞宻副使月餘而卒景彛亦為樞
宻副使月餘亦卒人甚異之故事初入二府者三數月
而後辦理事景彛才到即㸃檢辦理英皇甚注意禮貎
之何天奪之速也
治平元年甲辰十二月吳奎罷樞宻副使奎自嘉祐七
年三月除樞宻副使累遷禮部侍郎是年十二月以父
憂去位在樞府凡三年明年起復奎子大理評事見於
延和殿面諭齎詔賜奎而奎固辭從之
王景彛性嚴謹與予同在唐書局十餘年如一日春夏
秋冬各有衣服嵗歲未嘗更而常若新置至綿衣則皆
有分兩帖子綴於其上視其輕重厚薄以時換易有僕
曰王用呼即在前冬月往往立睡於幄後其不敢懈如
此一日送食於其家官中器用悉典解使之督索旬日
而後得而景彛卒不知是則効小謹者不可不察其大
過嚴之蔽惟小謹之悦至於大過則不聞可不監哉
王景彛嘗謂予曰立朝當以一人為法予曰君法何人
曰曾明仲然謹約為近而嚴過之其福壽固弗逮也
水部郎中薛宗孺嘗舉崔庠充京官後庠犯贓宗孺知
淄州京東轉運司差官取勘久之會赦當釋是時歐陽
永叔參知政事特奏不與原免議者以為永叔避嫌則
審矣自計無乃過乎使宗孺自為過惡雖奏不原可矣
今止坐失舉而不原赦亦太傷恩故宗孺銜之特深以
為一謫争兩覃恩兩奏薦宗孺簡肅公之姪强幹人也
蔡君謨嘗言宋宣獻公未嘗素談在河南時衆官聚㕔
慮囚公問之曰汝與某人素有何寃囚不能對坐上官
吏以俗語問之囚始能對又云宋元憲公近之和氣拂
拂然襲人景文公則英采秀發三人者久視之無一㸃
塵氣真神仙中人也
王武恭公徳用寛厚善撫御其狀貎魁偉而面色正黑
雖匹夫下卒閭巷小兒外至逺荒君長皆知其名識與
不識稱之曰黑王公皇祐末仁宗以為樞宻使而以富
韓公為宰相是冬契丹使至公為伴射使者曰以公為
樞宻使富公為相得人矣上聞甚喜
狄武襄公青初為延州指揮使與西賊大小二十五戰
每戰帶銅面具被髪出入行陣間凡八中箭累官至涇
原路招討副使上未識其面欲召見之㑹邊報甚急上
令圖其形以進其後為樞宻使
張鄧公嘗謂予曰某舉進士時冦萊公同遊相國寺前
詣一卜肆卜者曰二人皆宰相也既出逢張相齊賢王
相隨復往詣之卜者大驚曰一日之内而有四人宰相
相顧大笑而退因是卜者聲望日消亦不復有人問之
卒窮餓以死四人其後皆為宰相共欲為之作傳未能
也是時鄧公己致仕猶能道其姓名今予則又忘其姓
名矣其人亦可哀哉
王章惠公隨舉進士時甚貧遊於翼城逋人飯執而入
縣石務均之父為縣吏為償錢又飯之館之於其家而
其母尤所加禮一日務均醉毆之王遂去明年登第久
之為河東轉運使務均恐懼逃竄然隨豈有害之意乎
至是事敗文潞公為縣捕之急往投隨隨已為御史中
丞矣未幾封一鋌銀至縣葬務均之母事少解至隨為
參知政事奏務均教練使務均亦改行自修王公長厚
而不忘一飯之恩也如此
石資政中立好談諧樂易人也楊文公一日置酒作絶
句招之末云好把長鞭便一揮石立其僕即和云尋常
不召猶相造况是今朝得指揮其談諧敏㨗𩔖皆如此
又嘗於文公家㑹葬坐客乃執政貴游子弟皆服白襕
衫或羅或絹有差等中立坐而大慟人問其故曰憶吾
父又問之曰父在時當得羅襕衫也葢見執政子弟服
羅而石止服絹坐中皆大笑石之父熈載(京板有太/宗時三字)嘗
為樞宻副使
景祐中有輕薄子以古人二十字詩益成二十八字嘲
謔云仲昌故國三千里宗道深宫二十年殿院一聲河
滿子龍圖䨇淚落君前龍圖者王博文也嘗更大藩鎮
開封知府三司使任使一日對上(京板有/前字)因叙敡歴之
久不覺淚下殿院者蕭定基也為殿中侍御史與韓魏
公吳春卿王君貺同發解開封府舉人作何滿子曲嘲
之因奏事上問之令誦一過宗道者王宗道也為諸宫
教授及講書凡二十餘年輙於上前自訴在宗藩二十
餘年求進用仲昌者章郇公之從子論科塲不公郇公
奏聞牒歸建州當時人以為雖用古人詩句而切中一
時之事盛傳以為笑樂
東齋記事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