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川畧志
龍川畧志
欽定四庫全書
龍川畧志卷一
宋 蘇轍 撰
夢中見老子言楊綰好殺髙郢嚴震皆不殺
予㓜居鄉閭從子瞻讀書天慶觀治平初在京師夢入
三清殿殿上老子像髙三二尺狀甚異能與人言問者
非一也予亦謁而問焉謂予曰子知楊綰乎曰唐之賢
相也子知髙郢嚴震乎曰郢文臣震功臣也三人孰賢
曰郢震雖賢其不及綰逺矣曰此人皆終尚書僕射然
綰不至上夀而郢震皆耆艾乃死子知其説乎曰不知
也曰綰好殺生而郢震皆不殺此其所以異也子其志
之予夢中固不詳三人之然否也起閲唐書三人官秩
夀考皆信獨不見好殺與否耳
燒金方術可以授人
予兄子瞻嘗從事扶風開元寺多古畫而子瞻少好畫
往往匹馬入寺循壁終日有二老僧出揖之曰小院在
近能一相訪否子瞻欣然從之僧曰貧道平生好藥術
有一方能以朱砂化淡金為精金老僧當傳人而患無
可傳者知公可傳故欲一見子瞻曰吾不好此術雖得
之將不能為僧曰此方知而不可為公能不為正當傳
矣是時陳希亮少卿守扶風平生溺於黄白嘗於此僧
求方而僧不與子瞻曰陳卿求而不與吾不求而得何
也僧曰貧道非不悦陳卿畏其得方不能不為耳貧道
昔嘗以方授人矣有為之即死者有遭䘮者有失官者
故不敢輕以授人即出一卷書曰此中皆名方其一則
化金方也公必不肯輕作但勿輕以授人如陳卿慎勿
傳也子瞻許諾歸視其方每淡金一兩視其分數不足
一分軾以丹砂一錢益之雜諸藥入甘鍋中煆之鎔即
傾出金砂俱不耗但其色深淺班班相雜當再烹之色
匀乃止後偶見陳卿語及此僧遽應之曰近得其方矣
陳卿驚曰君何由得之子瞻具道僧不欲輕傳人之意
不以方示之陳固請不已不得已與之陳試之良驗子
瞻悔曰某不惜此方惜負此僧耳公慎為之陳姑應曰
諾未幾坐受鄰郡公使酒以贓敗去子瞻疑其以金故
深自悔恨後謫居黄州陳公子慥在黄子瞻問曰少卿
昔竟嘗為此法否慥曰吾父既失官至洛陽無以買宅
遂大作此然竟病指癰而没乃知僧言誠不妄後十餘
年謫居筠州有蜀僧儀介者師事克文禪師文之所至
輙為修造所費不貲而莫知錢所從来文秘其術問之
不以告人介與省聰禪師善宻為聰道其方大𩔖扶風
開元僧所傳然介未嘗以一錢私自利故能保其術而
無患
養生金丹訣
予治平末泝峽還蜀泊舟仙都山下有道士以隂真君
長生金丹訣石本相示予問之曰子知金丹訣否道士
曰不知也然士大夫過此必以問之庶有知之者予佳
其意試問以燒煉事對曰養生有内外精氣内也非金
石所能堅凝四支百骸外也非精氣所能變化欲事内
必調養精氣極而後内丹成内丹成則不能死矣然隱
居人間乆之或托尸假而去来變化輕舉不可得也盖
四大本外物和合而成非精氣所能昜也惟外丹成然
後可以㸃瓦礫化皮骨飛行無礙矣然内丹未成内無
交之則服外丹者多死譬積枯草弊絮而寘火其下無
不焚者予甚善其説吿之曰昔人有服金丹不幸赴井
而死而五臟皆化為黄金者又有服玉泉死於盛夏而
尸不敗壊者皆無内丹以主之也子之説信然哉後十
餘歲官於南京張公安道家有一道人陜人也為公養
金丹其法用紫金丹砂費數百千期年乃成公喜告予
曰吾藥成可服矣予謂公何以知其藥成也公曰抱朴
子言藥既成以手握之如泥出指間者真成也今吾藥
如是以是知其成無疑矣予為公道仙都所聞謂公曰
公自知内丹成則此藥可服若猶未也姑俟之若何公
笑曰我姑俟之耶
慎勿以刑加道人
予在王公君貺大名幕府嘗有丏者以大扇傷一婦人
而盗其首飾於法為强盗當死予訊之盗曰我乃學道
者且善相手魏人多知我我非盗也問之衆人信然然
盗狀明白不可諱予言之君貺君貺曰道人勿加以刑
使来吾自訊之即曰此風狂人也釋之予退問丏者所
從来曰我利州山峽民家子也少病癩父母棄我山中
三日哭不絶聲嶺上有一人循㣲徑而下顧憐我吿以
故曰吾家在谷中汝茍能從我為我拾薪汲水足矣即
起從之因教導引行氣數年癩疾良愈復謂我汝宿業
厚當終身勤苦乃免於病此非汝所居出山行乞勿與平
人齒若羙衣甘食則病復作矣然汝無以免饑寒者誨
汝相手可以自養有餘即以與人勿畜也我逰四方乆
矣未嘗敢違其言也予以告君貺君貺善待之因為與
言吾昔登科謁退傳張公公曰君異日必貴有道人犯
法慎勿刑也吾請其故公曰吾少以為射洪令縣方捕
劫盗弓手於山中執一人不知所從来曰此劫者也吾
視其人非兇人也命脱械釋之官吏皆爭吾告之曰果
劫也吾任其咎其人既得釋乃前問曰公何以知我非
劫也吾告之曰吾視汝非劫者耳曰公真不可得我誠
非劫而迹似之然我本學道有師在山後其徒僅十人
使我出市藥不幸而執今歸告師三日復出見公矣如
期即至曰我師竒公不凡使我召公入山學道吾笑曰
吾有官守妻子未暇從汝師其人曰我師固知公未能
也有藥在此可日服一丸藥盡我復来見公藥可數合
許貯以小合如其言服之藥盡其人復至問藥安在曰
服之盡矣其人驚曰此藥有毒他人服之必病今不能
病公公真竒人也今世必享上夀貴極人臣若求白日
上昇則来世矣吾曰此未嘗以刑加一道人君貺熟視
予曰君亦貴人也勿忘張公之言予應之曰諾後二年
予為户部侍郎税居張公舊第之西偏見公諸孫道公
將薨之嵗有道人叩門公見之曰此射洪故人也與之
飲終日留藥遺公退如逆旅蟬蜕而去服其藥則射洪
所服藥皆下命埋之第中三清堂後沐浴盛服卧帳中
使妓奏琵琶移時不止發帳視之公則蜕矣
龍川畧志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