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公談圃
孫公談圃
欽定四庫全書
孫公談圃卷中
宋 劉延世 編
林英年七十致仕起為大理卿氣貌不衰如四五十嵗
人或問何術致此英曰但平生不㑹煩惱明日無飯
喫亦不憂事至則遣之釋然不留胷中治獄多所全
活若有所見者豈其隂相耶
馮大參京嘗患傷寒已死家中哭之已而忽甦云適往
五臺山見昔為僧時室中之物皆在有言我俗縁未
盡故遣歸因作文記之屬其子他日勿載墓誌中玉
清昭應宮丁晉公領其使監造土木之工極天下之
巧繪畫無不用黄金四方古名畫皆取置壁龕廡下
以其餘材建五岳觀世猶謂之木天則玉清之宏壯
可知玉清宮道院則今萬壽觀是也後玉清五岳皆
焚獨道院在丁之董役也晝夜不息每畵一栱燃臈
炬一枝儲祥宮太宗建之為民祈福神宗以其地屬
震欲新之至元祐初落成宮人陳衍領其事凡當用
黄金處皆以丹朱代之宮成兩宮臨幸肆赦蔡確安
陸詩吳處厚告於朝臺官唯李公擇言不宜長此風
盛陶言無意餘持兩端故謫辭用首䑕對寒蝉之句
諌官四人朱光庭吳安詩劉安世梁燾交章排論兩
府獨范純仁留身力解之時王存已去行數步為范
一言而留之蔡既貶新州范王皆罷政公言使確誠
無意如滄海揚塵之句非佳語也
隋開汴河其勢正衝今南京至城外迂其勢以避之古
老相傳為留趙灣至藝祖以宋州節度使即帝位乃
其䜟也
趙志忠自契丹歸朝官至正郎嘗求差遣不報在都堂
厲聲曰天下只有閻羅大王至公若教不公似志忠
底已死了三二十個志忠歸中國時上書及得契丹
文字甚多蓋志忠嘗為契丹史官也
劉安世范祖禹同作諌官或傳宮中誕公主時上未納
后二人即奏公言未必實二人固上之宣仁曰無此
事大臣誤聽紹聖貶官安世自髙州移梅州祖禹自
賓州移化州
張文定嘗苦脚疾無藥可療一日㳺相國寺有賣藥者
得菉豆兩粒服之遂愈曾魯公七十餘苦痢疾鄉人
陳應之用水梅花臈茶服之遂愈子孝寛言其父異
其術親記一小册子後
喬執中未遇省時父竦素事普照像甚嚴日夕禱之夜
夢一紫衣僧至堦前指庭之東見日初出甚近而光
明不可正眎後英廟登極遂中第御名徔日也蘇少
保頌為人深沉有度量不悦於荆公罷知制誥歸班
二年赴常朝未嘗一日在告與人終日無一言及之
元祐中與同列爭賈易事遂以朋黨罷相而蘇平生
未嘗識易也知揚州日吕温卿出使杖孔目官以下
四十餘人公怡然一聽所為嘗奉親知婺州中途大
風舟壊親濡水公皇遽入水負抱迓吏及卒數百人
盡跳波間湏臾風定親獲安全世言公所以作相者
孝徳所召也又善言臺閣故事下至閭巷風俗士大
夫吉㐫禮無不能記嘗曰先朝人書狀簡尺後多用
押字非自尊也從省以代名耳今人不復識見押字
便怒
吴頥云荆公薨之前一嵗凌晨閽者見一蓬頭小青衣
送白楊木笏裹以青布荆公惡甚棄之墻下曰明年
祖龍死予因言唐相趙憬將薨長安諸城門金吾見
一小兒衣豹犢鼻携五色䋲子覔趙相公不旬日憬
薨此相𩔖也
公曰昔人患冷疾用金石藥與土相和為末種韭因論
附子茯苓之性公曰附子不可常餌予曰是二藥正
如君子小人之性所養彌久則所存彌厚如嵗寒之
松栢根節葉實膏脂皆能却老輕身其精氣靈液入
於地中千嵗為茯苓又千嵗為琥珀又千嵗為瑿狀
如黒玉小人反是積小惡以至大害如烏頭其鋭而
脩者為天雄而兩岐者為烏喙岐而八角老者為附
子八角又别名側子數者其名異而一種大抵愈久
而愈毒至於發為苖幹尚能殺人堇是也公異之張
靖言荆公在金陵未病前一嵗白日見一人上堂再
拜乃故羣牧吏其死也已久矣荆公驚問何故來吏
曰蒙相公恩以待制故來荆公愴然問雱安在吏曰
見今未結絶了如要見可於某夕幕廡下切勿驚呼
唯可令一親信者在側荆公如其言頃之見一紫袍
博帶據案而坐乃故吏也獄卒數人枷一囚自大門
而入身具桎梏曳病足立廷下血汙地呻吟之聲殆
不可聞乃雱也雱對吏云告早結絶良久而滅荆公
幾失聲而哭為一指使掩其口明年荆公薨靖公門
人其説甚詳
國朝謚文公者楊億王洙二人毆陽永叔薨欲以文為
謚時議者謂韓愈得文已為僣矣脩豈可得於是謚
文忠有曰必留與介甫紹聖初荆公果謚文
仁廟皇嗣未立羣臣多言獨韓魏公有力一日殿上陳
宗廟大計上不得已頷之遂降詔立濮邸比車駕還
宮不食者再左右問安否上垂涕曰汝不知我今日
已有交代宮人有數某妃將入閣者曰何遽使它人
為上曰是他韓琦已處置了復泣下晚年每遇真廟
諱日羣臣拜慰必聞上慟哭其聲哀咽黔川謝師徳
嘗収梁職貢圖小筆尤精後有陶尚書䟦尾數百字
開寳時親筆公甚愛之公云其畫絶妙世鮮有之師
徳公之女夫也
曹后稱制日韓琦欲還政天子而御寳在太后閣皇帝
行幸即隨駕琦因請具素仗祈雨比乗輿還御寳更
不入太后閤即於簾前具述皇帝聖徳都人瞻仰無
不歡慰且言天下事久煩聖慮太后怒曰教做也由
相公不教做也由相公琦獨立簾外不去及得一言
有允意即再拜駕起遂促儀鸞司撤簾上自此親政
神宗時旱一西僧呪水金明池雲氣蔽水如墨僧云羅
叉神灾刼重戰退天神不令下雨但可於某日内東
門降雨數㸃而已果如其言
張日用知徳清軍大旱民有爭水者日用曰今為汝借
水三寸三日内還汝乃於水中刻表為記日用詣一
廟為文具述借水事立廟中以俟即日大雨使人視
其表果及三寸而止
滕逹道錢醇老孫莘老孫巨源治平初同在舘中花時
人各厯數京師花最盛處滕曰不足道約旬休日率
同舍逰三人者如其言逹道前行出封丘門入一小
巷中行數步至一門陋甚又數步至大門特壯麗造
㕔下馬主人戴道帽衣紫半臂徐步而出逹道素識
之因曰今日風埃主人曰此中不覺諸公宜往小㕔
下則雜花盛開雕欄畫楯樓觀甚麗水陸畢陳皆京
師所未嘗見主人云此未足佳頥指開後堂門坐上
已聞樂聲矣時在諒闇中莘老辭之衆遂去莘老嘗
語人平生看花只此一處
公曰荆公三經學者以謂如何余曰荆公學尤邃於理
非後生所易知故學者又為穿鑿所謂秦有司負秦
法度也然荆公亦有所失如周官言賛牛耳荆公言
取其順聼不知牛有耳而無竅本以鼻聼詩誰謂䑕
無牙荆公謂䑕實無牙不知䑕實有牙昔曽有人引
一牛與荆公辨之又嘗捕一䑕與之較公曰然石曼
卿謫海州日使人拾桃核數斛人迹不到處以彈弓
種之不數年桃花遍山谷中
盧桐昭州人蔡挺薦為國子直講為人朴質不脩人事
至京杜門以故皆疎之唯孫莘老與之善莘老見桐
看易詰其義皆非今世所學得京房厯數之説莘老
出京桐夜半餞之言莘老禍福後無不中者
予問公今三嵗一郊奏𥙷賞賚有不貲之費漢唐無之
豈祖宗有深意乎公曰然蓋自五代士卒驕無名邀
賞故制此以厭人心議者欲裁損之不知此也
契丹有一佛寺甚壯麗使者至必焚香寺有大佛銀鑄
金鍍豐稷奉使見其供具器皿皆神宗賜髙麗之物
蓋髙麗制於契丹每遇契丹使至其國所居殿上鴟
尾皆暫撤去
鄭待制穆字閎中福州人與劉彜陳襄皆以德行為世
所尊號四先生時鄭歸閩公亦有詩送之曰清曉都
門祖帳開路人相與嘆賢哉流塵幾翳看山眼落日
休停别酒盃何待諸生留北闕自存遗直在東臺連
江四老嗟誰在白首今朝只獨來
丁晉公執政不許同列留身唯王曽一切委順未嘗忤
其意曽謂丁曰欲面求恩澤又不敢留身丁曰如公
不妨一日留身進文字一卷具道丁事丁去數步大
悔之自是遂有朱崖之行
南北郊其牲用犢取其繭栗者牽特時必先引其母然
後能行及殺之際其母哀鳴人不忍聞攝祀者多避
之
真宗一日晡時宣兩府於崇政殿衆疑今日别無奏事
少頃乃賜食比暮召入禁中每人設一小閣子令易
衫帽上曰太平無事與卿等飲酒為樂左右列宮人
上曰卿等家亦有之否獨王旦對曰無有上以二人
賜之及罷又賜香藥皆珍寳也宮人解紅銷金項帕
繫於袖中拜賜而出
陽城謫道州未行有書生五人訪城冠帶甚敝城各以
一縑與之比至道州城謁五龍祠其縑皆在神坐側
今刻石載其事
公晚謫歸州遂得唐翰林學士李矗事矗嘗謫知此郡
唐史即不載獨見於圖經今郡宅有翰林堂公至歸
生男子遂以矗名之公在歸尤多詩什有北扉西掖
青雲士千載飄零只兩人謂此也蓋公為紫微日嘗
兼權直學士院
公曰硫黄神仙藥也每嵗夏至三伏日必餌百粒去臟
腑中穢滯有驗予因與公言硫黄與鍾乳皆生於石
陽氣溶液凝結而就石隂也至陽發乎地相薄而不
和故聚而為大熱之藥硫黄伏於石下泉源所發則
蒸為湯池其沸可以烹飪是宜服之殺人粉以為劑
老㓜可服得火者多發為背疽若鍾乳生岩穴流如
馬湩結如鵝管虚圓空中若不足畏者然不待火研
以玉搥七晝夜不息而其性躁怒不解甚於硫黄昔
夏文莊服藥粥有小史食其餘流血而殂蓋用此二
藥也硫黄信有驗殆不可多服若陸生韭葉柔脆可
𦵔則名為草鍾乳水産之芡其甘滑可食則名為水
硫黄豈二物亦性之煖歟不然徒盗其名也公撫掌
而笑
公既謫歸州路逢梁燾燾時貶化州分其子孫一半在
鄆梁有㓜子八嵗孫三嵗至潭州為知州喻陟所逼
家人數日環聚泣别至是梁奮然擲其子于地其孫
方挽衣不肯去梁掣其手而行雨中徒步而出道路
為之泣下
南海有飛鳥自空中遺糞于舟穢不可聞丁晉公之貶
崖鳥雖翔而糞不汙至崖盡縱所乗牛馬於山林間
數年一夕皆集無遺者翼日遂有光州之命
公為京東憲置黒漆牌雌黄字云刑獄寃濫詞理抑屈
州縣不理立此牌下按部使人前佩之一日有婦人
慟哭牌下曰吾女死夫家不知其由公取其案劾之
果得其寃一路震駭
公除監察御史行至泗上夜夢有人送皮筒旁有小牌
子書黄州二字意謂當以言得罪謫黄州後安置汀
州時知州黄彦臣始知夢中黄州二字為此行也吳
僧文揵戒律精至孫莘老知湖州日問呂吉甫如何
時吉甫在潤州持服揵曰只三年便在官家左右更
有一人白晳而肥一人美髯而長後三年吉甫果參
大政同列韓子華馮當世皆如揵所言
公罷泰州幕時携家人謁泗州雍熈塔見聖容不悦如
怒色復歸髙郵大病相繼一子夭後調官西上復拜
塔下見其容甚悦遂有六察之薦劉士彦為泗州日
病甚其女刲股肉以進夜夢普照云我已與汝取得
藥來明日有徐州尼劉鄉人也來獻袈裟于塔下方
掛塔之次於聖像中得藥一貼題云和州厯陽縣秦
家治風藥服之香氣徹頂即日遂安
公嘗學詩於孫莘老嘗曰近世作詩無復有唐人風余
嘗得公詩集今畧誦數聨宣仁挽詞云玉笋千官㪚
珠簾一夜空峽口送人詩云來書占喜鵲落日聼鳴
蛩屈宅詩云若與蛟龍爭角黍應同漁父啜糟醨述
懐詩云睡湏山鳥喚酒聼竹枝斟長陽道中云窮搜
詩句熟老練世情通袁安道中云白雲每逐晨光出
紅鶴長隨暮靄還自南京和彭九江云梁臺歌吹餘
衰草湓浦琵琶悵晚風公在汀州避謗罕作詩有云
慈竹笋抽疑夏籜木犀花發認春香此一聨道盡汀
州景物
范文正少養於外氏朱家朱南京人今留府後朱少卿
宅是也文正學於府庠同舍有病者文正親調藥以
療病極囑文正曰吾無以報子平生有一術逰遠方
未嘗窮乏者術之力也今以遺子因授藥一囊方書
一小册文正不得已而留之未嘗取視後二十年得
其子還之封識宛然
子瞻在黄州術士多從之㳺有僧相見數日不交一言
將去懐中取藥兩貼如蓮蘂而黒色曰此煉燒藥也
有緩急服之子瞻在京師為公言至今収之後謫海
島無恙疑得此藥之力
公至汀得服石菖蒲法武平縣官時為収採公言服之
數日已覺轉側甚輕信竒藥也余因曰本草載石菖
蒲久服身輕一名菖陽退之所謂訾醫師以菖陽
引年欲進其豨苓以余觀之本草所謂輕身退之所
謂引年迨今石菖蒲其生石磧上祁寒盛暑凝之以
層氷暴之以烈日衆卉枯瘁方且鬱然茂是宜服之
能輕身却老也若生下濕之地至暑則根虚至秋則
葉萎與蒲柳同豈足比哉公頷之
孫公談圃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