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苑
談苑
欽定四庫全書
談苑卷三
宋 孔平仲 撰
真宗上僊明肅召兩府入諭之一時號泣明肅曰有日
哭在且聽處分議畢王曾作參政當秉筆至云淑妃為
皇太妃曾卓筆云適来不聞此語丁崖州曰遺詔可改
邪衆皆不敢言明肅亦知之始惡丁而嘉王曾之直也
澶淵之幸陳堯叟有西蜀之議王欽若賛金陵之行持
遲未決遣訪宼凖凖云惟有熱血相潑爾浸潤者云殊
無愛君之心講和之後兵息民安天意悦豫而欽若激
以城下之盟欲報東門之役既弗之許則説以神道設
教鎮服人心祥符中所講禮文悉起於此也
丁謂在崖州方奕棋其子哭而入云適聞有中使渡海
將至矣謂笑曰此王欽若使人来嚇我爾使至謝恩畢
乃傳宣撫問
夏守恩作殿帥舊例諸營馬糞錢分納諸帥守恩受之
夫人别要一分王徳用作都虞候獨不受又章獻上僊
内官請坐甲王獨以為不須興國寺東火張耆樞相宅
近須兵防衛王不與以此數事作樞宻副使
省試王射虎侯賦云講君子必争之藝飾大人所變之
皮貴老為其近於親賦云覩兹黄耉之状𩔖我嚴君之
容試官大噱
永叔云開封多為皇親所擾送一卒云為鵓鴿飛而不
下
韓魏公嘗夢崔侍郎在客位及覺問客將有何官客云
崔縣尉在客位乃崔台符也台符明法出身致位通顯
官制行合作尚書而只除刑部侍郎寄禄至光禄大夫
後奪一官終於正議大夫正議大夫亦侍郎也
魏氏有李後主畫竹題跋甚多其一云宗孟噪清臣誠
同一觀又有李書云元豐卒酉清明後三日中書昭文
位觀傳正邃明邦直志道三公執政張誠一武人用事
者耳
程戡侍即自言為御史時接伴遼使張觀中丞教之曰
待之以禮答之以簡戡佩服其言或云不然使人見人
語簡便生疑心激惱人不若曠然以誠接之
吕文靖教馬子山云事不要做到十分子山初未諭其
後語人云一生只用此一句不盡李若谷教一門生云
清勤和緩門人曰清廉勤瘁和同則聞命矣緩安可為
也李公曰天下甚事不是忙後壊了韓稚圭教一門生
云穏審著大事將做小事做小事將做大事看胡瑗教
人心中稍疑事便不要做永叔言觀人題壁便可知其
文章
熈寜中福建賊廖恩攻剽數郡殺害捕盗官東南為之
騷然凡恩所經渉監司守將皆坐貶絀其餘相連得罪
者不可勝計既乃招降予官朝廷以其悍勇頗任使之
一旦恩至三班院供家状云自出身歴任以来竝無公
私過犯有一班行李師益亦同供状乃云前任信州廵
檢為廖恩事勒停都下相傳以為笑焉
杜祁公為樞密使内降某人與近上班行停之數日同
列促之不聽中使宣催公翌日奏某人是誰奏請容商
量初不宣諭再三論之方云是貴妃誕育時產媪之子
又再三論之只除三班借職又求監都商税院公奏云
此係三司舉官一歲四十萬貫税額堅持不可猶得南
排岸
大内都知張惟吉請諡禮官以吉前持温成喪不當居
皇儀殿一夕争之至明時宰阿䛕順旨惟吉頓足泣下
縁此得諡忠惠陳執中以不正諫前事至死禮官諡曰
榮靈
晏丞相知南京王琪張亢為幕客泛舟湖中只以諸妓
自隨晏公把柁王張操篙琪南方人知行舟次第至橋
下故使船觸柱而横厲聲呼曰晏梢使柁不正也
范希文知鄧州是時法網踈濶監司尚預游宴張去惑
為提㸃刑獄醉中起舞既而曰啓諫議壊了提刑也
朱柬之自言作滁州推官時歐陽永叔為太守杜彬作
倅曉音律永叔自琅琊山幽谷亭醉歸妓扶歩行前引
以樂彬自亭下舞一曲破直到州衙前凡一里餘永叔
詩云杜彬琵琶皮作絃元祐五年彬子焯在金陵或問
皮何以作絃焯云永叔詩詞之過也琵琶誠好乃國初
老聶工造世間只有四面今尚收藏在家但無皮絃事
爾
朱柬之云昔年為宿州符離令孫元規以節副安置每
来縣中打毬射弓後以禮部侍郎致仕英宗即位起知
慶州元規私語朱云當時作樞副以不讀温成冊出
於水闗外濮王送書相别稱羙其節槩亦有書答之後
来騐書乃英宗詢翰今日一起其端自此人事倚伏不
可知也
唐子正桂州人為舉人時入京道中遇一道人服破敝
人皆疑其盜也疎之道人者辭去留一詩與蔡州門卒
候唐過予之騐其日乃辭去之日也相去已十程矣詩
曰知汝有心求富貴到頭無分學神仙又云直待角龍
危燕會好来黄壁卧林泉後三十年子正以太子中舍
通判邕州交阯入城子正自縊於官舍壁下乃熈寜九
年正月二日也歲在丙辰故曰角龍正月二日危月燕
直日故曰危燕予児童時已聞此詩騐於三十年後乃
知交阯一覆三州殺人無數亦非偶然爾
賈易以諌官責知懐州替鄭佾赴闕李之儀夢鄭佾依
舊知懐州數數對親朋言此夢既而易以到官上表再
貶知廣徳軍佾已知單州待闕尚逺自言于朝廷復以
懐州還佾之儀之夢遂騐
吳充病贅仁宗見之揜鼻既而諭執政者曰充病矣其
後執政進擬差除不敢公去充但於姓名下小書病字
以是終仁宗世充罕至京師一旦神宗即位充歴踐二
府日在上左右其贅比舊加大宂且腥甚而上不惡焉
則夫命之至也雖病也有物盖之矣
滕元發云一善醫者云取本草白字藥服之多騐蘇子
容云黑字是後人益之
宋次道云唐三百年惟薛苹為滑帥田𢎞正為魏帥興
河役力省工倍它時未嘗略為患也
館中同列疾王文穆使陳越寝如文穆之屍石中立作
文穆之妻哭其傍餘人歌虞殯於前後欽若聞之密奏
將盡逐之王文正持其奏不下
蘇渙郎中押伴夏人云賣銀五千兩買樂人幞頭四百
枚薰衣香龍腦朱砂凡數百兩及買綾為壁衣
陳執中作相杜祁公引年一表便許止除少師物論喧
然富彦國在鄆葉道卿在青皆不平之執中守亳病甚
累表乞致仕不允移曹南卧京第者踰年又五年方許
致仕是時富公作相欲矯前事耳
猴部頭猿父也衣以俳優服常在昭宗側梁祖受禪張
御筵引至坐側熟視梁祖忽奔走號躑褫其衣冠全忠
大怒叱令殺之唐之舊臣無不愧怍
陳靖為吏部員外郎曉三命自言官髙夀長一旦卒附婢
子語平生最厚薛向向往見之婢子冠帶而出語言動
作真靖也向問吏部平生自知命何乃至此答云某甚
有官夀皆如術數但以不塟父母乃被尅折既而泣下
向欲質以一事乃問以隂中善惡之報靖言世間所傳
皆不誣也只如張退傳官職夀康人所仰望然酆都造
獄明年三月成矣不可不戒也向密記其説明年車駕
游池宣召張士遜士遜至向適於稠人中望見之以為
士遜精健如此鬼語乃妄言耳明日聞士遜薨矣
郭逵伐交州行師無紀律其所措置殆可笑也進兵有
日矣乃付諸將文字各一大軸謂之將軍下令字畫甚
細節目甚繁又戒諸將不得漏洩諸將近燈火竊觀之
徐禧嘗見之云如一部尚書多禧三日夜讀之方竟則
諸將倉猝之際何暇一一觀也内一事云一交人好乘象
象畏猪聲仰諸將多養猪如象到以錐刺猪猪既作聲
象自退走
余靖不修飾作諌官乞不修開寳㙮時盛暑上入内云
被一汗臭漢薫殺噴唾在吾面上
永叔夢為鸜鵒飛在樹上意甚快悦聞榆莢香特異永
叔嘗自言上有一兄未晬而卒母哭之慟夢神人别以
一子授之白毫滿身母既娠白毫無數永叔生毛漸退
落
宋庠罷叅鄭戩罷樞葉清臣罷計吳安道罷尹盖吕文
靖惡其黨盛也時數公多以短封廋詞相往来如青骨
不識字米蓆子作版之𩔖青骨謂蔣堂時諺謂知制誥
為識字待制為不識字楊吉作發運以餉權要得户部
副使
李昭遘修撰自河中移知晉州云母夫人年八十矣事
姑二十年唯梳髪髻姑亡始戴冠今士大夫家子婦三
日已冠而與姑宴飲矣
吕文穆薄遊一縣胡旦隨父宰邑客有譽吕舉其詩云
挑盡寒燈夢不成胡笑曰乃是一渇睡漢耳吕明年中
甲寄聲胡曰渇睡漢状元及第矣胡答曰待我明年第
二人及第輸君一籌次榜果中首選
舉子以巨軸獻胡旦旦覽之曰㫖哉㫖哉
王介得知常州劉貢甫以語謔之介曰貢甫非豈弟君
子乎貢甫曰雖非豈弟君子却是打爺知州常州風俗
毆父有橋名曰打爺橋
白黒簡心此東漢書語也或以命謝師直之告譏其好
奕也
蔡立知江州後娶崔氏生一女前妻一子娶袁轂之女
病瘵而死凴於崔氏之女凡語言皆怨其後母之薄也
云人死皆有一蟲轉以付人以與崔氏之女又以其先
亾母勸之令勿自殘賊親戚今不與矣其始已議攅殯
袁氏云吾無児女它日誰塟我者不如焚我也比至火
作之時𡊮氏所凴之語忍痛之聲聞於外焉
沈文通説故三司副使陳洎卒後婢子附語云坐不塟
父母當得為貴神今為賤鬼足脛皆生長毛
福州奏販鹽賊謀者四五人従者四十人大理斷官趙
衍審刑詳議祝諌盡斷死罪衍尋卒臨命自語曰寃枉
殺人祝諌通判揚州未幾亦卒
知江州瑞昌縣畢従範素健無所苦一夕㑹客客前燭
皆明惟従範前燭數易屢滅是夕暴病卒盖隂氣先有
所薄爾
知䖍州朝議李大夫自云凡二十五子今所有一子也
其母以屢失子於病風作時嚙臂志之比再生子齒痕
隠然在其臂乃知輪㢠廻再生之説為不誣爾
太祖建隆六年議改元語宰相勿用前代舊號改元乾
徳後於内人鏡背有乾徳之號學士陶榖曰此偽蜀年
號也太祖由是益重儒士
國家開寳中錢文曰宋通元寳至寳元中則曰皇宋通
寳近世錢文皆著年號惟此二錢不然者以年號有寳
字故也
太宗時宋白賈黄中李至吕䝉正蘇易簡五人同拜翰
林學士承㫖扈蒙贈詩云五鳳齊飛入翰林其後皆為
名臣
御史䑓故事三院御史言事必先白中丞自劉子儀為
中丞始榜䑓中御史有所言不須先白中丞至今如此
真宗雖以文詞取士然必視其器識每賜進士及第必
召髙第三四人竝列於庭更察其形神磊落者始賜第
一人及第或取其所試文詞有理趣者徐奭鑄鼎象物
賦云足惟下正詎聞公餗之欹傾鉉乃上居實取王臣
之威重遂以為第一蔡齊置器賦云安天下於覆盂其
功可大遂以為第一
故事學士在内中院吏朱衣雙引太祖朝李昉為學士
太宗在南衙朱衣一人前引昉因去其一往時學士入
劄子不著姓但云學士某盛度丁度竝為學士遂著姓
以别之後皆著姓
吕文穆公䝉正為相有朝士藏古鑑能照二百里欲因
弟獻以求知公曰吾面不過楪子大安能照二百里聞
者歎服以為賢於李衞公逺矣
唐人奏事非表非状者謂之榜子亦曰録子今謂之劄
子
真宗臨軒䇿士夜夢下有菜一苖甚盛與殿基相髙及
拆第一卷是乃蔡齊上見其容貌曰得人矣特詔執金
吾七人清道自齊始
范仲淹字希文知開封府事决事如神京師謡曰朝廷
無憂有范君京師無事有希文每奏事多陳治亂歴詆
大臣不法言者以仲淹離間君臣落職知饒州寳元中
元昊叛上知其才兼文武起帥延安日夕訓練精兵賊
聞之曰無以延州為意今小范老子腹中有數萬甲兵
不比大范老子可欺也戎人呼知州為老子大范謂雍
也後知慶州時王師定川之敗議㸃鄉軍仲淹令刺其
手及兵罷還慶路皆復得為農上以四路諸招討委之
仲淹與韓琦謀必欲収復靈夏横山之地邉上謡曰軍
中有一韓西賊聞之心骨寒軍中有一范西賊聞之驚
破膽元昊聞而懼之遂稱臣
陳堯佐字希元修真宗實録特除知制誥舊制須召試
唯楊億與堯佐不試而授兄堯叟弟堯咨皆舉進士第
一時兄弟貴盛當世少比堯佐退居鄭圃尤好詩賦張
士遜判西京以牡丹花及酒遺之堯佐答曰有花無酒
頭慵舉有酒無花眼懶開正向西園念蕭索洛陽花酒
一時来
狄青字漢臣元昊叛屢將兵出戰四年間大小二十五
陣八中流矢人呼為狄天使上觀其儀表曰朕之關張
也於是有敵萬之稱謂以一足以敵萬也初青在軍伍
間韓魏公范文正公一見之皆稱其有將相之器果能
為國立功為時名將
王旦字子明為翰林學士嘗奏事下殿真宗目送之曰
與朕致太平必斯人也後拜平章事外撫諸邊内安百
姓官吏得職天下富庶頌聲洋溢旦之力也
石介字守道徂徕山人也文章學術天下宗師皆呼為
徂徕先生著宋頌十篇猗那清廟無以加也慶厯三年
天下所謂賢士大夫必用於兩府侍従䑓諌之官宋之
用人於兹為盛介作慶厯聖徳詩
范文正公幼孤隨母適朱氏因冒朱姓後復本姓啓曰
志在投秦入境遂稱於張禄名非覇越乗舟乃效於陶
朱以范睢范蠡嘗改姓故也偽蜀范禹稱亦嘗冒張姓
謝啓云昔年上第誤標張禄之名今日故園復作范睢
之裔然不若文正謝啓之精切也
景徳中夏文荘公初授館職時方早秋上在拱辰殿按
舞命中使索新詞公立進喜遷鶯曰霞散綺月沉鈎簾
捲未央樓夜涼河漢截天流宫闕鎖新秋瑤堦曙金莖
露鳳髓香和雲霧三千珠翠擁宸游水殿按梁州上大
悦
王文康公詩云棗花至小能成實桑葉雖柔解吐絲堪
笑牡丹如斗大不成一事又空枝亦重厚者之辭也
裴晉公作鑄劍㦸為農器賦云我皇帝嗣位三十載寰
海鏡清方隅砥平駈域中盡歸力穡示天下弗復用兵
則平淮西一天下已見於此賦矣
范文正公作金在鎔賦云如令區别妍媸願為軒鑑若使
削平禍亂請就干將則公負將相器業文武全材亦見
於此賦矣公為水車賦云方今聖人在上五日一風十
日一雨則斯車也吾其不取意謂水車唯施於旱不旱
則無所施公在寳元康定間邉鄙有事驟加進擢晏静
則置而不用亦與水車何異
王沂公有物混成賦云不縮不盈賦象寜窮於廣狹匪
彫匪斵流形罔滯於盈虚則宰相陶鈞之意可見矣又
云得我之小者散而為草木得我之大者聚而為山川
則擇任掄材使大小各得其所又可見矣
寇凖以員外郎奏事直言觸犯太宗怒而起凖遽以手
引赭袍請上復御坐親决其事乃退上嘉納之太宗曰
朕得寇凖如唐太宗得魏鄭公
太平興國七年季冬大雪上賜學士詩曰輕輕相亞凝
如酥宫樹花装萬萬株今賜酒卿時一盞玉堂閒話道
情無
錢俶進寳帶太祖曰朕有三條帶與此不同俶請宣示
上笑曰汴河一條惠民河一條五丈河一條俶大愧服
夏英公言楊文公文如錦繡屏風但無骨耳議者謂英
公文譬如泉水迅急湍悍至於浩蕩汪洋不如文公也
田元均治成都有聲有訴訟其懦弱不能自伸者必委
曲問之蜀人謂之照天蠟燭
劉隨待制為成都通判嚴明通逹人謂之水晶燈籠
仁宗暑月不揮扇以拂子敺蚊蠅而已冬月不須爐醫
者云體備中和之氣則然
姚跂囘云自来奉使北朝禮遇之厚無如王拱辰預釣
魚放鶻之會皇帝親御琵琶以侑酒是時先父館伴相
得甚歡拱辰謂先父曰南朝峭漢推吾異日先父為上
道此語上曰拱辰答問似此語言極多其才器不在人
下然識量不足難於逺到吾見奉使之人惟富弼不可
量也因問南朝如卿人才有㡬弼曰臣斗筲之器不足
道也本朝人才勝如臣者車載斗量不可數計察斯人
大未可量也
談苑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