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見近錄
聞見近錄
欽定四庫全書
聞見近録 宋 王鞏 撰
柴世宗得天下劉崇自河東犯闕世宗將親征馮道力
諫止世宗曰太山壓卵耳何為不可道曰陛下可謂
太山乎今皆宿將乆處貴位氣方驕陛下即位席未
煖未易使也世宗以道輕已即日命駕出師次髙平
遇崇接戰世宗據髙原下觀兵陣方接東北角奔西
北角次之王師敗績明日按軍不戰置酒軍中酒行
牽奔將七十二人斬纛下即坐中拜七十二人補之
左右股栗太祖皇帝實預補中明日再戰軍士不用
命者太祖刄其笠以識之戰罷識者皆斬之軍聲於
是大振崇走遂圍太原
太祖皇帝為殿前都㸃檢有殿直衝節執詣樞府樞相
王朴曰太尉軍制殿直廷臣無迴避禮太祖即位每
嘆曰安得王朴者相之
太祖將北征過韓通飲通子欲弑之通力止乃已明日
陳橋欣戴入御曹門以待將相之至時伏弩右掖門
外通出死矢下石守信實守右掖開關以迎王師至
中書立都堂下召范質王溥魏仁浦與語移刻將校
持刄迫質帝叱之質與帝約賔禮柴氏保其天年乃
召陶榖草制詣殿前帝北面立宣制制畢坐朝百官
故事執政奏事坐論殿上太祖皇帝即位之明日執政
登殿上曰朕目昏持文字近前執政至榻前密遣中
使徹其坐執政立奏事自此始也
太宗皇帝自并門乗勝直趨幽燕敵空山後遯王師據
幽州敵甘心沙漠矣有舎利郎君于越者小羌也謂
得五千騎以嘗王師不成退處未晩敵從之乃騎持
一幟由間道邀我歸路周環徃來晝夜不絶帝疑救
兵大至宵歸定州王師多沒覆者由是敵至今號其
竒兵曰于越軍前此自柴世宗畫御河為界敵未嘗
敢犯邊自爾日尋干戈至真宗皇帝澶淵之幸方息
兵御河盖世宗運漕河也
國朝以來知制誥封還詞頭盖鮮康定間張文定知諫
院時劉從徳妻遂國夫人初以后族出入禁中一日
削其國封奪其門籍乆之出入如初張文定請對論
其不可富文忠曰真諫臣也未㡬中㫖還其國封富
文忠當制遂封還詞頭朝論謂無近比然僉是富文
忠矣張可乆自轉運使改横行歐陽文忠援富文忠
例封還詞頭後遂為例
至和中仁宗皇帝不豫一日諭大臣擇宗室以傳天下
又曰允良雖僣擬然變晝作夜諒無他心宗諤外示
節儉疑其有心者後董婕妤因上元出遊者有密祈
董請立周王後幸已立者周王真宗子在仁宗為近
屬也俄有詔立之禮官與中書議不決請於上上親
書從政宗諤宗旦宗實四名以示中書歐陽文忠公
曰周王沒童孩無立後禮議遂寢宗旦聞恐醉卧三
日不興其後慈聖光獻皇后與時相卒立英宗為皇
子盖本仁宗之意也
慶厯中親事官乗醉入禁中仁宗皇帝遣諭皇后貴妃
閉閤勿出后謹聽命貴妃直趨上前明日上對輔臣
泣下輔臣亦泣首相陳恭公毅然無改容上謂貴妃
冒不測而來斯可寵也樞相乗間啟廢立之議張文
定得其説即詣恭公以為不可恭公持議甚堅乆而
上復問之梁相適進曰一之已甚其可再乎聲甚厲
既退上留適曰朕止欲稍加妃禮本無他意卿可安
心羣論遂止
故事建儲皆大臣議定召學士鎖院英宗皇帝大漸學
士王禹玉當制上遣御藥院供奉官髙居簡就第召
張文定至寢幄文定時在告也英宗冠白角冠被黄
服憑几語文定曰乆不見學士意慘然榻上有紙一
幅上有明日降詔立皇太子八字而未有主名張公
曰必潁王也盛言潁王身居嫡長而無失徳上頷之
文定乃進紙筆請其名上力弱字疑似不可辨再請
書乃大書大大王三字遂歸院草制明日大臣始知
潁王為皇太子神宗皇帝每謂文定曰國朝以來卿
可謂顧命矣
真宗皇帝聖嗣未立以緑車旄節召濮安懿王養之宫
禁中仁宗皇帝生以簫韶部樂送歸邸仁宗方盛年
而嗣未立以故事請楊太后選濮安懿王諸子以入
禁中英宗皇帝甚幼初不在進名楊后見之抱之以
歸時宣仁聖烈皇后亦以慈聖光獻皇后甥養之宫
閤宫中號英宗為官家兒宣仁為皇后女仁宗每戯
英宗曰皇后女可以為婦乎英宗謝之由是宫中每
以為戱豫王生英宗還邸仁宗尋故約以宣仁為夫
人則宣仁所以簡上心者舊矣
至和中仁宗寢疾時相富文忠密通意光獻立後而慈
聖意在英宗傳道中外者張茂則也而伺察英宗起
居狀者王廣淵也蔡抗也事垂成語文潞公潞公為
首相與富公議協密諭王文忠為詔草常懐之以待
非常乆之仁宗疾有瘳潞公服喪去位富文忠乃召
韓忠獻為樞密使且宻告之欲共圖其事富文忠尋
亦憂去忠獻乃立英宗為皇子富文忠聞之不懌以
為事固定待有變而立可也萬一有疑阻則豈復得
其人也韓富由是搆隙英宗即位時富文忠解喪為
樞密使一日鎖院麻出乃立潁王制富文忠初不與
聞遂以語侵忠獻而引疾力去韓忠獻之喪富文忠
一不弔問
仁宗春秋髙一日出巨軸付中書曰第四十二封乃司
馬文正乞立嗣疏也翌日進呈宰臣曰司馬光何其
疏之多也上曰非獨光也前後人共四十二疏卿第
議之中書䄂歸翌日再禀上曰與密院同議又翌日
同進呈上問韓忠獻公曰宗室中卿厚誰韓忠獻恐
慄逡巡退立復問曾宣靖等韓忠獻乆之曰事繋陛
下上曰朕懐此乆矣顧未知卿等意耳探懐取紙一
畨乃英宗皇帝藩邸舊名議乃定既退上歸宫顧左
右曰我有交代矣宫人皆泣其後成上意而不變及
慈聖光獻同聽政一二貴璫間言兩宫而兩宫終始
無事者韓忠獻之功也
韓忠獻當國召王翰林珪至中書受立英宗為皇子詔
王曰此事須面得㫖中書以為得體及對乃曰事出
陛下耶大臣耶今宫中有將臨月者姑俟之可乎上
曰事出朕意天使朕有子則豫王不夭矣立之以慰
人心又曰為誰之子而立之上曰天知地聞濮王子
也遂退草詔詔有濮安懿王之子猶朕子也之句
景祐中仁宗皇帝嘗寢疾雖安羸弱時相吕文靖請置
大宗正司以濮安懿王暨守節知其事盖意有所在
而人無知者
熈寧中西夏圍邏&KR0146;城甚急夜得吾禁卒語之曰汝語
城中張大吾軍使速降當與汝爵禄卒敬諾之致卒
危梯上下瞰城中卒輒大呼曰西夏人少糧盡朝夕
去矣城中堅守之西夏醢之雖古忠烈之士無以過
也
仁宗皇帝朝有獻新樂者其音近鄭衞衆謂非古遂寢
熈寧中劉几等頗采用之敎坊樂工某乙詣几上書
以為不可几以書間付大理問狀工曰國朝所用王
朴樂為近古今几所奏純清而不濁鄭衞音也又兩
宫聲大宫㣲而次宫髙是有兩君之𧰼天無二日國
無二主樂之所諱時以為狂編管畿縣未㡬哲宗出
閤遂即帝位
張大夫士澄房兄士寧居咸平縣豪有力性嗜雞子日
食十數以為常其主典庫冀五郎者每為畜之一日
冀方探篋取之一自篋中直上而升至士寧庖舍而
墜地氣若黑霧其臭薰烈家人驚異間火起堂廡帑
藏須臾而盡嘗畜皇祐錢萬貫謂之鎮庫錢熖起為
烟毬而去不復銅滓冀生尋自服砒霜爛腸而卒張
目見之
張大夫幼子嗜鮮鰿張運判湖南其子買魚刳腸芼羮
羮沸刳魚游泳鼎中羮成鮮活若不刳者視之則刳
矣遂絶烹鮮
鞏源者嘗語張大夫曰真定府都監王文思嗜牛肉一
日方醢肉几上肉中哀號累日不絶蔡元長作尹聞
而取視之其聲益悲命為棺斂飯僧燒之灰燼中得
白骨一副
吳越王子太師雅之女適張氏生子名堯封與堯佐為
宗表兄弟堯封游學南京遂娶曹氏女堯封俊邁從
學山東孫明復至其舍執事皆堯封妻女如事親焉
時文异倅南京子彦博彦若並師明復明復遂薦堯
封於文氏為門客張文之好始於此矣堯封就舉與
張文定同保將引試語文定曰宗表兄自無錫宰歸
當徃求舉資及還堯佐但與錢五百文後堯封舉進
士第任石州推官卒其女入宫中為媫好沈氏養女
是為温成皇后乆之得幸仁宗貴寵日盛時相乃為
訪其族氏㑹堯佐以太常博士知開州還時相因以
白上除祠部員外郎府界提㸃尋繼遷擢遂自待制
河東轉運使拜龍圖閣學士知開封府即自刑部員
外郎除給事中拜端明殿學士提舉在京百司遷三
司使未㡬降制拜節度宣徽羣牧景靈四使一日大
旱策免宰相潞公召自蜀將至闕下貴妃親視供帳
以待其夫人入謝衆論諠然時貝州王則叛仁宗
北顧妃乃隂喻潞公貝州事明鎬將有成績可請行
潞公既行貝州平潞公以功拜相羣論漸息曹氏後
封越國夫人
貝州叛仁宗皇帝召張文定欲遣之文定以未嘗知兵
且薦明鎬自代退以告陳恭公明將行復問事宜于
文定文定告以地道攻城為上策薦邢佐臣主其事
貝州平卒以地道攻城成功佐臣擢功第一
張堯封少從孫明復學於南京其子去華與貴妃常
執事左右及貴妃數遣使致問明復明復閉門拒之
終身
侍講楊畋卒李夀朋詣先公曰楊公死無以殮幸經筵
諸公賻之先公時為翰林侍讀學士既賻之且語李
曰此事當告之上明日經筵先公啟曰楊畋死無以
殮陛下幸矜恤仁宗頷之少選中使間賜黄金百兩
仍語中使曰楊畋家貧不得受其賂遺仍使宣諭王
某知仁宗之眷邇臣如此
李柬之李受自侍從請歸老先公時在經筵因而奏曰
柬之等尚可陳力而亟請老近年士大夫貪冒爵禄
年踰禮經而不知止者多矣望陛下稍加恩數以勵
風俗已而詔就資善堂㑹經筵官賜餞内出珍果名
花巨觥酌勸時人榮之比之二疏
真宗飲酒三斗不亂一日召輔臣賜飲至三斗復進巨
觥觥退而酒出詔貯之玉瓶中雜未飲酒以賜輔臣
明日開視之不能辨也輔臣既對問上所以上笑曰
古人謂酒有别腸豈虚言哉
汴河舊底有石板石人以記其地里每歲興夫開導至
石板石人以為則歲有常役民未嘗病之而水行地
中京師内外有入水口泄水入汴故京師雖大雨無
復水害昔人之畫善矣偶張君平論京畿南京宿亳
陳潁蔡等州積水以南京言之自南門二堤直抵東
西二橋左右皆瀦澤也漁舠鳴桹如江湖君平請權
借汴夫三年通泄積水於是諸郡守令等始帶溝洫
河道三年而奏功凡瀦積之地為良田自是汴河夫
借充他役而不復開導至元祐五年實七十年又舊
河並以木岸後人止用土蔑棧子謂之外添裏補河
身奔充即外補之故河日加淺而水行地上矣
南京去汴河五里河次謂之河市五代國初官府罕至
舟車所聚四方商賈孔道也其盛非宋州比凡郡有
宴設必召河市樂人故至今俳優曰河市樂人者由
此也
世宗開御河本為薊燕漕運計御河其不可廢也
前人每子弟及冠必置盛饌㑹鄉黨之徳齒使將冠者
行酒其巾裹如唐人之草裹但繫其脚於巾者酒行
父兄起而告客曰某之子弟僅于成人敢有請將冠
者再拜右席者乃焚香善祝解其繫而紳之冠者再
拜謝而出自是齒於成人冠服遂同長者故謂之巾
裹亦古之冠禮也今冠帶尚謂之巾裹良由是矣此
風廢亦百年矣
張融自樞宻直學士守蜀歸監在京麯院後為樞密副
使建第差壯麗太宗皇帝一日語融曰聞卿建第甚
雄朕方要一庫未成可輟之即日遷居佛寺今新衣
庫是也
慈聖光獻皇后養女范觀音得幸仁宗温成患之一歲
大旱仁宗祈雨甚切至然臂香以禱宫人内璫皆左
右然之祈雨之術備盡天意弗答上心憂懼温成養
母賈氏宫中謂之賈婆婆威動六宫時相認之以為
其姑乃隂謂丞相請出宫人以弭災變上從之温成
乃白上非出所親厚者莫能感天意首出其養女以
率六宫范氏遂被出而雨未應上問臺官李柬之曰
惟冊免議未行耳是夕鎖院賈氏營救不獲時相從
工部侍郎拜武鎮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判
北京雨遂霔
自真宗皇帝澶淵之幸朝廷不復講武寳元中元昊始
遣介稱敎練都使乞于其國中自稱兀卒又乞五音
為六當時朝議既以天下乆太平未嘗議經武之䇿
而石元孫劉平輩輒盛意言兵以賊為可討獨呉春
卿上疏曰彼之國中自號兀卒而六音且奉正朔臣
子之分如常可姑從之而我治武備以待其變張文
定亦繼有請今武備不講宜如吳育之議因可為邊
備俟其無厭則我有以待之也朝議非之元昊既不
得請再遣使乃稱閤門使邊臣乃舉兵由是寳元慶
厯西師累年内外騷動至明堂當大霈仁宗問張文
定赦目文定建言乞示西人招徠之意上欣納之曰
朕意也于是元昊入貢西方以寧
張元許州人也客于長葛間以俠自任縣河有蛟長數
丈每飲水轉橋下則人為之斷行一日蛟方枕大石
而飲元自橋上負大石中蛟蜿轉而死血流數里又
嘗與客飲驛中一客邂逅至主人者延之元初不識
知也客乃顧元曰彼何人斯元厲聲曰皮裏骨頭肉
人斯應聲以鐵鞭擊之而死主人塗千金之藥乆之
能蘓元每夜遊山林則吹鐵笛而行聲聞數里羣盜
皆避元累舉進士不第又為縣宰笞之乃逃詣元昊
將行過項羽廟乃竭嚢沽酒對羽極飲酹酒泥像又
歌秦皇草昧劉項起吞并之詞悲歌累日大慟而遁
及元昊叛露布有朕欲親臨渭水直據長安之語元
所作也後鄜延被圍元實在兵中于城外寺中題曰
太師尚書令兼中書令張元從大駕至此其跋扈如
此昊雖强黠亦元導之也
富文忠至和間既懐立嗣之命宫教蔡抗隂伺英宗起
居英宗之立為皇子也恐懼遜避卧終日不起抗以
利害動之即起拜命及英宗即位以抗故人也日思
大用召自定州且有叅知政事之除至闕下英宗上
仙抗尋亦卒
先公三守平涼召自許州及對英宗皇帝曰端明舊徳
不當更守邊但顧在廷無如端明者且為官家行便
當召還先公曰陛下方即位邊有警豈臣避難之時
然陛下以官家自名呼臣等以官未正名分英宗曰
方此即位視先朝舊臣豈敢遽以卿禮官家在至
和中端明時知開封府至宫中救火已望見顔色如
端明才望豈在人後欲召别殿訪政亦未敢耳先公
曰今陛下何所避耶願諭臣臣將詣政府論之英宗
方謙損為徳遽曰無須爾也然恩遇異常玉食御樽
日有所賚一日兒女婚嫁遣中使問其姓氏悉賜冠
帔及行賜黄金百兩及至渭敵解圍去烽燧息㑹樞
密副使王疇卒英宗諭執政曰可除王某補之時相
退而不答或曰方邊有警擇帥累日王某命下即邊
人喜躍敵亦觧去王某歸不知何人可代上曰豈使
其終身守邊耶然竟為執政所格英宗親遣李若愚
諭此
先公為諫官論王徳用進女口仁宗初詰之曰此宫禁
事卿何從知先公曰臣職在風聞有之則陛下當改
無之則為妄傳何至詰其從來也仁宗笑曰朕真宗
子卿王某子與他人不同自有世契徳用所進女口
實有之在朕左右亦甚親近且留之如何先公曰若
在疎逺雖留可也臣之所論正恐親近仁宗色動呼
近璫曰王徳用所進女口各支錢三百貫即今令出
内東門丫急來奏遂涕下先公曰陛下既以臣奏為
然亦不須如此之遽且入禁中徐遣之上曰朕雖為
帝王然人情同耳茍見其涕泣不忍去則恐朕亦不
能出之卿且留此以待報先公曰陛下從諫古之哲
王所未有天下社稷幸甚乆之中使奏宫女已出東
門上復動容而起
故事季春上池賜生花而自上至從臣皆簮花而歸紹
聖二年上元幸集禧觀始出宫花賜從駕臣僚各數
十枝時人榮之(一本云自宰臣而下悉簮花從歸然上未嘗簮也)
張文懿罷相由范文正攻彈也文懿復相一日仁宗語
文懿曰范仲淹嘗有疏乞廢朕可施行之文懿曰仲
淹法當誅然不見章疏乞付外施行上曰未嘗見其
疏但比有為朕言者且議其罪文懿曰其罪大無它
法無文案即不可行望陛下訪之凡數日則一請其
疏月餘凡十數請上曰竟未見之然為朕言者多矣
可從末減曰人臣而欲廢君無輕典既無明文則不
可以空言加罪上意解即曰仲淹在外初似疑今既
無疑可稍遷之以慰其心上深然之
張文懿既致政而安健如少年一日西京看花回道帽
道服乗馬張盖以女樂從入鄭門監門官不之識也
且禁其張盖以門籍請書其職位文懿以小詩大書
其紙末云門吏不須相怪問身曽三到鳳池來監門
官即以詩進仁宗遣中使錫以酒餼問勞
李太后薨未發喪將以妃禮葬之執政對吕文靖留身
曰昨夕聞有宫嬪薨章獻皇后即引仁宗手起過屏
後后復獨坐簾下曰相公欲間諜人家子母耶文靖
曰陛下為劉氏血食計則早正典禮后黙不語遂遷
於皇儀殿以后禮葬之及章獻上仙間言不入者文
靖之力也
仁宗初徹簾聽政一日遽出詣奉先寺發李太后棺視
之其顔如生上慟而後改卜由是羣疑悉亡
寇忠愍知永興軍于其誕日排設如聖節儀晩衣黄道
服簮花走馬承受具奏寇凖有叛心真宗驚手出奏
示執政曰寇凖乃反耶先文正熟視笑曰寇凖許大
年紀尚孩耳可劄與寇凖知上意亦解
李和文都尉好士一日召從官呼左右軍官妓置㑹夜
午臺官論之楊文公以告先文正文正不答退以紅
箋書小詩以遺和文且以不得預㑹為恨明日真宗
出草疏文正曰臣嘗知之亦遺其詩恨不得徃也太
平無𧰼此其𧰼乎上意遂釋慶厯中鄭天休諸公復
㑹李氏第既退達曉道遇李翰林造朝事遂喧言者
論之時召許公當國亦以太平無事而乃有此為説
仁宗意未解許公曰臣觀赴㑹姓名皆舉朝賢俊安
得許多人代之臣欲召至中書戒勵上從之既召諸
公無一人至者
丁晉公嘗忌楊文公文公一日詣晉公既拜而髯拂地
晉公曰内翰拜時鬚撇地文公起視其仰塵曰相公
坐處幕漫天時人稱其敏而有理
仁宗朝禁中夜火執政趨詣東華門閉而不納遍詣諸
門皆然王沂公語吕許公曰可斬關而入許公曰不
可自東而南自南而西自西而北周旋叩關至日髙
方啟東華門有㫖百官皆步而入殿宇多灰燼上御
升平樓垂簾呼班喝拜如常儀自沂公以下皆拜許
公獨挺然而立上遣使問之許公曰昨夕宫中災今
日未靣天顔臣不敢拜于是卷簾上臨軒陛許公即
再拜或問其然曰禁中火方擾攘復斬關而入不惟
上益驚豈不防他變也垂簾之下未見天子萬一誤
拜其將奈何
張文懿為射洪令一道士詣邑熟視文懿不語乆之項
間取瓢出藥十粒顧文懿曰可餌之文懿即餌之道
士㣲笑復取之至九十粒即吐道士浴之使再餌之
復吐其四實餌八十六粒道士曰明日可到城外觀
也明日詣之謂文懿曰欲為神仙耶欲為宰相耶文
懿曰欲為相耳道士咨嘆乆之留一書封緘甚密且
候作相老勌時開竟不知其何人也文懿八十六歳
未嘗有疾至上元偶思道士所留書啟之乃彩選一
冊因㑹子弟作選至宰相視上惟有真人耳始悟道
士意也明日道士忽至顧文懿曰打疊了未語畢而
去使人訪之即卧店中卒矣文懿忽覺腹痛須臾一
嚢下藥八十六粒炳然如新遂葬藥于三寳堂下是
夕薨
張文定守蜀重九藥市清晨驟雨隨行醫官張子陽避
雨玉局觀須臾晴霽𣗳上白衣翁竚立顧視子陽曰
我有一事要爾通意主人子陽唯唯即出藥二粒如
粟米大使遺文定子陽曰嘗識尹否翁姓何氏翁曰
我姓葛侍郎已兩守蜀我嘗見之子陽曰止此一來
耳翁曰説與主人他日再來此相尋子陽持藥具白
文定以汞一兩置藥一粒煆之須臾有聲如逺磬然
清越非常諦聽間忽有圓光出合内煥燿滿室驚而
取之汞成黄金文定乃餌其餘藥一粒使再訪之不
復見矣
吕文靖罷相孔中丞道輔以直亮自任無所忌避一日
臺獄事連文靖子即攝付吏及文靖復相凡國事無
所建明悉取上㫖既累月仁宗曰吕夷簡今回作相
並不主事文靖遽言臣前日為朝廷不避仇怨身當
國事臣方罷去而諸子即坐臺獄臣死望朝廷眷顧
子孫必無也臣是以不敢當事上俛首曰但勉之文
靖再拜遂留身出紙一畨皆進退人物上悉可内外
遷徙數日間凡數十人皆文靖平日所厚一時桃李
之盛本朝無比
張文定嘗云在翰林時當章郇公致政麻命下同宋景
文徃賀之因語之曰昨日宣召受㫖上眷遇之意甚
厚何遽謝事也郇公曰不可待不厚時引去也又曰
亦恐更耄年則忘了矣文定與景文相顧而笑退而
相語曰是何言歟何忘之有及老矣乃知郇公之言
為然盖在得之時與奪每為思慮所惑不若少時能
斷故孔子所以戒也文定自六十七後遂屢請歸予
嘗論之陽舒而隂斂物之理也及其老矣陽衰而隂
盛是以好斂之意生君子終始之際可不慎乎
慶厯中韓范富執政日務興作時章郇公為相張文定
因徃見之語以近日諸公頗務興作如何郇公不答
凡數問之曰得𧰼每見小兒跳躑作戱禁止不得到
觸着牆自退方其舉步時勢難遏也未㡬三公悉罷
文定嘗曰事不可競古諺曰遲是疾疾是遲斯甚有
理當其盛衰之際不勞力而成不勞慮而敗理之常
也
寳元康定間西人犯邊用兵累歳遼人窺我遣使求關
南之地富文忠既行疑時相與已不協輒發國書觀
之乃與所授詞果不同馳歸請對具言之詔付文忠
詣學士院視學士改書然後行元授書五函皆許其
添歳賜也每出一函待不從然後旋出之文忠輒留
二函於雄州既至文忠抗論不屈徐出一書遼人意
未厭復出一書至于三遼人密探文忠篋中止有三
書遂從約文忠使還持二函以歸歳減聘者二十萬
庾嶺險絶聞天下蔡子直為廣東憲其弟子正為江西
憲相與協議以塼甃其道自下而上自上而下南北
三十里若行堂宇間每數里置亭以憩客左右通渠
流泉涓涓不絶紅白梅夾道行者忘勞予嘗至嶺上
仰視青天如一線然既過嶺即青松夾道以達南雄
州太平乆矣遐邇同風非有前世南北之異
江西舊漕鹽至州有餘悉輸於官漕舟沿江貨所附私
鹽既盡遂盜官物鹽盡鑿舟沈之聲言風水每歳抛
失十三四而盜取監臨私貨抵法枕藉于市蔡子
正為江西憲建言鹽至江西有出剰者乞據其數給
江西價之半朝廷從之今數十年官物既鮮盜竊而
舟獲完歸刑法為減百世之利也中間浮淺之人或
再減其直其弊如初張頡為江西憲也神宗戒其謹
守蔡挺之法于今賴焉
太祖一日幸後苑觀牡丹召宫嬪將置酒得幸者以疾
辭再召復不至上乃親折一枝過其舍而簮於髻上
上還輒取花擲于地上顧之曰我艱勤得天下乃欲
以一婦人敗之耶即引佩刀截其腕而去
金城夫人得幸太祖頗恃寵一日宴射後苑上酌巨觥
以勸太宗太宗固辭上復勸之太宗乃顧庭下曰金
城夫人親折此花來乃飲上遂命之太宗引弓射而
殺之即再拜而泣抱太祖足曰陛下方得天下宜為
社稷自重而上飲射如故
張乖崖布衣時客長安旅次聞鄰家夜聚哭甚急訊之
其家無它故乖崖詣其主人力叩之主人遂以實告
曰某在官失不自慎嘗私用官錢為家僕所持欲娶
長女拒之則畏禍從之則女子失身約在朝夕所以
舉家悲泣也乖崖明日至門首候其僕出即曰我白
汝主人假汝至一親家僕遲遲强之而去出城使導
馬前至崖間即疏其罪僕倉皇間以刃揮墜崖中歸
告其鄰曰盛僕已不復來矣速歸汝鄉後當謹於事
也
岳州唐白鶴寺前有古松合數圍平頂如龍形吕洞賔
昔嘗憇其下有一翁自松頂而下前揖甚敬洞賔詰
之曰我𣗳神也洞賔曰邪耶正耶翁曰若其邪也安
得知真人哉言訖升松而去洞賔即題於寺壁曰獨
自行時獨自坐無限世人不識我惟有千年老𣗳精
分明知是神仙過
鄂州黄鶴樓下有石光澈名曰石照其右巨石世傳以
為仙人洞也一守關老卒毎晨興即拜洞下一夕月
如晝見三道士自洞中出吟嘯乆之將復入洞卒即
從之道士曰汝何人耶卒具言其所以且乞富貴道
士曰此洞間石速抱一塊去卒持而出石合無從而
入明日視石黄金也鑿而貨之衣食頓富為隊長所
察執之以為盜也卒以實告官就其家取石至郡則
金化矣非金非玉非石非鉛至今藏於軍資庫中子
瞻有詩記之
太祖即位患方鎮猶習故常取於民無節而意多跋扈
一日召便殿賜飲款曲因問諸方鎮爾在本鎮除奉
公上之外嵗得自用為錢㡬何方鎮具陳之上諭之
曰我以錢代租稅之入以助爾私爾輩歸朝日與朕
相宴樂何如方鎮再拜即詔給侯伯隨使公使錢雖
在京亦聽半給州縣租賦悉歸公上民無苛斂之患
至今侯伯尚給公使錢以此也
太祖即位方鎮多偃蹇所謂十兄弟者是也上一日召
諸方鎮授以弓劍人馳一騎與上私出固子門大林
中下馬酌酒上語方鎮曰此處無人爾輩要作官家
者可殺我而為之方鎮伏地戰恐上再三諭之伏地
不敢對上曰爾輩是真欲我為主耶方鎮皆再拜稱
萬歳上曰爾輩既欲我為天下主爾輩當盡臣節今
後無為偃蹇方鎮復再拜呼萬歳與飲盡醉而歸
寇忠愍為執政尚少上嘗語人曰寇凖好宰相但太少
耳忠愍乃服何首烏而食三白鬚髪遂變於是拜相
李文靖端黙寡言堂下花檻頺圮經歳不問魚軒一日
語之文靖不答累以為言文靖曰豈以此故動吾一
念哉亦不之問既薨盛夏顔色不變吐香如蓮花香
七日不減
先文正在中書一日拊其案曰安得見李同年耶李謂
文靖也同列叩之曰文靖與某在中書邊事方紛然
予嘗謂曰何日事定文靖曰陛下天資髙明有為之
君也今二敵未寧故不暇某老矣它日適當公手是
時方東封西祀建立道宫皆如文靖之言
先文正雖年六十而乆病氣索人或勸其引疾而去文
正曰予豈不知此者乎顧諸公未有以相代者恐貽
上憂也寧受貪冒之名以報上恩耳文正薨丁馮之
徒既相朝廷紛紛識者歎其先識
馬樞密知節勁直自任持大笏入朝上頗怪之馬曰臣
見本院長官多欺陛下臣不怕驚動官家惱亂宰相
則打殺此厮兒乆矣上慰勞之
孔中丞道輔為州掾太守到官三日謁廟廟有蛇以為
神每祀之則蛇自神像鼻中直出飲酒孔方讀祝蛇
出飲孔厲聲曰明則有禮樂幽則為鬼神蛇何為哉
以笏擊蛇死遂毁像壊其廟而去
梅侍讀詢以文雅自任乆在侍從忽求為濠州既被命
見先文正文正曰何以求此曰聊以温故耳文正曰
特差一通判去伴舍人讀書梅且去怏怏益不平未
㡬差博士吕夷簡通判濠州梅語人曰何處得箇吕
夷簡來也㑹讀書梅辭文正適與王沂公同坐堂上
王因以梅語白文正曰君善待吕公吕公它日與王
公同作相舍人方作學士梅愈不平王亦以為過言
其後王沂公吕文靖同宰席梅適除學士
廣東老媪江邊得巨蚌剖之得大珠歸而藏之絮夜輒
飛去及曉復還媪懼失去以大釡煮之至夜有光燭
天隣里驚之以為火也競徃赴之光自釜出乃珠也
明日納於官府今在韶州軍資庫予嘗見之其大如
彈狀如水晶非蚌珠也其中有北斗七星𨼆然而見
煑之半枯矣故郡不敢貢於朝
咸平縣僧藏佛牙一株其大兩指淡金色予嘗請而供
之須臾舍利自牙中出初如露巡行牙上或逺數十
步求者輒得予請至四十八粒欲求為四十九粒也
經夕不可得明日發篋則已足其數又或謂自有甘
露穴中出者明日再徃請之不得遂出陳州門十數
里請竟不得因拜辭而歸拜起一粒自甘露穴出其
大如菉豆光彩炳然後神宗迎之禁中遂御封匣而
歸之今人罕得見者
金州道左有石洞入洞十里有石門門間有仙人像半
掩扉外又有白石龍一條凡觀者必執炬而入有落
燼即旋失去之每旱必徃祈請及出洞門必有書字
記雨之多少商人或過洞外必森然心動莫不加敬
䕫峽將至灔澦堆峽左巖上有題聖泉二字泉上有大
石謂之洞石而初無泉也至者擊石大呌則水自石
下出予嘗徃焚香俾舟人擊之舟人呼曰山神土地
渇矣乆之不報一卒無室家復大呼曰龍王龍王萬
姓渇矣隨聲水大注時正月雪寒其水如湯或曰夏
則如氷凡呼者必以萬歲必以龍王而呼之水於是
出矣
范文正以司諫出使江南至宿州聞郭后廢乃復馳歸
京師至國門吕文靖遣其長子候之曰司諫其來以
廢后事耶文正不答既得對乃盛言之竟以是罷職
李邦直張粹明嘗謂予曰神宗晩年建立三省所以分
執政權而互相考察規模逺矣今上初俾侍宴其後
喻執政曰延安郡王可出閤當議宫僚乃曰司馬光
端重宜為宫官亦漢羽翼之謂也如吕公著孫覺皆
可作之其下當擇功臣子弟若文貽慶可任洗馬之
𩔖此孟子謂巨室大家人所慕之意足以取重春宫
矣除目具而神宗棄天下今司馬光公之來是末命
也
六姪震嘗謂予曰神宗一日召執政詣天章閣而呉雍
與震預召時為中書檢正官也及對乃議官制除目
初執政進呈三省印上曰始欲以金而今御寳乃金
也塗金可耳執政既進除目上笑曰三省密院官姑
置之乃議吏部而下及某官除某乙則俾雍震互書
之至太常少卿上曰此必慎擇人執政屢薦名皆不
應上意至禮部郎中則曰此南宫舍人非他曹可比
可除劉贄至著作郎則曰此非蘓軾不可少選上黙
乆之曰得之矣太常少卿可除范純仁既畢即曰朕
與高遵裕期某日當下靈武侯其告㨗當大慶賚至
是官制可行除目可下仍戒之曰外人有知者不過
卿等數人泄耳又命執政戒雍震其後靈武失律官
制隔歲乃下比之初議十改五六矣
蘓子瞻既貶黄州神宗每憐之一日語執政曰國史大
事朕意欲俾蘓軾成之執政有難色上曰非軾則用
曾鞏其後鞏亦不副上意上復有㫖起蘓軾以本官
知江州中書蔡持正張粹明受命震當詞頭明日改
承議郎江州太平觀又明日命格不下曰皆王禹玉
力也
王和甫嘗言蘓子瞻在黄州上數欲用之王禹玉輒曰
軾嘗有此心惟有蟄龍知之句陛下龍飛在天而不
敬乃反欲求蟄龍乎章子厚曰龍者非獨人君人臣
皆可以言龍也上曰自古稱龍者多矣如荀氏八龍
孔明卧龍豈人君也及退子厚詰之曰相公乃欲覆
人之家族耶禹玉曰它舒亶言爾子厚曰亶之唾亦
可食乎
揚州后土廟有瓊花一株宋丞相搆亭花側曰無雙謂
天下無别株也仁宗慶厯中嘗分植禁中明春輒枯
遂復載還廟中鬰茂如故
張文懿為射洪令時出城過村寺寺老僧必迎於道邂
逅過之亦必出迎文懿怪而詰之僧曰長官來則山
神夜夢告某曰相公至矣一日復徃而僧不出文懿
曰不出何也僧謝曰神不我告也文懿以為誕使僧
問其所以夜夢告曰長官誤斷殺牛事天符已下不
復相矣文懿驚駭省之果嘗有殺牛事也遂復改正
明日再過寺僧復出曰昨夕山神云長官復為相明
日當來但減算耳後文懿三入中書
史朝請琳云其舅張仲元患風痺平生餌桑螵蛸丸及
死自口吻有黑氣出户數丈視之螵蛸無數
榮州威逺縣民間忽有雷電入其舍須臾霆震已而於
其柱題曰矦矦二字不知其何謂也
太宗即位以太祖諸子並稱皇子嘗曰猶我子也則何
有分别其後皇族遂不以疎密尊卑皆加皇字故有
皇兄之𩔖非典故也予丞宗正嘗建言乞如春秋之
制名冠其父祖所封國王子曰王子公孫惟皇子得
稱焉時吕申公喻太常少卿梁燾沮格不行宗正寺
玉牒仙源𩔖譜皇屬籍自慶厯八年張文定以翰林
學士為宗正寺脩玉牒官脩進之後至元祐元年凡
四十五年玉牒官皆一時名人宋次道輩是也未嘗
成書神宗朝官制行分𨽻宗正寺至予為丞方進明
脩完其間最難取會者宫禁中事與皇族女夫官位
耳盖慶厯前皇族女尚少至元祐間不下萬員予請
於朝宫禁事乞會内侍省御藥院皇族女夫附於屬
籍不必書其官但書其適某人可也朝㫖從之遂獲
成書然玉牒事迹皆取三省樞密院時政記與日厯
脩著其禁嚴甚元祐末遂令史院官脩撰送宗正寺
書録盖丞失其人非典故與官制也亦自予罷丞今
十餘年不聞復進書矣國書嚴奉未有如玉牒者祖
宗以來用金花白羅紙金花紅羅褾黄金軸神宗時
詔為黄金梵筴以軸大難披閲也予進神宗玉牒始
用此制又以黄金為匣鎖鑰皆黄金也進畢奉安於
太廟南宗正寺玉牒殿予初白執政官乞脩寺書自
司馬丞相吕丞相而下無一人知此典制者皆曰玉
牒用玉簡刋刻如冊者也其玉牒典制尚不悉知書
之廢亦宜矣
史朝請琳云通判許州有路分都監郭虞卿妻乳母禮
塔數年禮數將滿嘗以薏苡記其數薏苡忽自器中
跳躑視之舍利滿前皆自薏苡中出凡得數勺須臾
所禮銀塔中靈光煥然舍利如雨又須臾乳媪兩膝
生舍利無數禮塔則舍利𨼆痛媪益勤不懈數日失
塔所在
黄魯直嘗問王荆公世謂四家選詩丞相以歐韓高於
李太白耶荆公曰不然陳和叔嘗問四家之詩乗間
簽示和叔時書史適先持杜集來而和叔遂以其所
送先後編集初無高下也李杜自昔齊名者也何可
下之魯直歸問和叔和叔與荆公之說同今人乃以
太白下歐韓而不可破也
孫威敏治平中起自謫官以觀文殿學士知慶州至鄭
州會西使至時威敏已授館驛中州將白威敏徙居
曰我大臣可為陪臣避耶已而使至威敏大啟其門
設矮榻偃卧堂上鼔笛自若西使至門望而問之左
右曰慶州孫經畧也西人俛首而過
張文定留守南京髙麗使者至例當留守迎送文定曰
我前執政也可與陪臣禮乎遂不出而遣少尹尋以
其事聞神宗以為得體仍令中書降㫖揚州令陳升
之如張某所請
司農寺請鬻祠廟每區若干錢張文定留守南京而以
其事聞於神宗大駭之即批其奏曰慢神黷禮無甚
於此詔天下速罷之司農官罰金
全州推官母王氏朱道誠之妻也日誦十句觀音心呪
時年四十九病篤家人方治後事王氏恍然見青衣
人曰爾平生持觀世音心呪但後少十九字增之當
益夀王曰我不識字奈何青衣曰隨聲誦記之乃曰
天羅神地羅神人離難難離身一切災殃化為塵乆
之而醒疾亦尋愈後至七十九其孫浩信厚士也為
予道其詳如此
聞見近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