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壺野史

欽定四庫全書

　玊壺野史卷五　　　　　宋　釋文瑩　撰

翰林朱昂嘗撰莫節婦傳大為人倫之勸節婦荃少歸

周謂昭州人布衣謁太祖召便殿試時務大稱上㫖擢

賛善大夫當天造之初凡所任人處置従便符彥卿暴

恣不法除謂為屬邑永濟縣令俾繩之彥卿聞其來魂

膽俱喪鞬櫜郊迓謂但揖於馬上果境上數强寇刦賊

傷人彦卿受賄縦之使逸謂出令敢有藏盜者斬不數

日亟獲之不解府即時斬決以案具奏太祖大壯之興

國二年詔遣副廣南羅延吉為轉運副使以定嶺寇時

奔命赴道不得與荃别後委寄繁劇嶺塞馳走不還於

家二十六年父母欲奪荃嫁之荃泣謂父曰吾夫豈碌

碌乆困者耶食貧守死以俟之父母不敢强荃執禮事

舅姑益謹閨壼有法家素貧荃嵗事𧖟績得絲則機而

為杼軸勤儉自營生計漸盛雖里之淑婦靖女罕識其

容者聞其風則幃箔竦敬子漸長築舎於外購書命師

教之後産業益豐舅姑將老附塋𨕖美丘大為夀坎松

檟茂宻盡得其制又為其夫創上腴田數百頃水竹别

墅亭閣相望然謂在路亦修髙節以荃二十六年間畢

一婚二嫁皆清望之族迨謂歸俱已皓首勸夫偕老於

家林焉

國初王朴竇儼講求大樂考正律吕無不協朴儼没患

無繼者後和峴故相凝之子也禮樂二學特勝前儒太

祖天性悟音律末年郊饗覺雅樂聲髙謂學臣曰必圭

黍尺度之差詔峴平之峴精意調整而終不和歸家私

謂弟㠓曰鐘管之中賓聲終髙主聲不甚暢亮主上其

將不豫乎踰年果崩樂府中有古玉管素號叉(一作/人)手

笛無稽也上意欲増入雅樂峴調品使合大律别立號

為拱辰管入雅樂弟㠓凝之幼子知制誥南郊賛導乗

輿俯仰如畫神彩照物太宗愛之謂宰臣曰朕深欲詔

㠓入翰林但恐其眸子眊然視物不正不可為近侍

吕文仲歙人為中丞有隂徳咸平中鞫曹南猾民趙諌

獄諫豪於財結士大夫根蔕特固忽御寶封軒裳姓名

七十餘輩自中降出皆昔委諌營産買妾者悉令窮治

文仲従容奏曰更請察其為人宻籍姓名候舉𨕖對敭

之日斥之未晚真宗従之

仁宗讀五代史至周髙祖幸南荘臨水亭見雙鳬戲於

池出没可愛帝引弓射之一發疉貫従臣稱賀仁宗掩

卷謂左右曰逞藝傷生非朕所喜也内臣鄭昭信掌内

饔十五年嘗面戒曰動活之物不得擅烹深惡於殺也

王著為偽蜀明經善真書行草深得家法為翰林侍書

與侍讀更直太宗令中使持御劄示著著曰未盡善也

上臨學益勤後再示之著曰止如前爾中人詰其故著

曰帝方始工書吾或褒稱則不復留意矣後嵗餘復示

之奏曰功已至矣非臣所及後真宗聞之謂宰臣曰善

規益者也宜居臺憲後終於殿中侍御史

郭仲儀贄真宗在藩為皇子侍讀太宗幸東宫御製戒

子篇命贄注解且令委曲講諭真宗每以純厚長者遇

之在儲宫作詩贈之畧曰&KR1308;明聖典通今古發啟沖年

曉典常後㕘大政因論事朴直上意不悦後坐入對之

際宿酲未解左遷荆南因終身戒酒至卒不飲早暮餌

藥亦斥之其節剛若是矣

邢尚書昺本農家子深曉播殖真宗每雨雪不時憂形

於色責日官所定雨澤豐凶之兆多或不中昺因進耒

耜嵗占三卷大有稽驗皆牧童村老嵗月於畎畆間揣

占所得咸平二年置經筵侍讀首以公為之昺初應五

經廷試日升殿講師比二卦取羣學發題太宗嘉其精

博擢九經賜第真宗晚年多召於近寢従容延對忽一

日見公衰甚御袖掩目泣曰宫邸舊僚淪謝殆盡存者

惟卿爾遽宻齎銀千兩繒千疋昺康裕無恙果未乆感

疾將易簀車駕臨問公拖紳整巾歴叙遭際上為之泣

别既終又為之臨喪惟將相喪疾方有此幸

楊侍讀㣲之太宗聞其詩名盡索所著得數百篇奏御

仍獻詩以謝卒章曰十年牢落今何幸叨遇君王問姓

名上和之以賜謂宰臣曰真儒雅之士操履無玷拜禮

部侍郎御𨕖集中十聯寫於屏梁周翰詩曰誰似金花

楊學士十聨詩在御屏中聨詩者有江行云天寒酒薄

難成醉地迥臺髙易斷魂塞上云戍樓烟似直戰地雨

長腥僧舎云偶題巖石雲生筆閒繞庭松露濕衣湘江

舟行云新露染楓葉皓月借蘆花哭江為云廢宅寒塘

雨荒墳宿草烟嘉陽川云青帝已敎春不老素娥何惜

月長圓又云浮花水入瞿塘峡帶月雲歸越巂州年夜

云春歸萬年樹月滿九重城宿東林云開盡菊花秋色

老落殘桐葉雨聲寒予竊謂公曰以天地浩露滌其筆

於氷甌雪椀中則方與公詩神骨相附焉

張茂直兖人家貧善讀書少游汶上嘗買瓜於圃翁倚

鋤睥睨曰子非乆當斷頸下刃之際稍速則死稍緩則

生果獲免必享富貴無何慕容彦超據兖例驅守埤周師

破敵擁城者例坐斬斬殆盡至茂直挾刃者語之曰汝

髮甚脩鬒惜為頸血所汚可先斷之茂直許焉將理髮

得釋免後知制誥祕書監卒

梁修撰周翰一嵗後苑燕凡従臣各探韻賦詩梁得春

字曰百花將盡牡丹拆十雨初晴太液春上特稱之為

史館修撰上疏自今崇徳長春二殿皇帝之言侍臣論

列之事望令中書修為時政記其樞宻院事涉機宻亦

令本院編纂至月終送史館自餘百司凡干對拜除授

沿革之事悉條報本院仍令舎人分直皆従之

李繼隆善馳驛日走四五百里征江南常往来覘兵勢

中塗遇虎射殺之與吳人戰流矢中額胄堅不傷太祖

欲拔用謂曰昇州平特獻書来當厚賞汝時軍中内侍

數輩皆伺城陷爭求獻捷會有機事當入奏皆不願行

繼隆獨請赴闕太祖訝其来早繼隆奏曰金陵破在旦

夕上問安知曰臣在途中遇大風天地晦㝠城破之兆也

翌日捷至太祖召謂曰果如所料是夜城陷均其賞賞

在獻捷之上除荘宅使

真宗車駕在澶淵大將王招擁兵十萬屯真定逗留不

進馬太尉知節移書詬讓復辭以中渡無橋徒涉為患

公命工度材一夕而就始肯出兵知節全義之子也七

嵗父卒太祖軫念曰真羽林孤兒也召入内送國子學

列青衿胄子之間御賜今名後果有立纔三十餘為樞

宻使咸平初帥秦號為善政秦質羌反属二三十輩殆

二紀公悉遣歸諸畨懐感終其任不敢犯邊永泉銀&KR1133;

累嵗不發課不除主吏破産鞭扑累世公三奏悉已之

知延州戎人將謀入鈔值上元令大張燈累夕大開諸

門敵不測即皆引去

李士衡少時一俠者遺一劍囑之曰君他日發迹在於

劍記之後為祕書監丞知劍州王均亂成都陷漢州進

攻綿不下因趨劍門士衡預度寇至城必不能守徙金

帛居民保劍闗焚其倉庫厚募軍士之驍勇者得數千

人賊果至公與監兵裴臻據闗擊之倉廩既焚夕大氷

雪均衆食敗糟木皮臻與再戰斬凍餒者三千級墮崖

壑者無算賊宵遁保益州馳奏既上除士衡度支貟外

郎臻崇儀使公果因劍發迹以至貴顯逮卒劍亦失之

雷宣徽有終李順亂為陜漕調發兵食規畫戎事大有

紀律至廣安軍賊勢充斥公瀕江三面樹柵一夕陰晦

賊衆掩至鼓譟舉火公安坐櫛髮氣貌自若賊既合公

引竒兵出其後擊之賊驚亂赴水火死者無數遷右諫

議知益州寓佛舎度賊必至命左右重閉召土人嚴加

警備初夕間道而出賊圍守數重及寺壊惟得擊柝者

公喜施與豐於宴犒費不足則傾私帑給之奉身止銅

器鞍勒而已頗涉道書因讀史廢書流涕曰功名者貪

夫之鈎餌横戈開邊拔劒討叛死生食息之不顧及其

死也一棺戢身萬事都盡悲夫景徳初卒

王顯太宗在藩周瑩為給侍赤脚道者相曰此兒須為

將相但無陰徳爾非儒家奈寡學問他日富貴不免面

牆取軍誡三篇令誦之咸平三年使相出師定州便宜

従事忽一日一道士通刺為謁破冠敝褐自稱酆都觀

主笑則口角至耳亂鬢若剛鬛謂顯曰昨日上帝牒畨

魂二萬至本觀未敢收於㝠籍死於公之手者公果殺

之則功冠於世然減公算十年二端請裁之顯謂風狂

叱起後日契丹引數萬騎獵於威虜軍境即梁門也會

積雨敵弓皆皮弦緩弱不可用顯引兵徑襲大破之梟

名將王貴十五輩獲偽羽林印二紐斬二萬級築京觀

於境上露布至闕朝廷以樞相詔歸赴道數程而卒

陳彭年字永年生撫州十三嵗著皇綱論萬餘言為江

右名輩所重除正言待制於龍圖閣與晁少保迥戚宻

學綸條貢舉事盡革舊式防閑主司嚴設糊名謄録取

字林韻集韻畧字統及三蒼爾雅定其字式為禮部韻

及廟國之避凡科場儀範遂為著格編太宗御集公書

字甚急日可萬餘細碎急草翌日往往不能辨一旦遽

卒真宗急遣中人詣其家取平生編著但破篋中得二

十餘軸人不能辨惟起居院吏趙亨能辨之上召亨補

二班吏令重寫之送楊大年别行改較無一字之誤者

黄晞閩人皇祐初游京師不踐場屋多以古學游搢紳

之門凡著書自號聱隅子走京塵㡬十年公卿詞臣無

不前席晞履裂冠破馳走無倦後詞臣重晞之道者列

章為薦盡力提輓朝恩甚優授京官知巨邑有㫖留國

子監將有司業之命始拜勅徧謝知己才三日館於景

徳如意輪院一日晚歸解鞍少憩謂院僧曰僕逺人也

勤苦長安客路漂泊寒暑未嘗温飽今日方平生事畢

且放懐酣寝一夕請戒僧童慎無見喧僧諾之扄扉遂

寝翌日大曉寂無所聞寺僧擊牖大呼已卒於榻矣

劉樞宻昌言泉人為起居郎太祖連賜對三日㡬至日

旰捷給詼詭善揣摩捭闔以迎主意未㡬以諫議知宻

院然士論所不協君臣之會亦隆替有限一旦聖眷忽

解謂左右曰劉某奏對皆操南音朕理會一句不得因

遂乞郡允之

趙㕘政昌言汾人太宗廷試愛其詞氣明俊擢置甲科

未㡬拜中丞上幸金明池舊例臺臣無従遊之制太宗

喜之特召預宴自公始也擢為樞宻副使是時陳象輿

董儼俱為鹽鐵副使胡旦知制誥盡同年生俱少年為

一時名俊梁顥嘗又與公同幕五人者旦夕會飲於樞

第碁觴弧矢未嘗虚日每每乗醉夜分方歸金吾吏逐

夜候馬首聲喏象輿醉鞭揖其吏曰金吾不惜夜玉漏

莫相催都人諺曰陳三更梁半夜趙公因是貶崇信軍

司馬淳化中以諫議起知天雄大河貫府盖豪猾輩畜

芻茭者利厚價欲售之誘姦人穴其堤使潰公知之杖

劒露刃盡取豪芻廩積給用其蠧遂絶又忽澶河淩府

城公籍禁旅殺牛為酒募豪右出資散卒負土護之皆

樂従不數日水退城完就加給事㕘政召還上謁佇詔

乗疾置赴中書太宗笑謂曰半夜之會不復有之公叩

陛泣謝之

真宗尹京兆畢相士安為府判沈毅忠厚中書將有僉

諧太宗令輔臣歴𨕖俱未稱㫖而李相沆必欲用寇公

上曰準少年進用才鋭氣浮為朕𨕖河朔有重徳稀姓

者處其中而鎮之近臣少諭上意方以畢公進之上果

喜遂用㕘大政時曹利用為樞相寇曹二人者一時恃

酒往往淩詬於席公處其間嘗温容以平之不踰月與

寇俱平章事嵗餘果負重望太宗謂李沆曰朕固欲用

士安者頃夢數神人擁一紫綬者令拜朕曰非乆當相

陛下夢中熟視之乃士安也

太宗飛白書張詠向敏中二臣名付中書曰二人者皆

名臣為朕記之向公自員外郎為諫議知樞宻院止百

餘日咸平四年除平章事後坐事出永興軍駕幸澶淵

手賜宻詔盡付西鄙事公得詔藏之視政如常會邦人

命國儺有吿禁卒欲倚儺為亂者公宻使麾兵被甲衣袍

伏於夾廡幕中明日盡召賓僚兵官置酒縦閲無一人

預其知者命儺入先令馳逞於中門外後召至階公振

袂一揮伏卒齊出盡擒之果各懐短刃即席誅之勦訖

屏屍亟命灰沙掃庭張樂以宴賓従股慄

李文靖公沆初知制誥太宗知其貧多負人息錢曰沆

為一制誥俸入㡬何家食不給豈暇償逋耶特賜一百

三十萬令償之後為學士因宴上目送愛之曰沆風度

端粹真佳士也後右揆居輔弼當太平無一事凡封章

建議務更張善激昂時輩搖鼓捭闔悉屏之謂所親曰

無以報國聊用以安黎庶爾景徳二年薨上臨哭之慟

大呼曰天乎忠良純厚宜享遐夀

吕正惠公端使髙麗遇風濤恍恍摧檣折舵舟人大恐

公恬然讀書若在齋閣時首台吕文穆䝉正告老甚切

上宴後苑作釣魚詩獨賜公斷章云欲餌金鈎深未到

磻溪須問釣魚人意以首宰屬公公和進云愚臣鈎直

難堪用宜問濠梁結網人文穆得謝公果台席真宗初

即位居諒闇每見公則肅然起敬未嘗名呼或以字呼

上對公但稱小子公體貌魁梧庭陛頗峻命梓人别為

納陛兩使外琙敵人欽重後敵使者至則問曰吕公作

相未

太宗命蘓易簡評(一作/詳)講文中子中有楊素遺子食經

羮藜含糗之句上因問曰食品稱珍何物為最易簡對

曰臣聞物無定味適口者珍臣止知虀汁為美太宗問

其故曰臣憶一夕寒甚擁爐火乘興痛飲大醉就寝四

鼓始醒以重衾所擁咽吻燥渴時中庭月明殘雪中覆

一虀盌不暇呼僮披衣掬雪以灌手滿引數缶連沃渴

肺咀虀數根燦然金脆臣此時自謂上界仙厨鸞脯鳳

腊殆恐不及屢欲作氷壺先生傳紀其事因循未暇也

太宗笑而然之

文瑩丙午嵗訪辰帥張不疑帥府時不疑方五十齒已

疎搖咀嚼頗艱後熈寧丁巳不疑帥浙復見招為武陵

之遊凡巨臠大胾利若刀截已六十二矣予怪而詰焉

得藥固之時予滿口搖動危若懸蔕謾以此藥試之輒

爾再固因求此方以療病齒者凡用之皆效題曰西華

嶽蓮花峯神傳齒藥方序曰元亨在天聖中結道友登

嶽頂齋宿祠所方已徧遊三峯酌太上泉至明星館於

故基下得斷碑數片髣髴有古文洗滌而後可辨讀之

乃治口齒烏髭藥歌一首慮歳月寖乆剥裂不完遽録

以歸而後朝之名卿巨公訪山中故事語及者皆傳之

修製以用其效響應歌曰猪牙皁角及生薑西國昇麻

蜀地黄木律旱蓮槐角子細辛荷葉(剪荷葉/心子也)要相當青

鹽等分同燒煅研殺將来使最良揩齒牢牙髭鬚黑誰

知世上有仙方不疑晚學益深經史沿革講摩縦横文

章詩歌舉筆則就著括異志數萬言倦游録八卷觀其

餘藴尚盤錯於胷中與予武陵之别慨然口占二詩云

憶昔荆州屢過従當時心已慕㝠鴻渚宫禪伯唐齊己

淮甸詩豪宋惠崇老格疎閑松倚澗清談瀟洒坐生風

史官若覓髙僧事莫把名㕘技術中又云碧嶂孤雲苒

苒歸解攜情緒異常時餘生歳月能多少此别應難刻

後期風義見之於詩焉

長沙北禪經室中懸觀音印像一軸下有文乃故待制

王元澤撰鏤板者乃郡倅闗蔚宗文云都官鞏彦輔郎

中嘗魘去初兩緋衣召入一大府嚴甚有紫衣當案者

此王也置廡下授以沙盆剔囚目使研之餘斷腕截耳

不可勝數或恐懼失便溺頃一官至呵鞏解衣鞏以有

官無罪官怒曰此治殺生獄豈問官邪鞏窘呼觀音囚

者皆和而殘者擊者釋俱出鞏亦出乃蘇予友吳居易

與鞏同官開封府言鞏性朴直不茍於獄以故或忤在

勢者壬子嵗王雱元澤記會稽闗杞刻之以廣其傳庶

乎世之聞見者有所警焉戊午歳題元澤病中友人魏

道輔泰謁於寝對榻一巨屏大書曰宋故王先生名雱

字元澤登第於治平四年釋褐授星子尉起身事熈寧

天子裁六年拜天章閣待制以病廢於家云後尚有數

十言掛衣於屏角覆之不能盡見此亦得謂之達歟

　玉壺野史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