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鯖錄
侯鯖錄
欽定四庫全書
侯鯖録卷七
宋 趙徳麟 撰
沈存中括元豐中入翰林為學士有開元樂詞四首裕
陵賞愛之詞云鸛鵲樓頭日煖蓬莱殿裏花香草緑
煙迷步輦天高日近龍床 樓上正臨宫外人間不
見仙家寒食輕煙薄霧滿城明月梨花 按舞驪山
影裡回鸞渭水光中玉笛一天明月翠華滿陌東風
殿後春旗簇仗樓前御隊穿花一片紅雲閙處外
人遥認官家
欄楯王逸注云縱曰欄横曰楯楯間子曰櫺欄楯殿上
臨邉之飾亦以防人墜墮今言鈎欄是也
唐杭州缺刺史欲除李逺為守宣宗曰逺詩云青山不
厭千盃酒白日唯消一局棋如是安能治民此繆陋
之甚也使才臣治郡有餘暇鈴閤奕棋未害為政豈
持一詩中言棋便謂不能治民有以見宣宗之度未
宏遠耳
比来士大夫借人之書不録不讀不還便為己有又欲
使人之無本潁州一士子九經各有數十部皆有題
記自謂借諸人之書毎原本多失余不欲言未嘗不
歸戒兒曹也
陳叔易崇寧中為朱喬年薦得官入京晁以道有詩云
處士何人為作牙盡攜猿鶴到京華新禾滿地秋風
起六六峯前只一家未久以道亦為勢人所引入京
適得書寄此詩来予次韻曰聞道諸公置齒牙買韉
賣展趂年華太平起𨼆無遺䇿空盡嵩山處士家始
者叔易以道皆居嵩陽誓不出仕云
傳載曰僧淡然者為詩曰到處自鑿井不能飲常流與
孟郊退之為洛下之流退之作嘲淡然鼾睡詩是也
唐劉從諌死其子稹請襲位未許發兵擾河内朝廷命
檢校右僕射王茂元専征㑹茂元卒遣檢校太尉王
宰都統驍卒檢校右僕射石雄為副未即進討武宗
切於成功遣内養崔神召丞相李衛公於便殿曰此
賊使朕鬢眉陡白諸將不肯殺戮卿等可為作制馭
奏来朕坐此以待衛公至中書召御史中丞李回宣
上旨請公以行命回為催陣使發自右銀臺門五十
四道邸吏戎車導引至近驛觀者傾京師公至蒲東
召行營都統王宰其副石雄鞬腰帕首俯伏道左拜
諸公摠轡受禮顧左右喚當直令處分責破賊限狀
来二將揮汗通六十日内請收潞州城違限請行軍令
五十八日潞州送稹首請降官軍入上黨拜回中書
侍郎平章事回即驛坊李相也
种太尉師道預知金人南下上進二詩多為張大太尉
者收蔵不逹已備言大金連結情狀後果叛盟詩曰
外塞干戈裡黨臣勾連數衆赴京城團團濶濶孤平
寨不識皇家王氣星又云飛蛾視火殘生滅燕逐羣鷹
命不存從今一掃烽烟盡縁知不敢正南行後金人南
伐搆兵皆如其言初與楊可存中立殊勲後欲擊敵
不用其言氣憤而卒
崇寧中特奏名狀元徐遹瓊林宴罷作詩曰白髪青衫
晩得官瓊林頓覺酒腸寛平康夜過無人問留得宫
花醒後看亦二十年前進士也
近嵗林棣縣虞候張坦暴酷嗜利卒死瘞城外月餘夜
夜叫呼村人報其家謂復生妻子輩開掘視之身化
巨蛇頭尚人也取之置荆囤中他日體寒要厚被日
食肉二斤許酒一斗復能人言時召故舊喻以禍福
以邀酒食至費竭所蓄家産之後乃入山唯㓜子及
婦能飼之後數月頭亦蛇矣漸不能人言太平廣記
中載人化為虎多矣未見生化為蛇也(瞿元/化説)
歐陽文忠公晩年最喜陳知黙詩云恨不多記但記其
兩聨一云平地風煙横白鳥半山雲木卷蒼藤一云
雲埋山麓蔵秋雨葉落林梢帶晩風
傅欽之作中丞言鄭仲馮一日貢父逢之曰小姪何過
致起臺章欽之慚云也只三平二滿文字貢父熟視
笑曰七上八下人才
張安道少年責滁州道遇一僧舍入門悵然便悟前生
曾作寺僧手寫楞伽經四卷聞其徒具言有老僧平
生誦此經自書者猶匣在屋梁上取視之筆迹宛然
與今生一同遂託東坡書此經施錢入金山寺了元
長老刻板印施坡作後序詳言之矣及坡作杭倅逰
夀星院入門便悟曾到能言其院後堂殿山石處作
詩記云乃知性慈慧者必是大脩行中来非一世重
習所致
先伯父洋州侯有文學名於嘉祐治平間有落花詩云
緑珠樓下堪惆悵宋玉墻頭又别離又御溝詩云一
條浪截紅塵斷幾曲遥通紫禁深
長安慈恩寺僧見數女仙夜吟詩云黄子陂頭好月明
忘却華筵到曉行煙收山低翠黛横折得荷花逺恨
生僧出揖之化為白鵠飛去明日又題云湖水團團
夜如鏡碧𣗳紅花相掩映北斗䦨干曉柄移有似佳
期常不定
孫莘老形貌古竒熈寧中論事不合責出世謂没興孔
夫子孔宗翰宣聖之後氣質肥厚劉貢父目之孔子
家小二郎元祐中二人俱為侍郎二部爭事於殿門
外幄次中劉貢父過而謂曰吾黨之直者異於是坐
中有悟之者大笑
滕元發少居鄉里寺中脩業一日烹寺犬食之僧笑曰
能作滕先生偷犬賦即不申理其破題云僧唯不淨
狗也宜偷餅餌引来猶掉續貂之尾索綯牽去難回
顧兔之頭又云既欲思於實腹遂乃設於空喉即日
傳播諸郡(空喉股取/狗器也)
劉原父再娶歐公女戲作一詩云仙家千嵗亦何長人
世空驚日月忙洞裏桃花莫相笑劉郎今是老劉郎
又云𤣥章落筆有誰先坐上詩成海外傳明日京都
應紙貴開簾却扇有新篇
潁妓曹蘇竒徃嵗與悦己者宻約相從而其母禁之至
苦不勝鬱悒以盛春美景邀同約者聨騎出城登高
塚相對慟哭既而酣飲諸客聞之賞其曠絶於流輩
晏元獻聞之為戲題絶句云蘇竒風味逼天真恐是
文君向上人何日九原芳草緑大家攜酒哭青春
黄魯直戲作貴耳賤目謎云驢耳對軒軒争酬價十千
眈眈兩虎視不值一文錢
梅詢侍讀嘗從真宗東封因卜命於岳神夢三牛鬬於
庭有稱相公通謁者雖異之而不曉其兆既而得濠
梁守州廨有三石牛後吕許公(夷/簡)以殿中丞来倅詢
見之疑若所夢謁者於是委遇至厚不數年許公大
拜梅為發運使按部至濠上作詩寄許公云十五年
前忝一麾公餘嘗得預言詩玉堦跬步為霖早雲路
風波得志遲浴鳯池深春蕩蕩觀魚臺古草離離重
来故老休相問請掲紗籠有舊碑
張子野年八十五尚聞買妾陳述古作杭守東坡作倅
述古令東坡作詩云錦里先生自笑狂莫欺九尺鬢
毛蒼詩人老去鶯鶯在公子歸来燕燕忙柱下相君
猶有齒江南刺史已無腸平生忝作安昌客畧遣彭
宣到後堂詩人謂張籍公子謂張祜柱下張蒼安昌
張禹皆使姓張事
文思使或云量銘云時文思索或説殿名聚工巧於其
側因名之曰文思使院
東坡先生召試直言極諌科時答刑賞忠厚之至論有
云臯陶曰殺之三堯曰宥之三諸主文皆不知其出
處及入謝日引過詣兩制幕次歐公問其出處東坡
笑曰想當然爾數公大笑
世以鮑昭字明逺讀李義山詩云嫩割周陽韭肥烹鮑
照葵乃知名昭非
唐明皇時孫逖集中有夀王瑁妃楊氏廢為道士制此
可見太真妃真夀王妃李商𨼆詩云驪岫飛泉泛煖
香九龍呵䕶玉蓮房平明毎幸長生殿不從金輿唯
夀王又云龍墀賜酒敞雲屏羯鼓聲高衆樂停夜半
宴歸宫漏永薛王沈醉夀王醒書此事也
唐李義山樊南甲乙四六集序云四六之名六博格五
四數六甲之取也
周禮閹十人鄭𤣥曰閹真氣蔵者今謂之官人也主閉
門户故閹之
東坡先生嘗愛梅聖俞和宋次道紫宸早朝詩云陸生
聲譽在雲間来預簮裾謁帝顔冠劍有容䕫與契文
章全盛馬兼班耽耽玉宇龍纒棟靄靄金鋪獸嚙環
却出常朝殿前過㦸衣風動自相攀
天福中楊凝式風子筆墨髙妙洛陽寺有題壁李建中
亦有書名嘗題其傍云杉松倒澗雪霜乾屋壁麝煤
風雨寒我亦平生有書癖一回入寺一回看
濠守侯徳裕侍郎蔵東坡一帖云杭州營籍周韶多蓄
竒茗嘗與君謨鬬勝之韶又知作詩子容過杭述古
飲之韶泣求落籍子容曰可作一絶韶援筆立成曰
隴上巢空嵗月驚忍看回首自梳翎開籠若放雪衣
女長念觀音般若經韶時有服衣白一座嗟歎遂落
籍同輩皆有詩送之二人者最善胡楚云淡粧輕素
鶴翎紅移入朱闌便不同應笑西園桃與李强匀顔
色待秋風龍靚云桃花流水本無塵一落人間幾度
春解佩暫酬交甫意濯纓還作武陵人固知杭人多
慧也
王立之云老杜父諱閑而詩中有翩翩戲蝶閑過幔或
云恐傳者謬又有泛愛憐霜鬢留歡半夜閑余以為
皆當以閑為正臨文恐不自諱也迂叟李國老云余
讀新唐書方知杜甫父名閑檢杜詩果無閑字唯蜀
本舊杜詩二十卷内寒食詩云隣家閑不違後王其
本問不違又云曾閃朱旗北斗閑後見趙仁約説薛
向家本作北斗殷由是言之甫不用閑字明矣
東坡在維陽設客十餘人皆一時名士米元章在焉酒
半元章忽起立云少事白吾丈世人皆以芾為顛願
質之坡云吾從衆坐客皆笑
東坡論沈傅師書云傅師雖學二王筆法後欲破之自
立乃傷受主者也近世人多學傅師又不至但有小
人跳籬驀圏脚手令人可憎世人皆學何哉
東坡云白公晩年詩極髙妙余請其妙處坡云如風生
古木晴天雨月照平沙夏夜霜此少時不到也
東坡云荆公暮年詩始有合處五字最勝二韻小詩次
之七言詩終有晩唐氣味如平甫七字復為佳耳
晉人論三教同異曰將無同曽問東坡坡云古人以將
為初是初無同豈復有異耶後以此㫖觀古人用初
字意皆同於此義
宗鏡中有古徳環同見異頌一首云於一端嚴淫女身
出家眈欲及餓拘以前塵無决定相三者分别各不
同
東坡老人在昌化嘗負大瓢行歌於田間有老婦年七
十謂坡云内翰昔富貴一場春夢坡然之里人呼此
媪為春夢婆坡被酒獨行遍至子雲諸黎之舍作詩
云符老風情老奈何朱顔减盡鬢絲多投梭每困東
隣女換扇唯逢春夢婆是日老符秀才言換扇事
東坡云世言栁耆卿曲俗非也如八聲甘州云霜風凄
𦂳闗河冷落殘照當樓此語於詩句不减唐人髙處
晁無咎言晏叔原不蹈襲人語而風調閑雅自是一
家如舞低楊栁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自可知
此人不生在三家村中也
荆公云古之歌者皆先有詞後有聲故曰詩言志歌永
言聲依永律和聲如今先撰腔子後填詞却是永依
聲也
世言盧綘病夢一白衣婦人啖以甘蔗為歌菩薩蠻詞
曰後相見於固子坡其詞末句云眉黛逺山攢芭蕉
生暮寒人俱能道之而楊大年談苑中末句不同云
獨自凭䦨干衣襟生暮寒不知孰是予嘗謂芭蕉生
暮寒妙甚與衣襟大段相逺大年必不如此道也
李邦魚黄門在政府夜夢作春詞云楊花落燕子横穿
朱閣苦恨春醪如水薄閑愁無處著 緑野帶江山
落角桃葉參差殘萼歴歴危檣沙外泊東風晩來惡
當年曾到王陵舖鼓角秋風千嵗遼東回首人間萬
事空後卒於北門門外有王陵舖云(此賀方回/續服魚詞)
東坡云梁史劉凝之為人認所着履即與之後得所失
履復還之不肯取又沈麟士亦為隣人所認履麟士
笑曰是卿履耶與之後得所失履麟士笑曰非卿履
耶復受之士大夫處世當如麟士不當如凝之也
契丹天祚文妃喜文墨嘗作史詩以諷諌云丞相朝来
劍佩鳴千官欄日寂無聲養成冦盗謀將及害盡忠
良諫不行親戚盡連藩屏翰私門潛蓄爪牙兵可憐
二世秦天子猶向宫中望太平文妃被誅後其子晉
王誦經受誅母子俱賢也
東坡守杭州時有縣官貪而無恥欲黜之凂張父政解
其事公厲聲曰古之學者為己其斯人邪張問其故
掌政名曰有司掌教名曰儒臣有司惟欲得之於己
儒官惟欲成就於人聞者笑倒
侯鯖録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