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軒筆錄
東軒筆錄
欽定四庫全書
東軒筆録卷六
宋 魏泰 撰
韓魏公以病乞鄉郡遂以使相侍中判相州既而疾革
一夕星隕於園中櫪馬皆鳴翊日公薨上為神道碑
具述其事
熙寧初朝廷初置條例司諸路各置提舉常平司及俵
常平錢收二分之息時韓魏公鎮北都上章論其事
乞罷諸路提舉官常平法依舊不收二分之息魏公
精於章表其說從容詳悉無所傷忤有皇城使沈惟
恭者輙令其門客孫棐詐作魏公之表云欲興晉陽
之甲以除君側之惡表成惟恭以示閣門使李評評
奪其藁以聞上大駭下惟恭孫棐於大理而御史中
丞吕公著因便坐奏事猶以棐言為實上出魏公章
送條例司惟恭流海上孫棐杖殺於市罷公著中丞
出知潁州制曰比大臣之抗章因便坐而與對乃厚
誣方鎮有除惡之謀深駭予聞乖事理之實葢因此
耳
韓魏公慶厯中以資政殿學士知揚州時王荆公初及
第為校書郎簽書判官㕔公事議論多與韓公不合
洎嘉祐末魏公為相荆公知制誥因論起注降官詞
頭遂上疏争舍人院職分其言頗侵執政又為糾察
刑獄駁開封府斷争鵪鶉公事而魏公以開封為直
自是往還文字甚多及荆公秉政又與常平議不合
然而荆公每評近代宰相即曰韓公韓公薨為挽詞
曰心期自與衆人殊骨相知非淺丈夫又曰幕府少
年今白髮傷心無路送靈輀
王荆公再罷政事吳丞相充代其任時沈括為三司使
宻條常平役法之不便者數事獻于吳公吳公得之
袖以呈上上始惡括之為人而蔡確為御史知雜上
疏言新法始行朝廷恐有未便故諸路各出察訪以
視民之願否是時沈括實為兩浙路察訪使還盛言
新法可行百姓恱從朝廷以其言為信故推行無疑
今王安石出吳充為相括乃徇時好惡詆毁良法考
其前後之言自相背戾如此況括身為近侍日對清
光事有可言自當面奏豈可以朝廷公議私於宰相
乃挾邪害政之人不可置在侍從疏入落括翰林學
士知制誥以本官知宣州
京師有僧化成能推人命貴賤予嘗以王安國之命問
之化成曰平甫之命絶似蘇子美(子美舜/欽字)及平甫放
逐逾年復大理寺丞既卒年四十七與舜欽官職廢
斥年夀無小異者
熙寧十年京師旱上焦勞甚樞宻副使王韶言昔桑𢎞
羊為漢武帝籠天下之利是時卜式乞烹𢎞羊以致
雨今市易務裒剥民利十倍𢎞羊而比來官吏失於
奉行者多至黜免今之大旱皆由吕嘉問作法害人
以致和氣不召臣乞烹嘉問以謝天下宜甘澤之可
致也
王安國熙寧六年冬直宿崇文院夢有邀之至海上見
海中宫殿甚盛其中樂作笙簫鼓吹之伎甚衆題其
宫曰靈芝宫邀平甫者欲與之俱往有人在宫側隔
水止之曰時未至且令去他日迎之至此平甫恍然
夢覺禁中已鳴鐘矣平甫頗自負其不凡為詩紀之
曰萬頃波濤木葉飛笙簫宫殿號靈芝揮毫不是
人間世長樂鐘來夢覺時後四年平甫卒其家哭
訊之曰君常夢往靈芝宫其果然乎當以兆告我是
夕暮奠若有音聲接於人者其家復哭以錢卜之曰
往靈芝宫其果然乎卜曰然又三年太常寺曽阜夢
與平甫㑹因弔之曰平甫不幸早世今所處良苦如
何但見平甫笑不止傍一人曰平甫已列&KR0726;官矣其
樂非塵世比也阜方喜甚而寤
熙寧五年辰州人張翹與流人李資詣闕上書言辰州
之南江乃古錦州地接施黔䍧牁世謂蠻人向氏舒
氏田氏所據地產硃砂水銀金布黄蠟良田數千萬
頃入路無山川之扼若朝廷出偏師壓境上臣二人
說之可使納地為郡縣書奏即以章惇察訪荆湖南
北路經制南江事章次辰州遂令李資張竤明夷中
僧願成等十餘人入境以宣朝廷之意資等𥚹宕無
謀䙝慢夷境遂為蠻酋田元猛所殺章知不可以
說下也即進兵誅斬而建沆懿等州又以潭之梅山
邵之飛山為蘇方楊光潛所據遂乘兵勢進克梅
山建安化縣又令李誥將兵取光潜師至飛山扼
險不能度而還當是時張頡居憂於鼎州目覩其
事遂以書詆朝貴言南江殺戮過甚無事者十有八
九以至浮屍塞江下流之人不敢食魚者數月惇病
其說且欲其分功以啗之乃上言昔張頡知潭州益
楊縣嘗建取梅山之議今臣成功乃用頡之議也朝
廷賜頡絹三百疋而執政猶患其異議會頡服闋乃
就除為江淮發運使便道之官而不敢食魚之說息矣
王荆公當國郭祥正知邵州武崗縣實封附遞奏書乞
以天下之計專聽王安石處畫凡議論有異於安石
者雖大吏亦當屏黜表辭亦甚辨暢上覽而異之一
日問荆公曰卿識郭祥正否其才似可用荆公曰臣
頃在江東嘗識之其為人才近縱横言近捭闔而薄
於行不知何人引薦而聖聰聞知也上出其章以示
荆公公恥為小人所薦因極口陳其不可用而止是
時祥正方從章惇辟以軍功遷殿中丞及聞荆公上
前之語遂以本官致仕
李師中平日議論多與荆公違戾及荆公權盛李欲合
之乃於舒州作傅巖亭葢以公嘗倅舒而始封又在
舒也吳孝宗對策方詆熙寧新法既而復為卷議十
篇言閭巷之間皆議新法之善寫以投荆公公薄其
翻覆尤不禮之
本朝狀元及第不五六年即為兩制亦有十年至宰相
者章衡滯於舘職甚久熙寧初冬月聖駕出舘職例
當迎駕方序立次衡顧同列而歎曰頃年迎駕於此
眼看凍倒掌禹錫倐忽已十年矣執政聞而憐之遂
得同修起居注
京師春秋社祭多差兩制攝事王僕射珪為内外制十
五年祭社者屢矣熙寧四年復以翰林承㫖攝太尉
因作詩曰雞聲初動曉驂催又向靈壇飲福盃自笑
怡聲不辭醉明年強徤更須來是冬遂參知政事
蔡挺自寶元以後歴邊任至於熙寧初猶帥平凉會邊
境無事因作樂歌以教邊人有誰念玉闗人老之句
此曲盛傳都下未幾召為樞宻副使
曽肇為集賢校理兼國子監直講修將作監勑會其兄
論市易事被責執政怒未已遂罷肇主判滯於舘下
最為閑冷又多希㫖窺伺之者衆皆危之曽處之恬
然無悶余嘗贈之詩有直躬忘坎窞祥履任巑岏葢
謂是也既而曽魯公公亮薨肇撰次其行狀上覽而
善之即日有㫖除史院編修官復得主判局務
進士及第後例期集一月其醵罰錢奏宴局什物皆請
同年分掌又𨕖最年少者二人為探花使賦詩世謂
之探花郎自唐已來牓牓有之熙寧中吳人余中為
狀元首乞罷期集廢宴席探花以厚風俗執政從之
既而擢中為國子監直講以為斯人真可以厚風俗
矣未既坐受舉人賄賂而升名第事下御史府至荷
校參對獄具停廢熙寧執政者力欲致風俗之厚士
人多為不情之事以希合故中以探花為敗風俗而
身抵賕墨之罪此不情之甚者也
陳繹晩為敦朴之狀時謂之熱熟顔回熙寧中台州推
官孔文仲舉制科庭試對策言時事有可痛哭太息
者執政惡而黜之繹時為翰林學士語於衆曰文仲
狂躁真杜園賈誼也王平甫笑曰杜園賈誼可對熱
熟顔回合坐大噱繹有慙色杜園熱熟皆當時鄙語
熙寧八年王荆公再秉政既逐吕惠卿而門下之人復
為䛕媚以自安而荆公求告去尤切有練亨甫者謂
中丞鄧綰曰公何不言於上以殊禮待宰相則庶幾
可留也所謂殊禮以丞相之禮雱為樞宻使諸弟皆
為兩制壻姪皆舘職京師賜第宅田邸則為禮備矣
綰一一如所戒而言上察知其阿黨亦頷之而已一
日荆公復於上前求去曰卿勉為朕留朕當一一如
卿所欲但未有一穏便第宅耳荆公駭曰臣有何欲
而何為賜第上笑而不答翌日荆公懇請其由上出
綰所上章荆公即乞推劾先是綰欲用其黨方揚為
臺官懼不厭人望乃并彭汝礪而薦之其意實在揚
也無何上黜彭汝礪綰遽表言臣素不知汝礪之為
人昨所舉鹵莽乞不行前狀即此二事上察見其姦
遂落綰中丞以本官知虢州亨甫奪校書為漳州推
官綰制曰操心頗僻賦性姦回論士薦人不循分守
又曰朕之待汝者義形於色汝之事朕者志在於邪
蓋謂是也
張諤檢正中書五房公事判司農事上言天下祠廟歲
時有燒香施利乞依河渡坊塲召人買拆王荆公秉
政多主諤言故凡司農啟請往往中書即自施行不
由中覆賣廟勑既下而天下祠廟各以𦂳慢價直有
差南京有髙辛廟平日絶無祈祭縣吏抑勒祝史僅
能酧十千是時張方平留守南京因抗疏言朝廷生
財當自有理豈可以古先帝王祠廟賣與百姓以規
十千之利乎上覽疏大駭遂窮問其由乃知張諤建
言而中書未嘗覆奏自是有㫖臣僚起請必須奏稟
方得施行賣廟事尋罷
張諤判司農寺吏人盜用公使庫錢事發下開封府鞫
劾久之未決諤陰以柬禱知府陳繹俾勿支蔓繹遂
滅裂其事上頗聞之遂令移獄窮治盡得諤請求之
迹獄具落諤直舍人院追兩官勒停落繹翰林學士
降授祕書監知滁州
曽魯公識度精審達練治體當其在中書方天下奏報
紛紜雖日月曠久未嘗有廢忘之者其為文章尤長
於四六雖造次柬牘亦屬對精切曽布為三司使論
市易事被黜曽公有柬别之略曰塞翁失馬今未足
悲楚相斷蛇後必為福曽赴饒州道過金陵為荆公
誦之亦歎愛不已
王荆公初罷相知金陵作詩曰投老歸來一幅巾君恩
猶許備藩臣芙蓉堂下觀秋水聊與龜魚作主人及
再罷乞宫觀以會靈觀使居鍾山又作詩曰乞得膠
膠擾擾身鍾山松竹替埃塵只將鳬鴈同為客不與
龜魚作主人
王荆公在中書作新經義以授學者故太學諸生幾及
三千人以至包展錫慶院朝集院尚不能容又令判
監直講程第諸生之業處以上中下三舍而人間傳
以為凡試而中上舍者朝廷將以不次升擢於是輕
薄書生矯飾言行坐作虚譽奔走公卿之門者若市
矣會秋試有期而御史黄廉上言乞不令直講判監
為開封國學試官又有饒州進士虞蕃伐登聞鼓言
凡試而中上舍者非以勢得即以利進孤寒才實者
例被黜落上即此二說疑程考有私遂下蕃於開封
府而蕃言參知政事元絳之子耆寧嘗私薦其親知
而京師富室鄭居中饒州進士章公弼等用賂結直
講余中王沇之判監沈季長而皆補中上舍是時許
將權知開封府惡蕃之告訐抵之罪上疑其不直移
劾於御史府追逮甚衆而蕃言許將亦嘗薦親知於
直講於是攝許將元耆寧及監判沈季長黄履直講
余中葉唐懿葉濤龔原王沇之沈洙等皆下獄其間
亦有受請求及納賂者獄具許將落翰林學士知蘄
州沈季長落直舍人院迫官勒停元耆寧落舘職元
絳罷參政以本官知亳州王沇之余中皆除名其餘
停任諸生坐決杖編管者數十而士子奔競之風少
挫矣
東軒筆録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