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圍山叢談
鐵圍山叢談
欽定四庫全書
鐵圍山叢談卷二 宋 蔡絛 撰
冠禮肇於古國初草昧未能行因循至政和講之焉是
時淵聖皇帝猶未入儲宫也初以皇長子而行冠於是
天子御文徳殿百僚在位命官行三加禮畢當廷命字
儀典特盛是日方樂作行事而日為之重輪也先是諸王
冠止於宫中行世俗之禮謂之上頭而已由是而後天
子諸子咸冠於外廷蓋自淵聖始
樂曲凡有謂之均謂之韻均也者宫徵商羽角合變徵
為之此七均也變徵或云殆始于周如戰國時燕太子
丹遣荆軻於易水之上作變徵之音是周已有之矣韻
也者凡調各有韻猶詩律有平仄之屬此韻也律吕隂陽
旋相為宫則凡八十有四是為八十四調然自魏晉後
至隋唐已有徵角二調之均韻矣孟軻氏亦言為我作
君臣相悦之樂蓋徵招角招是也疑春秋時徵角已亡
使不亡何特言剏作之哉唐開元時有若望瀛法曲者
傳于今實黄鐘之宫夫黄鐘之宫調是為黄鐘宫之均
韻可爾奏之乃么用中吕視黄鐘則為徵既無徵調之
正乃獨於黄鐘宫調間用中吕管方得見徵音之意而
已及政和間作燕樂求徵角調二均韻亦不可得有獨
以黄鐘宫調均韻中為曲而但以林鐘律率之是黄鐘
視林鐘為徵雖號徵調然自是黄鐘宫之均韻非獨有
黄鐘以林鐘為徵之均韻也此猶多方以求之稍近於
理自餘凡謂之徵角調是又在二者外甚繆悠矣然二
調之均韻幾千載竟不能得徵角其終云古之樂備八
音八音謂金石土革絲木匏竹土則陶也後世率不能
令其克諧至政和詔加討論焉乃作徵招角招而補八
音所闕者曰石曰陶曰匏三焉匏則加匏而為笙陶乃
塤也遂塤篪皆入用而石則以玉或石為響配故鐵方
響普奏之亦甚韶美謂之燕樂部八音盖自政和始
玉輅始作自唐髙宗由髙宗武后明皇及聖朝真宗皇
帝凡三至岱宗一至崧髙然行道揺頓仁廟晚患之詔
創為一輅及告成因幸開寳寺垂簾於寺門命有司按
行於通衢親視之焉新輅既先次引舊輅而舊輅輒有
聲如牛鳴不肯前衆力挽之堅不動而止仁廟未幾登
遐終不克御前新輅也其後神祖苦風眩每郊祀益惡
舊輅之不安又詔别創之乃更攷古制加嚴飭甚美新
輅既就天子未及御元豐八年之元日適大朝㑹有司
宿供張設輿輅儀物於大慶殿下新輅在焉遲明撤去
幕屋壞遂毁玉輅為之碎因殺傷儀鸞司士數十人未
幾神祖復登遐是後有司乃不敢易但進舊輅以奉至
尊靖康中議者將持五輅以遺金人然地逺不得聞厥
詳舊輅之能神不也獨書其所聞者
玉輅者乃商人之大輅古所謂黄屋左纛是也色本尚
黄蓋自隋暨唐譌而為青疑以謂玉色為青蒼此因循
繆爾政和間禮制局議改尚黄而上曰朕乗此輅郊而
天真為之見時青色也不可易以黄乃仍舊貫而有司
遂不敢更而玉輅尚青至今譌也
國朝故事天子誕節則宰臣率文武百僚班紫宸殿下
拜舞稱慶宰相獨登殿捧觴上天子萬壽禮畢賜百官
茶湯罷於是天子還内則宰臣夫人在内亦率執政夫
人以班福寜殿下拜而稱賀宰臣夫人獨登殿捧觴上
天子萬壽仍以紅羅鎖金鬚帕繫天子臂退復再拜遂
燕坐於殿廊之左此儒臣之至榮
國朝垂拱殿常朝班有定制故庭下皆著石位日月引
班則各有行綴首尾而趨就日位既謁必直身立俟本
班之班首先行因以次迤邐而去謂之卷班常朝官者
皆將相近臣與執事者而已故儀矩便習脱在外侍從
嘗為守帥因事過闕還朝若帶學士待制職名則便當
入綴本班然帥臣在外以尊大自慣乍入行綴又况清
禁嚴肅率多周章失次故在内從臣共指目之每曰此
下土官人又來也
大觀初魯公進師臣及後又第邊功賞無官可遷時當
宁意嚮有魚水之懽遂以玉帶賜之其錫乃所謂排方
玉帶也排方玉帶近乘輿所御於是魯公惶懼力辭不
能得因誦韓退之詩不知官髙卑玉帶懸金魚謂唐人
有此遂奏請改製為方圍帶而佩金魚焉弗惟不敢近
乘輿且諸親王佩玉魚亦有閒上始可之是後為故事
諸王佩玉魚乃裕陵朝所創
政和間魯公以師臣為建明堂使既考成因進呈面奏
曰臣禮位極人臣矣矧罔功詎宜賞也第羣下之勞日
覬覦不可用臣故絶其望願降㫖除臣外並次第推恩
上曰明堂古盛典由祖宗來暨神考究論弗及成今賴
卿力俾朕獲繼先志况為之使而澤不浹豈朝廷所以
待元老者哉卿其毋辭而魯公懇請不已上不得已於
公姑可之乃自招公輔共議所以賞魯公者即加陳魯
兩國公苦辭且謂若祖宗以來有是故事臣亦拜今既
創作茍受之即他日賞臣將何以為禮苐獨有王爵爾
此決不可是聖恩之隆異適所以禍臣且臣行年七十
願留以為贈也上察公之誠嘉嘆不已曰卿既如此容
朕做禮數蓋於是三辭恩數批答乃親筆褒諭天語甚
美而始俞焉兩國既許罷封上因賜魯公以三接青羅
繖塗金從物塗金鞍異錦韉馬前圍子二百人大略皆
親王禮儀獨無行扇耳魯公乃拜賜圍子者凡朝請使
但止於皇城門外蓋懼小人之疑謗時多公之得體也
至於兩國之封魯公謂所以榮先則不敢辭於是三代
暨小君皆蒙兩國之贈今遂為故事
崇政殿説書祖宗時有之崇寜中初除二人皆以𨼆逸
起蔡窰者以嫡子能讓其官與庶兄而不出用其學行
修飭召吕瓘者亦以髙節文學有盛名𨼆居弗仕數召
不起始起仍遂其性乃詔以方士服隨班朝謁入侍經
筵焉亦熈朝之盛舉者
大觀政和之間天下大治四方嚮風廣州泉南請建番
學髙麗亦遣士就上庠及其課養有成於是天子召而
廷試焉上因策之以洪範之義用武王訪箕子故事髙
麗蓋箕子國也一時稽古之盛蹈越漢唐矣昔我先人
魯公遭逢聖主立政造事以致康泰每區區其間有毛
滂澤民者有時名上一詞甚偉麗而驟得進用大觀中
有趙企企道者以長短句顯如曰滿懐離恨付與落花
嗁鳥人多稱道之遂用為顯官俾以應制㑹南丹納土
企道之詞曰聞道南丹風土美流出濺濺五溪水威儀
盡識漢君臣旌旗所指皆欣喜凱歌還歡聲載路一曲春
風裏又曰萬年觴傜人北面朝天子而魯公深佳之然
趙雅不樂以詞曲進公後不取焉政和初有江漢朝宗
者亦有聲獻魯公詞曰昇平無際慶八載相業君臣魚
水鎮撫風棱調燮精神合是聖朝房魏鳳山政好還被
畫轂朱輪催起按錦轡映玉帶金魚都人争指丹陛常
注意追念裕陵元佐今無幾綉袞香濃鼎槐風細榮耀
滿門朱紫四方且瞻師表盡道一䕫足矣運化筆又管
領年年烘春桃李時兩學盛謳播諸海内魯公喜為將
上進呈命之以官為大晟府製撰使遇祥瑞時時作為
歌曲焉又有晁次膺者先在韓師朴丞相中秋坐上作
聽琵琶詞為世所重又有一曲曰深院鎖春風悄無人
桃李自笑亦歌之遂入大晟亦為製撰時燕樂初成八
音告備因作徵招角招有曲名黄河清壽香明二者音
調極韶美次膺作一詞曰晴景初収風細細雲疎天淡
如洗檻外鳳凰雙闕葱葱佳氣朝罷香烟滿袖近臣報
天顔有喜夜來連得封章奏大河徹底清泚君王壽與
天齊馨香動上穹頻降嘉瑞大晟奏功六樂初調角徵
合殿春風乍轉萬花覆千官盡醉内家别勅重開宴未
央宫裏時天下無問邇遐小大雖偉男髫女皆争氣唱
之是時海宇晏清重譯向風屈膝請命天氣亦氤氲異
常朝野無事日惟講禮慶祥瑞可謂昇平極盛之際其
後上心弗戒羣璫用事自建儲後君臣多間伯氏因背
馳而大生異吾遂得罪幾死於是魯公束手有明哲之
歎矣蓋自七十嵗至八十徒旦夜流涕不已相繼開邊
小人為政以致顛覆惜哉可為痛心吾猶記歌次膺之
詞時政和太平追歎為好時節也故書其始末以示後
世云
大科始進文字有合則召試秘書省出六論題於九經
諸子百家七十史及其傳釋中為目而六論者以五通
為過焉以是學士大夫自非性天明洽筆陣豪異則不
能為之也頃聞夏英公就試過適天大風吹試卷去不
得所在因令重作亦得過是乃作物者故顯其記識華
邁之敏妙爾盖六論猶易世獨以不記出處為苦昔東
坡公同其季子由入省草試而坡不得一方對案長歎
且目子由解意把筆管一擣而以口吹之坡遂寤此乃
管子注也又二公將就御試共白厥父明允慮一有黜
落奈何明允曰我能使汝皆得之一和題一罵題可也
繇是二人果皆中噫久不獲見先達如此人物也
國朝科制恩牓號特奏名本録潦倒於塲屋以一命之
服而収天下士心爾亦時得遺才但患此曹多日暮塗
逺而罕砥厲者又凡在中末之叙得一文學助教之目
而已或應出仕蓋止許一任異時有援例力訴諸魯公
丐更一任魯公笑而謂之曰汝一任矣世至今遂以為
口實也國家初沿革五季故綱紐未大備而人患因循
至熈寜制度始張於是凡百以法令從事矣元豐時又
置一司&KR0897;令所葢欲凡一司局務成作一司局務之條
式也吾嘗白魯公切謂為治恐弗在是然自熈豐迄今
大扺八九十年而一司敕令終未成
政和甲午有吿人殺其父天府獄具矣祐陵與魯公深恥之
不欲洩苐命於獄賜盡焉當是時號治平萬國和洽君相日
憂勤以政化為念如此及後七八嵗忽有老父來府言我出
外久聞有人妄訴我子之殺其父者今不見我子何往懼
有司之枉殺我子也果若何於是天府大窘時魯公頓
以退閒而尹屬皆屢易而乾坤時寖入醉鄉矣遂廑得
不治信乎獄詞之不可不慎者故著之
古號百子帳者北之穹廬也今俗謂之氊帳神廟時慨
然有志於四方思欲平四方乃詔新作百子帳將頒諸
輔臣未就而泰陵繼之又弗及賜至太上崇寜間工人
告落於是魯公洎執政官始皆拜其制度之華盛焉為
本朝之一故事矣
汾晉之俗悍而悖當五代國初時號難攻取昔太祖皇
帝親征道過紫巖寺乃焚香自誓不殺一人晉人聞之
於是堅拒不降太祖亦不敢戮一人久之以盛夏諸軍
多洩疾遂班師後人或罪誓言之露機且不寤太祖所
以降下太原矣又汾晉所恃而為吾患者鄰援也當是
時驟得繼筠之捷因逐北班師之際遂盡徙忻代之民
於内地六百里一無人烟蓋使其大軍來則無餉單師
至必敗是太祖又已得太原烏在舉梃與刃而後言擊
滅之哉後太宗繼代因一舉圍破而天下始大一統
開寳初車駕親征偽漢引汾水灌太原城時屬盛夏藝
祖露臂跣足亦不裹頭手自持刀坐黄蓋下督兵吏運
土築堤以堰汾河城上望見矢石雨坌不避也水浸城
者餘數版而已又命水軍乘舟且焚譙門幾陷㑹班師
焉其後北人有使于偽漢者見水退而城始大圮而笑
曰南朝知壅水灌城之利不知灌而決之則無太原矣
人多其言
真廟時澶淵之役與敵講解後命輔弼各具上其備禦
䇿上曰朕求大臣計議因自為之畫付卿等可面授諸
將也大致以真定為本敵若犯河間則中山策應保塞
安肅擣虛而深入若犯中山則河間策應保塞安肅亦
擣虛而深入若犯真定中山䇿應河間保塞安肅悉擣
其虛分道而深入真定大軍勿輕動敵果長驅南來直
犯大名則河間中山皆擣其虛而真定大軍始徐躡其
後大名挫其鋭然後真定大軍悉力要擊之此真廟之
親為圖者甚悉又神祖朝益修武備邊防雖糗糒畢具
嵗必命中使就三帥監出亁糒新舊以相易且曝之焉
顧佗器仗又可知矣嗚呼累朝規模宏逺皆若是也及
後金人寒盟所謂大臣者皆阿諛後進而握兵柄主國
論議者又多宦人略不知前朝區處用心貽厥之謀但
茫然失措束手待斃遂終誤國家大計可傷也
西羌嘉勒久盗有古凉州地號青唐傳子棟戩死其子
苦弱羣下争强遂大患邊一曰人多零丁一曰青宜結
果莊而人多零丁最黠果莊其亞也元豐末神廟詔諸
將人多零丁俶擾王土既擅其國則彼用兵之際若旌
弢之屬豈無獨異其狀者宜募猛士如能殺之或生捕
得若有官雖白衣並拜觀察使不半載有禆將彭孫者
果臨陣躍入斬人多零丁以其首獻詔拜彭孫觀察使
於是果莊之勢孤未幾又生得屬元祐初也遂以其事
奏告裕陵焉擒果莊之功蓋多得一時名臣文士歌詠
因大流播然世獨不知斬人多零丁此青唐所以亡
李丞相士美在北門與吾同班綴嘗言將聘大遼赴其
花燕時遼主坐御床上後有烏熊皮蒙一物頗髙大久
而似疲則以身倚之意其如古設扆狀爾俄於烏皮間
時露一二人手足則㒺測其故也及日宴時熱乃見數
番小兒在其中李為吾言而每哂之吾即答曰此乃鮮
卑之舊俗如髙歡立孝武帝以黑氊覆七人以拜其上
而歡居其一殆亦𩔖是乎㒺然未識也太上在政和初
元時遣童貫以節度使副尚書鄭久中使遼人魯公時
責居在錢塘聞而宻止上則無及當是時上宻報魯公
則已有覘國之意矣北伐蓋自是而始俄其國亂有堇
龍兒者乘亂舉兵擊斬牛欄寨之禆將且函其首來於
是天意盛欲興師賴魯公力請而格時政和已六年矣
得浮沉逮宣和初事益迫魯公語洩為伯氏得而愬諸
上遂罷魯公相乃大鳩兵又將命元帥内外為大懼師
垂起而狂寇方臘者作連陷二浙數郡適方傾兵旅未
得殄平上心亦深悔此舉因而罷海上結約㑹童貫平
方寇既歸與王丞相黼生隙黼大懼既患失遂媚貫奮
當北伐事宣和四年夏不謀於衆兵乃遽起魯公時已
退休亟請對具為上言丐止不可未幾伯氏亦有宣撫
命於是魯公垂涕頓首上前曰臣不任北伐寜自甘閒
退今臣子行誠無以曉天下願陛下保全老臣上不聽
則曰臣請得以效括母又語伯氏吾將哭師也及後燕
山告功魯公以表賀上其末云臣慮終而不慮始知守
而不知通有靦初心徒欣盛烈上覽表將喜見顔色曰
太師能自直守如此因以肴核酒醴頒賚甚寵俾公慶
伯氏之歸也及後北方寒盟上為大懼宦者梁師成自
抱前後結約文牘於上前上顧師成曰北事之起佗人
皆誤我獨太師首尾道不是今至此莫須問佗否師成
迫上耳宻奏久之上遂黙然而止嗚呼使羣小人不阿
㒺則宗國豈至是故世但知魯公之不主北伐又或傳
公之詩有百年信誓之句但未得其始末故書其略他
盡見吾頃著北伐紀實二卷宣和嵗壬寅北伐事興夏
五月出師是日白虹貫日童貫行而牙旗折五月伯氏
繼之兵引去纔次夕所謂宣撫使認旗二為執旗者懐
而逃去皆不獲又二師既在雄州地大震已天闗地軸
出見於聽事上龜大如錢蛇猶朱漆相逐而行二師再
拜納諸大銀奩而置城北樓真武祠中翌日視之天闗
地軸俱死矣識者咸知其不祥
靖康末敵騎再侵闕下尼雅滿一軍始至河陽河陽守遁
去而河陽潰中原人多亡命者皆直大河而南走大河
皆可涉也敵逐北而追之皆若𨗳之而過河焉吾得於
避敵之親嘗者大河自古未始可涉獨後魏爾朱兆自
富平津亦涉度而襲淮大抵患在計臣之左謀而俾小
人因得歸之於時數寧不痛哉
南俗尚鬼狄武襄(青/)征儂智髙時大兵始出桂林之南
道旁偶一大廟人謂其廟甚神靈武襄遽為駐節而禱
之焉因祝曰勝負無以為據乃取百錢自持之且與神
約果克捷則投此期盡錢面也左右或諫止一儻不如
意恐沮師武襄不聴萬衆方聳視已揮手倐一擲則百
錢盡紅矣於是舉軍歡呼聲震林野武襄亦大喜顧左
右取百釘來即隨錢疎宻布地而釘帖之加諸青紗籠
束手自封焉曰茍凱歸當償謝神始贖取錢其後破崑
崙闗敗智髙平邕管及師還如言贖取錢與羣幕府士
大夫共視之乃兩面錢也詔封廟曰靈順吾道過時夢
甚異又得是事於其父老云熙寧十年交趾無故犯鄙
遂并陷欽廉邕三郡多殺人民係虜其子女朝廷為赫
怒出大師行討之時將遣内侍李憲行王舒公介甫力
争其不可乃止而介甫亦罷矣於是吳丞相充王岐公
珪皆以次當國命師郭宣徽逵而副以文臣趙卨征焉
合西北鋭旅暨江淮將士多至十餘萬輜重輸不在也
及入蠻境先鋒將苗履燕逵徑度富良江一擊散走其
賊衆擒偽太子佛牙將進破其國矣逵聞而怒亟追還
之欲斬二驍將於纛下賴卨救免因屯師於蠻地不戰
者六十餘日大為交人慢侮逵苐遜辭僅取其要領且
納賂得還報中原人不習水土加時熱疫大起於是十
萬大師瘴癘腹疾死者八九既上聞神廟大不樂命窮
治厥由久之乃得吳丞相與逵書劄曰安南事宜以經
久省便為佳蓋逵承望丞相風指因致坐斃事未竟㑹
吳丞相以疾薨於位得不治其後幾三十年當大觀之
初吳丞相之二孫曰儲曰侔者以同妖人張懷素有異
謀皆論死一時識者咸謂安南之役天之所報云嗚呼
執事之人主國家謀議者可不慎哉可不戒哉
章丞相(惇/)性豪邁頗傲物在相位數以道服接賓客自
八座而下多不平之然獨見魯公則不而魯公時在翰
苑為承㫖亦自負章之不能以氣陵公也一日詣丞相
府故事宰執出政事堂歸第有賔吏白侍從官在客次
而大臣者皆捨轡即不還家徑從斷事所而下以延客
及是章丞相反不揖客行入舍褫其公裳特易以道服
而後出魯公方趨上適遽見之則亟索去於是章丞相
作慙灼然而語公曰是必以衣服故得罪矣然願少留
公曰某待罪禁林實天子私人非公僚佐藉令微顧不
辱公乎遂起欲行去章以手接公目使留致懇到㑹薦
湯而從者以騎至故公得拂袖因卧家具章白其事且
以辱朝廷而待罪焉哲廟攬公深多公之得體亟詔釋
之因有㫖宰臣章惇贖銅七斤仍命立法以戒後來自
是魯公終章丞相之在相位而不以私見也噫前朝侍
從臣卓爾風立廼如此後來罕見之
元祐末宣仁髙后崩是嵗即改元紹聖哲廟既親政首
拜章丞相惇右僕射故事拜相遣御藥院内侍一員齎
詔宣押赴闕章丞相後見魯公宣詔事因曰大有破除
也蓋前朝召大臣如齎詔内侍遇所歴郡縣凡土産名
物大臣必以書遺之號書送者次第至闕乃止獨章丞
相能知此故事故也其後魯公自錢塘復太師被召上
曰御藥院皆老班懼溷擾卿特選命四方館使童使敏
此朕親信俾賫詔仍以御筆手書十幅來意魯公不得
力辭時公遂遵書送故事亦稍厭勞費笑謂吾曰賴吾
章丞相語尚有此後人疑不復知前輩故事矣
上清儲祥宫者乃太宗出藩邸時藝祖所錫予而建也
中遭焚神廟時召方士募人將成之未就及宣仁髙后
垂簾乃損其服御而考落焉因召東坡公為之記而哲
廟自為書其額後泰陵親政元祐用事臣得罪遂毁其
碑又改命魯公政更其辭魯公時為翰林學士承㫖也
於是天子俾置局於宫中上璫數人共主其事號諸司
者凡三日一赴局則供張甚盛肴核備水陸陳列諸香
藥珍物公食輙書丹於石者數十字則上必有御香龍
涎上尊椽燭珍瑰隨錫以歸凡百餘日碑成既出而金
填其字人因爭取之一本售五千焉得數百本分賜羣
臣餘詔藏之禁中吾嘗讀歐陽文忠公集見其為學士
時抄國史仁廟命賜黄封酒鳳團茶等役入二府猶賜
不絶國家待遇儒臣𩔖如此
大觀之前吾竹馬嵗與羣兒戲適道文太師韓侍中語
纔一吐則翁姥長者輩必變色以戒曰小後生不得亂
道當是時去二公薨已數十年猶凜凜然尊嚴使人尚
敬之若神豈非朝廷崇養其望至是蓋不若是無以表
天下一其信從者其祖宗之深慮也及後所謂大臣國
事既不克自重時吾已識事矣則但覩朝野日驚仇黨
更相反覆於是士大夫進退之間與驅馬牛不異至使
優兒街子動得以指訕之曾不足以備緩急私竊謂體
貌重輕而然乎
宰相堂食必一吏味味呼其名聽索而後供此禮舊矣
獨菜羮以其音頗𩔖魯公姓諱故回避而曰羮菜至今
為故事
國朝禮大臣故事亦與唐五季相踵宰相遇誕日必差
官具口宣押賜禮物其中有塗金鑴花銀盆四此盛禮
也獨文潞公自慶厯八年入拜厥後至紹聖嵗丁丑凡五
十年所謂間鍍鈒花銀盆固在遇其慶誕必羅列百數
於座右以侈君賜當時衣冠傳以為盛事
國朝之制待制中書舍人以上皆座狨雜學士以上遇
禁烟節至清明日則賜新火往往謂之快行家者昧爽
多就執政侍從之門茶肆民舍取火爇燭執之以燒纔
未及寸殊有懽也吾家隆盛時出則聯騎列十三狨座
遇清明得新火者九枝門户被天遇殊絶政和初至尊
始踵唐徳宗呼陸贄為陸九故事目伯氏曰蔡六是後
兄弟盡蒙用家人禮而以行次呼至於嬪嬙宦寺亦從
天子稱之以為常也目仲兄則曰十哥季兄則曰十一
吾亦荷上聖呼之為十三而内人又皆見謂蔡家讀書
底嗚呼無以報稱且奈何
宣和嵗己亥夏都邑大水莫知所由來嚮非城西索水
之北有新築堤初架水之通宫苑者偶横阻得且止則
此一夕灌城悉為魚鼈矣時給事中許翰崧老語魯公
頃熒惑入天江有謝中美者謂後三年都邑必大水今
驗矣魯公因語吾使訪其人且久一日原廟屬行香吾
適待罪從班而待制綴行政在百寮前略相近有左司
郎官李璆西美儳進吾後謂吾曰曩求謝中美不得此其
人也吾頷之班退亟邀謝中美歸舍焉當是時世事亦
可慮狂妄每私憂過計得見中美喜因共商確天官事
中美自謂由唐以來治天官六世矣六世外不可得而
推其家學大抵本太史公天官書而占以洪範太史公
天官書者譬世六經視他天文猶百家耳欵叩中美中
美曰佗占𩔖不足道獨大觀四年彗星逆行從閤道入
紫宫再歸帝座此可畏者吾問占驗果若何則曰彷彿
漢中平末也即呼主書吏開櫃取東漢志來因共視之
見殺宦者易𢎞農而獻帝流離事吾大駭懼中美則以
手摩拂書冊而言不必盡然要槩似之又問其期曰壬
寅時辛丑春也吾更汗懾及壬寅不騐則曰當在乙巳
後乙巳遂騐云又當癸夘嵗時中美監染院罷詣部授
資州一旦之任執手言別曰願公自愛天下將亂矣獨
蜀中良後堪足終我之殘齡焉未幾金人果寒盟有詔
内禪靖康初兵民殺内侍其後兩宫北狩僣偽出天下
亂於是新天子中興江左四川獨帖泰當中興睢陽時
許翰崧老者適拜副樞而吾貶萬里外聞之謂翰必能
薦召中美為中興用矣吾嘗有所聞中興之八載有劉
公寳學子羽來自川陜佐宣撫使得罪吾與同處愽白
始能道中美既罷資州厥後死矣亟問其子弟劉公曰
無兒其書亦不傳焉今世略得其緒餘者獨襄陵許翰
崧老次其粗則吾也惜哉崇寧間九重一夕有偷兒入
内中由寢殿北過後殿西南歴諸嬪御閤又南直崇恩
太后宫而出迨曉覺之有司罔測時魯公當國曰可捕
治搭材士儀鸞司有逃逸者乎有司曰是夕儀鸞司獨
單和者逃魯公亟捕單和來凡三日得於雍邱自肩至
踵皆金器也鞫得其由蓋和善飛梯為儀鸞司第一手
嘗經入禁闥供奉頗知曲折是夕用繩繫横木號軟梯
孟翊有古學而精於易魯公重之用為學官嘗謂公言
本朝火徳應中㣲有再受命之象宜更年號官名一變
世事以厭當之不然期將近不可忽魯公聞而不樂屢
止俾勿狂三年夏五月天子視朔於文德殿百寮班欲
退翊於羣班中出一軸所畫卦象赤白解釋如平時言
以笏張圖内唐突以獻上亦不樂編管逺方而翊死明
年夏彗星出改元政和時事稍稍更易當是時人疑為
翊之言頻騐其後十七年金人始寒盟十八年廼有中
興事
太上皇帝端邸時多徵兆心獨自負一日呼直省官者
謂之曰汝於大相國寺遲其開寺時持我命八字往即
諸卦肆徧問以吉凶來苐言汝命勿謂我也直省官如
言至歴就諸肆問禍福大抵常談盡不合末見一人窮
悴藍縷坐諸肆後試訪曰浙人陳彦也直省官笑之黽
勉又出年命以示彥彥曰必非汝命此天子命也直省
官大駭狼狽走歸不敢洩翌日還白端王王黙黙因又
戒飭汝遲開寺宜再一往見苐言我命不必更𨼆於是
直省官乃復見彥具為彥言彥復咨嗟久之即藉語顧
其省官曰汝歸可白王王天子也願自愛踰年太上皇
即位彥亦遭遇後官至節度使
隂陽家流窮五行術數不為妄至一切聽之反棄夫人
事斯誤矣是以古之人行道而委命不敢用億中以為
信也先魯公生慶厯之丁亥其月當壬寅日當壬辰時
為辛亥在昔幼時言命者或不多取之能道位極人臣
則不過三數及逢時遇主君臣相魚水而後操術者人
人争談格局之髙推富貴之由徒足發賢者之一笑爾
大觀初改元嵗復丁亥東都順天門内有鄭氏者貨粉
於市家頗贍給俗號鄭粉家偶以正月五日亥時生一
子焉嵗月日時適與魯公合於是其家大喜極意撫愛
謂且必貴時人亦為之傾聳長則恣聴其所欲為鬬雞
走犬一切不禁也迨年十有八當春末攜妓多從浮浪
人躍大馬游金明自苑中歸上下悉大醉矣馬忽駭入
波水中浸而死蜀人謝石宣和嵗壬寅到輦下以術得
名善相字使人書一字即知人之用意以卜吉凶其應
如響遂得榮顯時宣和七年亟求歸臨別語吾曰石受
恩者至今以武弁獲美官猶錦衣念無以報公徳惟有
相字之術誠無人獨可以傳公公其受之時吾得罪併
蹇自揣決不能慎口誨果更資以吉凶他術是益取禍
故謝之不肯聴石石又語吾曰自是天下其亂矣獨蜀
猶上在二十年外則不知也是時與公期蜀中相見吾
更黙不敢答未幾流貶俄中原傾覆後二十有一年吾
在鐵城因故人有帥成都者得寓書遂與石通寒温則
二十年外期相見者如是乎然巧發奇中殊有懽故特
疏其二三事於後始石居市邸人有失金帶者書一庚
字以問石石曰汝有所失乎必金帶也然我知其人三
日内使出果如期出魯公知而召之焉書一公字石曰
公師位極人臣福壽若此必問所聞吉凶但表某㣲術
者公師當少年時嘗更名爾魯公笑而頷之吾最晚生
蓋不知此然雖伯氏樞府為長且亦不知也太上皇聞
而宻異之嘗為書一朝字命示之石曰此非人臣也我
見其人則言事詢何自知石曰大家天寜節以十月十
日生此朝字十月十日也豈非至尊乎上喜乃召見石
有問輒中且令中官索東宫書一字來乃以太字進又
問石石曰此天子也左右為大懼上詢謂何石曰太字
㸃㣲横此必太子也他日移置諸上豈非天字邪上以
金帶賜之後聞石敗官在成都時國步適艱難詔天下
科舉分路𩔖試而四川諸子萃於錦城石曰我能知蜀
中魁也且亦知試題時諸儒生之好事者衆醵金錢若
干俾石書所試題又書上七人科第名氏共緘識之及
榜出取所書開示無一不騐大凡石能道人胸腹間意
所以求望與人決禍福吉凶加勸戒以道理縱横罔測
今嵗益久矣不知其存亡
元豐末叔父文正知貢舉時以開寳寺為試塲方考一
夕寺火大發魯公以待制為天府尹夜率有司趨拯焉
寺屋既雄壯而人力有不能施穴寺廡大牆而後文正
公始得出試官與執事者多焚而死於是都人上下唱
言燒得狀元焦及再命試其殿魁果焦蹈也政和末王
安中驟遷中書舍人往謝鄭丞相居中謂曰君作紫㣲
舍人首草者何人詞邪安中答適一番官誥命爾鄭丞
相曰若爾君必入政府居中聞前輩言入紫㣲為舍人
首草番官誥詞者號利市必預政柄居中當時亦是蓋
數已騐君其入二府乎後果然
昔江南李重光染帛多為天水碧天水國姓也當是時
藝祖方受命言天水碧者世謂逼迫之兆未幾王師果
下建鄴及政和之末復為天水碧時争襲慕江南風流
然吾心獨甚惡之未幾金人寒盟豈亦逼迫之兆乎
政和以後道家者流始盛羽士因援江南故事林靈素
等多賜號金門羽客道士居士者必錫以塗金銀牌上
有天篆咸使佩之以為外飾被異寵又得金牌焉及後
女真入國羣帥長皆佩金銀牌為兵號始悟前兆何不
祥云
洛陽古都素號多怪宣和間忽有異物如人而黑遇暮
夜輒出犯人相傳謂掠食人家小兒且喜嚙人也於是
家家扶杖待之雖盛暑不敢啓戸出寢號曰黑漢由是
亦多有偷姦詐而為非者踰嵗乃止此五行志所謂黑
眚者也不數年金人寒盟遂侵中國兩都皆覆靖康改
元春正月金騎始入侵王黼乃得罪取道由咸平縣時
不欲殺大臣而若使敵殘之者及中興之後偽楚張邦
昌先黜居長沙後以罪賜自盡焉黼死於輔故村邦昌
死於平楚門下官舍
偽楚張邦昌始位中書舍人夢乗太上輦擁儀從出兩
山間居輦上回視見二馬逐其後能記其毛色也後自
燕山來受金封冊乃藉乘輿服御回顧二馬則如夢偽
齊劉豫者為小官時夢至闕里拜仲尼仲尼輒答其拜
又嘗夢拜釋氏為之起因獨自負遂果於僣然二者皆
不克終也如夢兆肹蠁世或有之至吉凶則由乎人是
以君子獨能守其正而獲其庥矣此昔人所以不貴乎
徵夢吾得邦昌之二姪豫之鄉人王寺丞忠臣云
鐵圍山叢談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