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客揮犀
墨客揮犀
欽定四庫全書
墨客揮犀卷四 宋 彭乗 撰
熙寜中髙麗遣使求入貢且求王平甫學士京師題詠
有㫖令權知開封府尤厚之内翰抄録以賜時厚之
自詣平甫求新著平甫以詩戲厚之曰誰使詩仙来
鳳沼欲傳賈客過鷄林
舒王性酷嗜書雖寢食問手不釋卷晝或宴居黙坐研
究經㫖知常州對客語未嘗有笑容一日大㑹賔佐
倡優在庭公忽大笑人頗恠之乃共呼優人厚遺之
曰汝之藝能使太守開顔其可賞也有一人竊疑公
笑不由此因乗間啟公公曰疇日席上偶思咸恒二
卦豁悟㣲旨自喜有得故不覺發笑耳
世謂太守為五馬人罕知其故事或言詩云孑孑干旟
在浚之都素絲組之良馬五之鄭注謂周禮州長建
旟漢太守比州長法御五馬故云後見龎幾先朝奉
云古乗駟馬車至漢時太守出則増一馬事見漢官
儀也
古者三公開閣郡守比之古侯伯亦有閣所以世之書
題有閣下之稱前輩呼刺史太守亦曰節下與宰相
大僚書往往呼執事言閣下者少劉子𤣥為史官與
監修宰相書呼足下韓文公與使主張僕射書呼執
事即其例也記室賔佐也他人亦非所宜執事則指
斥左右之人尊卑皆可通用侍者士庶盡可用之近
日官至使府御史及畿令悉呼閣下至扵初命賔佐
猶呼記室今則一例閣下可謂上下無别矣其執事
纔於舉人侍者止行扵釋子而已今之布衣相呼盡
曰閣下雖出扵浮薄相戲亦是名分大壞矣又中表
疎逺卑行多有座前之目尤可懲怪夫閣下去殿下
一階座前降几前一等此之乖僭其可行耶宗從叔
諸姑及姨舅行施之可也
栁如京開知蔡州有監兵錢供奉者亦忠懿之近屬也
乃父方奉朝請在京師開乗間來謁造其書閣見壁
有繪婦人像甚美詰以誰氏監兵對曰某之女弟也
既笄矣栁喜曰開喪偶已踰期願取為繼室錢曰俟
白家君敢議婣事栁曰以開之才學不辱于錢氏之
門遂强委禽焉不旬日遂成禮錢不之敢拒走介白
其父遂乞上殿面訴栁開刼取臣女仁宗問曰識栁
開否不識謂曰真竒傑之士也卿家可謂得佳壻矣
吾為卿媒可乎錢父不敢再言但拜謝而退
陳瑩中為予言神宗皇帝一日行後苑見牧猳㹠者問
何所用牧者對曰自祖宗以來長令畜之自稚養之
以至大則殺之必養其稚者前朝不敢易爾不知果
安用神宗沈思久之詔付有司禁中自今不得復畜
數月衛士忽獲妖人急欲血澆之禁中卒不能致神
宗方悟太祖逺畧亦及此
舒王在鍾山有道士来謁因與碁輙作數語曰彼亦不
敢先此亦不敢先惟其不敢先是以無所争惟其無
所争故能入於不死不生舒王笑曰此持碁𨼆語也
東坡作海棠詩曰只恐夜深花睡去更燒銀燭照紅粧
事見太真外傳曰上皇登沈香亭詔妃子妃子時卯
醉未醒命力士使侍兒扶掖而至妃子醉顔殘粧鬢
亂釵横不能再拜上皇笑曰是豈妃子醉真海棠睡
未足耳作仙童詩曰故將白練作仙衣不許紅膏汚
天質事見則天長夀二年詔書曰應天下尼用白練
為衣作橄欖詩曰待得㣲甘回齒頰已輸崖蜜十分
甜崖蜜事見鬼谷子曰照夜清螢也百花醴蜜也崖
蜜櫻桃也作僧峯子詩曰平生萬事足所欠惟一死
事見梁僧史曰世祖宴東府王公畢集詔䟦陀羅至
跋陀羅皓然清癯世祖望見謂謝莊曰摩訶衍有機
辯當戲之跋陀羅趨外陛世祖曰摩訶衍不負逺来
唯有一死在即應曰貧道客食陛下三十載恩徳厚
矣無所欠所欠者只一死耳
蜀路泥溪驛天聖中有女郎盧氏者隨父往漢州作縣
令替歸題扵驛舎之壁其序略云登山臨水不廢扵
謳吟易羽移商聊舒於羇思因成鳳棲梧曲子一闋
聊書扵壁後之君子覽之者毋以婦人竊弄翰墨為
罪詞曰蜀道青天烟靄翳帝里繁華迢逓何時至回
望錦川揮粉淚鳳釵斜軃烏雲膩細𢃄雙垂金鏤細
玉佩玎璫露滴寒如水從此鸞粧添逺意畫眉學得
遥山翠
大庾嶺上有佛祠嶺外往來題壁者鱗比有婦人題云
妾幼年侍父任吴州司㓂既代歸父以大庾本曰梅
嶺之號今蕩然無一株遂市三十夲植于道之左右
因留詩于寺壁今隨夫任端溪復至此寺詩已為杇
鏝者所覆即命墨于故處詩曰滇江今日掌刑回上
得梅山不見梅輟俸買栽三十樹清香留與雪中開
好事者因此夾道植梅多矣
杜牧華清宫詩云長安回望繡成堆山頂千門次第開
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道荔枝来尤膾炙人口據
唐紀明皇以十月幸驪山至春即還宫是未嘗六月
在驪山也然荔枝盛暑才熟詞意雖美而失事實矣
李翰林作襄陽歌云清風明月不用一錢買玉山自倒
非人推人皆推為佳句至歐陽文忠公題蘇子美滄
浪亭詩乃云清風明月本無價可惜只賣四萬錢二
人致詞雖異然皆善談風月者也
張端公伯玉大科成名篇什豪邁尤為清脱過姑孰見
李太白十咏嘆美久之周流泉石間後見一水清激
詢地人曰此水名明月泉公曰太白不題此泉將留
以待我也公有詩曰至今千丈松猶伴數岩雪不見
纎塵飛寒泉皜明月
子瞻常自言平生有三不如人謂著碁喫酒唱曲也然
三者亦何用如人子瞻之詞雖工而多不入腔正以
不能唱曲耳
蔡君謨善别茶後人莫及建安能仁院有茶生石縫間
寺僧採造得茶八餅號石嵓白以四餅遺君謨以四
餅宻遣人走京師遺王内翰禹玉嵗餘君謨被召還
闕訪禹玉禹玉命子弟扵茶笥中選取茶之精品者
碾待君謨君謨捧甌未嘗輙曰此茶極似能仁石嵓
白公何從得之禹玉未信索茶貼驗之乃服王荆公
為小學士時嘗訪君謨君謨聞公至喜甚自取絶品
茶親滌器烹㸃以待公兾公稱賞公于夾袋中取消
風散一撮投茶甌中併食之君謨失色公徐曰大好
茶味君謨大笑且歎公之真率也
有小兒夜戲溪傍見星墜視之得一石圓如雞卵因攜
以歸是夕其家大火明日棄于道上為一士人所得
經數夕又火遂還棄溪中夜將半復化為流星而去
荆公禹玉熙寧中同在相府一日同侍朝忽有虱自荆
公襦領而上直縁其鬚上顧之笑公不自知也朝退
禹玉指以告公公命從者去之禹玉曰未可輕去輙
獻一言以頌虱之功公曰如何禹玉笑而應曰屢逰
相鬚曽經御覽荆公亦為之解頤
館閣新書浄本有悮書處以雌黄塗之嘗校改字之法
刮洗則傷紙紙貼之又易脱粉塗則字不沒塗數遍
方能漫滅惟雌黄一漫則滅仍久而不脱古人謂之
鉛黄盖用之有素矣
賈魏公為相日有方士姓許對人未嘗稱名無貴賤皆
稱我時人謂之許我言談頗有可採然傲誕視公卿
蔑如也公欲見使人邀之數四卒不至又使門人苦
邀致之許騎驢逕欲造丞相㕔事門吏止之不可吏
曰此丞相㕔門雖丞郎亦須下許曰我無所求扵丞
相丞相召我來若如此但須我去耳不下驢而去門
吏急追之不還以白丞相魏公又使人謝而召之終
不至公歎曰許市井人耳惟其無所求扵人尚不可
以勢屈况其以道義自任者乎
墨客揮犀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