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轄錄
投轄錄
欽定四庫全書 子部十二
投轄錄 小說家𩔖一(雜事之屬/)
提要
(臣/)等謹按投轄録一卷宋王明清撰明清所
著有揮麈前録後録三録餘話及玉照新志
諸書已别著録是書乃其晚年所作見於書
録解題者一卷與此本相同其以投轄為名
者陳振孫謂所記皆竒聞異事客所樂聽不
待投轄而留盖亦客談之𩔖也明清為王銍
之子熟於宋朝典故其揮麈諸錄於朝廷舊
事前哲遺聞紀録殊為詳備此編所列凡四
十四條大都掇拾叢碎隨筆登載不能及揮
麈録之精粹然故家文獻所言多信而有徵
在小説家中猶為不失之荒誕者明清宋史
無傳其年齒始末諸書多未之及今按是編
江彦文一條下注聞之陸務觀任藎臣虹縣
良家子二條下注聞之僧祖秀祖秀乃宣和
舊人即作艮岳記者明清猶及見之而又下
見陸㳺其稱己未嵗金人歸我河南地者為
髙宗紹興九年又稱甲戌嵗者乃寜宗嘉定
七年則明清之老夀可以概見宜其於軼聞
舊事多所記識矣乾隆四十一年十二月恭校
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 校 官 (臣/) 陸 費 墀
欽定四庫全書
投轄録
宋 王明清 撰
蓬萊三山
祥符中封禪事竣宰執對于後殿真宗曰治平無事久
欲與卿等至一處未能今日可矣遂引羣公及内侍數
人入一小殿殿後有假山甚髙山靣有洞上既先入後
招羣公從行初覺甚暗數十步則天宇豁然千峰百嶂
雜花流水盡天下之偉觀少焉至一所重樓複閣金碧
照耀有二道士貌亦竒古來揖上執禮甚恭上亦答之
良厚邀上主席上再三遜謝然後坐群臣再拜居道士
之次所論皆𤣥妙之㫖而殽醴之屬又非人間所見也
鸞鶴舞於庭笙簫振林木至夕而罷道士送上出門而
别曰萬幾之暇無惜與諸公頻見過也復繇舊路以歸
臣下因以請于上上曰此道家所謂蓬萊三山者群臣
惘然自失者累日後亦不復再往不知何術以致之(祖/父)
(聞於歐陽/文忠公)
百寳念珠
慈聖曹后嘉祐中幸相國寺燒香后有百寳念珠價直
千萬掛領間登殿之次忽不見仁宗大怒命盡繫從衛
之人大索都下捕吏皇懼物色不可得因念寺前常有
小兒數人嬉戲自若而不知其所從來漫往問之中一
丫髻女子年十二三忽笑謂吏曰前日偶取之忘記還
去今見掛寺塔之顛火珠上當自往取之吏知其異人
也再拜以請女子遂入塔中吏輩仰視見第十三級窗中
出一手與相輪等觀者萬人恐怖毛豎須臾不見而女
子手提數珠而下以授吏輩復請曰中㫖嚴急願俱往
以取信兒亦不辭行才數步立化通衢開封尹上其事
上嗟異久之凡坐累者皆獲舍云
華山崩
熙寧中神宗遣内侍髙偉使蜀既還道繇華隂投宿縣
驛中忽一老卒若抱闗者前白曰某住此多年今夕氣
候非常必有大災異官人速去或可免不可留也堅請
其行甚切偉疑其有他遲回未肯發老卒曰若某妄語
來日官人回此窮治未晚今已急矣速去猶可投前舖
偉異其言不得已上馬未十餘里天已曛黑得小馬舖
止宿俄而風雷大作震蕩轟磕若天翻地轉通夕惶怖
詰朝澄霽遣人回視舊路則曰昨夕華山崩少西十里
則髙山大石彌望不知幾里非復故道矣偉皇恐歸奏
先是華山三峯其髙際天有阜頭谷在華山之陽至是
谷崩風雷簸拽自山之背踰華山甚逺此石方墜地覆
壓二十七村被其害者百餘里平地為山迷失舊處郵
驛不通者累旬方疏鑿成路朝廷遣官致祭詔恤其邑
實録中亦畧載其事山下立廟俗謂翻山大王云偉後
仕于祐陵亦甚顯名
翟惟康
翟惟康武林人少有俊聲年十八九即隨計入京省試
既罷館於姊夫開封府推官沈扶家㑹其女兄有娠入
月遣惟康市少備用藥餌之属偶自持之過相國寺有
瞽者善揣骨聽聲惟康試叩之焉瞽者曰子手中所持
何物耶惟康曰吾來求卜于子焉問此為瞽者曰豈非
催生藥乎此婦必生男子非常人也子之前程寔有繫
焉俟此兒官髙子當受其䕃始入仕惟康笑其狂誕一
至於此不問其他而去是月惟康之姊免身得雄惟康
自此連蹇其兒即沈文通也中甲科未三十為侍從出
守杭州惟康為其持貢奉表賀神宗登極恩補太廟齋
郎元豐中與先祖為僚自言其詳精妙如此可以言術
矣王荆公集中載沈扶妻翟夫人誌銘云今上即位翰
林守杭州其季惟康奉獻得仕惟康後至正郎云
(已上三事/先太史云)
章丞相
章丞相初來京師年少美風姿當日晩獨步禁街覩車
子數乘輿衛甚都最後者轅後一婦人美而豔揭簾目
逆丞相因信步隨之不覺至夕婦人者以手招丞相遂
登車與之共載之一甲第甚雄壯婦人者蔽丞相雜衆
人以入一院甚䆳若久無人居者少選前婦人始至備
酒饌之属亦甚珍丞相因問其所婦人笑而不答自是
婦人引其儕輩迭相往來俱姝甚詢之皆不顧而言他
每别去必以巨鎻扄之如是累日夕丞相體為之弊意
甚彷徨一姬年差長忽發問曰此豈郎所遊之地何為
至此耶我之主翁行迹多不循道理寵婢多而無嗣息
每鈎致年少之徒與群妾合久則斃之此地凡數人矣
丞相惶駭曰果爾為之奈何姬曰觀子之容非碌碌者
似必能免主翁翌日入朝甚早今夕解我之衣以衣子
且不復鎻子門俟至五鼓吾將來呼子子亟隨我登聽
事我當以厮役之服被子隨前騶以出可以無患矣爾
後慎勿可以語人亦不可復繇此街不然吾與若彼此
禍不旋踵矣詰旦果來扣戸丞相用其術遂免於難丞
相既貴猶以語族中所厚善者云後得其主翁之姓名
但不欲曉於人耳(李平/仲云)
蒲恭敏
蒲恭敏帥益都日有道人造謁閽者辭之留文字一軸
而去恭敏啓視云我居清空表君𨼆塵埃中聲形不相
弔兹事難形容欲乘明月光放君開素懷天桮飲清露
展翼到蓬萊佳人持玉尺量度君多才君才不可盡玉
尺無時休對面一笑語共躡金鰲頭絳宫樓閣百千仞
霞衣雜與雲烟浮後題云上清鑒逸真人李白恭敏驚
(原闕六行/)
法悟心悸對曰我得生人間未曽為惡何得有寃判官
曰汝前世之妻乃汝今生之夫以妬嫉故傷汝左耳因
而致死今反為汝夫合正其命法悟曰我雖有宿寃心
不願報判官曰此自當報不由汝心法悟曰我若報寃
寃寃相報無有了期判官曰不然如世間殺人若不償
報其寃終在法悟曰我但不生嗔恨寃自消釋譬如釋
迦世尊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節節支解不生嗔恨我
今亦不生嗔恨法悟仍見世間寃對盡載簿内念得火
炬焚却此簿令一切寃仇盡得解脱判官忽揚眉怒曰
汝是何人輙來亂吾法叱之使去震恐之際不覺身在
荒郊外號泣曰是何惡業却教我殺人報寃觀世音菩
薩來救取我去忽見一老僧云童子過來汝須發願法
悟應聲曰我若殺人願碎身如微塵河沙刼不生人道
僧曰善哉當聽吾偈萬丈紅絲結何時解得徹但修頓
教門刹那見彌勒法悟知僧不凡因問前生父母何在
曰汝母已生天父猶沉滯可禮阿育王寳塔一與父㑹
法悟旋歸失足如墮井中不覺驚覺乃見身在道堂内
約日色止逾一食時而自初覺眼前黒暗至入門與判
官議論及被叱見老僧語言不啻如終日也法悟既覺
心極惶駭又重捨其姑恩義彷徨不决至當月晦夜忽
夢前所見老僧以手摩法悟頂法悟確意遂於翌日對
佛發大誓願云若果有出家縁分願剪髮時無人來見
遂剪二十四刀盡斷其髪再以剪刀齊其蓬姑忽見之
建隆聞説不復沮難但云不可思議先是法悟之姑某
氏學道叅請已三年矣未有悟入是日辰時因舉知而
故犯因縁恍然有省乃知時節因縁不約並至非擬議
所及時在揚州北門居右二事黄太史魯直手書云爾
不敢易也真蹟在周渤惟深家紹興初獻於御府
賈生
拱州賈氏子正議大夫昌衡之孫美風姿讀書能作詩
與長短句怨抑悽斷富於才情又奉佛樂施奉佛尤力
事交遊馴謹而簡諒人皆喜之嘗與其友相約如京師
觀燈寓於州西賢首教院妙空曰華嚴舊所住也監寺
僧慈航作黒布直掇五六領背綴以帛書寺名為某事
丐錢賈戲披之以為笑且曰今晩為寺中教化夜果戲
出丐錢風度秀峙詞辨横出士女競施寺僧遣二力舁
錢歸幾不能舉翌日其友戲之曰稱職哉賈曰都人美
麗不容傍窺惟行者丐錢得恣觀雖邀逐而取焉無害
也此吾亦薄有利焉耳夜賈固欲往而寺僧利其入從
臾之遂盡五更翌旦其友睡未起賈曰畧出矣友欲與
語而賈已去抵暮還袖中出黄柑兩枚竒香數種分丼
爇香談笑無異也又兩日友約其歸賈但以一書至家
自是抵春暮而猶在京師也間有人自京師來説賈瘦
瘠又言擕一婦人但瘦瘠耳即同歸歸而益瘦服藥不
騐舉措無少差誤但不喜其舊妾獨寢於宅後書庵中
為少異也問之即曰病而絶此嗇養耳瘦日甚舉家不
知所為老乳媪夜半往候之聞庵中切切有婦人宻語
比曉告其兄弟乃知賈為鬼物所病也百方禁之不能
去賈固自若且曰我病在經絡藏府而禁呪何益哉五
六月間天寧寺作般若㑹長老宗戒請賈之昆季與賈
之友往齋既罷同留納凉寺之僧堂高敞以大殿無西
日堂之前有風隂隂焉並門長連床一寓僧坐其上戒
老與客俱至先語僧曰兄弟勿動同此納凉諸官皆道
友也㵸茗剖𤓰均行而食之從容戒老忽曰今嵗賈宅
幾官人獨不在此聞久病日來亦少差否其兄言其曲
折且曰知其為鬼所困而不能治也長連床上寓僧忽
曰審如此我能治之衆競起問之則天台僧道清也僧
取浄土斗許念呪百餘遍以授其兄使伺其來以土圍
之連墻壁處穴穿敷土令相接或置之墻上令過或以
意想為得至哀鳴求免即開土使之去慎勿日出也如
其言圍之方四鼓忽聞庵中忿厲聲達於外至五鼓且
哭且悔賈兄問之稱罪曰我京城之廟靈也有封爵慚
不能自言悦其風姿不少忍以至此明則醜惡俱露矣
願見憐曰復來乎曰我恃神力以為無如我何而不知
遭此今得免當洗心省咎豈敢再至曰神見何物而懼
耶曰身在鐵城中高際天矣欲自何方去曰西北即開
土尺許既泣且謝肅然有冷風自西北而去比明視之
則賈尚寢矣亟往謝清施以二萬錢不受與之香數十
兩各取一片如指面許揷笠中曰方往五臺山為檀越
於文殊前燒結縁也問其呪曰觀世音菩薩罥索部三
十卷中呪土法藏經具載即誦一遍問何為如此靈曰
但人心念不一若念一則靈爾又問賈所遭何物也曰
何足問哉神耶鬼耶精魅耶狐妖耶此呪土法皆可令
去也若愛慾纒縛見造孽而死墮落其間葢頭下迎來
者非某呪土法所能了諸官善思之聞者悚然即邀上
堂食畢揖辭以腰抵柱繫包戴笠而去後月餘賈亦漸
安其友問之曰自初教化錢每夕一竒婦人施我百金
轉盼與我言至第五夜意愈宻并得一錢篋篋中有片
紙書約以城西張園之後小圃中相見或有問者苐云
表兄則善此乃我翌旦獨往時也既赴約至園有小圃
中見從衛如郡府吏呵止之答以表兄乃徑入宇下與
此婦人相見置酒姿態絶出神僊中恐無有也且約翌
日天清寺僧房欵眤自是惑之朝暮往來或相逐亦與
世人無異比歸更不念世間可樂者亦相隨來鄉中每
人作法禁呪時亦不去但以手畫圓相圍我及渠曰彼
如我們何衣服飲食珍麗顔色則世所未見人間亦無
有也噫清之言賢哉人以為賈病遇清亦由奉佛樂施
之報也賈名(闕/) 字顯之所謂友則同郡許顗彦周也
後先太史於大藏中撿得罥索經呪今藏於家
玉條脱
大桶張氏者以財雄長京師凡富人以錢委人權其子
母所委謂之行錢富人視行錢如部曲也或過行錢之家
其人設特位置酒婦女出勸主人反立侍富人遜謝強
令坐再三乃敢就主位其謹如此張氏子年少父母死
主家事未娶因祠州西灌口神歸過其行錢孫助教家
孫置酒張勉令坐孫氏未嫁女出勸酒方筓矣容色絶
世張目之曰我欲娶為婦孫惶恐曰不可張曰願必得
之言益確孫曰我公家奴也奴為郎主丈人鄰里笑恠
張曰不然我自欲之葢煩主少錢物耳豈敢相僕隸也
且於法無碍如我資産人才為公家婿不勞苦相阻也
孫愈惶恐張笑曰言已定矣不可移易張固豪侈竒衣
飾即取臂上所帶古玉條脱俾與其女帶之且曰擇日
作書納幣也飲罷去孫鄰里交來賀曰行為百萬財主
之婦翁有女行為百萬主母矣其後張為人誘别議親
孫念勢不匹敵不敢往問期而張亦若相忘者逾年張
就婚他族而孫之女不肯嫁其母宻諭之曰張已别娶
妻矣女不對而私曰豈有如此而别娶乎父乃復因張
與妻祀神回并邀飲其家而使女窺之既去曰汝適見
其有妻可以嫁矣女語塞去房内以被蒙頭少刻遂死
父母哀慟呼其鄰鄭三者告之使治䘮具鄭以送䘮為
業世所謂仵作行者也且曰小口死勿停喪就今日穴
壁出瘞之告鄭以致死之由且語且哭鄭辦喪具至見
其臂古玉條脱時價值數十萬錢鄭心利之廼曰某有
一園在城西孫謝之曰良便且厚相酬號慟不忍視急
揮去之即與親族往送其殯而歸鄭葢利其獨瘞已園
中也夜半月明鄭發棺欲取玉條脱女蹷然而起曰此
何處也顧見鄭曰我何故在此女自幼亦識鄭面目鄭
畏事彰廼以言恐之曰汝父母怒汝不肯嫁而念張氏
若辱其門户使我生埋汝於此我實不忍廼私發棺而
汝果生女曰苐送我還父母家勿䘏其他鄭曰若送汝
歸家汝定死我亦得罪矣女久之曰惟汝所聽鄭廼匿
之他處以為妻完其殯而徙居州東鄭有母亦喜其子
之有婦彼小人不暇問所從來也積數年無子每言張
氏輙恨怒忿恚如欲往叩問者鄭每勸且防閑之甚至
崇寧元年欽成上僊治園陵鄭差往永安臨行告其母
勿令其婦出遊居一日鄭之母晝睡孫氏女出僦馬直
詣張氏門語其僕曰孫氏第幾女欲見某人其僕往通
之張且驚且怒以僕為戲已罵曰賤奴侮我耶誰教汝
如此其僕曰實有之張與其僕俱往視焉孫氏望見張
跳踉而前曳其衣其僕以婦女不敢往解紛張認以為
鬼驚避退走而持之益急廼擘其手手且破血流推去
之仆地而死僦馬者恠不出恐累已往報鄭家推求得
鄭母曰我子婦也訴之有司因追取鄭對獄具伏已而
園陵復土鄭之發塚等罪止于流以赦得原而張實傷
而殺之雜死罪也雖奏獲貸猶杖脊竟憂畏死獄中因
果寃對有如此哉是時吳拭顧道尹京云以上二事許
彦周云又政和中外祖空青先生曾公公卷攝守丹陽
属邑丹徒縣主簿李者以漕檄往湖州境内方田郡中
差二小吏徐璋蔡禋者以備驅使既至境休於郊外之
觀音院僧室室之鄰有小房扄鎻頗宻二吏竊窺之有
畫女子像甚美張于壁下設供養之属二人私自謂曰
吾曹逆旅得有若彼者來為一笑何幸偶詢院中僧云
郡人張者今為明州𧰼山令此即其長婦死殯于房中
地下畫其像嵗時祀之也是夕蔡禋者寐未熟忽見女
子褰幃而入謂禋曰若嘗有意属于我故來奉子之周
旋幸毋以語人及勿以為恠而疑懼焉禋欣然領其意
自此與璋異榻每夕即至相與甚驩如此踰月二吏以
行囊罄竭因謁告於主簿者主簿者曰璋善筆吾不可
闕禋可行也是夜婦人者來語禋曰聞子欲歸何耶禋
告以故婦人曰吾有金釵遺子可貨之足以少濟幸無
往也言已於髻間取以授之禋詣舖中售之得錢萬六
千以歸紿謂璋曰我適入城遇鄉人恵然見假勿須言
歸也璋黙然念我二人者俱同里巷豈有鄉人而已不
識者且聞禋夜若女子與竊語他時事露寧不相累繇
此每夕伺之一日天欲曉果見婦人下自禋榻璋急向
前掩之仆於地若初死狀衣冠儼然二吏大驚亟以告
主簿者属寺僧謹視之拘繫二吏于獄詰問並無異詞
遂移牒𧰼山令令其家人共發棺視之已空矣及往舖
中索其金釵驗之誠張死時所帶也二吏遂得釋未幾
還丹陽皆夙以驚憂得疾不久而殂仲舅目覩與張氏
子事相𩔖併録於此
申天規
熙寧中有大理寺丞申天規者請於朝自言本農家父
好道從方外之士游天規十餘嵗時忽去其家不知所
適至天規登第唱名出東華門忽於稠人中見之慶其
登科設拜方起遂不復見又累年任江南一縣令考滿
造朝遇之道中忽隔水呼天規亟渡河見之拜起欲語
又失所在既更秩乞解官給朝假以訪之然不可得也
元豐末先祖任武陵令暇日游桃源觀中有道人瀟灑
不凡言語有理趣因詢其姓即天規之父也翌日遣人
邀之則已告去時天規已老自計父壽踰百嵗矣後見
馬子約云申父名交其姻家也
劉快活
劉快活者名信本兵也滕章敏知池州因捕逃卒得於
九華山自言有公據放停章敏取視之乃周顯徳間所
給章敏驚異之已而叩之果有道者虚堂以舍焉時章
敏坐妖言被譴不敢久留因遣人送之王荆公荆公與
言甚契然不肯為之留又以属之曽文肅文肅館于家
者凡十餘年每酣飲必大呼連唱快活二字故人以此
目焉文肅事之如神文肅守河陽忽感便血氣絶不復
甦夫人泣請於劉劉曰若將酒一㪷與蘇合香丸二兩
與我信既得之酒與藥一引而盡與文肅公入宻室經
夕天欲曉亟叫快活數聲家人競起視之則文肅起居
已如常矣問之但云過此更壽一紀位登台衮詢之他
皆不言文肅登庸後出鎮朱方舟次南都忽告别語文
肅曰不能逺適矣文肅解其意亦不強留既去文肅果
南遷後不知所終
毛女
蔡元長自長安易鎮西川道出華山舊聞毛女之異黙
祈一見向晩從者見嶽廟燒紙錢爐中有物甚異以告
元長亟往視之乃一婦人也遍身皆毛色如紺碧而髮
若漆目光射人顧元長曰萬不為有餘一不為不足言
訖而去其疾如飛既至成都命追冩其像以祀之元長
親語先太史如此并撫其像而見遺
范竑父
范竑父鏜少年漂泊嘗赴豫過豫章村落中日髙未得
食至一山寺有僧夢黒龍遶其居既興閑步出户有窮
士淒然坐於山門僧邀入解榻推食以待之且問其所
向竑父云謀赴開封試途窮不能前奈何僧傾囊以濟
其行其徒笑且排之是嵗首薦明年登科後以龍圖閣
學士帥江西其僧尚在竑父厚報之(仲舅/云)
張夫人
張子能妙齡甲科中第鄉里宗氏衣冠望族也有女始
筓色冠一時臠以為壻成禮之後張雖少年文彩馳譽
當世而宗常有不足之色坐是琴瑟不甚洽張任太學
博士宗忽告曰吾某處之神也嘗以過罰為人之室嵗
滿合歸幸毋以為念也子行亦光顯矣然有三事屬子
吾平時與子不叶吾沒之後父母必來問吾死之狀慎
勿揭吾面帛其次毋再娶又其次吾有二婢人物不至
陋他日足以區處子家事勿令去茍背吾言吾將禍子
使子不得其死言畢而逝已而宗父母果來張告以此
翁媪益疑焉竟啓視之乃如所畫夜叉若將起攫人狀
衆懼而急覆之未幾擢侍從益貴幸一日登對徽考語
之曰卿婦死數年何為尚未娶樞宻鄧洵仁女甚美且
賢知經術常隨其母入禁中宫女呼為鄧五經朕當為
卿娶之張力辭以他不得已而言定鄧氏必欲逐其
二婢張不得已又去之合卺之夜夫婦方結髪忽火起
床下幃帳俱燼翌日張湊厠見故妻如死後狀前搏子
能遂殘其勢自是張遂不能為人靖康末竟以失節竄
湘中已而賜死於家(姚令/聲云)
水太尉
大觀中李邍字夷曠公擇之子也為湖北提舉學事
司勾當公事嘗以職事至沔鄂之間湖北地廣而傳舍
每逺稍捨之則食宿皆無所向一日晚將次一驛遣徤
步卒先令徃占以備夕泊之所比至則聽事盡以青布
幕之中掛一牌曰水太尉占而外無從者可詢遂亟囘
以告夷曠夷曠曰捨此將何之不若就歇其廊廡為一
宵之計既至果然夷曠意以謂必中人之銜宻命者漫
往謁之投刺於幕外猶有一燈檠掛幕上久之始有人
自幕中取刺字以入若女子聲曰蹔坐少選出矣又聞
其内多婢妾忸怩之言四方之音畢備間有誚讓之詞
以謂謁客者來何暮是欲逐我輩使去此耳夷曠徘徊
既久又不欲遽退忽一髽角少年衣青衣狀若世所塑
勾芒神一手持毬杖一手牽一物似犬而髙似牛而無
角聞空中喝云太尉揖夷曠俛首應之答喏者即其人
也驚駭之次引麗人數十輩疾趨而出布幕燈檠悉不
復見既遷入正寢但殽核滿地而已他無所覩
江彦文
江緯彦文少年美風儀嘗得瘵疾醫莫能療有道人教
之休糧不語不衣令入中岳觀但以木葉蔽體如是者
三載觀中道士以為竒貨每有游客必引令觀之號為
仙人焉疾既愈還家溫舊業元符之初上書陳大中至
正之道召見賜進士出身為太學録陸農師以女妻之
自此晉用既有妻妾因與同舍郎通家一日坐間各徵
異事郎之妻曰頃在室日父母擕游嵩山嘗得覩神仙
於觀中今畫像事之彦文令取視即已也因言其事坐
間莫不大笑(陸務/觀云)
淮南道士
淮南有道士善易術知休咎學者多從之一日有門人
造其舍道士忽愀然不樂曰早筮卦得乾之離九三爻
動其詞曰焚如死如棄如不知何祥耶門人纔下山有
盗過其居掠其所有殺人投尸江中火其廬而去(洪慶/善云)
周憲之
周武仲憲之初登第為淮南一尉近村一寺每遇憲之
來必洒掃迎謁甚恭如是數次一日憲之再到則寂然
非復如前日憲之訝之詰其故云寺中有老僧每遇公
將至必夢山神戒令預治道云俟相公之來前夕忽夢
云公以某事受賂若干致被隂譴禄算將俱盡以此不
復來告矣憲之驚悸愕然亟歸却其所遺命僧禱于神
後數日再夢于僧曰吾嘗為詢之受而能悔情亦可矜
鐫壽一紀官爵減半後果止于御史中丞(伯舅龍/舒候云)
趙詵之
徽考朝有宗室詵之者自南京來赴春試暇日步郊外
過一尼院極幽寂見老尼持誦獨行廊下指西隅謂之
曰此間有大佳處往一觀否生從其言但廢屋數間蕪
穢不治有碑一所甚高亦復殘缺生試以手撫之碑忽
洞開若門宇生試入觀之則皆非所覩也樓觀參差千
門萬户世所謂玉宇金屋者皆不足道香風馥然有婦
人數十皆國色也見生迎拜甚恭生恍然自失引生登
堂若人間宫殿金碧羅列粲然多所不識有女子西向
而坐方二十餘顔色之美又大勝前所覩群婦人皆列
侍焉語生曰子豈非趙某乎候子久矣生愈駭疑懼遂
命置酒合樂妙舞更奏服勤執事並無男子食前方丈
樂聲嘹喨真鈞天之奏也至夜遂相與共寢亦極歡洽
生詢其地答曰但知非人間即已何勞固問且勿為疑
慮可也如是留幾浃旬女子忽謂生曰外訪子甚急引
試亦復有日子須亟歸時幸見思遂命酒作樂酒罷曰
此中物雖多悉非子可擕玉環一北珠直繫一以為别
後長相思之資環幸毋棄之直繫可貨而用也衆人送
出門各皆吁嗟揮淚生亦情不自勝既出則身在相國
寺三門下恍如夢覺但腰間古玉環與北珠直繫在焉
亟歸邸見同舍與諸僕驚喜曰試期甚邇郎君前何往
乎如是之久耶生具以告試罷與二三子再訪蘭若曲
廊殘碑宛然如昨叩之不復如前日矣誦經之尼亦無
復見悵然而返已而下第貨其直繫得錢百萬餘古環
至今猶存(趙生/自云)
沈元用
沈元用未赴殿試時忽覩賣故物擔上有舊書一小帙閑
取視之乃厯書也漫以十餘金買以歸且試觀之終篇
未幾廷對䇿問厯數元用素未始經意殊惘然因追思
小帙所記以對不復遺忘策成與大問悉契自謂神助
喜不自勝已而唱名果擢第一豈偶然哉
沈生
沈元用自言與其從兄俱試南宫共客長安從兄貧不
可言每仰於元用忽謂元用曰我偶一妓甚妙麗約俱
往見之元用驚曰兄窮困如此何以致之兄曰我前日
偶至某處有婦人忽招我入其家自言娼也欵我甚厚
且令我與子俱來幸同往也元用從之同至州東一委
巷中有小宅子一所門宇甚卑陋入戸則堂宇甚雄壯
婦人者人物真絶代也置酒驩甚因謂沈兄曰聞君未
偶他日中第肯以為汝家婦乎吾家累千金室無他人
君年亦長矣使名門貴胄未必能逮我之容與資也幸
君勿以自媒為誚儻子文戰不利吾亦當别為之圖亦
須痛飲而别且笑指元用曰君在傍知狀者也自是沈
兄凡客中用度悉取給之婦人亦畧無倦意元用亦時
同造也榜出元用奏名兄不預有日東下約元用及一
二客偕往婦人者一見大悵然謂沈曰志願相違乃復
如此今夕須盡歡然後分袂擊鮮釃酒合樽促席婦人
歌别離之詞以侑觴酒酣揮洒不止中夜忽狂風震地
門牖皆開堂上燭滅悄無人聲與客呼婦人并常使令
者皆不應二三子各移坐席相近戰栗而已至曉但見
各坐一椅于敗屋數間之下向來所覩悉皆不見亟走
以問鄰近皆曰此某氏之廢宅久無人居矣亦未始覩
諸君子之往來也竟不知何怪(二事趙宣明/親聞於元用)
猪觜道人
宣和初西京有道人來行吟跌宕或負擔賣楂梨桃杏
之属不常厥居往往能道人未來事而無所希求以其
喙長號曰猪觜道人居雒甚久有賈邈李瓛者以資豪
稱少年憑藉好客喜事屢招飲至斗酒不亂一日閑步
郊外因謂曰諸君得毋餒乎懷中探紙裹小麥十餘于
地如種藝狀頃之即擢秀駢實因挽取以手摩麵紛然
而落汲水和餅復内懷中少頃取出已焦熟矣擲地中
出火氣然後可食同行下逮僕𨽻悉皆累日不饑二子
自此頗敬之洛人素重桃花時盛夏置酒家圃水閣中
曰我能令小池盡開桃花雜于荷葉中又探懷取小礫
土擲之酒未半蓮跗冉冉擎桃花開于水面花葉映帶
深為竒絶鄉人親舊聞之嗟駭競賞幾旬而後謝其餘
竒異悉皆此𩔖也李之外姻有陳朝議者自東南罷守
僦居於雒陳故貴家後房十餘人皆姝絶而號越珍者
尤出衆姬右親舊未嘗得見李嘗因遊春邂逅相遇與
之目成歸家神觀駘蕩念慮不已一日道人者來謂之
曰子之所志我知之矣盍從我遊乎因出城古社壇廢
屋中取一礫如指許云子以此劃壁可也李如言試劃
之即開去如一角門纔入即曲房綉帳不知何所褰幃
則越珍方晝寢于中李驚喜撼之使覺越珍亦欣然曰
我前日見君固知君之在念然門宇深嚴晝日何能至
此李不告以實但言艱闗之狀越珍歎息曰有心之士
哉從容小欵備極其歡狎留信宿方出因遵舊路門闔
剨然復合社壁如故曰早來方兩時頃矣道人曰何遽
相忘而不返耶因謂曰劃壁之礫在乎曰偶忘之矣因
亟命李尋之且曰子異日欲往但持此礫如前即至自
是李欲往即至締好甚宻將踰嵗矣後李醉偶道其事
於賈賈且尤欲俱往道人謂李曰吾與子縁亦盡矣子
之不自慎我亦不能安子其餞我置酒半揖諸君趍園
中假山石叱之曰開開及開望見樓臺屋宇如人間投
身而入石合如故其後李往扣社壁不復開矣後李生
以為夢也遣人物色越珍道往來之迹歴歴皆合社壇
距陳居各在一隅相去數十里云(朱先生/希真云)
張忠文
張忠文嵇仲作武官日差往蜀中遇道人于逆旅風骨
甚異熟視嵇仲笑曰子他日當歴清要至二府嵇仲以
為翫己之辭問道人若有何能道人云唯命所試嵇仲
益笑其太言謂曰汝能詩否道人請示其題嵇仲指所
擕葫蘆令賦之道人拈筆立成云莫笑葫蘆子其中天
地寛流金不覺暑裂石豈知寒拖後尋蹤易吹時覓縫
難從教灰盡刼留與後人看言既騰空而去嵇仲後試
換歴小蓬當制宗伯修史最後知樞宻院悉如道人之
言
林靈素
林靈素在徽考朝既以術動主聽大見信用威震京師
所居宫在城之外嘗奏上願與諸朝士少舂容免拘門
禁之文幸甚上可其請於是先召館閣之士十餘人飲
至夕曰諸公清夜何以自娛僕願為衆客少致殷勤之
歡幸無形迹因曰街市娼優悉可乎然不足以陪君子
但諸公平日属意或嘗奉周旋者千里之内皆能致苐
各言其姓氏與夫所居之地今夕將畢集焉諸人以為
荒唐繆悠之詞醉中姑以所志應之遂自燕集之所至
一竹林中有高堂極雅潔後有小齋閣十餘所户牖茵
屏之属悉備各令愒其一更䦨之後凡所言者婦人皆
啓戸而入或與之有故者叙間濶及道平時昵語他人
不得而聞者皆契焉安寢至曉靈素扣户呼曰吾非妄
矣可起也諸公推枕惘然恍如夢覺各不知所以但相
視駭歎而已因叩之靈素曰此亦末事諸君幸有識者
他日詢之可也其間有宻往問之者則曰是夜夢有人
召去奉一笑之適其處所言語無少異也山陽徐望渭
老言其從父公裕時為秘書丞親預其㑹
鄭子卿
林靈素得幸之後凡有藝能之人至京師皆揜匿不以
聞於上恐或有勝己者故也忽有道人自江南來年甚
少願供洒掃之役㑹禁中設醮道士輩書青詞稍鹵莾
靈素躁怒道人來前曰某願為之靈素命吉蠲筆墨之
属道人曰不須也將紙來但以尋常所用筆倚而冩衆
人竊恠且笑其不知事體也俄傾書就端謹精宻前所
未見靈素固已訝之自是遇之良厚凡事過目即解且
度越他人靈素亦竒而忌之每戒其徒遇警蹕俯臨即
勿令出一日徽考幸其舍語及黄白事歎息以謂未始
一遇其人上既去道人告靈素曰某實有是術願先生
姑試之靈素前固已異之取道像前古銅香爐與之曰
汝可以此為銀者乎道人哂曰甚易耳即於腰間小瓢
中取藥少許微以手擦之持以示靈素則已為黄金矣
靈素大駭賞延之上座少選遂不見呼之則已逸去後
數日上再幸靈素所居忽仰視見三清閣牌上有金書
小字兩行常目所不覩閣既髙而牌出飛簷外人迹所
不能到上甚訝之亟令人縛梯往觀字云鄭子卿居此
兩月不得見上而去上即問之靈素具言且謝不敏上
命取其榜置禁中靈素自此眷衰(亷宣/仲云)
龍主
宣和七年元日有太學生數人共登豐樂樓㑹飲都城
樓上凡酒客坐所各有小室謂之酒閣子鄰閣有一客
引桮獨酌至數斗浩歌箕踞旁若無人衣冠甚偉諸生
異之因相率與之揖且邀至共坐客亦不辭來前又飲
斗餘議論鋒出凡所啓問悉出人意表諸生心降問其
姓氏曰主姓龍棄家訪道隨所遇而安之亦有年矣諸
生因以先生目之問曰先生休歇之地可得聞乎客曰
在景龍門外某人小邸中安下諸公翌日幸早至彼恐
差晩則某亦出矣諸生中有如期訪之者客果在焉一
室蕭然一榻一老僕他無有也語生曰某亦欲與諸君
小欵但逆旅非所宜某日有暇幸與前日同席諸君子
偕出郊為畢景之集某之願也生諾之以告二三子至
日謁告以徃客復在焉命老僕擕錢數千出都門外沽
酒市果餌相羊一二小圃中歡笑終日間以經史未通
處問之皆迎刃而解諸生中有以弧矢自隨者㑹空中
有群鴈穿雲而過客取弓調矢一箭雙鴈墜地諸生又
驚服自是每有暇則訪之客必在焉一日俱過新城下
時土木方畢連樓鬰峙客忽指示諸生曰不過一嵗此
城當毁雖外城亦然地皆瓦礫之塲言訖歎息時告宻
者分布閭巷諸生惶恐重足周視而不敢答復引諸生
至近郊人稍稀處曰幸諸君遊既久亦有以相告語者
幸毋忽諸生請所以客曰敵騎將犯闕天子當北狩城
破日大雪天下自此遂亂諸君毋以升斗之計顧藉弗
歸宜各懷親念家急出都即可免不然非某所知吾亦
從此逝矣言畢而散翌早諸生再訪其居將以叩其詳
則店媪云昨夕已告去矣諸生以為異也遂請告各給
長假還里中後悉如其言叔外祖曾台州公永語僕如
此云後觀華嚴經中有龍主鳩盤茶王始悟即其人也
任蓋臣
任蓋臣者蜀士也建炎初以幹出川泊舟峽口與二三
客縱步岸次有老人衣紫戴卷雲冠貌甚古雅揖諸君
曰敝居距此不逺可以蹔一枉駕否諸君從之行里餘
入栢逕深林茂宻中有大屋三間如廟宇老人先入靣
南而坐諸生東西相向心已疑之未及語次見簷上有
聲如雷墜下一物乃鐵槽也大如一船其中有湯正沸
浮一金紫人須臾火熾糜爛諸君大驚起詢老人則如
木偶然不復應已而其物復凌空而去老人始語曰諸
公知所謂無間地獄乎此即是也幸無久駐諸公急趍
以出不敢回顧倉皇至舟次則蒼壁萬仞不復有路矣
虹縣良家子
建炎初李成自下邳寇宿州或勸成先襲虹縣伺其怠
而後取之成以為然兵趨虹虹開壁以納賊明年秋賊
將史亮悉勒兵赴宿攻城陷之成後軍亦殺虹縣人以
應尸横數里有良家子脱死於刃望見衣冠數人兵吏
悉紺膚朱髮載簿籍隨之良家子瞑目佯死有吏呼
曰此人何報得脱一兵前趨將撾殺之吏曰待檢籍視
姓名乃安禄山時嘗為賊軍不殺無辜俾免兵死以其
曽為賊令今世遇于陣焉(以上二事蜀/僧祖秀云)
祝舜俞
祝師龍舜俞紹興初隨孟𫝊文為宣府司属官自閩中
還朝道出永嘉偶與一二同官登郡樓避暑有雪髯褐
衣之士已先在焉因與之語問其姓氏云唐姓潘郡人
也嘗為舒州教授掛冠已久自言善知人休咎時舜俞
將結局奏功謂必膺異賞因以已之生月叩之答曰子
凡事皆緩此去十年當上殿始脱選調冠豸為卿自是
又須閑十年餘作帥此外不須問也改官後始有子舜
俞見其氣夷色荘議論過人心甚喜之翌日訪其居投
刺焉久之不出意頗忿其無禮忽一少年出曰公何從
而識伯氏自舒州考滿休官後未嘗與人接今死又十
年矣舜俞因告以所遇狀主人歛泣徐曰伯氏頃實留
心於李虚中之學某兄弟悉能之再求舜俞甲庚占之
與前所言頗合舜俞是行過剡中與先太史自言如此
已而賞下循資而已其後賜對更秩入臺遷太府少卿
踰年以論列奉祠者十載得郡房陵遷帥襄陽以疾復
請崇道而歸廢于家其言殆驗八九矣潘唐者實先祖之
門生也又舜俞之姪劦娶曽氏僕之從姨也叔外祖諌
坡元忠之婿嘗調官京師游相藍遇官人騎從甚都前
揖祝自稱前澶淵司錄錢皥也亦娶曾氏子室人之姑
親意甚勤懇約他日過其居時諌坡為郎祝歸因以告
之坡驚曰錢郎死已數年君何從而見之耶二事姻舊
間多聞之仙耶鬼耶不可致詰
何丞相
何丞相伯通布衣時與里中一舉子俱下第南歸舉子
至泗州暴得疾不救權厝于道傍僧舍丞相每經由必
奠酹之有年矣一日丞相自郎官謁告焚黄於括蒼假
道泗水暝晦未久艤舟初定舉子忽通謁於舟次偶丞
相忘之俾呼來前勞苦若平生驩久之始悟其死乃語
之曰吾往來於此久矣今夕忽見訪豈吾禄命將衰殆
不利於吾耶舉子曰不然前此荷公每來必祭我我屢
欲一見公適多白晝或夜則燭光爍我不容進公今夕
所用燭乃牛脂為之我不復懼故使我能入公船公自
此當亨通位至相輔壽考康寧舉無與比幸自愛無
他疑異日使我歸骨鄉里足矣此外無所求也言畢流
涕嗚咽不自勝丞相亦惻然傷之酌酒以别遣人跡其
後登岸數步而沒丞相既貴厚撫其家俾歸葬于里中
何氏子弟至今每戒人不可以脂燭照夜
黄大夫
閩人黄大夫者少筮仕作邵武尉獲強盗七人捕送郡
或疑以為非真者黄力執其説竟殺之用賞更秩然終
身以為慊中年後事斗甚謹遂示形于雲間如是有嵗
矣既老病于家斗日益近洎至晩景遂入其室熟視之
非斗也乃七人披髪者血淋其身自云即邵武寃者前
以君福氣方盛雖每現形終未敢近今君禄將謝吾將
子辨前事於㝠間耳黄恐仆地猶能語其子而卒(已上/二事)
(宣仲/云)
左文琰
台州士人左㻫文琰有聲塲屋戊辰嵗赴省闈考試官
某者房中有周禮義卷子極佳立號甚優將白主文者
寘之上列玩味之際忽假寐于几間夢中有人謂曰此
台州進士左㻫程文也合中第久矣頃因嘱某事受賂
五十萬致有枉死者坐此獲隂譴減折壽禄未得登科
然一第之後即死君幸無取之也既寤且信且疑如是者
凡三日三夢悉符於前竟黜擯之洎出院於落卷中檢
視果㻫之文考官甚驚異後每以語人㻫至王十朋龜
齡榜始解褐是年隨孫道夫太冲奉使為書狀官死於
燕山(王夷/仲云)
駝坊使臣
頃嵗有駝坊使臣夜坐未寐聞户外有二人偶語云舍
人來日當有萬里之役然遂免此苦吾將奈何復答云
諫議願自寛何戚戚㑹當免矣其聲甚雄使臣竊窺之
乃二駱駝繫庭中翌日早有㫖下坊中差駝一頭載軍
衣入蜀乃庭下語者繼聞駝至蜀而死不知二畜前境
何人而其罰如是之酷耶
吕子原
吕源子原守吉州日嘗令修城掘土得舊棺一既舁置
江中始得石誌於旁乃昔人父葬其子者其畧曰後十
六甲子東平公守此郡吾兒當出而從河伯之游矣算
術之精有如此者又知夫世事莫非前定也(仲舅/云)
孫大中
諸暨舉子孫大中政和中在上庠升補頗髙一夕忽夢
有人謂曰俟再興太學子始及第既覺殊不可曉連蹇
甚久靖康之亂成均遂廢至紹興壬戌再興賢闗大中
復補試入籍登第云(薛叔/器云)
路真官
路時中字當可解捕逐鬼物世人目之曰路真官而薦
紳或指為誕妄不信也建炎間與先太史同避地婺女
時李倞冲季在焉冲季常抱疾悒悒不足日益癯瘠非
醫砭所能療試以詢當可每但唯唯而已冲季因以嘱
先太史曰豈若有所避而不明以告我乎公與我厚試
一叩之先太史於是訪當可而問之可曰固為詢之矣
苐以費乂事掣肘耳先太史因以語冲季蹙額慘怛久
之而言曰頃嵗三舍法行先人孝廣實為䕫州路提舉
學事㑹詔天下州縣學舉人程文中有害道譏切者専
一令學事司檢察具名聞奏先人既老且久去詞塲所
至多以畀某詳定因見忠州一學生費乂者策卷中言
多誹謗至不忍聞時趙諗事未久慮蜀中狂人復生因
白大人上其事始以為不過重罰屏斥不齒足以勸勵
既而勅下竄又海外視之乃一村邑陋儒不識時忌所
以然耳甚悔為之悵悵累日繼而聞又道死心每以為
慊亦未嘗以語諸人以此知當可之術未易輕僕後因
閲宣徽宗皇帝詔㫖備見費又削章云
張中孚
已未嵗金人歸我河南故地大將張中孚中彦兄弟自
陜右來朝行在所道出雒陽連昌宫故基之側與二三
將士張燭夜飲于郵亭忽有婦人衣服竒古而姿色絶
妙執役來歌于尊前曰曉星明滅白露㸃秋風落葉故
址頺垣荒烟衰草谿前宫闕長安道上行客念依舊名
深利切改變容顔銷磨今古隴頭殘月中孚兄弟大驚
異詰其所自不應而去(張仲/益云)
僧妙應
僧妙應能知人未來事名重上國吴元冲丞相在掖垣
日忽造之曰天下將亂子作相矣吾欲南適俟見子於
嶺外吾其死時矣公是時亦將不免言訖而别宣和末
元冲以内禪功自給事兩月至相位未逾年即南竄建
炎中起家為宣撫使力辭不拜避地栁州再與妙應遇
因語之曰師之前言殆將騐矣奈何與之奕棋罷妙應
歸所寓寺翌日訪之已蟬蛻矣未幾元冲亦薨(曾仲/躬云)
曾元賓
温州平陽縣桂嶺里東溪人曽元賓者有子三人長曰
雄飛次曰伊仲次曰良翰紹興丁巳夏初幼子良翰縱
歩山谷間忽覩小青衣者容貌竒麗夷然而前曰真仙
欲邀君言少事良翰恍惚若驚從而往縈迂行數里至
一林下異香馥郁非塵俗比俄有五女子二從者擁葢
而出珠佩盛飾竒容艷粧世所稀見真神仙中人也良
翰愈驚其異勉而問曰子為誰乎曰吾五人乃蓬萊島
真仙也一曰仁靚字徳俊二曰仁粹徳材三曰仁嬌徳
懋四曰仁玉徳全五曰仁姝徳髙顧二侍者曰此二人
乃吾之嬪娥也曰媚真曰美真吾與君家有宿縁不逺
萬里而來君之昆季三人久雖當貴然未有不學而自
成者也吾等博學該古無所不至欲師教汝等昆仲以
未知汝家君可否耳可以此言白父兄如其可從即於
汝居之前山頂巔營屋三室几案之属亦可畧備吾當
擇日自赴如不可從亦無固必言訖辭謝由故道而去
良翰徬徨不能自存歸告父兄元賓者欣躍謂衆子曰
果吾家興焉如戒營室累日而成三子俟之一日果至
命其室曰山堂仁靚作詩戒三子曰東晉生華氣儒生
頗好閒所居得山堂楹檻稍虛寛森羅對草樹曉暮清
隂寒洒掃布几簟氣體粗可安圖書雖非多亦足侈覽
觀望聖述事業細大無不完髙出萬古表逺窮四海端
於中茍得趣自可忘寢飡勉哉二三子及時張羽翰毋
為翫嬉戲耽取一笑歡壯年不重來光景如流丸自後
教導日親規矩峻整小有違犯亦加捶楚三人語人曰
真仙雖日來夜去某等不敢懈怠無不知者他人罕有
見其形但與人盃酌談笑或有求文展紙於案唯聞墨
筆剥斵之聲俄頃揮翰盈紙一日友人張彦忠大夫不
信而謁之得詩曰秀出溪分一石崖等閒居此𧰼蓬萊
舉眸盡是山林趣何必東都長者來又曰特承臨訪索
詩篇無鬼髙談震坐前細栁真風渾秀異佇膺綸詔赴
中天又曰曽綂三軍執要權妖氛掃盡復寧邊鹽梅自
是和羹手共賀中興億萬年又曰忠心報國不辭難竭
盡英雄險阻間孽寇生擒如拾芥未饒三箭定天山又
林少尹左司乃元賓親家也亦謁之得詩與辭其餘賦
論策題不可勝紀馬子約自永嘉過㑹稽語先太史云
在郡所目覩别後又録其甥郭湯求彦同所叙云爾馳
寄書中且云事有不可勝言者其後不復聞
相字
趙元鎮秦㑹之同作左右相客言有術者善相字甚竒
二公令呼來姑試之各書一退字示之術者熟視久之
曰左相行須引去右相且在中書二公問其故曰左所
書日下人逺右書人向日邊已而果然(趙晉/望云)
舒州刊匠
近嵗淮西路漕司下舒州分開恵聖方而舒州刋匠以
工食錢不以時得皆忿躁凡用藥物故意令悞不如本
方忽大雷電匠者六而震死者四昭昭不可欺也如此
(蘇訓/直云)
楚先覺
亷宣仲布吕安老祉二人同年生且極厚善既中第聞
有楚先覺者以命術聞都下二公相率往問卜各以八
字叩之楚笑曰俱新進士耶復問姓氏云亷君目下又
有小喜不出明年即官中都然終身官爵止於此矣吕
君後數年始入朝便須進用又數年出而再入為八座
將不得令終葢五行全似徐徳占也吕君亡後二十年
亷君始死二公以為一時孟浪之語不足信未幾宣仲
為張子能婿明年以博士徵已而坐妻黨擯不用安老
數年後始被召遂登言路未久遭逐又數年再召浸為
大戎提而淮西兵亂為其下所殺宣仲雖以疾掛冠今
尚存距安老之死殆十八九年矣術者之言有驗如此
者無異於毛十八仙翁也又秦㑹之初罷右相居温州
日嘗邀街市賣卜者問之云相公明年再秉鈞衡二十
年間位極人臣古今罕儷代公者永嘉知縣沈&KR1308;也其
後果然此尤可恠(亷宣/仲云)
王子宣
王蕃子宣宣和間自侍從出帥秦川一日境内積雨山
崩令僚属往視之中有古墓甚大棺槨悉無旁有石匣
其内復有白金函一函置劍一口甚鋒利僚持以獻于
子宣子宣甚寳之未久子宣以憂去位服終寖遷兵部
尚書㑹金人渝盟京師俶擾淵聖命子宣督師東南奉
使失指竄海上時子宣兄鞉得兩浙提刑分袂江表子
宣以是劍贈行鞉擕以之官治㑹稽視事逾年戍將金
人參嬰城叛執鞉于禹迹寺之禪省院鞉長子素勇敢
聞亂提此劍以赴難至賊所猶格殺數人而入卒為其
黨所縛父子俱斃於劍下人參取以自佩不旋踵人參
敗劍不知所在物之為禍有如此者子宣之子錤自云
汀州民
甲戌嵗汀州民村氓入山採薪小歇樹下旁有石忽裂
開有老人頂帽衣白自其中躍出謂氓曰觀子骨相貴
不可言因授以衮冕使氓衣冠之老人復入石合如故
氓持以出示墟中人有桀黠者識之遂群集不逞得數
百人告以符命推氓為首剽掠邑鎮未幾而敗既就執
有司取其石觀之無以異于他而衮冕非外方所可製
遂戮其氓而焚其物(方夷/吾云)
淮南士子
頃嵗兩淮喋血甫定有二士子自江南還山陽視其故
業道由維揚舍于北門外日已暮矣主人者慰藉綢繆
云是間不潔浄又有盗不可宿距此十里某氏莊極寛
雅而常有備以戒不虞願以二馬二徤僕相送至彼士
子觀其詞頗誠兼某莊舊所熟也領之而去主人殷勤
惜别且囑其囘日相過夜未半抵某氏莊莊夫出迎云此
地多鬼胡為夜行因告所以方欲解鞍覺二僕與馬屹
然不動亟躍下取火視之但見大枯竹二竿木橙二條
而已即命碎之後亦無他(王道/山云)
投轄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