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見錄
聞見錄
欽定四庫全書
聞見録卷十四 宋 邵伯溫 撰
元豐末神宗山陵韓康公尹洛凡上供之物皆預辦雖
中貴人不敢妄有所求葢公之子宗師從賢士大夫游
有所聞必白公施行之又朱光庭掞杜純孝錫皆府官
薦為山陵司屬二人忠信有餘多所論列役成而民被
其賜公以功拜使相判大名既去而人益思之先是神
宗靈駕次永安公迎於郊朱太妃䕶駕於後公亦迎之
太妃還禁中偶為宣仁太后言宣仁怒曰韓某先朝老
臣汝安得當望塵之禮太妃泣謝公之名重如此也
韓持國大資知潁昌府時彥以狀元及第為簽判初見
持國通謁者稱狀元持國怒曰狀元無官耶自此呼時
彥簽判云彥終身銜之馬涓巨濟亦為狀元及第為秦
州簽判初呼狀元吕晉伯為帥謂之曰狀元云者及第
未除官也既為判官不可曰狀元也巨濟愧謝晉伯又
謂巨濟曰科舉之學既無用修身為己之學其勉之時
謝良佑顯道作州學敎授顯道為伊川程氏之學晉伯
每屈車騎同巨濟過之則顯道為講論語晉伯正襟肅
容聽之曰聖人言行在焉吾不敢不肅又數以公事案
牘委巨濟詳覆且曰修身為己之學不可後為政治民
其可不知巨濟自以為得師後立朝為臺官有聲每曰
吕公敎載之恩也賢於時彥遠矣
元祐初哲宗幼冲起文潞公以平章軍國重事召程頤
正叔為崇政殿説書正叔以師道自居每侍上講色甚
莊繼以諷諫上畏之潞公對上恭甚進士唱名侍立終
日上屢曰太師少休公頓首謝立不去時公年九十矣
或謂正叔曰君之倨視潞公恭議者為未盡正叔曰潞
公三朝大臣事幼主不得不恭吾以布衣為上師傅其
敢不自重吾與潞公所以不同也識者服其言
元祐三年范忠宣公為尚書右僕射有吳處厚者以蔡
確題安州車葢亭詩來上以謂謗訕宣仁太后得之怒
曰蔡確以吾比武后當重謫呂汲公為左丞不敢言忠
宣乞薄確之罪不從初議貶確新州忠宣謂汲公曰此
路荆棘已七八十年吾輩開之恐自不免汲公又不敢
言忠宣因乞罷政以觀文殿大學士知潁昌劉摯罷哲
宗與宣仁太后復用忠宣為右相宣仁太后寢疾宰輔
入問后留忠宣曰卿父仲淹可謂忠臣在章獻太后朝
勸后盡母道在仁宗朝勸帝盡子道卿當似之嗚呼宣
仁后之所以望忠宣者羣臣莫及也哲宗親政吕汲公
欲遷殿中侍御史楊畏為諫議大夫忠宣曰天子諫官
當用正人楊畏不可用汲公方約畏為助謂忠宣曰豈
以楊畏嘗言公耶忠宣曰不知也葢上初召忠宣畏嘗
有言上不行忠宣故不知也忠宣因乞罷政上不許後
楊畏首叛汲公凡可以害汲公者無所不至又李清臣
首建紹述之議多害正人一日哲宗震怒謂門下侍郎
蘇轍曰卿安得以秦皇漢武上比先帝蘇門下下殿待
罪吕汲公等不敢仰視忠宣從容言曰史稱武帝雄材
大略為漢七制之主葢近世之賢君蘇轍果以比先帝
非謗也陛下親政之初進退大臣不當如訶叱奴僕哲
宗怒少霽罷朝蘇門下舉笏以謝忠宣曰公佛地位中
人也蘇公與忠宣同執政忠宣寡言蘇公平昔若有所
疑至此方知其賢忠宣屢乞罷政出知陳州章惇用事
元祐黨禍起忠宣獨不預至吕汲公南遷忠宣齋戒上
書救汲公惇怒亦謫節度副使永州安置忠宣欣然而
往每諸子怨章惇忠宣必怒止之江行赴貶所舟覆扶
忠宣出衣盡濕顧諸子曰此豈章惇為之哉至永州公
之諸子聞韓維少師謫均州其子告章惇以少師執政
日與司馬公議論多不合得免行欲以忠宣與司馬公
議役法不同為言求歸白公公曰吾用君實薦以至宰
相同朝論事不合即可汝輩以為今日之言不可也有
愧而生者不若無愧而死諸子遂止元符末哲宗升遐
上皇即位之初欽聖皇太后同聽政忠宣公自永州先
以光禄卿分司南京鄧州居住葢二聖欲用公矣遣中
使至永州賜茶藥密諭曰皇帝與太皇太后甚知相公
在先朝言事忠直今虚位以待相公不知目疾如何用
何人醫治只為左右有不是當人阻隔相公公頓首謝
又曰太后問相公官家即位行事如何天下人何説公
曰老臣與逺方之人唯知鼓舞聖德又曰天下有不便
事但奏來公曰敢不奉詔又曰鄧州且去否公曰已出
望外如歸鄉里又曰離闕下日二聖再三言太后在宫
中皇帝在藩邸甚知相公是直臣公感泣不已俄進右
正議大夫提舉嵩山崇福宫繼復觀文殿大學士中太
一宫使召赴闕供職而公病詔書有豈唯尊德尚齒昭
示寵優庶幾鯁論嘉謀日聞忠告之語公捧詔泣曰上
果用我矣目明全失風痺不隨恩重命輕死有餘責將
至畿内上又遣中使賜銀合茶藥促公入覲仍宣渴見
之意公曰老臣昏忘不可勉强中使曰朝廷有優禮公
曰老臣命薄虚蒙聖眷又遣中使賜銀絹各五百以繼
道路之費又遣國醫診視所須並出内府一錢不得取
於公家候公疾愈乃得歸公乞歸潁昌養疾上不得已
許之每見輔臣問安否乃曰范某得一識面足矣上知
公不能起始命相公疾少間令醫者在門不許受私謝
乃以天寧節所得冠帔請換服色上批其奏曰冠帔可
留與骨肉醫者之服依所請卿忠言嘉謀宜時有陳奏
以副朕眷待耆德求治之意公表謝復告老詔不允比
詔至公已薨矣上與太皇太后聞震悼出涕先是公疾
革精識不亂諸子侍讀口占遺表凡八事命門生李之
儀次第之内一事云苦宣仁之謗議未明致保佑之憂
勤不顯皆權臣務快其私憤非泰陵實謂之當然葢忠
宣思所以報宣仁后之託也諸子以其所言皆朝廷大
事且防後患以公口占畫一繳申潁昌府用府印寄軍
資庫公將葬李之儀作行狀且論平生立朝行己之大
節蔡京用事小人附㑹言公之子正平等撰造中使至
永州𫝊宣聖語以為遺表非公意也正平與李之儀皆
下御史獄捶楚甚苦正平之儀欲誣服其𫝊宣中使獨
不服曰舊制凡傳聖語受本於御前請寳印出注籍於
内東門遣使受聖語籍中使從其家得永州𫝊宣聖語
本有御寳如所言又驗内東門受聖語籍亦同又下潁
昌府取正平所繳納遺表八事皆實獄遂解正平猶羈
管象州之儀羈管太平州正平之家死于嶺外者十餘
人獨正平遇赦得歸不出仕終身為選人蔡京者紹聖
初為戸部尚書欲結后戚向氏墳寺事下開封府正平
為開封府縣尉往按視其地曰向氏寺地步已足民田
不可奪府以其言聞哲宗怒京贖銅二十斤京由此恨
正平故欲誣殺之嗚呼使忠宣無恙相上皇於初載天
下豈復有今日之旤公既病不能朝上皇始命相曰曾
布與蔡京云
嘉祐中李參自荆南帥召為三司使參政孫抃曰參刻
剝聚斂之材不可用改羣牧使葢祖宗不以財計用人
至仁宗朝大臣所宗尚如此元豐初薛向自三司使除
同知樞密院雖以能吏治曉財用進時朝廷下州縣令
民戸養保馬天下以為不便宰執堅行之向獨以為不
可以本官責知隨州既死至元祐初録其言謚恭敏
聞見録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