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見後錄
聞見後錄
欽定四庫全書
聞見後録卷二十四 宋 邵博 撰
晁説之以道其姓名蚤列東坡先生薦賢中崇寧初又
以應詔言事編部黨者三十暑寒不赦淵聖帝元年起
入西掖典制命獨以上輩舊學遇之其初見帝之言亦
陳瑩中尊堯之意也曰臣竊以謂善觀聖帝明君成天
下之業者不觀其迹而觀其志恭惟神宗皇帝巍巍然
之功在天下者孰不覩矣其末年所以為天下後世慮
者未易為單見淺聞道也神宗皇帝即位之初卻韓琦
論新法之疏至于再三逮琦之薨與兩宫震悼躬製神
道碑念之不已每對臣僚稱琦為社稷之臣方即位初
時深欲相富弼弼辭以疾退居洛陽弼在洛陽多以手
疏論天下大利害皆大臣之所不敢言者神宗欣然開
納賜以手札曰義忠言親理正文直茍非意在愛君志
存王室何以臻此敢不置之枕席銘諸肺腑終老是戒
更願公不替今日之志則天灾不難弭太平可立俟也
嘗因王安石有所建明而卻之曰若如此則富弼手疏
稱老臣無處告訴但仰屋竊嘆者即當至矣弼之薨神
宗躬製祭文有曰言人所難議定大䇿謀施廊廟澤被
四方他人莫得而預也又其即位之初也獨以潁邸舊
書賜司馬光逮光不願拜樞臣之命而歸洛陽修資治
通鑑隨其所進命經筵讀之其讀將盡而所進未至即
詔趨之熙寧中初尚淄石硯乃躬擇其尤者賜光其書
成賜帶乃如輔臣品數賜之嘗因蒲宗孟論人材乃及
光曰未論别只辭樞密一節自朕即位來唯見此一人
在元豐末靈武失利神宗當宁慟哭大臣不敢仰視已
而嘆曰誰為朕言有此者乃復自發言曰唯吕公著數
為朕言之用兵不是好事豈咎公著常争新法不便于
熙寧初哉元豐之末將建太子慎求宫僚神宗宣諭輔
弼獨得司馬光吕公著二人于王安石吕恵卿何有哉
至厭薄代言之臣謂一時文章不足用思復辭賦章惇
猶能為蘇軾道上徳音也經筵蔡卞愈為恍惚蕩漾之
説上意殊不在逮趙彦若以經侍則皆忠實純朴之言
也上聴之喜因問曰安得此説彦若對曰先儒𫝊注臣
得以發之上益喜其在政事因韓絳自請前日謬于敷
奏之罪乞㫖改正上欣然嘆曰卿不遂非甚好若是王
安石則言害臣之道矣元豐末不得已創為户馬之説
神宗俯首嘆曰朕于是乎愧于文彦博矣王珪等請宣
徳音復曰文彦博頃年争國馬不勝乃奏曰陛下十年
後必思臣言珪因奏曰罷去祖宗馬監是王安石堅請
行之者本非陛下意也上復嘆曰安石相誤豈獨此一
事安石在金陵見元豐官制行變色自言曰計大事安
石畧不得與聞安石漸有畏懼上意則作前後元豐行
以諂諛求保全也先是安石作詩義序極于諂諛上却
之令别撰今所施行者是也神宗聞安石之貧命中使
甘師顔賜安石金五十兩安石好為詭激矯厲之行即
以金施之定林僧舍師顔因不敢受常例回具奏奏之
上諭御藥院牒江寧府于安石家取甘師顔常例安石
約吕恵卿無令上知一帖恵卿既與安石分黨乃以其
帖上之上問熙河嵗費之實于安石安石諭王韶不必
盡數以對韶既叛安石亦以安石言上之不知自昔配
饗大臣嘗有形迹如此之𩔖乎安石不學孔子春秋而
配饗孔子晩見薄于神宗而配饗神宗無乃為國家政
事之累乎神宗一日盡釋市易務禁錮保人在京師者
無慮千人逺近聞之罔不手足舞蹈驩喜神宗嘗恨市
易法曰百姓家大富者猶不肻圖小利國家何必屑屑
如此耶嗚呼上天若賜眷祐神宗更在位數年則市易
法之𩔖躬自埽除之不使後日議者紛紛知為謀而不
知為聖君之累乎有志之士痛心疾首不能已者政為
是也陛下圖治之初近當奉上皇求言之詔逺當成神
宗晩嵗之志則天下幸甚
洛陽名公卿園林為天下第一靖康以後為祝融回禄
盡取以去矣予得李格非文叔洛陽名園記讀之至流
涕文叔出東坡之門其文亦可觀如論天下之治亂候
于洛陽之盛衰洛陽之盛衰候于園囿之興廢其知言
哉故具書之左方云
富鄭公園
洛陽園池多因隋唐之舊獨富鄭公園最為近闢而景
物最勝游者自其第東出探春亭登四景堂則一園之
勝景顧可覽而得南渡通津橋上方流亭望紫筠堂而
還右旋花木中百餘步走䕃樾亭賞幽臺抵重波軒而
止直北走土筠洞自此入大竹中凡謂之洞者皆斬竹
丈許引流穿之而徑其上横為洞一曰土筠縱為洞三
曰水筠曰石筠曰榭筠歴四洞之北有亭五錯列竹中
曰叢玉曰披風曰猗嵐曰夾竹曰兼山稍南有梅臺又
南有天光臺臺出竹木之杪遵洞之南而東還有卧雲
堂堂與四景堂並南北左右二山背壓通流凡坐此則
一園之勝可擁而有也鄭公自還政事歸第一切謝絶
賓客燕息此園㡬二十年亭臺花木皆出其目營心匠
故逶迤衡直闓爽深密曲有奥思
董氏西園
董氏西園亭臺花木元不為行列區處疑因景物嵗増
月葺所成自南門入有堂相望者三稍西一堂在大池
間逾小橋有髙臺一又西一堂竹環之中有石芙蓉水
自其花間湧出開軒窗四面甚敞盛夏燠暑不見畏日
清風忽來留而不去幽禽間鳴各誇得意盖山林之景
而洛陽城中遂得之于此小路抵池池南有堂面髙亭
堂雖不宏大而屈曲甚邃游者至此往往相失豈前世
所謂迷樓者𩔖也元祐中有留守喜宴集于此
董氏東園
董氏以財雄洛陽元豐中少縣官錢盡籍入田宅城中
二園因蕪壞不治然其規模尚足稱賞東園北鄉入門
有栝可十圍實小如松實而甘香過之有堂可居董氏
盛時載歌舞游之醉不可歸則宿此數十日南有敗屋
遺址獨流杯寸碧二亭尚完西有大池中有堂榜曰含
碧水四面噴瀉池中而隂出之故朝夕如飛瀑而池不
溢洛人盛醉者登其堂輒醒故俗目為醒酒池
環溪
環溪王開府宅園其潔華亭者南臨池池左右翼而北
過凉榭復匯為大池周回如環故云榭南有多景樓以
南望則嵩髙少室龍門大谷層峰翠巘畢効竒于前榭
北有風月臺以北望則隋唐宫闕樓臺千門萬户岧嶤
璀璨亘十餘里凡左太冲十年極力而賦者可一目而
盡也又西有錦㕔秀野臺園中𣗳松檜花木千株皆品
别種列除其中為島塢上可張幄各待其盛而賞之凉
榭錦㕔其下可坐數百人宏大壯麗洛中無逾者
劉氏園
劉給事園凉堂髙卑制度適愜可人意有知木經者見
云近世建造率務峻立故居者不便而易壞唯此堂正
與法合西有臺尤工緻方十許丈地而樓横堂列廊廡
回繚欄楯周接木映花承無不妍穩洛人目為劉氏小
景今析為二不能與他全園争矣
叢春園
今門下侍郎安公買于尹氏岑寂而喬木森然桐梓檜
柏皆就行列其大亭有叢春亭髙亭有先春亭出荼䕷
架上北可望洛水盖洛水自西汹湧奔激而東天津橋
者疊石為之直力滀其怒而納之于洪下洪下皆大石
底與水争噴薄成霜雪聲數十里予嘗窮冬月夜登是
亭聼洛水聲久之覺清洌侵人肌骨不可留乃去
聞見後録卷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