桯史
桯史
欽定四庫全書
桯史卷四(九則/) 宋 岳珂 撰
夀星通犀帶
徳夀在北内頗屬意玩好孝宗極先意承志之道時網
羅人間以共怡顔㑹將舉慶典市有北賈攜通犀帶一
因左璫以進于内帶十三銙銙皆正透有一夀星扶杖
立上得之喜不復問價將以為元日夀巵之侑賈索十
萬緍既成矣傍有璫見之從賈求金不得則擿之曰凡
夀星之扶杖者杖過於人之首且詰曲有竒相今杖直
而短僅至身之半不祥物也亟宣視之如言遂郤之此
語既聞遍國中無復售者余按㑹要開寳九年二月十
九日召皇弟晉王及吳越國王錢俶其子惟濬射苑中
俶進御衣金器壽星通犀帶以謝帶之著於前世者僅
此一見耳
周夢與釋語
余里中士每秋賦與計偕貧不能行者或仰給勸駕嘉
泰辛酉永嘉周夢與吕齡宰徳化垂滿矣士有以故例
請者弗報贄以啟束裝而俟又弗報怒而索其䞇余適
謁琴堂坐間夢與口占授札吏復之曰伏承寵翰見索
長牋愛莫能留感而且駭珠璣在側固知酬應之難筆
研生塵未免紆遲之咎趙客有辭而取璧楚人敢訝於
亡弓所恨具舟已及𤓰而代去無由洗眼觀奪錦之歸
来更冀恢洪以基光大畢緘顧余作釋語曰予非摩訶
薩埵乃諸公之提婆達多耳余笑莫敢答士擲其報章
于門而去閽者白之曰正自乏楮君就席以為室間書
庋無所問里士不欲名夢與老儒自號牧齋精史學議
論亹亹超人意表器局凝重喜愠不形於色獨微有卜
商之短仕終安豐倅云 鄭廣文武詩
海㓂鄭廣陸梁莆福間颿駛兵犀雲合亡命無不一當
百官軍莫能制自號滚海蛟有詔勿捕命以官使主福
之延祥兵以徼南溟延祥𨽻帥閫廣旦望趨府羣寮以
其故所為徧賔次無與立譚者廣鬱鬱弗言一日晨入
未衙羣僚偶語風簷或及詩句廣矍然起于坐曰鄭廣
麤人欲有拙詩白之諸官可乎衆屬耳乃長吟曰鄭廣
有詩上衆官文武看来總一般衆官做官却做賊鄭廣
做賊却做官滿坐慚噱章以初好誦此詩每曰今天下
士大夫愧鄭廣者多矣吾儕可不知自警乎
九江二盜
吾鄉有周教授者家太一觀前畜犬數十皆西北健種
晨紲昏縱穿窬者無敢睨其藩一日起觀扄鑰有異發
笈空焉亟集里正視驗跡捕四出杳莫知所從居三日
始獲之初盜得貲分塗一盜出蛇崗山將如贑吉晝日
嘗過其下見道傍梅有繁實夜渇甚登木而取之有蛇
隠葉間傷其指負傷而逃至侯溪則指幾如股矣不能
去卧旅邸中主人責炊曰予無它藏獨餘鋌銀可斧而
售既而無碪不可碎歸之盜又出囊珠主人念山谷間
無售者時徳壽宫中貴人劉奭廬石耳峰下持以求質
奭曰姑畀汝萬錢詰朝歸汝餘金奭已聞周氏之盜意
疑其是馳僕示之曰吾家物也捕于邸贓證一網而得
因以跡餘黨如言無脫者又有馬屠居城東為偽劵亂
真嵗以其劵售舒蘄間得馬驢驅以歸羮于肆以鬻盡
復出人但見其驅至日多售用日侈莫疑其所自来適
黄有逋冦黄陂之捕吏即之疑一夫焉未察夫實盜也
覺其意入肆啜羮坐而袒裼自禠其巾呶于衆閧而出
捕者以其變服弗之識也訝其久商于其徒曰吾目見
其入今暮矣杳不再覿是家非橐盜者乎遂偕入搜之
盜則逸去而偽劵之印楮簾臼儼然皆存因遂吿之官
夫二盜之彰亦異矣梅實偶然而藏虺捕吏無心而得
驗天固以此啟之耶抑稔慝當露適因其所值耶犬不
能吠詰之以繇則曰是夕也以豚蹄傅麻苧雜草烏烹
之犬至輒投苧&KR0374;藥噤無復聲者馬驢每至賤賈而售
使門庭翕然嗔咽既非其所養益可肆於廉取它日語
人曰吾以薄取致厚訾售之速耳市人弗覺也此盜亦
有道者歟
葉少蘊内制童貫以左璫幸大觀間縁開邉功建武康節鉞公言弗
與而莫敢攖也其三年二月將行復洮州賞石林葉少
藴在北門微聞當遂為使相懼當視草不能自免出語
沮之蔡元長頗愧於衆論丁酉鎖院廼自撿挍司空奉
寜節度進司徒易鎮鎮洮而已少藴黽勉奉詔制出吿
廷鄭華原素不樂少藴摘語貫曰葉内翰欺公至託王
言以寓微風貫問其故華原曰首詞有云眷言將命之
臣宜懋旌勞之典凡今内侍省差一小中官降香則當
曰將命修一處寺觀造數件服用轉官則曰旌勞公以
兩府故事為宣威麻辭乃爾是以黄門輩待公也又其
末云若古有訓位事惟能徳因敵以威懷于以制四裔
之命賞眡功而輕重是將明八柄之權尚書周官分明
上面有建官惟賢一句不使却使下一句謂公非賢爾
眡功輕重之語亦以公之功止於如此不足直醲賞也
貫初垂涎儀同已大失望聞之頳面徑揖起歸質諸館
賔俾字字解釋而已聽之其言頗符則大怒泣訴于祐
陵納告榻上竟不受其年五月戊午遂以龍學出少藴
汝州繼又落職領洞霄祠少藴時得君甚中以陰事始
克去之華原意以軋異已不知適以張閹宦之威也少
藴自志其事以余觀之三公論道官雖曰檢校亦不若
終沮以正之均為一去云洞霄在中朝從官常莅之不
專以處宰執南渡以後乃不然也
宣和御畫
康與之在髙皇朝以詩章應制與左璫狎適睿思殿有
徽祖御畫扇繪事特為卓絶上時持玩流涕以起羮牆
之悲璫偶下直竊攜至家而康適来留之燕飲漫出以
示康紿璫入取殽核輒泚筆几間書一絶于上曰玉輦
宸游事已空尚餘奎藻繪春風年年花鳥無窮恨盡在
蒼梧夕照中璫有頃出見之大恐而康已醉無可柰何
明日伺間叩頭請死上大怒亟取視之天威頓霽但一
慟而已余嘗見王盧溪作宣和殿䨇鵲圗詩曰玉鏁宫
扉三十六誰識連昌滿宫竹内苑寒梅欲放春龍池水
煖鴛鴦浴宣和殿後新雨晴兩鵲飛来東向鳴人間畵
工貌不成君王筆下春風生長安老人眼曾見萬嵗山
頭翠華轉恨臣不及宣政初痛哭天涯觀畵圗盧溪與
之雖非可倫儗者第詳玩詩語似不若前作簡而有味
云 乾道受書禮
紹興要盟之日彼先約毋得擅易大臣秦檜既挾以無
恐益思媚彼務極其至禮文之際多可議者而受書之
儀特甚金主渝平孝皇以奉親之故與雍繼定和好雖
易稱叔姪為與國而此儀尚因循未改上常悔之乾道
五年陳正獻俊卿為相上一日顧問欲遣泛使直之且
移騎兵于建康以示北向㑹歸正人侍旺未遣彼屢以
為言正獻恐召釁執不可亟奏曰臣早来蒙聖慈宣問
遣使事臣已略奏一二此事臣子素所憤切便當理㑹
屬今者有疑似之迹彼必以本朝意在用兵多方為備
萬一先動吾事力未辦淮西城壁未集今不若少遲若
專遣使則中外疑惑使者既行只宜便相聽許猶為有
名茍或未從殊失國體天下之人以為陛下捨其大而
圗其小也適蒙中使降下王弗前此宣㫖本末今遣使
不為無辭臣之愚見欲姑俟侍旺事少定或冬間因賀
正使遣王卞偕行先與北館伴議論言朝廷將遣泛使
之意或令殿上口奏彼若許遣則有必從之理若其不
許似不必更責以禮度則臣願陛下深謀逺慮磨厲以
須忍其小而圗其大他時陳我師旅恢復故疆名分自
正國勢自強在於今日誠未冝計虚名而受實害也臣
淺陋愚暗念慮及此更乞宸𠂻少賜詳酌天下幸甚上
為少止而終以為病其秋偕虞雍公允文爰立左右上
宻求顓對時范石湖自南宫郎崇政說書為右史侍講
天意攸屬明年亟欲遂前事且將先以陵寢為詞而使
使者自及受書禮御札問正獻曰朕痛念祖宗陵寢淪
於外域四十餘年今欲特差泛使往彼祈請依巫伋鄭
藻例施行卿意以為何如可宻具奏来正獻復奏曰臣
伏蒙中使宣降到御札下咨臣以遣北朝泛使本末顧
臣淺陋豈足上當天問恭讀聖訓不勝感泣仰惟陛下
焦勞萬機日不暇給規恢逺略志將有為痛祖宗之陵
寢未還念中原之版圗未復精誠所感上通於天天祐
聖徳何功不成此固微臣素所激昻憤切思以仰賛廟
謨為國雪恥恨不即日掛天山之斾勒燕然之銘然而
性質頑滯於國家大事每欲計其萬全不敢為嘗試之
舉是以前者留班面奏亦以為使者當遣但目前未可
恐洩吾事機以實諜者之言彼得謹為備若鎮之以靜
遲一二年彼不復疑俟吾之財力稍充士卒素飽乃遣
一介行李往請所難往反之間又一二年彼必怒而以
師臨我然後徐起應之以逸待勞此古人所謂應兵其
勝十可六七夫天下之事為之有機動惟厥時孔子曰
好謀而成使好謀而不成不如無謀臣之愚暗安知時
變不過如向所陳不敢改辭以迎合意指不敢依違以
規免罪戾不敢僥倖以上誤國事疎狂直突罪當萬死
惟陛下憐其愚而録其忠不勝幸甚上不聽正獻遂去
國范遷起居郎假資政殿大學士左太中大夫醴泉觀
使兼侍讀丹陽郡開國公為祈請使以行上臨遣之曰
朕以卿氣宇不羣親加𨕖擇聞外議洶洶官屬皆憚行
有諸范對曰無故遣泛使近於求釁不執則戮臣已立
後仍區處家事為不還計心甚安之上色愀然曰朕不
敗盟發兵何至害卿嚙雪餐氊或有之不欲明言恐負
卿耳范奏乞國書併載受書一節弗許遂行彼遣吏部
郎中田彦臯侍御史完顔温迓焉范知彼法嚴附請决
不可達一不泄語二使不復疑至燕乃夜蔽帷秉燭宻
草奏具言他日北使至欲令親王受書其辭云云大昕
而朝遂懷以入初跪進國書隨伏奏曰兩朝既為叔姪
而受書禮未稱昨嘗附完顔仲李若川等口陳久未得
報臣有奏劄在此搢笏出而執之金主大駭顧誶其宣
徽副使韓鋼曰有請當語館伴此豈獻書啟處耶自来
使者未嘗敢爾厲聲令綽起者再三范不為動再奏曰
奏不達歸必死寜死於此金主怒拂䄂欲起左右掖之
坐又厲聲曰敎拜了去鋼復以笏抑范拜范跪如初金
主曰何不拜范曰此奏得達當下殿百拜以謝乃宣詔
令納館伴處范不得已始袖以下望殿上臣僚往来紛
然既而其太子謂必戮之以示威其兄越王不可而止
頃之引見如常儀歸館伴果宣㫖取奏去是日鋼押宴
謂范曰公早来殿上甚忠勤皇帝嘉嘆云可以激厲兩
朝臣子范唯唯謝廷議方殷㑹夏國有任徳敬者乃夏
酋外祖號任令公再世用事謀簒其國事敗而族蜀宣
司故嘗以蠟書通問為夏人所獲致之北庭金主益怒
范朝辭遂令其臣傳諭詰之范答以姦細之偽不可測
退朝而館伴持真書来印文皦然可識范笑曰御寳可
偽況印文乎彼直其詞遂不竟十月范還彼之報章有
曰抑聞附請之辭欲變受書之禮出於率易要以必從
上於是知其忠勤有大用意後八年迄參大政云受書
乃隆興以後盟書大節目故備記其事特詳當時尚别
有廷臣謀議可參見日月尚邇惜乎其未盡聞也
一言悟主
石湖立朝多竒節其為西掖時上用知閤門事樞宻都
承㫖張說為僉書滿朝譁然起爭上皆弗聽范既當制
朝士或過問當視草與否笑不應獨微聲曰是不可以
空言較問者不愜又譁然謂范黨近習取顯位范亦不
顧既而廷臣不得其言有去者范詞猶未下忽請對上
意其弗繳知其非以說事接納甚温范對久將退乃出
詞頭納榻前玉色遽厲范徐奏曰臣有引諭願得以聞
今朝廷尊嚴雖不可以下擬州郡然分之有别則略同
也閤門官日月引班乃今郡典謁吏耳執政大臣倅貳
比也陛下作福之柄固無容議但聖意以為有一州郡
一旦驟㧞客將吏為通判職曹官顧謂何耶官屬縱俛
首吏民觀聽又謂何&KR0088;上霽威沉吟曰朕將思之明日
說罷後月餘范匄去上曰卿言引班事甚當朕方聽言
納諫乃欲去&KR0088;既而范竟不安于位以集撰帥靜江明
年春說遂申命實乾道八年也悟主以一言之頃理明
辭正雖不能終格猶足為公議立赤幟云
蘇葛策問
東坡先生元祐中以翰苑發䇿試館職有曰今朝廷欲
師仁祖之忠厚懼百官有司不舉其職而或至於媮欲
法神考之勵精恐監司守令不識其意而流入於刻左
正言朱光廷首擿其事以為不恭御史中丞傅堯俞侍
御史王巖叟交章劾奏一時朝議譁然起宣仁臨朝為
之宣諭曰詳覽文意是指今日百官有司監司守令言
之非是譏諷祖宗紛紛踰時始小定既而亦出守紹聖
崇寜治黨錮言者屢以藉口迄不少置也政和間葛文
康勝仲為大司成又發䇿私試有曰聖上懋建大中克
施有政忠恕崇厚同符昭陵綜覈勵精遹追寜考殆將
收二柄而總攬之也今欲嚴督責肅逋慢而無刻核之
迹𨺚牧養流豈弟而無姑息之過諸生謂當如何其問
今見丹陽集中是時語忌最嚴而無一人指疵之者文
康迄位法從哀榮始終二䇿問語意如一而禍福廼爾
大異是葢有命也
桯史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