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醒雜志
獨醒雜志
欽定四庫全書
獨醒雜志卷一 宋 曽敏行 撰
蔡端明事母至孝常歩行遇一嫗貎甚龍鍾問其年曰
百單二矣端明再拜曰願吾母之夀如嫗後果符其言
包孝肅公尹京人莫敢犯者一日閭巷火作救焚方急
有無賴子相約乗變調公亟走聲喏於前曰取水於甜
水巷耶於苦水巷耶公弗省亟命斬之由是人益畏服
向文簡公為廬陵倅時人未有知者安城士人彭仲元
能以星厯知人禍福文簡召問之仲元曰通判不必他
問不出十年位至公相文簡自廬陵罷官閲數年即大
拜仲元之術不吝於吿人吉凶夀夭不差毫髮時人即
之者如市後官於京師而卒惜其術無傳焉
皇祜元年何正臣與毛君卿俱以七嵗應童子科君卿
之慧差不及正臣時皇嗣尚未生上見二人年甚㓜而
頴悟過人特愛之留居禁中數日正臣能作大字宫人
有以裙帶求書者正臣書曰關睢后妃之徳也上甞以
梨一顆令二人分食之君卿逡廵不應上怪問其故對
曰父母在上不敢分離上大喜以為皆能知其大義翌
日御便殿俱賜童子出身正臣字君表新淦洲上人後
仕至寳文閣待制君卿字公弼吉水龍城人終於朝散
大夫
劉丞相名景𢎞南唐時為吉州牙將刺史彭玕以吉州
叛攻陥郡縣殺略吏民脅景𢎞以從景𢎞度勢不敵乃
佯許之隨之徃来故吉之城邑獨不被殘毁玕既敗景
𢎞以兵歸南唐遂家吉之永新縣甞謂人曰我偽從彭
玕之脅可活萬人吾雖不偶於時後必有興者因號所
居後山曰後隆景𢎞既沒越三世而生丞相沆沆之子
孫皆榮顯至今世禄不絶
楊文公大年羙鬚髯一日早朝罷至都堂丁晉公時在
政府戲謂之曰内翰拜時鬚掃地公應聲曰相公坐處
幕漫天晉公知其譏已而喜其敏㨗大稱賞之天禧末
冦公諸人皆貶逺方文公實預謀而晋公愛其才終不
忍害也
蔡元長甞論薦毛友龍召對上問曰龍者君之象卿何
以得而友之友龍不能對遂不稱㫖退語元長元長曰
是不難對何不曰堯舜在上臣願與䕫龍為友他日再
薦之復召對上問大晟樂友龍曰訛上不諭其何謂也
已而元長入見上以問答語之對曰江南人喚和為訛
友龍謂大晟樂主和爾上頷之友龍乃得羙除
劉丞相沆仲之守陳州時嘗夢登譙樓抱皷而寝既覺
家人告曰夜漏不聞四皷何也明日丞相問故更吏對
曰夜將四皷有蜈蚣長三尺許旋辟皷上惴恐莫敢近
遂不報四更丞相因悟昨夢乃不之責此與歐陽公聞
榆莢香而悟身為鸜鵒者何異
劉偉明少以才學自負擢髙第中詞科意氣自得下視
同軰紹聖初因㳺一禪刹時東坡謫嶺南道廬陵亦来
㳺因相遇互問爵里姓氏偉明遽對曰廬陵劉弇盖偉
明初不知其為東坡自謂名不下人欲以折服之也乃
復問東坡所從来公徐應曰罪人蘓軾偉明始大驚逡
廵致敬曰不意乃見所畏東坡亦嘉其才氣相與劇談
而去
江南呼蜜為蜂糖盖避楊行宻名也行宻在時能以恩
信結人身死之日國人皆為之流涕余里中有寺僧曰
南華藏楊李二氏税帖今尚無恙予觀行宻時所徴産
錢較之李氏輕數倍故老相傳云煜在位時縱侈無度
故増賦至是歐陽謂行宻為盗亦有道豈非以其寛厚
愛人乎
祖宗時堂吏官止朝請郎蔡元長為相多更改祖宗制
度恐其議已遂許至中奉大夫宣和間朝奉大夫以上
至中奉大夫者凡五十餘人雖有詔汰之而不能復舊
至今遂為定制
王冀公新喻人微時徃觀社求祭肉衆問爾為誰曰我
秀才也衆曰何所能曰能詩時無紙筆即取炭畫猪皮
上曰龍帶晩烟歸洞府鴈拖秋色入衡陽後之人謂此
句有宰相氣象汪聖錫㓜年與羣兒聚學有謁其師因
問能對者師指聖錫客因舉對云馬蹄踏破青青草聖
錫應聲曰龍爪拏開淡淡雲客大驚曰子有魁天下之
志聖錫年未冠果廷試第一
李仁甫通鑑長編仁宗皇帝紀景祐二年三月丁巳賜
故鎮東軍節推毛洵家帛五十疋米五十斛洵吉州人
進士及第又中書判㧞萃科其父國子博士應佺與其
母卒於竇州洵徒跣䕶葬歸里中負土成墳毁瘠而卒
時惜之即予同里毛子仁父子也應佺與洵墓銘皆余
襄公靖所撰應佺字子真罷竇州回尚歴䖍太平三州
通判以明道二年三月丁丑終於當塗官署其配髙氏
壽春縣君終於池陽之舟次子溥以毁卒故余公銘之
有曰哀殞庭蘭悲摧舞與兄漸奉喪歸葬於華原結廬
墓所凡二十一月毁瘠如初喪之儀輿疾歸家數日而
卒郡以孝行聞詔賜粟帛以旌顯之則子真非卒於竇
州意者仁甫未甞考余公墓銘耳
天聖八年應書判㧞萃科者凡八人仁宗皇帝御崇政
殿試之中𨕖者六人余㐮公尹師魯毛子仁李惇裕其
二則失其姓名問題十通一問戊不學孫吳丁詰之曰
顧方略何如耳二問丙為令長無治聲丁言其非百里
才壬曰君子不器豈以大小為異哉三問私有甲弩乃
首云止矟一張輕重不同若為科處四問丁出見癸縲
繋於路觧左驂贖之歸不謝而入癸請絶五問甲與乙
隔水將戰有司請待其未半濟而撃之甲曰不可及陣
甲大敗或讓之甲不服六問應受復除而不給不應受
而給者及其小徭役者各當何罪七問乙用牛釁鐘牽
過堂下見其觳觫以羊易之或謂之曰見牛不見羊八
問官物有印封不請所由官司而主典擅開者合當何
罪九問庚請復鄉飲酒之禮辛曰古禮不相沿襲庚曰
澄源則流清十問死罪囚家無周親上請勅許充侍若
逢恩赦合免死否時㐮公除將作監丞知海陽縣師魯
武勝軍掌書記知河陽縣子仁鎮東軍推官知宣城縣
惇裕大理寺丞知華亭縣皆以民事試之也
毛子仁博學能文年十九登進士二十六中書判㧞萃
時譽翕然陳恭公余襄公杜祁公王伯中胥安道李獻
臣王總之十二人各為詩以餞其歸杜公詩有曰判就
十題彰敏妙學窮千古見兼詼其推重如此子仁孝於
其親初為撫州司法以飬親在逺丐罷後知宣城縣丁
父憂哀哭毁成疾前死之夕夢一綘袍童子持玉函中
有丹書謂子仁曰帝命召汝使掌文籍覺而異之次日
疾甚自謂必不䏻起援筆為賛曰生為幻人死為天真
改幻為真無根無塵書畢而逝
故事進士第一人初命官以將作監丞遷著作郎次遷
右正言熈寕中許冲元將以磨勘當遷王荆公為相欲
抑甲科三名前恩例擬令轉太常博士太常博士與右
正言同為一等然祖宗分品流品以太常博士為有出
身人遷轉非以待第一人也荆公方下筆作太字時堂
吏以手約筆具陳祖宗之制荆公乃改太字右筆作口
字冲元遂遷右正言
李氏建國國中無馬嵗與劉鋹市易太祖既下嶺南市
易遂罷馬益艱得惟每嵗入貢得賜馬百餘疋耳朝廷
未悉其所有無也王師南伐煜遣兵出戰騎兵才三百
至瓜州盡為曺彬之禆將所獲騐其馬尚有印文然後
知其為朝廷所賜也
王荆公詩經義成書神宗令以進呈閱其序篇未畢謂
荆公曰卿謂朕比得文王朕不敢當也公曰陛下進徳
不倦從諌弗咈於文王何愧上曰詩稱陟降庭止之𩔖
豈朕所能公曰人皆可以為堯舜陛下何自謙如此上
揺首曰不若改之
廬山圎通寺在馬耳峯下江右之名刹也南唐時賜田
千頃其徒數百衆養之極其豐厚王師渡江寺僧相率
為前鋒以抗未㡬金陵城陷其衆乃遁去使李煜愛民
如僧則其民亦皆知報國矣
馬正恵公珍其所藏戴嵩鬭牛圖暇日展曝於㕔前有
輸租氓見而竊笑公疑之問其故對曰農非知畵乃識
真牛方其鬭時夾尾於髀間雖壮夫膂力不能出之此
圖皆舉其尾似不𩔖矣公為之歎服
謝民師名舉㢘新塗人博學工詞章逺從之者甞數百
人民師於其家置講席每日登座講書一通既畢諸生
各以所疑来問民師隨問應答未甞少倦日辦時果两
盤講罷諸生啜食果而退東坡自嶺南歸民師袖書及
舊作遮謁東坡覽之大見稱賞謂民師曰子之文正如
上等紫磨黄金湏還子十七貫五百遂㽞語終日民師
著作極多今其族摘坡語名曰上金集者盖其一也嘗有
藁本數冊在其壻陳良器處予少從良器學屢獲覩焉
王文康公晦叔性嚴毅見僚屬未甞觧顔知河南日梅
聖俞時為縣主簿一日袖所為詩文呈公公覽畢次日
對坐客謂聖俞曰子之詩有晉宋遺風自杜子羙沒後
二百餘年不見此作由是禮貌有加不以尋常待聖俞
矣
元祐初后山在京師聞徐仲車之孝行遂致書以通殷
勤託其門人江季共端禮持以徃季共見仲車言曰友
人陳師道好賢樂善介然不羣於流俗聞先生之風因
願納交於下執有書記端禮以致於左右公欣然發緘
讀己謂季共曰陳君真賢者某雖未之見子謂不羣於
流俗今讀其書辭敢以為信然某年来未甞以詩文入
京故不能為謝子其為我謝之季共以吿后山曰仲車
之介當於古人中求他日掃門未晚也聞者两賢之
今之風争古之紙鳶也創始於韓淮隂方是時陳豨反
於代髙祖自將征之淮隂與豨約從中應作紙鳶以為
期謀敗身戮而紙鳶之制今為兒戯使木甖渡軍沙囊
壅水皆如紙鳶之無成則何以助漢王成業也(爭當作/箏蓋以)
(竹篾弦其上風/吹之鳴如箏也)
新塗縣道士何得一者常人也徽宗甞夣有道士曰何
得一者来見遂以姓名及状貌圖像求之守令以其姓
名之同遂以聞上大喜即令送至闕下既召見山野齷
齪不能應對甚不稱上意時方集道流於寳籙宫作醮
因命得一預焉建醮畢授丹林郎遣歸初得一之有是
命也守令以其形於帝夢必有所得因問其有何技能
得一以為昔浴於江中得杖子状如龍又甞噀水於壁
問成罨畵山水守亦信之具以表聞後以詰其故杖乃
木根初無他異而噀水成畵者因醉後嘔吐成跡耳故
今人傳以為笑
徽宗初建寳籙宫設醮車馬甞臨幸迄事之夕道士以
章疏俯伏奏之逾時不起其徒與旁觀者皆怪而不敢
近又乆之方起上宣問其故對曰臣章疏未上時偶值
奎宿星官入奏故少候其退上曰奎宿何神對曰主文
章之星今乃本朝從臣蘓軾為之上黙然
獨醒雜志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