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醒雜志

獨醒雜志

KR3l0073_WYG_005-1a

欽定四庫全書

 獨醒雜志卷五     宋 曽敏行 撰

劉丞相在位時族人偶有逋負官租數十萬丞相不知

也前後官吏望風不敢問程公珦為廬陵縣尉主賦事

追逮囚繋責令盡償而後已或以告丞相丞相曰賦入

不時吾家之罪縣官安可屈法也乃致書謝之後珦罷

官至京師丞相延見禮貎有加珦出謂人曰劉公偉量

非他人能及真宰相也

KR3l0073_WYG_005-1b

江之神今封安濟順澤王凡江行有水族登舟舟人以

為神見王荆公甞泛江歸金陵或見於舟状稍異舟人

請公致禮公從容至前炷香揖之曰朝廷班爵公無拜

侯之禮俄頃不見盖其時未封王爵也

南昌潘興嗣延之號清逸居士五嵗受官既長不仕進

趙清獻唐質肅薦之於朝除校書郎固辭不就紹興中

趙丞相元鎮帥豫章奏言興嗣亷退自守足以風化有

位元符中甞官其孫淳蔡京當國乃追奪其官今興嗣

KR3l0073_WYG_005-2a

孫濤尚在乞賜推恩以旌善人濤遂補初品官

客有謂東坡曰章子厚日臨蘭亭一本坡笑云工摹臨

者非自得章七終不髙爾予甞見子厚在三司北軒所

冩蘭亭两本誠如坡公之言

范忠宣在永時苦目疾不復觀書有来謁者亦時舉諸

經大義告之然未甞以為已出每舉一說終則曰此先

公之訓也或曰此翼之先生之語也此眀復先生之語

也公甞言學者當有所宗某自受教於翼之先生不敢

KR3l0073_WYG_005-2b

有非僻之心

林靈素以方士得幸徽廟跨一青牛出入禁衙號曰金

門羽客一日有客来謁門者難之客曰予温人第入報

靈素與鄉人厚即延見焉客入靈素問曰見我何為客

曰有小術願試之即撚土炷爐中且求杯水噀案上覆

之以杯忽報車駕来幸道院靈素倉皇出迎不及辭别

而其人去上至院中聞香郁然異之問靈素何香對曰

素所焚香上命取香再焚殊不𩔖屢易之而益非上疑

KR3l0073_WYG_005-3a

之究詰頗力靈素不能隠遂以實對且言噀水覆杯事

上命取杯来牢不可舉靈素自徃取愈牢上親徃取之

應手而舉仍得片紙紙間有詩云捻土為香事有因如

今宜假不宜真三朝宰相張天覺四海閒人吕洞賔靈

素自是眷衰未㡬放歸温州而死

秦少游謫古藤意忽忽不樂過衡陽孔毅甫為守與之

厚延留待遇有加一日飲於郡齋少㳺作千秋嵗詞毅

甫覽至鏡裏朱顔改之句遽驚曰少㳺盛年何為言語

KR3l0073_WYG_005-3b

悲愴如此遂𢋫其韻以解之居數日别去毅甫送之於

郊復相語終日歸謂所親曰秦少㳺氣貌大不𩔖平時

殆不久於世矣未㡬果卒

秦少㳺所賦浯溪中興詩過崖下時盖未曽題石也既

行次永州因縦歩入市中見一士人家門户稍修潔遂

直造焉謂其主人曰我秦少㳺也子以紙筆借我當冩

詩以贈主人倉卒未能具時廊廡間有一木機瑩然少

游即筆書於其上題曰張耒文潜作而以其名書之宣

KR3l0073_WYG_005-4a

和間其木機尚存今此詩亦勒崖下矣

歐陽公自南京留守奉母喪歸塟於瀧岡將興役忽隂

雨彌月公念襄事愆期日夕憂懼里之父老徃吿公曰

鄉有沙山之神乃吾郡太守也廟祀於此里人遇水旱

禱之必應盍以告焉公乃為文齋潔而謁於神曰修扶

䕶母喪歸祔先域大事有日隂雲屢興今即事矣幸神

寛之假三日之不雨則終始之賜報徳何窮翌日天宇

開霽始克舉事公後在政府一夕忽夢如坐官府門外

KR3l0073_WYG_005-4b

列旗幟甚衆視其名號皆曰沙山公因感悟前事遂以

神之嘉恵其民者聞於朝沙山今在祀典

東鄉鄒公志完論立劉后䟽有曰若曰有子可以立為

后則永平中貴人馬氏未甞有子所以立為后者以德

冠後宫故也祥符中徳后劉氏亦未甞有子所以立為

后者以鍾英甲族故也今若賢妃徳冠後宫亦如貴人

鍾英甲族亦如徳后則何不於孟氏罪廢之初用立慈

聖光獻故事便立之必遷延四年以待今日果何意耶

KR3l0073_WYG_005-5a

必欲以示信天下天下之人果信之耶上怒甚内批貶

志完新州疏留中不降出時人亦不知有何說也元符

末崇慶眷方盛時相欲媒孽志完以固位乃偽為志完

之疏傳之中外其間有云殺卓氏而奪之子欺人可也

詎可欺天耶卓氏何辜哉廢孟后而立劉后快陛下之

意可也奈天下耳目何劉氏何徳哉因指謫此語謂不

可不眀白下新州取索元本志完不知索之由復申元

藁不存諸人遂誣志完以為實有此說詔令應天尹孫

KR3l0073_WYG_005-5b

槖以檻車徃新州收赴京師至泗上哲宗升遐其事遂

寢崇寕初將再貶志完乃先下詔曰朕仰惟哲宗皇帝

嚴恭寅畏克勤祇徳元符之末是生越王姦人造言謂

非后出比閲臣僚舊疏適見椒房訴章載加考詳咸有

顯證其時两宫親臨撫視嬪御執事在旁何縁外人得

入宫禁殺母取子實為不根為人之弟繼體承祧豈使

沽名之賊臣重害友恭之大義詆誣欺罔罪莫大焉其

鄒浩可重行黜責以戒為臣之不忠者庶稱朕昭顯前

KR3l0073_WYG_005-6a

人之意如更有言及者亦依此施行志完遂以衡州别

駕永州安置

建炎二年廬陵城頺圮太守楊淵興役修治之掘土數

尺得一石函中有朽骨傍有一鏡役工方聚觀或以告

淵淵令取鏡洗而視之其背有文曰唐興元之初仲春

中己日吾季愛子役築於廬陵殞於西壘之垠未卜窆

於他所就瘞於西壘之巔吾卜斯土後當火徳九五之

間世衰道敗喪亂之時浙梁相繼章貢邦昌之日吾子

KR3l0073_WYG_005-6b

亦復出於是邦東平鳩工决使吾季愛子聴命於水府

矣京兆逸公深甫記淵覽而異之急遣問石函所在則

役夫以為不祥棄之於江矣

宣和六年山後將入版圖大農吿乏蔡李諸人遂建免

夫錢之議江西一道凡賦錢一百五十七萬而漕運之

費不預焉令下之日州縣莫知所措乃令税一千者輸

一萬約日而集督責加峻時賦歛遽起民間嗟怨守令

有觀望風㫖者建皂纛以令曰稍愆期即以乏軍興論

KR3l0073_WYG_005-7a

人益皇懼小民徃徃去而為盗後夫錢之綱將至淮甸

而敵騎已及郊錢皆為船人所私矣

太祖時或詣司天官苗光裔問卜光裔布筭成卦謂曰

當遷徙其人問不損人口否光裔曰無害既去又一人

至其占如前又頃之又一人来占亦同仍有前問光裔

疑之熟視其人容貎亦相肖差有老少之間光裔起曳

其裾詰曰爾為誰其人不得已對曰我金眀池龜也前

二人乃祖父朝廷今欲廣池且及我穴恐見殺故来問

KR3l0073_WYG_005-7b

卜幸哀我垂救光裔釋之即以奏聞已而鑿池果得龜

十數萬下令不得傷一龜盡輦送入水

王樞宻倫初使金歸一行官吏恩數甚厚暨再使争願

隨徃倫至金留不得還欲發一官屬歸報紛然請歸倫

於是皆不遣方再使時請云到金有表歸書倫名引筆

出鈎外則可歸不出則不歸矣惟秦丞相知之其家人

皆不知也倫時以僉書奉使出家人仍在府第倫死於

金朝廷秘其事所以禮遇其家者如初後其子弟因㳺

KR3l0073_WYG_005-8a

觀作樂秦丞相聞之呼樞宻使府目謂曰樞宻死矣本

欲更遷延以厚恩數今既不可湏即日發哀云

秦丞相董恭政同執政二府之夫人俱入見恭政戒其

夫人無妄奏對惟丞相夫人是從退歸丞相果問恭政

夫人有何言夫人曰無所言丞相喜於是待恭政益親

洪忠宣公皓紹興初以禮部尚書使金留之十五年既

歸母太碩人董氏年八十餘矣請補外以便飬秦丞相

檜素不樂公乃以徽猷閣學士出守鄉郡眀年大水時

KR3l0073_WYG_005-8b

内侍白鍔從慈寧太后北歸負恃舊恩宣言爕理乖盭

洪尚書名聞逺近顧乃不以為相語聞秦相大怒付鍔

於理諫官承風㫖遂謂公與鍔為刎頸交更相譽說由

是罷郡鍔遂髠流嶺表言者復謂公睥睨鈞衡謀為不

靖遂貶英州居九年不及内徙而薨公饒州人字光弼

先君甞言宣和間客京師時街巷鄙人多歌蕃曲名曰

異國朝四國朝六國朝蠻牌序蓬蓬花等其言至俚一

時士大夫亦皆歌之又相國寺雜貨物處凡物稍異者

KR3l0073_WYG_005-9a

皆以番名之有两刀相並而鞘曰番刀有笛皆尋常差

長大曰番笛及市井間多以絹畫畨國士馬以博塞先

君以為不至京師才三四年而氣習一旦頓覺改變當

時招致降人雜處都城徃來所致耳

燕山招納之舉多出於蔡攸攸父子晩年争權相忌至

以茶湯相見不交他語王師敗於白溝河元長甞以詩

寄攸曰老懶身心不自由封書寄與淚横流百年信誓

當深念三伏征涂盍少休目送旌旗如昨夢心存關塞

KR3l0073_WYG_005-9b

起新愁緇衣堂下清風滿早早歸来醉一甌詩稍傳入

禁中徽宗命京以進呈上閱畢曰三伏征涂不若改作

六月王師詩復以還觀此詩則知是舉非惟當時人知

其非雖其父亦知之矣(鄭昺巵史作老慣人間不觧愁/愁身帷幄若為籌昺京之客宜)

(得其/真)

余鄉民有燒畬於山岡每晨徃必見人憇於陰樹之石

望之彷彿如釋教所謂觀音像者稍逼近則不見矣一

日再徃所見如前即石求之瑩然如玉其中𨼆𨼆有觀

KR3l0073_WYG_005-10a

音像𩔖今之繪者民以石歸龕而祠之自是生理日饒

家用大昌民既死其二子析居兄請盡以家賄與弟而

惟求其石弟亦願得石而盡舉家賄以遜其兄争之不

已訴於郡太守取石藏之公帑而析其財由是争息郡

經兵火帑藏皆毁石失所在老吏執事其時者甞見之

為言如是

有方外士為言蜀道永康軍城外崇徳廟乃祠李太守

父子也太守名氷秦朝人甞守其地有龍為孽太守捕

KR3l0073_WYG_005-10b

之且鑿崖中斷分江水一派入永康鎖孽龍於離堆之

下有功於蜀人至今徳之祠祭甚盛每嵗用羊至四萬

餘凡買羊以祭偶産羔者亦不敢留永康藉羊稅以充

郡計江鄉人今亦祠之號曰灌口二郎每祭但烹一羶

不設他物盖自是也

予藏章伯益草蟲九便面筆勢飛動㡬奪造化後有孔

毅甫周元翁米元章諸公題識客有謂伯益以篆名世

何為善畵復如此而不多見也予觀修水集有題伯益

KR3l0073_WYG_005-11a

飛岐圖亦嘉其㳺藝之精則伯益之墨戲當亦有藏之

者矣

東坡多雅謔甞與許冲元顧子敦錢穆父同舎一日冲

元自牕外徃来東坡問何為冲元曰綏来東坡曰可謂

奉大福以来綏盖冲元登科時賦句也冲元曰敲門瓦

礫公尚記憶耶子敦肥碩當暑袒裼據鞍而寐東坡書

四大字於其側曰顧屠肉案穆父眉目秀雅而時有九

子東坡曰穆父可謂之九子母丈夫同舎皆大笑

KR3l0073_WYG_005-11b

米元章甞冩其詩一卷投許冲元云芾自㑹道言語不

襲古人年三十為長沙掾盡毁焚已前所作生平不録

一篇投王公貴人遇知己索一二篇則以徃元豐中至

金陵識王介甫過黄州識蘓子瞻皆不執弟子禮特敬

前輩而已其髙自譽道如此至評章伯益書乃云如宫

女揷花嬪嬙對鏡自有一般態度繼其後者誰歟襄陽

米芾則元章於字畫間乃有所推重世謂元章學羅讓

書盖其少時非得法於讓也

KR3l0073_WYG_005-12a

董公敦逸永豐人元祐中立朝為侍御史彈擊不避貴

近人畏憚之京師呼為白鬚御史元符厭詛事起皇城

司具獄哲宗御批令公錄問中書不預知也公入獄引

問見宫官奴婢十數人肢體皆毁折至有無眼耳鼻者

氣息僅属言語亦不可曉問之只㸃頭不復能對公大

驚閣筆不敢下内侍郝隨㫖促之且以言語脅公公不

得已以其案上翌日上疏言中宫之廢事有所因情有

可察詔下之日天為之隂翳是天不欲廢之也人亦為

KR3l0073_WYG_005-12b

之流涕是人不欲廢也臣甞錄問知其非辜倘或不言

誠恐得罪天下後世上大怒將議貶斥廷臣皆不敢言

曽子宣徐奏曰陛下以皇城之獄出於近侍故特命敦

逸録問今又貶敦逸臣恐天下疑惑矣上意乃解未幾

竟出之

 

 

 獨醒雜志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