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醒雜志
獨醒雜志
欽定四庫全書
獨醒雜志卷九 宋 曽敏行 撰
建炎末吕丞相頥浩以勤王復辟之功進登相位嘗在
中書怒一堂吏命去其巾幘吏對祖宗以來宰相無去
堂吏巾幘法公曰去堂吏巾幘當自我始吏不能對
苖劉之變張魏公自平江興兵討賊二人懼甚朱丞相
勝非因說之曰兵至則不必戰戰而不勝則汝危矣不
若先請復辟以贖罪故魏公兵及境而復辟初魏公之
起兵也先遣士人馮轓入奏因以好詞諭二人欲緩其
謀轓與二人之幕客馬柔吉相善因令宿于柔吉之所
以覘軍情轓至而事略定勝非因奏𥙷轓京官除郎中
其後乃謂人曰轓蜀人德逺遣之來不過欲成就之耳
似未知魏公之意也
紹興講解既成上自執政大臣下至臺諫侍從以為非
是者稍稍引去於是登顯位據要途者皆阿附時宰以
為恱外之監司郡守或傾䧟正人以希進流人逐客之
落南者其迹益危潮守則劾奏趙丞相湖南帥則隂中
張魏公儋耳則睥睨李大參舂陵則誣治王樞宻其他
紛紛者不可勝數
蔡元長為相日置講議司官吏數百人俸給優異費用
不貲一日集僚屬㑹議因留飲命作蟹黃饅頭飲罷吏
略計其費饅頭一味為錢一千三百餘緡又嘗有客集
其家酒酣京顧庫吏曰取江西官員所送鹹䜴來吏以
十缾進客分食之乃黃雀肫也元長問尚有㡬何吏對
以猶餘八十有竒
龍德宫出幸童貫自太原竄歸時廷議欲請淵聖親征
命貫留守貫聞之心不自安乃將勝捷軍三千餘人追
從龍德之駕繼而朝廷論貫不告而逃及首禍罪惡請
誅之而貫在外領兵以扈從為名恐復生事遂詔聶山
為江淮發運使宻圖其事山既陛辭將出國門左丞李
綱言於上曰貫之罪惡雖已著明然今在上皇左右投
鼠不可不忌器若欲誅斥明出一詔書足矣何用詭秘
如此上深然之遂貶貫池陽繼有嶺南之命
范公宗尹廷對訐直人所難言紹興以來鄙夫賤𨽻猶
能誦之淵聖在東宫時知其名及即位遂以兵部侍郎
召宗尹既立朝首論崇寧以來上下欺㒺復論蔡京童
貫朱勔等罪惡物望大聳及金人犯闕耿南仲主和議
宗尹力附其說時廷臣有進言金不可和者宗尹在殿
上厲聲叱曰朝廷大論已定小臣不敢有異論議者始
非之建炎中宗尹以盛年執政裂江北之地或五七郡
或三四郡使數大將鎮撫之又於沿江易置帥藩創立
安撫大使但約每帥相去七百里不問形勢如何雖池
州僻陋小邦亦置江東大帥其後李成以蘄黃舒光四
州叛乃鎮撫之人也
余居之西背驛道有地曰金牛驛意古之郵亭也驛傍
有長沙王墓逺望如丘阜故老相𫝊曰此漢長沙王墓
也長沙王在漢固多特未知其為誰余游贑聞有金精
山者始因吳芮將兵征南越尉陀聞此山有美女鑿石
求之遂通山路或者吳芮嘗至江西而史不及也此墓
恐芮軍所營爾建炎叛卒嘗發之斸地㝷丈見石槨皆
錮以鐡卒不能啟其下有飲酒湖地窪以深可坐百人
俗傳為奠酹成池若非軍旅中恐不能如是也
北苑産茶有四十六所廣袤三十餘里分内外園江南
李氏初置使本朝丁晉公行漕事始製龍鳳團以進然
嵗不過四十餅慶歴中蔡端明為漕復有増益元豐中
神宗有㫖造宻雲龍其品又髙于小龍團今嵗貢三等
十有二綱四萬九千餘銙
贑之雩都尉㕔後舊有灌嬰廟臨其池上廟毁往往瓴
甓墮池中嵗年不可計矣因刀鑷工取半瓦為礪石人
見而異之遂求其瓦為硯於是有灌瓦之名求者既多
今罕得全瓦好事者以銅雀瓦不復有亦謾蓄之
南粤俗尚蠱毒詛呪可以殺人亦可以救人以之殺人
而不中者或至自斃往有客游南中暑行憇林下見一
青蛇長二尺許戲以杖擊之蛇即逝去客旋覺體中不
佳夜宿于逆旅主人怪問曰君何從有毒氣在面也客
惘然不能對主人曰試語今日所見客告之故主人曰
是所謂報寃蛇人有觸之不逺百里襲跡而至必噬人
之心乃已此蛇今夕當至客懼求救主人許諾即出龕
中所供一竹筒祝之以授客曰不必省苐寘枕旁邊通
夕張燈尸寢以俟聞聲即啟之客如戒夜分有聲在屋
瓦間俄有物墮几上筒中亦窣窣響應舉之乃蜈蚣長
尺許盤跚而出遶客之身三匝徑至几上有頃復歸筒
中客即覺體力醒然逮旦視之則前所見蛇斃焉客始
信主人之不妄重謝而去又一客亦以暮夜投宿舎翁
與其子睥睨客所擕客疑之乃物色翁所為覘見其父
子出獼猴繪像禱之甚謹乃戒僕終夕不寐仗劔以伺
已乃推户而入者即一獼猴人身而長揮劔逐之逡廵
失去有頃聞哭聲則舎翁之子死矣
陳忠肅公居南康日一夕忽夢中得六言絶句云靜坐
一川煙雨未辨雷音起處夜深風作輕寒清曉月明歸
去既覺語其子弟且令記之次年徙居山陽見歴日於
壁間忽㸃頭曰此其時矣以筆㸃清明日曰是日佳也
人莫知何謂乃以其年清明日卒
劉寛夫僴丞相沆之孫也崇觀中為次對靖炎間廢罷
嘗得㫖叙復秘閣修撰臣僚論列以為其所歴差遣則
為大晟府按恊聲律及提舉道籙院管幹文字其所轉
官則緣按樂精熟及修道籙院與管幹明節皇后園陵
其所賜帶則因撰祥應記其所𬒳譴則以臣僚論其交
結附㑹寛夫由是終身不復職名
宣和甲辰廷試進士以氣數為問周表卿執羔素通此
學對䇿極該博自謂當魁多士或告之沈元用從貂璫
假籌布筭而後答問表卿驚曰果爾吾當少遜之矣然
亦不在他人下也翌日臚唱元用居第一表卿次之
泗州浮屠下有僧伽像徽宗時改僧為德士僧皆頂冠
泗州太守亦令以冠加於像上忽天地晦冥風雨驟至
冠裂為兩飛墜于門外舉城驚怖莫知所為守遽詣拜
曰僧伽有神吾不敢强遂止
徽宗時邊事大興程鄰于西廣置隆兌二州又置大觀
州湖北又置靖州建官分職與内地等費不可勝計靖
州初無賦入歳于湖廣撥錢七八萬以養官兵有損無
益紹興中朱子發内翰嘗奏欲廢為一縣以禦邊徼上
頗許之且曰前朝開拓土疆似此等處尤為無益首議
之臣深為可罪既而事亦寝而不行鄉人李秀實嘗守
是郡為余言州雖無益于朝廷然屯駐重兵非假之事
權則不足以鎮撫倘併歸辰沅一州而置軍使則亦足
矣
維揚后土廟有花潔白而香號為瓊花宣和間起花石
綱因取至御苑數年不花乃杖之遣還其地花開如故
是殆風氣土地使然抑果有神司之耶
東安一士人善畫作䑕一軸獻之邑令令初不知愛謾
懸於壁旦而過之軸必墜地屢懸屢墜令怪之黎明物
色軸在地而猫蹲其傍逮舉軸則踉蹡逐之以試羣猫
莫不然者於是始知其畫為逼真其作八景圖亦殊有
幽致如洞庭秋月則不見月江天莫雪則不見雪苐狀
其清朗苦寒之態耳若瀟湘夜雨尤難形容常畫者至
作行人張蓋以别之渠但作漁舟吹火於津渡以火明
髣髴有見則危亭在岸連檣在步耳瀟湘舊有故人亭
往來&KR0712;舟其下故藉此以見也米元章謂八景圖為宋
廸得意之筆意其如此
吉水𤣥潭觀臨大江上江中有旋渦相𫝊云有舟没於
此久而不見蹤跡乃出於豫章吳成山下以為江有别
道由旋渦而入晉朝有蛟為害嘗出没渦中許旌陽捕
逐至其處旁有巨石裂而為二其痕如削云是旌陽試
劔石且云旌陽鑄鐡作蓋覆渦上今水泛時其渦乃見
大觀四年張天覺商英為相蔡元長致仕時忽有偽詔
𫝊布天下其間謂元長公行狡詐行跡諂諛復云今後
州縣有蔡京蹤跡盡皆削除有蔡京朋黨悉皆貶削陳
州守臣以聞朝廷詔諸路以五千為賞捕撰造者其罪
不以赦原竟不能獲
張懐素吳儲吳侔等謀反事覺中外縉紳多與交結而
蔡元長與儲侔之父安詩為僚壻故元長父子與懐素
書問往來尤宻懼其根株牽連罪且相及遂諷中丞余
深知開封府林攄曰若能使不見累他日當有以報深
等㑹其意翌日索中外所與懐素儲侔往來書札置案
上問獄吏曰此何文也對曰與懐素等交通之書也深
詬曰懐素等罪狀明白人與往來書問不過通寒暄耳
豈盡從之仄也存之徒増案牘令悉焚之事遂不及蔡
氏因之而幸免者甚衆未㡬攄遷中書侍郎深左丞
何執中居相位時京師童謡曰殺了穜蒿割了蔡吃了
羔兒荷葉在說者謂指童貫蔡京髙俅三人及執中也
崇寧二年鑄大錢蔡元長建議俾為折十民間不便之
優人因内晏為賣漿者或投一大錢飲一杯而索償其
餘賣漿者對以方出市未有錢可更飲漿乃連飲至於
五六其人鼓腹曰使相公改作折百錢奈何上為之動
法由是改又大農告乏時有獻廪俸减半之議優人乃
為衣冠之士自冠帶衣𥚑𬒳身之物輙除其半衆怪而
問之則曰减半已而兩足共穿半袴&KR1698;而來前復問之
則又曰减半問者乃長歎曰但知减半豈料難行語𫝊
禁中亦遂罷議(&KR1698;牽盈切/一足行也)
童貫竄嶺南言者謂貫姦凶不宜置之逺地且其誤國
之罪當正典刑淵聖以為然乃命監察御史張徵乗驛
斬之既出國門復得御札三字速宻全即晝夜兼行追
至南安驛舎斬之函首京師梟於東市
邵武人黃南强字應南與先君俱調官都下傾蓋定交
時仲兄侍側應南與先君齊年一日謂先君曰初意二
君為兄弟不敢以為父子也君有子如此而吾方娶不
已晚乎先君後數年棄諸孤又十餘年而應南來守廬
陵求訪先君則宰木以拱矣應南晚得子而康强壽考
及見其成人因知人患無壽不患無子也應南當官持
亷所至見稱云
車戰之法既不盡𫝊於後世兵車之制亦不復見于南
方在春秋時申公巫臣奔吳教之乗車教之射御則江
之南亦可用矣江鄉有一等車隻輪兩臂以一人推之
隨所欲運别以竹為篰載兩傍束之以繩㡬能勝三人
之力登髙度險亦覺穩捷雖羊腸之路可行余謂兵家
可倣其制而造之行以運糧止以衛陣戰以拒馬若鑿
池築城非倉卒可辦得此車周邅連比則人馬皆不能
越或進或退惟我所用名之曰活城
柳公度云不以氣海熟生物煖冷物時號善養生者余
異時數蹈之未知悔也年踰五十老形具見因誦少陵
詩云衰年闗膈冷味煖併無憂特書坐間以自警
三孔之先本田家翁嘗步行入巖谷間少憩覺和氣燠
然心甚愛之已而忘歸迨暮家人尋至其地問故翁曰
我覺此山中氣暖與他處異若我死當葬于此踰年而
沒其家從其言後遂生司封君再世而生經甫伯仲其
地今在新淦縣之西岡
江西人遇元夕多以人靜時微行聽人言語以占一嵗
之所為通塞新喻李仲謙為舉子時是夕行于溪上見
漁者炬火捕魚其一連呼曰裏大有裏大有仲謙聞而
異之其年秋試更名大有遂中選
劉殿院次莊長沙人自幼喜書嘗寓於新淦所居民屋
牆壁窓户題寫殆遍臨江郡庠有法帖十卷釋以小楷
他法帖之所無也所善毛公弼何君表皆里中先達兩
家碑誌多其所書者
獨醒雜志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