耆舊續聞
耆舊續聞
欽定四庫全書
耆舊續聞卷三 宋 陳鵠 撰
大觀初上元賜詩曰午夜笙歌連海嶠春風燈火過隍
中羣臣應制皆莫及獨有府尹宋喬年詩云風生閶闔
春來早月到蓬萊夜未中乃趙䶵之子雍代作也雍少
學於陳無已有句法
陳恭公執中當國時曾魯公由修起居注除待制羣牧
使恭公弟婦玉冀公孫女曾出也嵗旦拜恭公恭公迎
謂六新婦曾三除從官喜否王固未甞歸外家輙答曰
三舅甚荷相公収錄但太夫人不樂責三舅曰汝三人
及第必是全廢學丞相婣家偹知之故除待制也恭公
黙然未幾改知制誥葢恭公不由科舉失於夷攷也女
子之警敏有如此者
晁無咎閒居濟州金鄉葺東皋歸去來園樓觀堂亭位
置極瀟灑盡用陶語名之自畫為大圖書記其上書尤
妙始無咎請開封解蔡儋州以魁送又葉夢得舅也故
比諸人獨獲安便甞以長短句曰摸魚兒者寄蔡蔡賞
歎每自歌其羣從之道語余夢無咎監池州稅何祥也
而吏部調知逹州張無盡改泗州言者論罷令赴通州
無咎不樂艤舟収稅亭下以疾不起而蔡夢果有數乎
晁詠之之道美叔子竒士也宏詞第一人負其才可凌
厲要途以元符封事廢有詩曰元年四月朔日食國有
赦又有已失青雲空老去之語後為西京筦庫蔡元度
留守稍禮之以係籍不能薦忽謂晁曰如子之才何必
上書之道罔措徐曰只是沒處頓文章蔡亦大笑之道
年四十餘終朝請郎而已
許尚書光凝君謀論本朝内制惟王岐公華陽集最為
得體盖禹玉仕早逹所與唱和無四品以下官同朝名
臣非歐陽公與王荆公銘其𦵏者徃徃出禹玉手髙二
王狄武襄碑尤有史法而貴氣粲然君謀岐公壻也
黄魯直少有詩名未入舘時在葉縣大名吉州太和徳
平詩已卓絶後以史事待罪陳留偶自編退聽堂詩初
無意盡去少作胡直孺少汲建炎初帥洪州首為魯直
𩔖詩文為豫章集命洛陽朱敦儒山房李彤編集而洪
炎玉文専其事遂以退聽為斷以前好詩皆不収而不
用吕汲老杜編年為法前後參錯殊牴牾也反不如姑
胥居世英刋東坡全集殊有叙又絶少舛謬極可賞也
廬陵守陳誠虛中刋歐陽公居士集亦無倫次葢不知
編摩之體耳
祖宗故事凡僕射使相宣徽使皆判州府宣和初余丞
相以少保武威軍節度使知福州有司失之也靖康初
白丞相請外特進大觀文時李河内公士美當國考故
事除判夀春府建炎四年吕相及劉少傅光世皆以使
相分鎮江浙吕知池州劉知鎮江府又失之也吕以使
相罷平江事不加食邑實食封亦非故事
陳述古諸女亦多有文有適李氏者從其夫任晉寜軍
判官部使者以小雁屏求詩李婦自作黄魯直小楷題
二絶於其上蓼淡蘆欹曲水通幾雙容與對西風扁舟
阻向江鄉去却喜相逢一枕中曲屏誰畫小瀟湘雁落
秋風蓼半黄雲淡雨疎孤嶼逺㑹令清夢遶寒塘
林文節子中帥并門席間與幕府唱和有徐姓帥屬忘
其名内子能詩林公毎出首唱徐宻寫韻歸衆方操觚
内子詩已來必可觀也一日幕府有醉起舞者時和林
公藜字其詩曰幕中舞客呈雊&KR0008;帳下牙兵困蒺藜又
送屬官徃除監司林公押僚字徐婦和曰華衮自宜還
舊物繡衣先見冠同僚監司故相家也林公甚賞之
程文簡公就試夢觀音從天乗綵車下䧏驚覺乃𩔖旌
旂車輅事果試徳車結旌賦平生五更誦觀音菩薩數
百遍其後老年亦不廢
蔡絛作西清詩話載江南李後主臨江仙云圍城中書
其尾不全以余考之殆不然余家藏李後主七佛戒經
又雜書二本皆作梵葉中有臨江仙塗注數字未甞不
全其後則書李太白詩數章似平日學書也本江南中
書舎人王克正家物後歸陳魏公孫世功君懋余陳氏
壻也其詞云櫻桃落盡春歸去蝶翻輕粉雙飛子規啼
月小樓西玉鈎羅帳惆悵暮烟垂别巷寂寥人㪚後望
殘烟草低迷爐香閒裊鳯凰兒空持羅帶囬首恨依依
後有蘇子由題云凄凉怨慕眞亡國之聲也
嘉祐治平間韓氏吕氏人望成矣議者謂魏公將老置
輔非韓即吕故王介甫結韓持國又因持國以結子華
持國入政府毎言介甫知經術可大用神宗初政即以
學士召又與子華同入爰立遂用晦叔為中丞已而不
合雖子華竭力彌縫亦不樂而持國晦叔幾若世仇然
介甫㣲時與曾子固甚歡曾又薦於歐陽公既貴而子
固不屈故外𥙷近二十年元豐末方召用又毎於上前
力詆子固與蘇子瞻日録可考也
介甫晚歸鍾山有詩曰穰侯老擅關中事常恐諸侯客
子來我亦暮年專一壑毎逢車馬便驚猜此盖平生之
志非特丘壑之間也趙伯山云
評者謂羊欣書如婢作夫人舉止羞澁不堪位置而世
言米芾喜效其體盖米法欹側頗恊不堪位置之意聞
薛紹彭嘗戲米曰公效羊欣而評者以婢比欣公豈俗
所謂重儓者耶
世傳米芾有潔病初未詳其然後得芾一帖朝靴偶為
他人所持心甚惡之因屢洗遂損不可穿以此得潔之
理靴且屢洗餘可知矣又芾方擇壻㑹建康叚拂字去
塵芾擇之曰既拂矣又去塵眞吾壻也以女妻之又一
帖云承借剰員其人不名自稱曰張大伯是何老物輙
欲為人父之兄若為大叔猶之可也此豈以文滑稽者
耶
米芾得能書之名似無負於海内芾於眞楷篆𨽻不甚
工惟於行草誠入能品以芾収六朝翰墨副在筆端故
沉著痛快如乗駿馬進退裕如不須鞭勒無不當人意
然喜效其法者不過得外貌髙視濶歩氣韻軒昂未䆒
其中六朝妙處醖釀風骨自然超逸也
本朝承五季之後無復字畫可稱至太宗皇帝始搜羅
法書偹盡求訪當時以李建中字形瘦徤姑得時譽猶
恨絶無秀異至熈豐以後蔡襄李時雍體製方入格律
不為絶賞蘇黄米蔡筆勢瀾翻各有趨向前此諸人直
與草木俱腐者矣
徽廟尤喜書立學養士惟得杜康稽一人餘皆體放了
無神氣因此念東晉渡江後猶有王謝而下朝士無不
能書以擅一時之譽彬彬盛哉至若紹興以來雜書游
絲書惟錢塘吳説篆法惟信州徐兢亦皆碌碌可歎其
弊也
本朝自建隆以後平定僣偽其間法書名跡皆歸秘府
先帝時又加採訪賞以官聯金帛至遣使詢訪頗盡採
討命蔡京梁師成黄冕軰編𩔖真贗紙書縑素偹成卷
帙皆皁鸞鵲水錦褾裭白玉珊瑚為軸秘在内府用大
觀政和印章其間一印以秦璽書法為寳後有内府印
標題品次皆宸翰也捨此標軸悉非珍藏其次儲於外
秘余自渡江無復鍾王眞跡間有一二以重賞得之標
軸字法亦顯然可騐(髙宗御書/賜曹勛)
仁廟將欲封皇女下崇文院檢尋典故王洙等言唐制
封公主有以郡國名者有以美名者文皇幼女在宫有
晉陽之號若明皇永穆常芬唐昌太華皆為美名乃詔
封長女福康公主次女崇慶公主盖用明皇故事也
國朝命妃未嘗行册禮然故事須候㫖方以誥授之凡
䧏誥皆自學士院待詔書詞送都堂列三省御官告院
用印然後進入慶厯間加封張貴妃時宋翰林當制宣
麻畢宋止就寫告直取官誥院印用之遽封以進妃寵
方盛欲行册命之禮怒擲地不肯受宋祁落職知許州
乃令丁度撰文行册禮宋氏子弟云元豐末東坡赴闕
道出南都見張文定公方平因談及内庭文字張云二
宋某文某文甚佳忘其篇目惟記一首是張貴妃制坡
至都下就宋氏借本㸔宋氏諸子不肯出謂東坡滑稽
萬一擿數語作諢話天下傳為口實矣張貴妃制今見
本集
宋子京素有士望而才髙為衆所媢竟不至兩地初在
翰苑時兄莒公執政一日對昭陵天顔不懌乆乃曰豈
有為人兄而不能詔其弟乎莒公知譖者因答云臣兄
弟才薄非據冐榮過分方俟乞外昭陵曰甚好取將文
字來對畢同時上章告退已而莒公守維揚子京守夀
春凡貴臣出守朝辭例有頒賜子京造下遂入朝辭榜
子宰相吕許公於漏舎呼閣門詢之曰宋學士甚日朝
辭閣門云已得班許公於是愕然曰敏哉葢欲於謝辭
截其頒賜也子京辭退到都堂叙述兄弟乆叨至庇今
兹外𥙷揚夀相去不逺盡出陶鎔之恩許公曰更三年
後相見此語宋氏子弟云宋子京知定州日作十首聽
説中山好其一云聽説中山好韓家閲古堂畫圖新將
相刻石好文章有譖於韓魏公者魏公於是亦不喜之
歐陽文忠撰薛恭政墓誌云明道二年章獻明肅太后
欲以天子衮冕見太廟臣下依違不决公獨争之曰太
后必若王服見祖宗若何而拜乎太后不能奪為改他
服則是太后不以衮冕謁廟而宋景文公奏議乃云太
后晩節吝於還政弗及永圖厭内閫之靚閒樂外朝之
焜照執鎮圭乗大輅垂十二旒之冕𬒳十二章之衮率
百官陳萬騎跪奉幣瓉厯見祖宗古來未聞典禮不載
此亦一𤯝之咎所共知也盖是時有㫖差赴編修明道
叅謝宗廟記所檢討校勘故宋公奏議如此然則墓誌
又不足據此事正與東坡記歐陽公作范文正神道碑
相𩔖碑載章獻太后臨朝時仁宗欲率百官朝正太后
范公力争乃罷其後軾先君修太常因革禮求之故府
而朝正案牘具在本末無諫止之事而有已行之明騐
先君質之於文忠文忠曰文正實諫而卒不從墓碑誤
也當以案牘為正余謂文忠於志不茍作况一時耳目
所聞覩二事豈皆誤耶盖所以書於墓誌者不欲開後
世弱人主强母后之漸而公文必傳於不朽其為戒深
矣
耆舊續聞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