耆舊續聞
耆舊續聞
欽定四庫全書
耆舊續聞卷八 宋 陳鵠 撰
王欽若鄉薦赴闕張僕射齊賢時為江南漕以書薦於
錢易希白錢時以才名獨步館適延一術士以考休咎
不容通謁王跼䠞門下厲聲詬閽人術者遥聞之謂錢
曰不知何人耶若聲形相稱世無此貴者但恐形不副
聲爾願延之使某獲見希白召之冀公单㣲逺人神貌
踈痩復贅於頸舉止山野希白蔑視之術者悚然側目
諦視既退術者稽顙興歎曰人中之貴有此十全者錢
戲曰都堂便有此等宰相乎術者正色曰公何言歟且
宰相何時而無此君不作則已若作則天下富盛而君
臣相得至死有慶而無弔不完者但無子而已錢戲曰
他日當陶鑄吾輩乎術者曰恐不在他日即日可得願
公毋忽後希白方為翰林學士兾公己真拜
馬尚書亮使淮南時吕許公為布衣侍其父罷江外縣
令亦至淮甸上書求見馬公一閱知其必貴遂以女妻
之馬公知江寧時陳執中以光禄寺丞經過馬謂曰寺
丞他日必至真宰相令其諸子出拜願以老夫之故他
日得預陶鑄之末曽致堯諌議一日在李侍郎虛己坐
上見晏元獻公公李之壻也時方奉禮部曽熟視之曰
他日甚貴但老夫不及見子為相也
黄朝美云風鑒一事乃昔人甄識人物㧞擢賢才之所
急非市井卜相之流用以賈鬻取貲者前世郭林宗裴
行儉之考器識以言臧否余亦粗知大槩嘗與冨文忠
論之文忠曰觀子之論多取豐厚若是屠兒飰飽時皆
貴矣今復思之大凡相之所先全在神氣與心術更或
豐厚其福十全
唐人以格律自拘唯白居易敢易其音於語中如照地
騏麟袍(騏音/佶)雪櫳胡(音/鶻)欄干三百六十(音/諶)橋晏殊嘗評
之曰詩人乘俊語當如此用字故晏公與鄭俠詩云春
風不是長來客主張(去/聲)繁華能幾時然杜詩中如此用
字亦多將軍只數漢嫖姚漢書音漂鷂而杜作平聲之
𩔖李嘉祐詩門臨蒼茫經年閉身逐嫖姚幾日歸又張
祜詩洛水暮天横蒼茫邙山落日露崔嵬東坡詩峥嶸
依絶壁蒼茫瞰奔流蒼茫二字古人用之皆是平聲而
此作仄聲又石鼻城詩獨穿暗月朦朧裏恐度闗河蒼
茫間亦作側聲魯直亦多如此用字
沈存中筆談云治平中杭州南新縣(今新/城)民家析柿木
中有上天大國四字予親見之書法𩔖顔真卿極有筆
力其木剖偶當天字中分而天字不破上下兩畫并一
脚皆旁挺出半指許如木中之節以兩木合之如合契
焉是時正中原全盛之時安知有駐蹕臨安之事此正
符中興渡江之兆偏方之地謂之大國而天字不破乃
中興再纂紹鴻圖之䜟也莫非前定存中但記其字體
之異豈知有後日之事耶
江南保大中浚秦淮得石誌其刻有大宋乾德四年凡
六字他皆磨滅不可識令諸儒叅驗乃輔公祏據江東
時年號太祖受命號宋改元乾德江左始衰豈非威稜
將及而符䜟先著耶又劉貢父詩話云太祖欲改元須
古來所未有者宰相以乾德為論且言前代所無三年
正月平蜀有宫人入掖庭者太祖因閱其奩鏡背有乾
德四年大驚曰安得四年所鑄乎宰相不能對陶榖竇
儀奏曰蜀少主曽有此號太祖嘆曰作宰相須是讀書
人然二公又不知輔公祏已有此號矣
慶厯七年貝州卒王則叛叅政文彦博請行仁宗忻然
遣之且曰貝字加文為敗卿擒賊必矣逾月以捷報聞
詔拜平章事改貝為恩此與真宗幸澶淵校尉宋捷迎
駕上喜以為必破敵其先兆相𩔖
鳳凰穴在南恩州北甘山壁立千仞有瀑水淙下猿狖
不能至鳳凰巢其上彼人呼為鳳凰山所食亦䖝魚遇
大風雨或飄墜其雛小者猶如鶴而足差短南人或取
其觜謂之鳳凰杯古書鳳凰生於丹穴即南方也盖此
禽獨出於塵寰之外能逺羅弋其智能逺害逢時而出
也本朝嘗集清逺合懽樹
臘茶出於福建草茶盛於兩浙其品日鑄為上自景祐
已後洪之雙井白芽漸盛近嵗製作尤精囊紅紗不過
一二兩以常茶十數斤養之用避暑濕之氣其品逺過
日鑄魯直與陳季常帖云雙井前所選乃家園第一如
所論不可解竊意似南方土人觀國爾昔有南方一士
人初入都見縣巷燕支鋪羣婢即歎息以為燕趙之絶
色及其遊界南北真見妖麗之姝遂復尋常爾豈曩時
所見長鷹爪者初至縣巷者乎今謾寄數兩大爪然其
味乃不甚良也自山谷品題之後雙井之名益著東坡
雖欲臣雙井其可得哉
東坡云唐人煎茶用薑故薛能詩云鹽損添常戒薑宜
著更誇據此則又有用鹽者矣近世有用此二物者必
大笑之然茶之中等者用薑煎信佳也鹽則不可東坡
之說如此不知今吳門毗陵京口煎㸃茶用鹽其來已
久却不曽有用薑者風土嗜好各有不同
范文正公茶詩云黄金碾畔緑塵飛碧玉甌中翠濤起
蔡君謨謂公曰今茶絶品者甚白翠綠乃下者爾欲改
為玉塵飛素濤起君謨之說固然然今自頭綱貢茶之
外次綱者味亦不甚長不若正焙茶之真者也榮徵録
以為佳近士夫多重安國茶以此遺朝貴而夸茶不為
重矣唐李泌茶詩旋沬翻成碧玉池亦以碧色為貴今
諸郡産茶去處上品者亦多碧色又不可以槩論
前輩謂伊川嘗見秦少游詞天還知道和天也痩之句
乃曰髙髙在上豈可以此瀆上帝又見晏叔原詞夣魂
慣得無拘檢又踏楊花過謝橋乃復激賞之按秦詞即
本李長吉天若有情天亦老之意過於媟瀆故少游竟
死於貶所叔原夀亦不永雖曰有數亦勸淫之過管寧
泛海幾覆舟自以一朝科頭三晨晏起為過今人之過
何止科頭晏起而已哉司馬温公有言吾無過人者但
平生所為未嘗有對人不可言者爾晁氏客語云怕人
知事莫萌心與蘓子由置一厯子有所為皆書之相𩔖
後唐明宗公卿大僚皆唐室舊儒其時進士贄見前輩
各以所業止投一巻至兩卷但於詩賦歌篇古調之中
取其最精者投之行兩巻號曰雙行謂之多矣故桑魏
公維翰只行五首賦李相愚只行五首詩便取大名以
至大位豈必以多為貴哉裴說補闕只行五言十九首
至來秋復行舊巻人有譏之者乃云只此十九首苦吟
尚未有見知何暇别卷哉余謂國初尚有唐人之風趙
叔靈清獻之祖也初舉進士主司先題其警句於貢院
壁上遂擢第有詩集數十篇閒雅清淡不作晚唐體自
成一家清獻漕成都日宋祁公鎮益都為序其詩
耆舊續聞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