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辛雜識
癸辛雜識
欽定四庫全書 子部十二
癸辛雜識 小説家𩔖一(雜事之屬/)
提要
(臣/)等謹案癸辛雜識前集一卷後集一卷續
集二卷别集二卷宋周宻撰宻有武林舊事
已著録是編以作於杭州之癸辛街因以爲
名與所作齊東野語大致相近然野語兼考
証舊文此則辨訂者無多亦皆非要義野語
多記朝廷大政此則𤨏事雜言居十之九體
例殊不相同故退而列之小説家從其𩔖也
眀商維濬禆海所刻以齊東野語之半誤作
前集以别集誤作後集而後集續集則全闕
又併其自序佚之後烏程閔元衢於金閶小
肆中購得抄本毛晉爲刻入津逮秘書始還
其原帙書中楊凝式僧淨端一條與野語重
出葢删除未盡周彌陀入冥劉朔齋再娶二
條並附注衢按云云葢閔氏所加海鰌兆火
一條附注不題名字核其語意殆亦閔語也
書中所記頗猥雜如姨夫眼眶諸條皆不足
以登記載而遺文佚事可資考據者實多䆒
在輟耕録之上所記羅椅董敬庵韓秋巖諸
人於宋末講學之弊言之最悉其引沈仲固
語一條周平原語一條尤言言炯戒有關於
世道人心正未可以小説忽之矣都穆南濠
詩話曰呉興唐廣手錄癸辛雜識見其中載
方萬里穢行之事意頗不平是夜夢方來曰
吾舊與周生有隙故謗我幸爲我暴之云云
夫是非之公人心具在使宻果誣衊方囘不
應有元一代無一人爲囘訟寃至眀而其鬼
忽靈者其説荒唐殆不足辨且宻爲忠臣囘
實叛賊即使兩人面質人終信宻不信囘也
况恍惚夢語乎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 校 官(臣/)陸 費 墀
癸辛雜識序
坡翁喜客談其不能者强之説鬼或辭無有則曰姑妄
言之聞者絶倒洪景盧志夷堅貪多務得不免妄誕此
皆好奇之過也余卧病荒閒來者率野人畸士放言善
謔醉談笑語靡所不有可喜可噩以警以愳或獻一時
之笑或起千古之悲其見紿者固不少然求一二於千
百當亦有之暇日萃之成編其或獨夜遐想舊朋不來
展卷對之何異平生之友相與抵掌劇談哉因竊自歎
曰是非真誕之辨豈惟是哉信史以來去取不謬好惡
不私者幾人而舛偽欺世者總總也雖然一時之聞見
本於無心千載之予奪狃於私意以是而言豈不猶賢
於彼哉癸辛蓋余所居里云弁陽老人周宻戲書於道
邇齋
欽定四庫全書
癸辛雜識前集
宋 周密 撰
胎息
東坡云養生之方以胎息爲本此固不刋之語更無可
議但以氣若不閉任其出入則渺綿滉漭無卓然近効
待其兀然自住恐終無此期若閉而畱之不過三五十
息奔突而出雖有微暖養下丹田此一於迂決非延世
之術近日沈思似有所得蓋因看孫眞人養生門中調
氣第五篇反復尋究恐是如此其畧曰和神之道當得
密室閉戸安床暖席枕髙二寸半正身偃卧瞑目閉氣
於胸膈間以鴻毛著鼻上而不動經三百息耳無所聞
目無所見心無所思則寒暑不能侵蜂蠆不能毒夀三
百六十歲此鄰於眞人也此一段要訣且静心細意字
字研究看既云閉氣於胸膈中令鼻端鴻毛不動初學
之人安能持三百息之久哉恐是元不閉鼻中氣只以
意堅守此氣於胸膈中令出入息似動不動氤氲縹緲
如香爐蓋上烟湯瓶觜上氣自在出入無呼吸之重煩
則鴻毛可以不動若心不起念雖過三百息可也仍須
一切依此本訣卧而爲之仍須眞以鴻毛粘著鼻端以
意守氣於胸中遇欲吸時不免微吸及其呼時不免微
呼但任其氣氤氲縹緲微微自出盡氣平則又呼吸如
此出入元不斷而鴻毛自不動動亦極微覺其極微動
則又加意抑勒之以不動爲度雖云抑勒然終不閉至
數百息出者多則内守充盛血脈流通上下相灌輸而
生理備矣予悟此𤣥意甚以爲奇
又記張安道養生訣云此法比之服藥其力百倍非言
語所能形容其訣大畧具於左
毎日以子時後(三更三四㸃/至五更以來)披衣坐(床上擁被/坐亦可)面東
或南盤足坐叩齒三十六通握固(兩拇指掐第三指/手文或以四指都)
(握拇指兩手拄/腰腹間可也)閉息(閉息最是道家要妙先須閉目/静慮掃除滅妄想使心源湛然)
(諸念不起自覺出入調匀細微即/閉口并鼻不令出氣方是工夫)内視五臟肺白肝
青脾黄心赤腎黑(當先求五臟圖或烟蘿子之𩔖常/掛於壁上使日常熟識六臟六腑)
(之形/似也)次想心爲炎火光明洞徹入下丹田中(丹田在/臍下三)
(寸/是)待腹滿氣極則徐徐出氣(不得令/耳聞聲)候出息匀調即
以舌攪唇齒内外潄煉津液(若有鼻涕亦須潄煉不/可嫌其鹹潄煉良久自)
(然甘美此/即眞氣也)未得嚥下復前法閉息内觀納心丹田調
息潄津皆依前法如此者三津液滿口即低頭嚥下
以氣送下丹田中須用意精猛令津與氣谷谷然有
聲徑入丹田中又依前法爲之凡九閉息三嚥津而
止然後以左右手熱摩兩脚心(此涌泉穴上徹/頂門氣訣之妙)及臍
下腰脊間皆令熱徹(徐徐摩之微汗/出不妨不可喘)次以兩手摩熨
眼面耳項皆令極熱仍按捏鼻梁左右五七次梳頭
百餘梳散髪而卧熟寢至明
右其法至簡易惟在長久不廢即有深功且試行二
十日精神便自不同覺臍下實熱腰脚輕快面目有
光久之不已去仙不逺但當存閉息使漸能持久以
脈候之五至爲一息某近來漸閉得漸久毎一閉一
百二十至而開蓋已閉得二十餘息也又不可强閉
多時使氣錯亂或奔突而出則反爲害也愼之愼之
又須常節晚食令腹中寛虚氣得囘轉晝日無事亦
時時閉目内觀潄煉津液嚥之摩熨耳面以助眞氣
但清淨專一即易見功矣神仙至術有不可學者三
一忿躁二隂險三貪慾道家胎息之法以𤣥牝爲鼻
鼻者氣之所由出入以爲息也佛藏中有安盤守意
經云其法始於調身簡息以謂凡出入鼻中而有聲
者風也雖無聲而結滯不通者喘也雖無聲亦不結
滯而猶粗悍不細者氣也去是三者乃謂之息然後
自鼻端至臍下一二數之至於十周而復始則有所
繫而趨於定則又數以心隨息聽其出入如是反復
調和一定而不亂則生滅道斷一切三昧無不見前
道士陳彦眞常教人令常寄其心納之臍中想心火
烈烈然下注丹田如是坐卧起居不廢行之既久覺
臍腹間如火則舊疾盡去矣
陳聖觀夢
咸淳甲戌秋余爲豐儲倉時陳聖觀過予爲言邊報日
急余以鄉曲通家故因間扣之聖觀蹙然引入小室曰
時事將不可爲矣某春首常夢至一大宫殿若常日朝
參處殿上皆垂簾寂無人聲既而稍近簾窺之見御榻
上一異物踞之(或龍或虎之/𩔖陳不詳言)其傍則有小兒服斬衰之
衣余遂驚寤今嗣君尚幼方居先帝之喪此小兒衰服
之驗其不祥莫甚焉天下事去矣余意其夢事不足信
然是歲之冬果有透渡之事(透渡即宋/之北狩也)
改春州爲縣
春州瘴毒可畏凡竄逐黥配者必死盧多遜貶朱厓知
開封府李符言朱厓雖在海外水土無他惡春州在内
地而至者必死望改之後月餘符坐事上怒甚遂以符
知春州至州月餘死元豐六年王安石居相位遂改春
州爲陽春縣𨽻南恩州既改爲縣自此獲罪者遂不至
其地此仁人之用心也
呉興園圃
呉興山水清逺昇平日士大夫多居之其俊秀安禧王
府第在焉尤爲盛觀麗城中二溪水横貫此天下之所
無故好事者多園池之勝倪文節經鉏堂雜志常紀當
時園圃之盛余生晩不及盡見而所見者亦有出於文
節之後今摭城之内外常所經遊者列於後亦可想像
昨夢也
南沈尚書園 沈德和尚書園依南城近百餘畝果樹
甚多林檎尤盛内有聚芝堂藏書室堂前鑿大池㡬十
畝中有小山謂之蓬萊池南竪太湖三大石各髙數丈
秀潤﨑峭有名於時其後賈師憲欲得之募力夫數百
人以大木搆大架懸巨絙縋城而出載以連舫涉溪絶
江致之越第凡損數夫其後賈敗官斥賣其家諸物獨
此石卧泥沙中適王子才好奇請買於官募工移植其
費不貲未㡬有指爲盜賣者省府追逮㡬半歲所費十
倍於石遂復舁還之可謂石妖矣
北沈尚書園 沈賓王尚書園正依城北奉勝門外號
北村葉水心作記園中鑿五池三面背水極有野意後
又名之曰自足有靈夀書院怡老堂溪山亭對湖臺盡
見太湖諸山水心嘗評天下山水之美而呉興特爲第
一誠非過許也
章參政嘉林園 外祖文莊公居城南後依南城有地
數十畝元有潛溪閣昔沈晦巖清臣故園也有嘉林堂
懷蘓書院相傳坡翁作守多遊於此城之外别業可二
頃桑林果樹甚盛濠濮横截車馬至者數返復有城南
書院然其地本郡志之南園後廢出售於民與李寳謨
者各得其半李氏者後歸牟存齋
牟端明園 本郡志南園後歸李寳謨其後又歸牟存
齋園中有碩果軒(大梨/一株)元祐學堂芳菲二亭萬鶴亭(&KR4247;/䕷)
雙杏亭桴舫齋岷峨一畝宫宅前枕大溪曰南漪小隱
趙府北園 舊爲安禧故物後歸趙德勤觀文其子春
谷文曜葺而居之有東蒲書院桃花流水薫風池閣東
風第一梅等亭正依臨湖門之内後依城城上一眺盡
見具區之勝
丁氏園 丁總領園在奉勝門内後依城前臨溪蓋萬
元亨之南園楊氏之水雲鄉合二園而爲一後有假山
及砌臺春時縱郡人遊樂郡人遊樂郡守毎歲勸農還
必於此艤舟宴焉
蓮花莊 在月河之西四面皆水荷花盛開時錦雲百
頃亦城中之所無昔爲莫氏産今爲趙氏
趙氏菊坡園 新安郡王之園也昔爲趙氏蓮莊分其
半爲之前面大溪爲修堤畫橋蓉柳夾岸數百株照影
水中如鋪錦繡其中亭宇甚多中島植菊至百種爲菊
坡中甫二卿自命也相望一水則其宅在焉舊爲曾氏
極目亭最得觀覽之勝人稱曰八面曾家今名天開圖
畫
程氏園 程文簡尚書園在城東宅之後依東城水濠
有至游堂鷗鷺堂芙蓉涇
丁氏西園 丁葆光之故居在清源門之内前臨苕水
築山鑿池號寒巖一時名士洪慶善王元&KR0008;俞居易芮
國器劉行簡曾天隱諸名士皆有詩臨苕有茅亭或稱
爲丁家茅菴
倪氏園 倪文節尚書所居月河即其處爲園池蓋四
至傍水易於成趣也
趙氏南園 趙府三園在南城下與其第相連處勢寛
閑氣象宏大後有射圃崇樓之𩔖甚壯
葉氏園 石林右丞相族孫溥號克齋者所創在城之
東多竹石之勝
李氏南園 李鳯山參政本蜀人後居霅因創此爲游
翔之地中有傑閣曰懷岷穆陵御書也
王氏園 王子夀使君家於月河之間規模雖小然曲
折可喜有南山堂臨流有三角堂苕霅二水之所匯苕
清霅濁水行其間畧不相混物理有不可曉者
趙氏園 端肅和王之家後臨顔魯公池依城曲折亂
植拒霜號芙蓉城有善慶堂最勝
趙氏清華園 新安郡王之家後依北城有秫田二頃
有清華堂前有大池静深可愛
俞氏園 俞子清侍郎臨湖門所居爲之俞氏自退翁
四世未及年告老各享髙夀晚年有園池之樂蓋吾鄉
衣冠之盛事也假山之奇甲於天下詳見後(已上皆/城中園)
趙氏瑤阜 蘭坡都承旨之别業去城既近景物頗幽
後有石洞常萃其家法書刋石爲瑤阜帖
趙氏蘭澤園 亦近世所葺頗宏大其間規爲葬地作
大寺牡丹特盛未㡬寺爲有力者撤去
趙氏繡谷園 舊爲秀邸今屬趙忠惠家一堂據山椒
曰霅川圖畫盡見一城之景亦奇觀也
趙氏小隱園 在北山法華寺後有流杯亭引澗泉爲
之有古意梅竹殊勝
趙氏蜃洞 亦趙忠惠所有一洞窅然而深不可測聞
昔有蜃居焉
趙氏蘇灣園 菊坡所剏去南關三里而近碧浪湖浮
玉山在其前景物殊勝山椒有雄跨亭盡見太湖諸山
畢氏園 畢最遇承宣所葺正依迎禧門城三面皆溪
其南則邱山在焉亦歸之趙忠惠家
倪氏玉湖園 倪文節别墅在峴山之傍取浮玉山碧
浪湖合而爲名中有藏書樓極有野趣
章氏水竹塢 章南卿北山别業也有水竹之勝
韓氏園 距南關無二里昔屬平原郡從後歸余家名
之曰南郭隱城南讀書堂萬松關太湖三峯各髙數十
尺當韓氏全盛時役千百壯夫移置於此
葉氏石林 左丞葉少藴之故居在卞山之陽萬石環
之故名且以自號正堂曰兼山傍曰石林精舍有承詔
求志從好等堂及淨樂菴愛日軒躋雲軒碧琳池又有
巖居眞意知止等亭其隣有朱氏怡雲菴涵空橋玉澗
故公復以玉澗名書大抵北山一徑産楊梅盛夏之際
十餘里間朱實離離不減閩中茘枝也此園在霅最古
今皆没於蔓草影響不復存矣
黄龍洞 與卞山佑聖宫相鄰一穴幽深眞蜿蜒之所
宅居人於雲氣中每見頭角但歲旱禱之輒應眞宗朝
金字牌在焉在唐謂之金井洞亦福地名山之一也
玲瓏山 在卞山之隂嵌空奇峻畧如錢塘之南屏及
靈隱薌林皆奇石也有洞曰歸雲張有謙中篆書於石
上有石梁濶三尺許横繞兩石間名定心石傍有唐杜
牧題名云前湖州刺史杜牧大中五年八月八日來及
紹興癸卯葛魯卿林彦政劉無言莫彦平葉少藴題名
章文莊公有詩云短鍤長鑱出萬峯鑿開混沌作玲瓏
市朝可是無巇嶮更向山林巧用工
賽玲瓏 去玲瓏山近三里許近歲沈氏抉剔爲之大
率此山十餘里中間皆奇石也今歲皆蕪没於空山矣
劉氏園 在北山德本村富民劉思忠所葺後亦歸之
趙忠惠
錢氏園 在毗山去城五里因山爲之巖洞秀奇亦可
喜下瞰太湖手可攬也錢氏所居在焉有堂曰石居
程氏園 文簡公别業也去城數里曰河口藏書數萬
卷作樓貯之
孟氏園 在河口孟無菴第二子既爲趙忠惠壻居霅
遂創别業於此有極高明樓亭宇凡十餘所
假山
前世疊石爲山未見顯著者至宣和艮岳始興大役連
艫輦致不遺餘力其大峯特秀者不特侯封或賜金帶
且各圖爲譜然工人特出於呉興謂之山匠或亦朱勔
之遺風蓋呉興北連洞庭多産花石而弁山所出𩔖亦
奇秀故四方之爲山者皆於此中取之浙右假山最大
者莫如衞清叔呉中之園一山連亘二十畝位置四十
餘亭其大可知矣然余生平所見秀拔有趣者皆莫如
俞子清侍郎家爲奇絶蓋子清胸中自有邱壑又善畫
故能出心匠之巧峯之大小凡百餘髙者至二三丈皆
不事餖飣而犀珠玉樹森列旁午儼如羣玉之圃奇奇
怪怪不可名狀大率如昌黎南山詩中特未知視牛奇
章爲何如耳乃於衆峯之間縈以曲澗甃以五色小石
旁引清流激石髙下使之有聲淙淙然下注大石潭上
䕃巨竹夀藤蒼寒茂密不見天日旁植名藥奇草薜茘
女蘿菟絲花紅葉碧潭旁横石作杠下爲石蕖潭水溢
自此出焉潭中多文龜斑魚夜月下照光景零亂如窮
山絶谷間也今皆爲力者負去荒田野草淒然動陵谷
之感焉
艮岳
艮岳之取石也其大而穿透者致逺必有損折之慮近
聞汴京父老云其法乃先以膠泥實塡衆竅其外復以
麻筋雜泥固濟之令圓混日曬極堅實始用大木爲車
致於舟中直俟抵京然後浸之水中旋去泥土則省人
力而無他慮此法奇甚前所未聞也又云萬歲山大洞
數十其洞中皆築以雄黄及盧甘石雄黄則辟蛇虺盧
甘石則天隂能致雲霧滃鬱如深山窮谷後因經官拆
賣有囘囘者知之因請買之凡得雄黄數千斤盧甘石
數萬斤
砲禍
趙南仲丞相溧陽私第常作圏豢四虎於火藥庫之側
一日焙藥火作衆砲儵發聲如震霆地動屋傾四虎悉
斃時盛傳以爲駭異至元庚辰歲維揚砲庫之變爲尤
酷蓋初焉製造皆南人囊槖爲奸遂盡易北人而不諳
藥性碾硫之際光燄儵起既而延燎火搶奮起迅如驚
蛇方玩以爲笑未㡬透入砲房諸砲併發大聲如山崩
海嘯傾城駭恐以爲急兵至矣倉皇莫知所爲逺至百
里外屋瓦皆震號火四舉諸軍皆戒嚴紛擾凡一晝夜
事定按視則守兵百人皆糜碎無餘楹棟悉寸裂或爲
砲風扇至十餘里外平地皆成坑谷至深丈餘四比居
民二百餘家悉罹奇禍此亦非常之變也
牛女
七夕牛女渡河之事古今之説多不同非惟不同而二
星之名莫能定荆楚歲時記云黄姑織女時相見太白
詩云黄姑與織女相去不盈尺是皆以牽牛爲黄姑然
李後主詩云迢迢牽牛星杳在河之陽粲粲黄姑女耿
耿遙相望若此則又以織女爲黄姑何耶然以星厯考
之牽牛去織女隔銀河七十二度古詩所謂盈盈一水
間脈脈不得語又安得如太白相去不盈尺之説又歲
時記則又以黄姑即河鼓爾雅則以河皷爲牽牛又焦
林大斗記云天河之西有星煌煌與參俱出謂之牽牛
天河之東有星微微在氐之下謂之織女晉天文志云
河皷三星即天皷也牽牛六星天之關梁又謂之星紀
又云織女三星在天紀東端天女也漢天文志又謂織
女天之貞女其説皆不一至於渡河之説則洪景盧辨
析最爲精當蓋渡河乞巧之事多出於詩人及世俗不
根之論何可盡據然亦似有可怪者楊纘繼翁大卿倅
湖日七夕夜其侍姬田氏及使令數人露坐至夜半忽
有一鶴西來繼而有鶴千百從之皆有仙人坐其背如
畫圖所繪者綵霞絢粲數刻乃没楊卿時已寢姬急報
起而視之尚見雲氣紛郁之狀然則流俗之説亦有時
而可信耶
蕈毒
菌蕈𩔖皆幽隱蒸濕之氣或蛇虺之毒生食之皆能害
人而好奇者毎輕千金之軀以嘗試之殊不可曉夷堅
志所載簡坊大蕈及金谿田僕食蕈一家嘔血隕命六
人邱岑幸以痛飲而免蓋酒能解毒故耳又靈隱寺僧
得異蕈甚大而可愛獻之楊郡王王以其異遂進之上
方既而復賜靈隱適貯蕈之器有餘瀝一犬過而䑛之
跳躍而死方知其異而棄之此事關涉尤大近得耳目
所接者兩事併著爲口腹之戒嘉定乙亥歲楊和王墳
上感慈菴僧德明遊山得奇菌歸作糜供衆毒發僧行
死者十餘人德明亟嘗糞獲免有日本僧定心者寧死
不汚至膚理拆裂而死至今楊氏菴中尚藏日本度牒
其年有久安保安治象等號僧銜有法勢大和尚威儀
從儀少屬少録等稱是歲其國度僧萬人定心姓平氏
日本國京東路相州行香縣上守鄉光勝寺僧也咸淳
壬申臨安鮑生姜巷民家因出郊得佳蕈作羮恣食是
夜隣人聞其家撞突有聲久乃寂然疑有他故遂率衆
排闥而入則其夫婦一女皆嘔血殞越倚壁抱柱而死
矣案間尚餘杯羮以俟其子適出未還幸免於毒嗚呼
殆哉
呼名怖鬼
劉胡面黝黑似胡蠻人畏之小兒啼語云劉胡來便止
楊大眼威聲甚振淮泗荆沔之間童兒啼者呼云楊大
眼至即止將軍麻秋有威名兒啼輒呼麻秋來即止檀
道濟雄名大振魏甚憚之圖以禳鬼江南人畏桓康以
其名怖小兒且圖其形於寺中病瘧者寫其形帖床壁
無不立愈
閩鄞二廟
嘉熙庚子歲先子爲閩漕幹官時方公大琮爲計使特
加禮敬一臺之事悉委之先是郡中有富沙大尉祠頗
爲鄉民所信至是投牒乞保奏丏封額時方久旱先子
遂書牒云本路正兹閔雨神能三日内爲霖當與保奏
方公笑語吏魁曰汝可以運幹所擬白之於神吏敬録
其語往祠所焚之次日大雨連雨晝夜境内沾足遂從
其請竟獲封侯而里人以周公能通神明作歌美之且
刻梓書其事鬻於市焉乙卯歲先子守鄞江以貢士院
敝甚遂一新之院内舊有土神七姑廟在焉先子素剛
介併欲撤去且命鑿二井以便汲既而得泉皆汙濁不
堪用監修判官周頡及吏魁賴良者白曰土神廟貌已
久州人賴之今既與院中無所妨欲姑存之先人謾答
云神若能令二井清泠則可官吏因往白太守語次日
落成吏欣然走告曰井水已可食矣試命汲之清泠佳
泉也於是併爲葺其祠焉此二事余所目擊
健啖
趙温叔丞相形體魁梧進趨甚偉阜陵素喜之且聞其
飲啖數倍常人㑹史忠惠進玉海可容酒三升一日召
對便殿從容問之曰聞卿健啖朕欲作小㸃心相請如
何趙悚然起謝遂命中貴人捧玉海賜酒至六七皆飲
釂繼以金柈捧籠炊百枚遂食其半上笑曰卿可盡之
於是復盡其餘上爲之一笑其後均役南暇日欲求一
客伴食不可得偶有以本州兵馬監押某人爲薦者遂
召之燕飲自早達暮賓主各飲酒三斗猪羊肉各五觔
蒸糊五十事趙公已醉飽摩腹而監押者屹不爲動公
云君能尚飲否對曰領鈞旨於是再進數勺復問之其
對如初凡又飲斗餘乃罷臨别忽聞其人腰腹間砉然
有聲公驚曰是必過飽腹迸裂無疑吾本善意乃以飲
食殺人終夕不自安黎明亟遣鈴下老兵往問曰典客
已持謁白曰某監押見畱客次謝筵公愕然延之扣以
夜來所聞跼蹐起對曰某不幸抱飢疾小官俸薄終歲
未嘗得一飽未免以革帶束之腹間昨䝉宴賜不覺果
然革條爲之迸絶故有聲耳
科舉論
淳熙間趙温叔丞相常力薦郭明復劉光祖楊輔之謂
皆省殿試前列且云大好士人夀皇宣諭云朝廷用人
以才安論科第科第不過入仕一途耳温叔唯唯而退
越日御製科舉論其畧謂近世取士莫若科塲及至用
人豈當拘此詩賦經義學者皆能爲之又何足分輕重
乎夫科塲之弊於文格髙下但以分數取之眞幸與不
幸耳至於廷試未嘗有黜落者盡以官貲命之才與不
才者混矣是科塲取士之弊也夫用之弊在乎人君擇
相之不審至於懷姦私壞綱紀亂法度及敗而逐之不
治之事已不勝言矣宰相不能擇人毎差一官則曰此
人中髙第眞佳士也然不考其才行如何孔聖之門猶
分四科人才兼全者自古爲難今則不然以髙科虛名
之士謂處之無不宜者何嘗問才之長短乎夫監司郡
守繫民之休戚今以資格付之丞相雖擇其一二又未
能皆得其人及至陛對既無過人之善粗無凡猥之容
則又未能極精其選國朝以來過於忠厚宰相而誤國
者大將而覆軍者皆未嘗誅戮之雖三代得天下以仁
而啟誓六卿曰不用命戮于社羲和廢厥職猶征之曰
以干先王之誅況掌邦邑軍師之大事乎要在人君必
審擇相相爲官擇人不失其所長懋賞立乎前嚴誅設
於後人才不出吾不信也朕延一二柄臣皆能精白一
心盡忠無隱宜勉乎此更勤夙夜以懋庶績豈不休哉
初宣示温叔色變上曰不謂卿等趙奏曰迅雷風烈雖
不爲孔子而孔子色變者畏天怒也異日上復宣諭曰
朕所著科舉論或以爲過或以爲是以爲過者史浩也
以爲是者閻蒼舒也浩極長者故不欲朕用威刑閻蒼
舒趨事赴功之人也故贊朕以爲是劉子宣邇言亦云
塲屋之文朝廷假以取士與學優則仕異矣士大夫以
此髙下人物更相矜傲更相景慕亦可悲矣善乎文節
公之言曰不爲俗學所累者可與言理道焉
薦楊誠齋
紹興庚戌十月倪文節公思爲中書舍人楊文節萬里
自大蓬除直龍圖閣將漕江東朝論惜其去公畱録黄
欲繳却當奏或以語楊楊亟作簡止之倪公答云賢者
去國公論以爲不然既辱寵喻不敢復繳却當别作商
量也楊公即以所答簡餘紙復止之云死無良醫幸公
哀我得併别作商量之説免之尤荷公孫黑辭職既而
又使子爲卿子産惡之至懇至叩不勝激切至以恩府
呼之其欲去之意可見也然倪公竟入劄畱之云臣聞
孔子曰吾未見剛者又曰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
乎剛與狂狷皆非中道然孔子有取焉爲其挺特之操
可與有爲賢於柔懦委靡患得患失者逺矣若朝廷之
上得如此三數輩可以逆折奸萌矯厲具臣爲益非淺
竊見祕書監楊萬里學問文采固已絶人乃若剛毅狷
介之守尤爲難得夫其遇事輒發無所顧忌雖未盡合
中道原其初心思有補於國家至惓惓也向來勸講東
宫已蒙陛下嘉奬陛下踐祚首賜收召晉登冊府士𩔖
咸以爲當今甫踰年遽爾丐外朝廷以職名漕節處之
不爲不優然而公論以爲如萬里者不宜遂使去國録
黄之下臣始欲繳論又爲念朝廷此命本是優賢雖已
書行而於臣愚見猶欲陛下改命畱之蓋萬里再入修
門未爲甚久儻朝廷以貪賢爲意喻之小畱萬里感荷
君恩豈能復以私計爲辭云云蓋二公相知極深也後
二十年楊公已亡倪公得復當時手簡不忍棄之遂自
録所上之劄及往來之書裝潢成卷親敘其事於後攻
媿樓公嘗跋之云東坡賦屈原廟云雖不適中要以爲
賢兮誠齋有焉昌黎畱孔戣事雖不行陳義甚髙誠齋
有焉尤爲確論亦可概想前輩去就之道交情之誼也
王小官人
建康緝捕使臣湯某者於儕輩中著能聲蓋羣盜巨擘
也一日有少年衣裳楚楚背負小笈扣湯所居湯遣詢
誰何則自通爲鄯沙王小官人趨前致拜湯亦素知其
名因使小憩辭云觀察在此不敢畱只今往和州擬假
一力負至東陽鎭問渡湯疑有他遂擇其徒駔黠者偕
徃俾偵伺之自離城闉遇肆輒飲已而大吐㡬不能步
同行者左負笈右扶醉人殊倦甚恚曰湯觀察以其爲
好手不過一酒徒耳凡七十里抵鎭邸大吐投床終夕
索水喧呶不少休黎明有騎馬扣門者乃湯也密扣同
行知夕來酒醉伏枕亟造卧所則亦扶頭客聞湯來强
披衣扣所以至湯謾以他語答之客笑曰得非疑其沿
途有作過否因指同行爲証且曰雖然或有他故願効
區區湯囁嚅久之曰不敢相疑實以夜來總所有大酒
樓失銀器數百兩總所移文制司立限搆捕嚴甚少違
則身受重譴矣束手無措用是冒急求䇿耳少年微笑
曰若然則關係甚大恐妖異所爲非人力能措手惟有
祈哀所事香火或可徼神物之庇耳湯哂其醉中語荒
誕不復詰力邀同還抵家謾用其説禱之聖堂則所失
器物皆粲然横陳供床下矣湯始大驚以爲神方欲出
謝之則其人已去矣盜亦有道其是之謂乎
化蝶
楊昊字明之娶江氏少艾連歲得子明之客死之明日
有蝴蝶大如掌徊翔於江氏傍竟日乃去及聞訃聚族
而哭其蝶復來繞江氏飲食起居不置也蓋明之未能
割戀於少妻稚子故化蝶以歸爾李商嘗作詩記之曰
碧梧翠竹名家兒今作栩栩蝴蝶飛山川阻深網羅密
君從何處化飛歸李鐸諫議知鳯翔既卒有蝴蝶萬數
自殯所以至府宇蔽暎無下足處官府弔奠接武不相
辨揮之不開踐踏成泥其大者如扇踰月方散楊大芳
娶謝氏謝亡未殮有蝶大如扇其色紫褐翩翩自帳中
徘徊飛集忩戸間終日乃去始信明之之事不誣余嘗
作詩悼之云帳中蝶化眞成夢鏡裏鸞孤枉斷腸吹徹
玉簫人不見世間難覔返魂香亦紀實也
玉環
楊太眞小字玉環故今古詩人多以阿環稱之按李義
山云十八年來墮世間瑤池歸夢碧桃閒如何漢殿穿
針夜又向忩中覷阿環荆公詩云瑤池森漫阿環家又
云且當呼阿環乘興弄溟渤則是以西王母爲阿環也
按西王母降漢庭遣使女與上元夫人答云阿環再拜
上問起居然則上元夫人亦名阿環耳
&KR1224;書&KR2826;書
隆州跨鰲李先生老儒也嘗著書名之曰&KR1224;書張行成
跋云方言曰&KR1224;倦也丁度謂字或作&KR1224;故司馬相如云
窮極倦&KR1224;釋云倦&KR1224;疲憊也蓋樂其倦游不希時用也
樓攻媿云嘗考之集韻二十陌有&KR1224;字與劇同音方言
倦也然則此書之名音從劇義則倦耳然説文解字無
&KR1679;集韻&KR1679;胡宫反䜱&KR1205;亭名在上谷䜱謨官切説文解
字&KR1679;其虐切相踦&KR1679;也二字若不𩔖俗書足以相亂&KR1205;
從山谷之谷彈丸之丸則欽宗兼名三十六號止是亭
名别無義可取&KR1679;從谷亦其虐切口上阿也從口上象
其理郤綌皆從谷俗書與山谷之谷無别丮居逆切持
也象手也集韻云𨽻變爲丮執孰等丸恐筑之凡皆從
芻俗書與丸几無别相如上林賦曰徼&KR1224;受詘曰窮極
倦□俱音劇倦疲憊而説文□字徐楷通釋亦引上林
賦徼&KR1224;受屈謂以力相踦角徼&KR1224;而受屈也&KR1224;渴極切
□其虐切聲亦相近疑即□字跨鰲之書不應取踦&KR1679;
之意義正用方言上林賦倦&KR1224;之意耳區區雖若辭費
詳考及此因併及之又余橦自著書以擬太𤣥潛虛命
名&KR2826;書以八起數&KR2826;字之義亦未易曉攻媿嘗爲考云
説文解字二字部亟敏疾也從人從口從又從二二天
地也去吏反徐楷釋曰承天之時因地之利口謀之手
執之時不可失疾也㑹意气至切集韻於去聲七志正
引上文而又入聲二十四職出此字&KR2826;&KR0034;&KR2826;注亦引上
文而云或作&KR0034;&KR2826;橦蓋以此備三才故用之亦務奇故
又加卝第未知䓧字止用集韻爲據惟復别見他書復
其下又加木則未之見也當考去吏乃本音也要當從
去聲爲正余異二公名書之僻嘉前輩考訂之精故併
書之以俟問奇字者
乘槎
乘槎之事自唐諸詩人以來皆以爲張騫雖老杜用事
不茍亦不免有乘槎消息近無處問張騫之句按騫本
傳止曰漢使窮河源而已張華博物志云舊説天河與
海通有人賫糧乘槎而去十餘月至一處有織女及丈
夫飲牛於渚因問此是何處答曰君還至蜀問嚴君平
則知之還問君平曰某年月日有客星犯牽牛宿然亦
未嘗指爲張騫也及梁宗懍作荆楚歲時記乃言武帝
使張騫使大夏尋河源乘槎見所謂織女牽牛不知懍
何所據而云又王子年拾遺記云堯時有巨槎浮於西
海槎上有光若星月槎浮四海十二月周天名貫月槎
掛星槎羽仙棲息其上然則自堯時已有此槎矣
游月宫
明皇游月宫一事所出亦數處異聞録云開元中明皇
與申天師洪都客夜遊月中見所謂廣寒清虛之府下
視玉城嵳峩若萬頃琉璃田翠色泠光相射炫目素娥
十餘舞於廣庭音樂清麗遂歸製霓裳羽衣之曲唐逸
史則以爲羅公逺而有擲杖化銀橋之事集異記則以
爲葉法善而有潞州城奏玉笛投金錢之事幽怪録則
以爲游廣陵非潞州事要之皆荒唐之説不足問也
鄭仙姑
瑞州高安縣旌義鄉鄭千里者有女定二娘己酉秋千
里抱疾危甚女刲股和藥疾遂瘥至次年女出汲井之
次忽雲湧於地不覺乘空而去人有見若紫雲接引而
昇者於是鄉保轉聞之縣縣聞之州乞奏於朝立廟旌
表以勸孝焉久之未報然鄉里爲立仙姑祠禱祈輒應
逺近翕然趍之作㑹㡬數千人明年苦旱軍士復申前
請時洪起畏義立爲宰頗疑其有他因閲故牒密遣縣
胥亷其事適新建縣有闕氏者雇一婢來厯不明且又
旌義人因呼牙儈訊即所謂鄭仙姑也蓋此女初已定
姻而與人有姦而孕其父醜之遂宛轉售之傍邑乃設
爲仙事以掩之利其施享之入以爲此耳昌黎謝自然
華山女詩蓋亦可見然則世俗所謂仙姑者豈皆此𩔖
也耶
寡欲
孟子曰養心莫善於寡欲老子曰不見可欲使心不亂
聖賢拳拳然以欲爲害道可不愼乎劉元城南遷日嘗
求教於涑水翁曰聞南地多瘴設有疾以貽親憂奈何
翁以絶欲少疾之語告之元城時盛年乃毅然持戒惟
謹趙清獻張乖崖至撫劒自誓甚至以父母影象設之
帳中者蓋其初未始不出於勉强久乃相忘於自然甚
矣欲之難遣也如此坡翁云服氣養生難在去欲蘇子
卿嚙雪啖氊蹈背出血無一語少屈可謂了生死之際
然不免與胡婦生子於窮海之上況洞房綺疏之下乎
乃知此事未易消除香山翁佛地位人晚年病風放妓
猶賦不能忘情吟王處仲兇悖小人知體敝於色乃能
一旦感悟開閤放妓蓋天下事勇決爲之乃可進道余
少年多病間有一二執巾櫛供紉浣者或歸咎於此兵
火破家一切散去近止一小獲亦復不畱然猶未免時
有霜露之疾好事不察者復以前説戲之殊不知散花
之室已空久矣雖然戲之者所以愛之也余行年五十
已覺四十九年之非其視秀惠温柔不啻伐命之斧鴆
毒之杯一念勇猛頓絶斯事以徼晚年清淨之福閉閣
焚香澄懷觀道自此精進不已亦庶乎其㡬於道矣然
則疾疢者安知非吾之藥石乎
芍藥
韓昌黎詩兩廂鋪氍毺五鼎烹芍藥註引上林賦註云
芍藥根主和五臟辟毒氣故合之於蘭桂五味以助諸
食因呼五味之和爲芍藥七發亦曰芍藥之醬子虚賦
曰芍藥之和具而後御之南都賦曰歸鴈鳴鵽香稻鮮
魚以爲芍藥服䖍文穎文儼等解芍藥或亦不過稱其
美而本草亦止言辟邪氣而已獨韋昭曰今人食馬肝
者合芍藥而煮之馬肝至毒或誤食之至死則制食之
毒者宜莫良於芍藥故獨得藥之名耳此説極有理古
今註載牛亨問曰將離將别贈以芍藥何耶答曰芍藥
一名將離故以此贈之此又别一説也江淹别賦云下
有芍藥之詩正用此義而註之中僅引贈之以芍藥之
語張景陽七命和兼芍藥乃音酌畧廣韻中亦有二音
三建湯
三建湯所用附子川烏天雄而莫曉其命名之義比見
一老醫云川烏建上頭目之風虛者主之附子建中脾
胃寒者主之天雄建下腰腎虚憊者主之此説亦似有
理復因觀謝靈運山居賦曰三建異形而同出蓋三物
皆一種𩔖一歲爲&KR0034;子二歲爲烏喙三歲爲附子四歲
爲烏頭五歲爲天雄是知古藥命名皆有所本祖也
楊凝式僧淨端
楊凝式居洛日將出遊僕請所之楊曰宜東遊廣受寺
僕曰不若西遊石壁寺凝式舉鞭曰姑遊廣受寺僕又
以石壁爲請凝式乃曰姑遊石壁聞者爲之撫掌呉山
僧淨端道解深妙所謂端獅子章申公極愛之乞食四
方登舟旋問何風風所向即從之所至人皆樂施蓋楊
出無心端出委順跡不同而意則同也
迎曙
李方叔師友談記及延漏録鐵圍山録載仁宗晚年不
豫漸復康平忽一日命宫嬪妃主游後苑乘小輦向東
欲登城堞遙見小亭榜曰迎曙帝不悦即時囘輦翌日
上仙而英宗登極蓋曙字乃英宗御名也又寇忠愍雜
説載哲宗朝常創一堂退繹萬㡬學士進名皆不可意
乃自制曰迎端意謂迎事端而治之未㡬徽宗由端邸
即大位又晁無咎雜説言仁宗時作亭名曰迎曙已乃
悟爲英宗名改之曰迎旭又以爲未安復改曰迎恩皆
符英宗御名也已上數説未知孰是
白帽
管寧白帽之説尚矣雖杜詩亦云白帽應須似管寧然
幼安本傳止云常著皁帽又云著絮帽布衣而已初無
白帽之事獨杜佑通典帽門載管寧在家常著帛帽豈
以帛爲白乎然宋齊之間天子燕私多著白髙帽或以
白紗今所畫梁武帝像亦然蓋當時國子生亦服白紗
巾晉人著白接䍦謝萬著白綸巾南齊桓崇祖白紗帽
南史和帝時百姓皆著下簷白紗帽唐六典天子服有
白紗帽他如白帢白幍之𩔖通爲慶弔之服古樂府白
紵歌云質如輕雲色如銀製以爲袍餘作巾杜詩光明
白㲲巾常念著白帽采薇青雲端白樂天詩云青笻竹
杖白紗巾然則古之所以不忌白者蓋喪服皆用麻重
而斬齊輕而功緦皆麻也惟以升數多寡精粗爲異耳
自麻之外繒縞固不待言苧葛雖布屬亦皆吉服縞帶
紵衣昔人猶以爲贈則亦何忌之有漢髙帝爲義帝發
喪兵皆縞素行師權制固不備禮後世人多忌諱喪服
往往求殺今之薄俗蓋有以縞紵爲緦功者矣宜乎巾
帽之不以白也
送刺
節序交賀之禮不能親至者毎以束刺僉名於上使一
僕遍投之俗以爲常余表舅呉四丈性滑稽適節日無
僕可出徘徊門首恰友人沈子公僕送刺至漫取視之
𩔖皆親故於是酌之以酒隂以已刺盡易之沈僕不悟
因往遍投之悉呉刺也異日合併因出沈刺大束相與
一笑鄉曲相傳以爲笑談然𩔖説載陶穀易刺之事正
與此相𩔖恐呉効之爲戲耳又雜説載司馬公自在臺
閣時不送門狀曰不誠之事不可爲之滎陽吕公亦言
送門狀習以成風既勞作僞且踈拙露見可笑則知此
事由來久矣
今時風俗轉薄之甚昔日投門狀有大狀小狀大狀
則全紙小狀則半紙今時之刺大不盈掌足見禮之
薄矣
簡槧
簡槧古無有也陸務觀謂始於王荆公其後盛行淳熙
末始用竹紙高數寸濶尺餘者簡版㡬廢自丞相史彌
逺當國臺諫皆其私人毎有所劾薦必先呈副封以越
簿紙書用簡版繳達合則緘還否則别以紙言某人有
雅故朝廷正賴其用於是旋易之以應課習以爲常端
平之初猶循故態陳和仲因對首言之有云稾會稽之
竹囊括蒼之簡正謂此也又其後括蒼爲軒様紙小而
多其層數至十餘疊者凡所言要切則用之貴其卷還
以泯其迹然既入貴人達官家則竟畱不遣或别以他
槧答之往者御批至政府從官皆用蠲紙自理宗朝亦
用黄封簡版或以象牙爲之而近臣密奏亦或用之謂
之御槧蓋亦古所無也
人妖
趙忠惠帥維揚日幕僚趙參議有婢慧黠盡得同輩之
懽趙昵之堅拒不從疑有異强即之則男子也聞於有
司蓋身具二形前後姦狀不一遂置之極刑近李安民
嘗於福州得徐氏處子年十五六交際一再漸具男形
蓋天眞未破則彼亦不自知然小説中有池州李氏女
及婢添喜事正相𩔖而此外絶未見於古今傳記等書
豈以穢汙筆墨不復記載乎嘗考之佛書所謂博叉半
釋迦者謂半月能男半月不能男又遺像經有五種不
男曰生劇妒變半變半者二形人中惡趣也晉五行志
謂之人痾惠帝時京洛人兼男女二體亦能兩用人道
而性尤婬亂此亂氣所生也玉厯通政經云男女二體
主國婬亂而二十八宿眞形圖所載心房二星皆兩形
與丈夫婦人更爲雌雄此又何耶異物志云靈狸一體
自爲隂陽故能媚人褚氏遺書云非男非女之身精血
散分又云感以婦人則男脈應胗動以男子則女脈順
指皆天地不正之氣也
四韓
或云韓信爲吕后所殺韓通爲杜后所殺韓侂胄爲楊
后所殺韓震爲謝后所殺四人皆將相皆死於婦人之
手亦異矣
韓彦古
韓彦古字子師詭譎任數處性不常尹京日范仲西叔
爲諫議大夫阜陵眷之厚大用有日矣范素惡韓將奏
黜之語頗泄韓窘甚思所以中之范門清峻無間可入
乃以白玉小合滿貯大北珠緘封於大合中厚賂鈴下
老兵使因間通之范大怒叱使持去所愛亦在傍怪其
奩大而輕曰此何物也試啟觀之則見玉合益怪之方
復取視玉滑而珠圓分迸四出失手墮地合既破碎益
不可收拾范見而益怒自起捽妾之冠而氣中仆地竟
不起其無狀至此李仁甫亦惡其爲人弗與交請謁嘗
瞰其亡一日知其出往見之則實未嘗出也既見韓延
入書屋而請曰平日欲一攀屈而不能今幸見臨姑解
衣盤礴可也仁甫辭再三不獲遂爲强畱室有二厨貯
書牙籖黄袱扃䕶甚嚴仁甫問此爲何書答曰先人在
軍中日得於北方蓋本朝野史編年成書者是時仁甫
方修長編既成有詔臨安給筆札就其家繕録以進而
卷帙浩博未見端緒彦古常欲畧觀不可得仁甫聞其
言窘甚亟欲得見之則曰家所祕藏將即進呈不可他
示也李益窘再四致禱乃曰且爲某飲酒續當以呈李
於是爲盡量毎杯行輒請至酒罷笑謂仁甫曰前言戲
之耳此即公所著長編也已爲用佳紙作副本裝治就
以奉納便可進御矣李視之信然蓋隂戒書吏傳録毎
一板酬千錢吏畏其威利其賞輒先録送韓所故李未
成帙而韓已得全書矣仁甫雖憤媿不平而亦幸蒙其
成竟用以進其怙富玩世狡獪毎若此(今之官吏亦/有過此者)
松五粒
凡松葉皆雙股故世以爲松釵獨栝松毎穗三鬚而髙
麗所産毎穗乃五鬛焉今所謂華山松是也李賀有五
粒小松歌陸龜蒙詩云松齋一夜懷貞白霜外空聞五
粒風李義山詩松暄翠粒新劉夢得詩翠粒㸃晴露皆
以粒言松也酉陽雜俎云五粒者當言鬛自有一種名
五鬛皮無鱗甲而結實多新羅所種云然則所謂粒者
鬛也
唐重浮屠
唐世士大夫重浮屠見之碑銘多自稱弟子此已可笑
柳子厚道州文宣廟記云春秋師晉陵蔣堅易師沙門
凝安有先聖之宫而可使桑門横經於講筵哉此又可
笑者然樊川集亦有燉煌郡僧正除州學博士僧慧苑
除臨壇大德制則知當時此事不以爲異也
葖
今成都麵店中呼蘿蔔爲葖子雖曰市井語然亦有謂
按爾雅曰葖蘆菔也郭璞以萉爲菔俗呼雹葖先北反
或作蔔釋曰紫花松也一名葖蓋其性能消食解麵毒
談苑云江東居民歲課藝初年種芋三十畝計省米三
十斛次年種蘿菔三十畝計益米三十斛可見其能消
食昔有婆羅門僧東來見人食麵駭云此有大熱何以
食之及見蘿菔曰賴有此耳洞微志載齊州人有病狂
歌曰五靈葉蓋晚玲瓏天府由來汝府中惆悵此情言
不盡一丸蘿菔火吾宫後遇道士作法治之云此犯天
麥毒按醫經蘆菔治麵毒即以藥并蘿菔食之遂愈以
其能解麵毒故耳
乞食歌姬院
韓熙載相江南後主即位頗疑北人有鴆死者熙載懼
禍因肆情坦率不遵禮法破其家財售妓樂數百人荒
淫爲樂無所不至所受月俸至不能給遂敝衣破履作
瞽者持絃琴俾門生舒雅執板挽之隨房乞丏以足日
饍後人因畫夜宴圖以譏之然其情亦可哀矣唐裴休
晚年亦披毳衲於歌姬院持鉢乞食不爲俗情所染可
以説法爲人乃知熙載之前已有此例雖發令逃禪熙
載避禍余謂熙載是世法發令是心法心跡不同也
𡊮彦純客詩
𡊮彦純同知始以史同叔同里之雅薦以登朝尹京既
以才猷自結上知遂繇文昌躋宥府寖寖乎柄用矣適
誕辰客有獻詩爲夀云見説黄麻姓字香且將公論是
平章十年舊學資猶淺二紀中書老欲殭刑鼎豈堪金
鎖印仙翁已在白雲鄉太平宰相今誰是惟有當年召
伯棠刑鼎指薛蓋以金科賜第仙翁指葛時已七十舊
學則鄭安晚也此詩既傳史聞惡之旋即斥去
長沙茶具
長沙茶具精妙甲天下每副用白金三百星或五百星
凡茶之具悉備外則以大縷銀合貯之趙南仲丞相帥
潭日嘗以黄金千兩爲之以進上方穆陵大喜蓋内院
之工所不能爲也因記司馬公與范蜀公游嵩山各攜
茶以往温公以紙爲貼蜀公盛以小黒合温公見之曰
景仁乃有茶具耶蜀公聞之因畱合與寺僧而歸向使
二公見此當驚倒矣
眞西山入朝詩
眞文忠負一時重望端平更化人徯其來若元祐之涑
水翁也是時楮輕物貴民生頗艱意謂眞儒一用必有
建明轉移之間立可致治於是民間爲之語曰若欲百
物賤直待眞直院及童馬入朝敷陳之際首以尊崇道
學正心誠意爲一義繼而復以大學衍義進愚民無知
乃以其所言爲不切於時務復以俚語足前句云喫了
西湖水打作一鍋麵市井小兒囂然誦之士有投公詩
云先生紹道統輔翼聖經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愚
民無知乃欲以瑣瑣俗吏之事望公雖然負天下之名
者必負天下之責楮幣極壞之際豈一儒者所可挽囘
哉責望者不亦過乎公居文昌㡬一歲洎除政府不及
拜而薨
趙子固梅譜
諸王孫趙孟堅字子固善墨戲於水仙尤得意晚作梅
自成一家嘗作梅譜二詩頗能盡其源委云逃禪祖花
光得其韻度之清麗間菴紹逃禪得其蕭散之布置囘
視玉面而䑕鬚已見工夫較精緻枝枝倒作鹿角曲生
意由來端若爾所傳正統諒末節捨此的傳皆僞耳僧
定花工枝則粗夢良意到工則未女中却有鮑夫人能
守師繩不輕墜可憐聞名不識面云有江西畢公濟季
衡麄醜惡拙祖弊到雪蓬濫觴矣所恨二王無臣法多
少東鄰儗西子是中有趣豈不傳要以眼力求其旨踢
鬚止七萼則三㸃眼名椒梢䑕尾枝分三疊墨濃淡花
有正背多般蘂夫君固已悟筌蹄重説偈言吾亦贅誰
家屏幛得君畫更以吾詩跋其底 濃寫花枝淡寫梢
鱗皴老幹墨微焦筆分三踢攢成瓣珠暈一圓工㸃椒
糝綴蜂鬚凝笑靨稳拖䑕尾施長梢盡吹心側風初急
猶把枝埋雪半消松竹襯時明掩映水波浮處見飄颻
黄昏時候朦朧月清淺溪山長短橋閙裏相挨如有意
静中背立見無聊筆端的皪明非畫軸上縱横不是描
頃覺坐來春盎盎因思行過雨瀟瀟從頭總是揚湯法
拚下工夫豈一朝
筆墨
先君子善書體兼虞栁余所書似學栁不成學歐又不
成不自知其拙往往歸過筆墨諺所謂不善操舟而惡
河之曲也雖然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汎觀前輩善
書者亦莫不於此畱意焉王右軍少年多用紫紙中年
用麻紙又用張永義製紙取其流麗便於行筆蔡中郎
非流紈豐素不妄下筆韋誕云用張芝筆左伯紙任及
墨兼此三具又得巨手然後可以建徑丈之字方寸千
言韋㫤善書而妙於筆故子敬稱爲奇絶漢世郡國貢
兔惟趙爲勝歐陽通用狸毛筆皇象云真措毫筆委曲
宛轉不叛散嘗滑密沾汚墨須多膠紺黟者如此逸豫
余日手調適而歡娯正可小展試世惟米家父子及薛
紹彭畱意筆札元暉謂筆不可意者如朽竹篙舟曲筯
哺物此最善喻然則古人未嘗不畱意於此獨率更令
臨書不擇筆要是古今能事耳
辨章
今人呼平章爲辨章見尚書大傳唐傳第一曰辨章百
姓百姓昭明史記則又以爲便章百姓韓文公袁氏先
廟碑亦用辨章二字
來牟
今人呼小麥麵爲來牟或曰牟粉皆非也廣雅云牟爲
大麥來爲小麥然則來牟自是兩物説文云大麥牟也
牟大也牟一作&KR1279;周之所受瑞麥來牟即今之大麥按
小麥生於桃後二百四十日秀之後六十日成秋種冬
長春秀夏實具四時之氣兼有寒温熱冷故小麥性微
寒以爲麯則温麪則熱麩則冷
父客
世稱父之友爲執則父之賓客宜何稱按史記張耳傳
外黄女亡其夫去扺父客漢呉王濞傅周亞夫問父絳
侯客東坡贈王定國詩云西來故父客正用此耳父客
二字甚新
誤著祭服
余爲國局嘗祠䄍充奉禮郎兼大祝同行事官有老謬
者乃加中單於祭服之上而以蔽膝係於肩間一時見
者掩鼻忍笑不禁㡬致失禮竟爲監察御史所劾王明
清玉照志載元符間有太學博士論奏云自來冠冕前
仰後俯此必是本官行禮之時倒戴差誤哲宗顧宰臣
笑曰如此等豈可作學官可與閒慢差遣遂改端王府
記室未㡬感會龍飛遂揆序云
向胡命子名
呉興向氏欽聖后族也家富而儉不中節至於屋漏亦
不整治列盆盎以承之有三子常訪名於客長曰渙次
曰汗曰□(古水/字也)父不以爲疑也他日有連呼其名曰渙
汗水方悟爲戲己又胡衞道三子孟曰寛仲曰定季曰
宕音蕩蓋悉從宀其後悼亡妻俾友人作志書曰夫人
生三子寛定宕讀者爲之掩鼻蓋當時不悟爲語病也
寛後爲京僉宕則多收古物其子公明悉獻之賈師憲
得一官以贜敗
賈母飾終
甲戌咸淳十年三月二十日丁酉賈似道母秦齊兩國
賢夀夫人胡氏薨特輟視朝五日賜水銀龍腦各五百
兩聲鐘五百杵特贈秦齊國賢夀休淑莊穆夫人擇日
車駕幸臨奠差内侍鄧惟善主管敕葬特賜諡柔止遂
特起復仍舊職任仰執政侍從詣府勸勉就圖葬於湖
山且令帥漕州司相視展拓集芳園仁夀寺基營建治
葬於内藏庫支賜賻贈銀絹四千疋兩又令户部特賜
賻贈銀絹二千疋兩皇太后殿又支賜賻銀絹四千疋
兩又令帥漕兩司應辦葬仍存胡夫人在日請給人從
又賜功德寺額爲賢夀慈慶以雍熙寺改賜永免科役
似道皆辭之執政侍從兩省臺皆乞勉畱元臣遂降詔
賈似道起復太傅平章軍國重事似道八䟽控辭皆不
允又令兩司建造賜第於城中初擇六月初九日安厝
以急於入覲遂令趲前於五月九日安厝又令有司於
出殯日特依一品例給鹵簿鼓吹仍屢差都司劉黻李
珏梅應發致祭併趣赴闕於出殯日特輟視朝一日又
差樞密章鑑察官陳過前往勉諭囘朝合郊又命浙漕
及紹興府守臣辦集船隻衹備師相囘闕又命有司照
禮例候師相囘朝日百官合郊迎又依所奏將紹興府
公使庫徑行撥賜又令内臣梁大原賜銀合香藥又令
兩司踏逐建造賜第凡九處楊府清隱園李府家廟夏
府中酒庫十官宅大王官舊秀王府舊景獻帝府御㕑
營又命福王諭旨趣之至五月二十二日始過江還湖
曲私第至六月盡百日之制復以疾作給朝參等假十
日展轉遲囘至七月初八日度宗違和求草澤赦死罪
初九日宣遺詔十一月除王鑰左丞相章鑑右丞相太
史選用來年正月二十三日起攢二月初三日發引三
月十三日掩攢至十二月十四日北軍透渡遂改十二
月二十四日起攢二十八日發引總䕶使改差章右相
降制賈似道都督諸路軍馬依舊起復太傅平章軍國
重事凡自三月二十日至七月度宗升遐賈相持喪起
復辭免虚文汨汨殆無虚日如此三閲月内外不安而
國事邊事皆置不問至十二月十四日透渡自此喪亂
相尋無復可爲矣悲哉
孝宗行三年喪
三年之喪自天子達於庶人自漢文短喪其後時君皆
以日易月行之既久無以爲非者惟孝宗皇帝行之獨
斷一旦復古可謂孝矣李氏雜記嘗書其事甚畧今摭
當時始末於此以益國史之未備云高宗之喪既易月
孝宗常諭大臣不用易月之制如晉武魏孝文實行三
年之服自不妨聽政丞相周必大入奏上服縗絰嗚咽
流涕奏及喪服指揮上曰司馬光通鑑所載甚詳必大
奏晉武雖有此意後來止是宫中深衣練冠上曰當時
羣臣不能將順其美光所以譏之後來武帝竟行(謂王/太后)
(之/喪)必大奏記得亦是不能行上曰自我作古何害遂詔
曰大行太上皇帝奄棄至養朕當衰服三年羣臣自遵
易月之令至小祥祭奠上不變服必大奏聖孝過哀猶
御初祥之服臣等不勝憂惶乞俯從禮制上流涕曰大
恩難報情所不忍俟過大祥商量既而必大又奏禮官
苴麻三年恐難行於外庭今祥禫在邇乞付外施行樞
密施師㸃奏曰百日之制其實不可行正碍正月人使
朝見上云朕自所見必大奏陛下聖孝冠古知漢文短
喪之失而陋晉羣臣不能成武帝之美所以鋭意復古
非聖孝高明豈易及此上曰朕正欲稍捄千餘載之弊
㑹敕令所刪定官沈清臣論喪服六事凡八千言展讀
甚久極合上意知閣張嶷奏已展正引例隔下清臣奏
讀如初久之嶷又云簡徑奏事上目之令勿却已而甚
久嶷前奏恐妨進膳清臣正色曰言天下事讀竟乃已
上勞之曰卿二十年閒廢今不枉矣於是上意益堅一
日奏事上忽指示衣袂曰此已易用布不太細否必大
奏曰陛下獨斷行三年之喪均是布衣何細也且光堯
初上仙陛下便有此意而羣臣不能將順致煩聖慮所
謂其臣莫及足以垂訓萬世矣至卒哭祭迎祔太廟内
批朕昨降指揮欲縗絰三年縁羣臣屢請御殿易服故
以布素視事内殿雖有祔廟勉從所請之詔然稽之經
典心實未安行之終制乃爲近古宜體至意勿復有請
於是徑行三年之服焉
施行韓震
德祐元年乙亥正月賈平章似道督府出師時平昔愛
將已有叛去者賈聞之氣大餒臨行與殿帥韓震京尹
曾淵子約曰或江上之師設有蹉跌即邀車駕航海至
慶元吾當帥師至海上迎駕庶異時可以入關以圖興
復且畱其二子於震家使倉卒可以隨駕時省史翁應
龍實知其謀至二月二十日督府潰師於魯港翁應龍
得罪下獄翁謂曾尹曰平章出師時分付安撫道甚麽
來如今却來罪應龍何也於是淵子語塞而震亦不自
安㑹似道以蠟書至韓趣爲遷避其間有云但得趙家
一㸃血即有興復之望震得之即具申狀親攜蠟書白
堂白臺陳丞相宜中遂奏之太后宫中爲之震動時都
民戚里官寺往往皆欲茍安疑惑撼搖目之爲賊宜中
本爲似道所引至是與編修官潘希聖謀一反賈政專
以圖守爲説震不察其意乃堅持遷避之䇿三月朔日
宜中召震會議於第五府先已差天府增級顧信等數
人以擬之及震至門闔即以鐵撾擊其首韓曰相公不
當如此陳答曰此奉聖旨韓猶以坐椅格之遂折其足
脛而斃之遂自後門轝出掲其首於朝天門省史劉應
韶即以黄榜自牕楹中逓出張掛慰諭一行將士謂罪
止誅其首亟命彭之才統其軍馬其隨行親兵賜銀三
萬兩十八官㑹三十萬貫各補兩官殿步馬司制領將
官等并諸軍官兵共特賜十八官㑹一百萬貫兵各補
兩官其日坐中惟文及翁僉書及曾淵子在焉淵子固
嘗領遷避之謀聞變面無人色繼而得免而出自慶再
生行至通衢復有呼召倉忙而入自分必死口噤㡬不
能言及至乃處分他事耳劉應韶以衢倅賞顧信補承
信郎繼而潘希聖入察行且登用未㡬疽發於足日見
韓在左右不數日而殂身後以從官賞之潘字養蒙永
嘉人及北軍既入宜中乃挾二王航海而去然則賈韓
之謀是非果何如耶後之秉筆削者當有以任其責乎
癸辛雜識前集
欽定四庫全書
癸辛雜識後集
宋 周密 撰
理宗初潛
穆陵之誕聖前一夕全夫人欲歸東浦母家榮文恭王
時待次閩縣尉遣僕平某者即平幙使之父也贖黒神
散與之同往時天尚未曉啟門則見甲士盈門意謂過
軍亟驚入報尉曰軍行自應由上塘何縁至此遂出觀
之了無所覩方艤小舟欲登忽有大黒蛇有兩小角壓
船舷而卧船爲之側疑其有異遂不復往未㡬誕男即
理宗也小字烏孫以蛇異也其初被選也史衞王當國
先命趙宗丞希言與權之併選宗室子與號十歲已下
者各與課算五行於是就其中選到十人(與膺與爽與/休與蔽與應)
(理宗/福王)時侍郎王宗與權善五星指理宗福王二命謂衞
王曰二者皆帝王之命也於是理宗改訓與莒福王改
訓與芮蓋取二國以爲名也始下大宗正司盡召十人
時入和尚師禹領宗司皆伺於王府土地祠久之皆餒
遂就市肆呼麫方及門而柈覆地衆方餒甚交責之獨
穆陵凝然畧不變色反以言慰藉之史相聞其事遂大
異之既而私引入書院中試令冩字即大書朕聞上古
衞王慄而起曰此天命也於是立儲之意已定云
魏子之謗
魏峻字叔高號方泉娶趙氏乃穆陵親姊四郡主也(理/宗)
(第六福/王第八)庚午歲得男小字關孫自㓜育於紹興之甥館
實慈憲全夫人之愛甥也慈憲毎於禁中言其可喜且
爲求官穆陵以慈憲之故欲一見而官之遂俾召至皇
城法凡異姓入宫門必縣牌於腰乃可惟宗子則免此
一時權宜遂令假名孟關以入見焉時度宗亦與之同
入宫故其後遂倡爲魏太子之説既而外庭傳聞浸廣
於是王伯大呉毅夫得其事遂形奏疏而四方遂有魏
紫姚黄之傳其實則不然也關孫後溺死於榮邸瑤圃
池中魏洪則自他族繼關孫之後焉當呉毅夫爲相日
穆陵將建儲呉不然之欲别立汗邸承宣專任方甫以
通殷勤呉以弗去國紹陵既爲皇子嘗遣人俟於汗邸
欲殺之方知之乃自後門逃去後爲謝堂捕之送兵馬
司自刎而死此事福王親聞之穆陵云
徽宗梓宫
徽宗欽宗初葬五國城後數遣祈請使欲歸梓宫六七
年而後許以梓宫還行在高宗親至臨平奉迎易緦服
寓於龍徳别宫一時朝野以爲大事諸公論功受賞者
㡬人費於官帑者大不貲先是選人楊煒貽書執政李
光以真僞未辨左宣義郎王之道亦貽書諫官曾統乞
奏命大臣取神襯之下者斷而視之既而禮官請用安
陵故事梓宫入境即承之以椁仍納衮冕翬衣於椁中
不改斂遂從之近者楊髠盜諸陵於二陵梓宫内畧無
所有或云止有朽木一段其一則木燈檠一事耳當時
已逆料其真僞不可知不欲逆詐亦聊以慰一時之人
心耳蓋二帝遺骸飄流沙漠初未嘗還也悲哉
成均舊規
成均舊規後來不復可見矣謾言所知者數則於此亦
可想見當時學校文物之盛庶異日復古或有取焉大
學私試以孟仲季分爲三塲或司成無暇則併在歲晚
有公試則無私試試爲監中司成命題就差學官充考
校封録之職不復經由朝廷至第三日即揭曉毎十人
取一孤經則二三人亦取二名第一等常缺第二等謂
之放等魁當三分第二名二分半第三等魁二分率從
第二三取起魁二分第二第三一分半第四第五一分
三釐餘並一分太學公試遇省試年則在省試後二月
下旬凡引試二日(經賦一日/論䇿一日)非省試年分則隨銓試後
引試係朝廷差官士子則襴幞入試大約七人取一第
一等缺第二等約二十人取一餘約七人取一第四第
五並一分公試魁縱不該升補他日登第亦是部注教
官若三名前例是教官有外校次年公試中第二等謂
之入等升又謂之正升或外舍成校人前一年已中第
三等本年再中第三等謂之本等升或外舍成校定人
前一年中第四等本年中第三等謂之進等升若先在
三而今在四謂之退舍不能成事此外又有追補法前
一年或不成校本年忽中公試第二等名爲入等却用
本年私試二塲並得如中魁亦當一塲謂之追升可以
陳乞追升内舍或止中兩塲則無用又前一年外校八
分以止或優本年公試不同得失得之升榜若下就試
者非内舍校定以升補做内舍校定者一年止有兩試
一試中則又試兩試若一年兩試俱失謂之折脚不復
試第三試以三試不中則當退舍毎年二十一人或於
内有未升上舍而過省者或有事故者許二十一人之
後分數少者依資次來豁校如正升内外舍人亦用狀
射某人已成事缺新升内舍一年無兩升縱當年上舍
試入優止理爲内舍校定不可升上舍内舍一年無三
色試已試公試者不許赴私試已試私試者不許赴公
試上舍試毎三人取一人優等十人(賦三書二/餘經各一)通榜魁
十分亞鼎各九分餘七名並八分平六分内舍未有校
定本年中舍平等者理爲内校升補上舍有三等内舍
平校試舍試平等或内舍優校不中上舍試或有季無
校定試入上舍試優等亦與隨榜升補下等上舍謂之
赤脚升其升補名字依上舍試榜資次蓋舍試壓公試
内舍新升及無季人雖中舍試只作内校分數然舍試
一中優等八分平等六分五名以前又有加分盡可趕
優或前一年已有平校本年有平等上舍試入兩中舍
試平等已上謂之俱平或一優一否皆爲下等上舍謂
如内舍平校人試入上舍優等當舉免省到殿元有求
免人理作升甲用已升甲者升名謂之一優一平爲中
等上舍謂如内舍優校人又中上舍試優等以優中優
皆是釋褐不拘名數先賜進士出身謂之上等上舍法
注教官續有此附黄甲第三人恩例注推官自方熙孫
始當年間有内舍優校(内優三人當年積八分已上者/可成舍試次年分已上者不可)
(成/)偶舍試當年分人多亦止以三人爲限等四名縱積
十分亦不理若以優中優則謂之兩優狀元其試兩年
一次率在季秋聖旨差官命極難之題重於省試優校
赴舍試如不中守三年後徑到殿中平即免省到平校
人赴舍試中優即赴殿自甲子年後上舍人多陳乞解
褐出身不到殿應當舉免解次舉免省赴殿謂之待年
若本自免解謂之兩免相充此學法也或本未免解當
年實請免謂之請免相衡並相衡免省赴殿國子生寄
理法國子生補入者升補内舍謂之寄理内舍升補上
舍謂之寄理上舍未許行正食止借一日食而已升中
等下等上舍合後到殿者未許到殿直待元牒主補外
方理爲正行食及許到殿以此牒官有請一月或半月
暇者蓋欲其早成事故耳解褐舍法下等上舍先免解
後免省待三年後到殿中等上舍徑到殿或特㫖徑行
解褐釋褐恩數成而優者謂之狀元擇日於崇化堂鳴
鼓集衆諸生兩廊序坐學者穿秉立堂上狀元亦襴幞
立同舍班俟揖揖訖詣堂下香案前面東南望闕謝恩
跪受勑黄再拜次入幕換公裳其所換下之衣盡爲齋
僕持去以利市再次詣階上面西北再拜謝恩畢與學
官同舍講拜者再次詣忠文廟次詣直舍通門狀謝學
官亦止稱其齋學生再拜遂歸本齋團拜次詣諸齋謝
亦稱同舍生不書齋名禮畢到堂上換衫㡌與學官相
見交賀監中備酒七杯次本齋三杯訖臨安府差到客
將備轎馬從人差㡌迎至祥符寺狀元局凡學夫齋僕
以次平日趨走之人皆以大小黄旗多至數百面呵喝
狀元與唱名一同遂擇日謁先聖其局錢酒支用並天
府應辦次日謝宰執臺諫然後部中送缺初任文林郎
節察推官視殿試第三人恩例謝宰相用啟事見主司
有拜禮太學解試與舍試無相干太學十人取三人若
參未滿年七人取一人係不滿年太學生升補一請求
免已經特恩正免又一請者亦免曾於方州請舉不改
名者謂之帶胎入學異時於學中請者亦免在學三十
年公私試曾一中者永免在學曾一請後二十年永免
太學解試都魁雖不升舍將來在第亦許升甲部注教
官
光齋
太學先達歸齋各有光齋之禮各刻於齋牌之上宰執
則送真金碗一隻狀元則送鍍金魁星杯柈一副帥漕
新除各齋十八界二百千酒十尊
諸齋祠先輩
太學諸齋各祠本齋之有德行者存心齋果行齋並祠
粟齋鞏豐循理齋祠慈湖楊簡果行齋祠梅溪王十朋
菊坡崔與之
學規
學規五等輕者關暇㡬月不許出入此前廊所判也重
則前廊關暇監中所行也又重則遷齋或其人果不肖
則所遷之齋亦不受又遷别齋必須委曲人情方可直
須本齋同舍力告公堂方許放還本齋此則比之徒罪
又重則下自訟齋則比之黥罪自宿自處同舍亦不敢
過而問焉又重則夏楚屏斥則比之死罪凡行罰之際
學官穿秉序立堂上鳴鼓九通二十齋長諭並襴幞各
隨東西廊序立再拜謝恩罪人亦謝恩用一新參集正宣
讀彈文一集正權司罰以黒竹箆量決數下大門甲頭
以手對衆將有罪者執下堂毁裂襴衫押去自此不與
士齒矣
太學文變
南渡以來太學文體之變乾淳之文師淳厚時人謂之
乾淳體人材淳古亦如其文至端平江萬里習易自成
一家文體㡬於中復淳祐甲辰徐霖以書學魁南省全
尚性理時競趨之即可以釣致科第功名自此非四書
東西銘太極圖通書語録不復道矣至咸淳之末江東
謹思熊瑞諸人倡爲變體奇詭浮艷精神煥發多用莊
列之語時人謂之換字文章對䇿中有光景不露大雅
不澆等語以至於亡可謂文妖矣
兩學暇日
太學上已暇一日武學則三日清明太學三日武學乃
一日殊不可曉
學舍燕集
學舍燕集必㸃妓乃是各齋集正自出帖子用齋印明
書仰弟子某人到何處祇直本齋燕集專有一等野猫
兒卜慶等十餘人專充告報欺騙錢物以爲賣弄生事
之地凡外欲命妓者但與齋生一人相稔便可借此出
貯辱之此事不知起於何時極於無義乃所以起多事
之端也
三學之横
三學之横盛於景定淳祐之際凡其所欲出者雖宰相
臺諫亦直攻之使必去權乃與人主抗衡或少見施行
則必借秦爲諭動以坑儒惡聲加之時君時相畧不敢
過而問焉其所以招權受賂豪奪庇姦動搖國法作爲
無名之謗扣閽上書經臺投卷人畏之如狼虎若市井
商賈無不被害而無所赴愬非京尹不敢過問雖一時
權相如史嵩之丁大全不䘏行之亦末如之何也大全
時極力與之爲敵重修丙辰監令榜之三學時則方大
猷實有力焉其後諸生協力合黨以攻大全大全終於
得罪而去至於大猷實有題名之石磨去以爲敗羣之
罰自此之後恣横益甚至賈似道作相度其不可以力
勝遂以術籠絡毎重其恩數豐其饋給增撥學田種種
加厚於是諸生啖其利而畏其威雖目擊似道之罪而
噤不敢發一語及賈要君去國則上書贊美極意挽畱
今日曰師相明日曰元老今日曰周公明日曰魏公無
一人敢少指其非直至魯港潰師之後始聲其罪無迺
晚乎蓋大全之治三學乃懲嵩之之不敢爲似道之不
敢輕治乃監大全之無能爲至彭成大之爲前廊竟摭
爲平日之贓決配南恩州學舍寂不敢發一語此其術
亦有過人者
賈相制外戚抑北司戢學校
似道誤國之罪上通於天不可悉數然其制外戚抑北
司戢學校等事亦是所不可及者固不可以人而廢也
外戚諸謝惟堂最深嶮其才最頡頏難制似道乃與之
日親狎而使之不疑未㡬不動聲色悉皆換班堂雖知
墮其術中然亦末如之何矣北司之最無狀者董宋臣
李臣輔前是當國者雖欲除之往往反受其禍似道談
笑之頃出之於外餘黨懾伏惴惴無敢爲矣學舍在當
時最爲横議而啖其厚餌方且訟盛德贊元功之不暇
前廡一得罪則黥決不少莫敢少非之福邸帝父也畧
不敢以邪封墨勑以丐恩澤内庭無用事之人外閫無
怙勢之將宫中府中俱爲一體凡此數事世以爲極難
而似道乃優爲之謂之無才可乎其所短者專功而怙
勢忌才而好名假崇尚道學旌别髙科之名而專用一
等委靡迂緩不才之徒髙者談理學卑者矜時文畧不
知兵財政刑爲何物垢面弊衣冬烘昏憒以致靡爛漸
盡而不可救藥此皆不學而任術獨運而諱言之罪也
嗚呼古人以集衆思廣忠益爲相業真萬世之名言也
歟
祠神
太學除夜各齋祀神用棗子茘枝蓼花三果蓋取早離
了之䜟遇出湖則多不至三賢堂蓋以樂天東坡和靖
爲落酥林故也可發一笑
簿録權臣
前後權臣之敗官籍其家毎指有違禁之物爲叛逆之
罪若韓侂胄家有翠毛裀褥虎皮及有織龍男女之衣
及有穿花龍團之𩔖是也近世籍賈似道至以藉御書
龍團錦袱之𩔖爲違法此則大不然蓋大臣之家平日
必與禁苑通往往有賜與帝后之衣謂之御退衣服皆
織造龍鳯他如御書必藉以龍錦又何足爲異余妻舍
有兩朝賜物甚多亦皆龍鳯之物至於御退羅帕四角
皆有金龍小印凡數十枚亦皆御前之物諸閣分遞相
饋無足怪者今若一切指此爲違法恐不足以當其罪
適足以起識者之笑耳大臣誤國其罪莫大以此爲罪
死魄游魂不得而逃若借此以重其罪則恐九原有知
反得以有辭耳昔侂胄敗捕其黨於大理獄獄吏加以
不道欲以違法諸物文致之大理卿奚遜明其不然曰
侂胄首兵權自有定罪若欲誣之以叛逆天不可欺也
廟堂無以奪其議
韓平原之敗
韓平原被誅之夕乃其寵姬四夫人誕晨張功甫移庖
大燕至五更方散大醉㡬不可起幹辦府事周筠以片
紙入投云聞外間有警不佳乞關閣門免朝韓怒曰誰
敢如此至再三皆不從乃盥櫛取瑞香畨羅衣一襲衣
之登車而往旋即殿司軍已圍繞府第矣是夕所用御
前樂部伶官皆閉置於内饑餓三日始放去時趙元父
祖母蘄國夫人徐氏與其母安部頭皆在府中目擊其
事其後斥賣其家所有之物至於敗衣破絮亦各分爲
小包包爲價若干時先妣母謾以數券得一包則皆婦
人弊鞋也方恚恨以爲無用欲棄之疑其頗重則内藏
大北珠二十粒蓋諸婢一時藏匿爲逃去之計適倉惶
遺之云耳
馬相去國
咸淳甲戌之夏丞相番陽馬公廷鸞字翔仲以翻胃之
疾乞去甚苦凡十餘䟽始得請則疾已棘矣以暑甚病
危不可即途遂出寓於六和㙮余受公知間日必出問
之時公偃仰小榻素無姬妾止一村僕煮藥其傍嘗凄
然謂余曰吾家素貧少年應南宫之試止草履襆被而
已一日道間餒甚就村居買螺螄羮泡蒲囊中冷飯食
之遂得此疾既無力治藥朋友憐之者以二陳湯服之
良愈是歲竊冒省魁後爲兩制日疾復作醫者復以丁
香草果飲亦三兩服即愈因念前疾之所以不死者蓋
有後來之功名故也今承乏廟堂分量極矣過矣今疾
復作而衆藥不效勢無生理必矣所恨者時事日異無
以報國爲不滿耳因泣下數行然賈師憲終疑其托疾
引去欲相避者因奏知自出關訪問之其實覘之也及
見其骨立羸然乃始驚曰碧梧乃真病也次日奏聞以
大觀文知鄉郡以榮其歸且特賜東園祕器以爲沿途
緩急之備公即日輿疾以歸及還番陽疾乃安閲月而
全愈未㡬以呉堅爲相是冬北軍渡江督府軍潰而國
隨以亡矣使公不病病不亟則位不可釋位不可釋則
奉璽狩北之責公實居之今乃以疾而歸歸而疾愈安
處山林著書教子者凡十四年而後薨此非天相吉德
曲爲之庇安能若是哉公嘗自著番陽遺老傳及門人
所述年譜備載出處之詳兹不贅云
茘枝梅花賦
唐舒元輿牡丹賦序云吾子獨不見張荆州之爲人乎
斯人信丈夫然吾觀其文集之首有茘枝賦焉茘枝信
美矣然而不出一果所與牡丹何異但問其所賦之旨
何哉皮日休桃花賦序云余嘗慕宋廣平之爲相貞姿
勁質剛態毅狀疑其鐵腸與石心不解吐婉媚辭然覩
其文而有梅花賦清便富艷得南朝徐庾體殊不𩔖其
爲人也二序意同梅花賦人皆知之茘枝賦則人未有
用之者何耶然梅花賦今不傳近徐子方以江右所刋
者出觀其文猥陋非惟不𩔖唐人亦全不成語不善於
作僞者也
金龜稱瑞
真宗東封囘至兖州囘鑾驛覃慶橋酺賜輔臣親王百
官宴於延夀寺有金龜集游童衣袂大如榆莢丁謂以
獻上命中使齎示羣臣余爲兒童時侍老大夫爲建寧
漕屬官廨後多草莽其間多有此物有甲能飛其色如
金絶𩔖小龜小兒多取以爲戲初非難得之物也鶴相
善佞而欺君乃遽指以爲祥瑞載之史冊真可發後世
一笑也
許占寺院
南渡之初中原士大夫之落南者衆高宗愍之昉有西
北士夫許占寺宇之命今時趙忠簡居越之能仁趙忠
定居福之報國曾文清居越之禹跡汪玉山居衢之超
化他如范元長吕居仁魏邦達甚多曾大父少師亦居
湖之鐵觀音寺後遷天聖寺焉
鬚屬腎
醫家之論人鬚眉髪皆毛𩔖而所主五臟各異故老而
鬚白眉髪不白者臟氣有所偏故也大率髪屬於心氣
如火氣故上生鬚屬腎氣如水氣故下生眉屬肝故側
生男子腎氣外行上爲鬚下爲勢故女子宦人無勢亦
無鬚而眉髪無異男子則知不屬腎也此沈存中所記
如此余老來毎掀髯則鬚或易脫毎疑爲腎氣衰乏使
然今益知此説爲信
短小精悍
短小精悍之稱凡數人如史記之郭解前漢之嚴延年
唐之李紳是也
綱目用武后年號
余向聞林竹溪先生云歐公脩唐書作武后紀依前漢
例也天授以後唐雖改號爲周而史不以周新之蓋黜
之也晦翁病其唐經亂周史遂有嗣聖二十四年之號
年之首書曰帝在某帝在某蓋以春秋之法正名也毎
年之下又細書武氏所改年號垂拱則曰武氏垂拱天
授則曰周武氏天授此意甚嚴但武氏既革唐命國號
爲周既有帝而又有周有周則無唐矣無唐則無帝矣
同一疆域也而帝與周同書則民有二王天有二日矣
豈無窒礙若春秋公在乾侯則魯國未嘗有他號
游閱古泉
至元丁亥九月四日余偕錢菊泉至天慶觀訪褚伯秀
遂同道士王磐隱游寳蓮山韓平原故園山四環皆秀
石絶𩔖香林冷泉等處石多穿透嶄絶互相附麗其石
有如玉色者聞匠者取以爲環珥之𩔖中有石谼杳而
深泉㳙㳙自内流出疑此即所謂閱古泉也谼傍有開
成元年六月南岳道士邢令開錢塘縣令錢華題名道
士諸葛鑑元書鐫之石上又南石壁上鐫佛像及大字
心經甚奇古不知何時爲火所燬佛及殘缺又一洞甚
奇山頂一大石墜下傍一石承之如餖飣然又前一巨
石不通路中鑿一門門上横石梁又有一枯池石壁間
皆細波紋不知何年水直至此處然則今之城市皆當
深在水底數十丈矣深谷爲陵非寓言也其餘磴道石
池亭館遺跡厯厯皆在雖草木殘落殆盡而巖石秀潤
可愛大江横陳於前時正見湖上如疋練然其下俯視
太廟及執政府在焉山頂更覺奇峭必有可喜可噩者
以足憊不果往且聞近多虎往往白晝出没不常遂不
能盡討此山之勝故書之以諗好事之尋游者
種竹法
嘗聞九曲寺明闍黎者言種竹法云毎歲當於笋後竹
已成竿後即移先一歲者爲最佳蓋當年八月便可行
鞭來年便可抽笋縱有夏日不過早晚以水澆之無不
活者若至立秋後移雖無日曬之患但當行鞭之際或
在行鞭之後則可僅活直至來秋方可行鞭後年春方
始抽笋比之初夏所移正争一年氣候此説極爲有理
律文去避來
律云去避來之文最爲難曉太宗嘗問孔恭承曰令文
宗貴賤長輕重各有相避何必又云去避來此義安在
恭承曰此必戒於去來者互相囘避耳上不然曰借使
去來相避此義止是憧憧於通衢之大路人密如交蟻
烏能一一相避但恐律者别有他意耳余嘗扣之棘寺
老吏云所謂去避來者蓋避自我後來者以其人自後
奔走而來此必有急事故耳故當避之也此語亦甚有
理
廖瑩中仰藥
賈師憲還越之後居家待罪日不遑安翹館諸客悉已
散去獨廖玉瑩中館於賈府之别業仍朝夕從不捨乙
亥七月一夕與賈公痛飲終夕悲歌雨泣到五鼓方罷
廖歸舍不復寢命愛姬煎茶以進自於笈中取氷腦一
握服之既而藥力不應而業已求死又命姬曰更欲得
熱酒一杯飲之姬復以金杯進酒仍於笈中再取片腦
數握服之姬覺其異急前救之則腦酒已入喉中矣僅
落數片於衣袂間姬於是垂泣相持廖語之曰汝勿用
哭我我從丞相必有南行之命我命亦恐不免年老如
此豈能復自若今得善死矣吾平生無負於主天地亦
能鑒之也於是分付身後大槩言未既九竅流血而斃
先君出宰
先君子於紹定四年辛卯出宰富春九月到任未㡬値
慈明太后上仙應辦梓宫百色之冗先子優爲之畧無
科擾民稱之爲周佛子撙節浮費百廢俱舉修建縣學
一新釋奠祭器刻之於石又重定釋奠儀重建合江驛
驛後爲大閣扁曰清涵萬象闢縣圃鑿池建堂適有雙
蓮之瑞因名之曰合香取古詩風合雨花香之詩壬辰
歲余實生於縣齋其時李文清方閒居於邑中其家强
幹數十把握縣道難從之請蓋無虚月先人爲理自循
不能一一盡奉其命也以此積怨得罪焉邑有官妓曰
蔡閏爲文清所朌毎欲與之脫籍而未能一日酒邊曰
此妓集未塵忝時已見其在籍中矣意欲言其係籍已
久也先子因顧蔡曰汝入籍㡬何時今㡬歲矣蔡不悟
直述所以考之則李公登科之歲此妓方生十年耳李
不覺面發赤以爲先子有意相窘其實出於無心也於
是銜之及入臺先子已滿去乃首章見劾焉
向氏書畫
呉興向氏后族也其家三世好古多收法書名畫古物
蓋當時諸公貴人好尚者絶少而向氏力事有餘故尤
物多歸之其一名士彪者所蓄石刻數千種後多歸之
吾家其一名公明者騃而誕其母積鏹數百萬他物稱
是母死專資飲博之費名畫千種各有籍記所收源流
甚詳長城人劉瑄字囦道多能而狡獪初游呉毅夫兄
弟間後遂登賈師憲之門聞其家多珍玩因結交首有
重遺向喜過望大設席以宴之所陳莫非奇品酒酣劉
索觀書畫則出畫目二大籍示之劉喜甚因假之歸盡
録其副言之賈公賈大喜因遣劉誘以利禄遂按圖索
駿凡百餘品皆六朝神品遂酧以異姓將仕郎一秩公
明捆載之以爲謝焉後爲嘉興推官以贓敗而死其家
遂蕩然無孑遺矣然余至其家傑閣五間悉貯書畫奇
玩雖裝潢錦綺亦目所未覩未論畫也佳研凡數百隻
古玉印毎紐必綴小事件數枚凡貯十大合有雪白靈
壁石高數尺臥沙水道悉具而聲尤清越希世之寳也
其他異物不能盡數然公明視之亦不甚惜凡博徒酒
侣至往往赤手攫之而去耳景定中其祖若水墓爲賊
所劫其棺上爲一槅盡貯平日所愛法書名畫甚多時
董正翁楷爲公田分得其蘭亭一卷真定武刻也後有
名士跋語甚多其精神奕奕透出紙外與尋常本絶異
正翁極珍之然尸氣所侵其臭殆不可近雖用沈腦薫
焙亦不能盡去或教之以檀香能去尸氣遂作檀香函
貯之然付之庸工裝潢頗爲裁損所謂金龜八字云
誤書廟諱
胡石壁穎爲憲日嘗出巡部適一尉格目忘書名胡大
怒遂批銀牌云縣尉不究心職事至於格目亦忘署名
可見無狀追問尉亦狡者也遂作一狀録憲狀判於前
而忘署字以黄覆之及就逮投狀胡見益怒云汝尚敢
侮我如此遂索元批銀牌觀之則有署字蓋一時盛怒
中所書忘其廟諱也於是徑不敢問而遣之
修史法
余嘗問李雙溪獻可云昔李仁甫爲長編作木厨十枚
毎厨作抽替匣二十枚毎替以甲子誌之凡本年之事
有所聞必歸此匣分月日先後次第之井然有條真可
爲法也
過癩
閩中有所謂過癩者蓋女子多有此疾凡覺面色如桃
花即此證之發見也或男子不知而誤與合即男染其
疾而女瘥土人既皆知其説則多方詭作以誤往來之
客杭人有嵇供申者因往莆田道中遇女子獨行頗有
姿色問所自來乃言爲父母所逐無所歸因同至邸中
至夜甫與交際而其家聲言捕姦遂急竄而免及歸遂
苦此疾至於墜耳塔鼻斷手足而殂癩即大風疾也
十二分野
世以二十八宿配十二州分野最爲踈誕中間僅以畢
昴二星管異域諸國殊不知十二州之内東西南北不
過綿亘一二萬里外國動是數萬里之外不知㡬中國
之大若以理言之中國僅可配斗牛二星而已後夾漈
鄭漁仲亦云天之所覆者廣而華夏之所占者牛女下
十二國中耳牛女在東南故釋氏以華夏爲南贍部洲
其二十八宿所管者多十二國之分野隨其所𨽻耳趙
韓王嘗有䟽云五星二十八宿在中國而不在四裔斯
言至矣
吹霎
吹霎二字毎見劉長卿用之作傷寒感冷意問之則謾
云出漢書然莫可考也繼閱方書於香芎散證治云吹
霎傷風頭疼發熱此必有所據也
故都戲事
余垂齠時隨先君子故都嘗見戲事數端有可喜者自
後則不復有之姑書於此以資談柄云呈水嬉者以髹
漆大斛滿貯水以小銅鑼爲節凡龜鼈鰍魚皆以名呼
之即浮水面戴戲具而舞舞罷即沈别復呼其他次第
呈伎焉此非禽獸可以教習可謂異也又王尹生者善
端視毎設大輪盤徑四五尺畫器物花鳥人物凡千餘
事必預定第一箭中某物次中某物次中某物既而運
輪如飛俾客隨意施箭與預定無少差或以數箭俾其
自射命之以欲中某物如花鬚栁眼魚鬛燕翅之𩔖雖
極微眇無不中之其精妙入神如此然未見能傳其技
者又太廟前有戴生者善捕蛇凡有異蛇必使捕之至
於赤手拾取如鰍鱔然或爲毒蝮所嚙一指腫脹如椽
旋於笈中取少藥糝之即化黄水流出平復如初然十
指所存亦僅四耳或欲捕之蛇藏匿不可㝷則以小葦
管吹之其蛇則隨呼而至此爲尤異其家所蓄異蛇凡
數十種鋸齒毛身白質赤章或連錢或紺碧或四足或
兩首或僅如稱衡而首大數倍謂之飯揪頭云此種最
毒其一最大者如殿楹長數尺呼之爲蛇王各隨小大
以筠籃貯之日啖以肉毎呼之使之旋轉升降皆能如
意其家衣食頗贍無他生産凡所資命惟視吾蛇尚存
耳亦可彷彿豢龍之技矣又嘗侍先子觀潮有道人負
一簏自隨啟而視之皆枯蟹也多至百餘種如惠文冠
如皮弁如箕如瓢如虎如龜如螘如蝟或赤或黒或紺
或斑如玳瑁或粲如茜錦其一上有金銀絲皆平日目
所未覩信海涵萬𩔖無所不有昔聞有好事者居海瀕
爲蟹圖未知視此爲何如也杜門追想徃事戲書
馬裕齋尹京
馬裕齋光祖之再京尹也風采益振威望凛然大書一
榜揭之客次大意謂僚屬自當以職業見知並從公舉
若挾貴挾勢及無益儷語以屬者不許收受達者則先
斷客將於是客之至者掌客必各㸃檢銜袖惟恐犯令
得罪余時爲帥幕一日以公事至見有薛監酒方叔在
焉薛雖進納出入福邸貴家甚稔余因扣其何爲薛笑
而不見答覘袖間則有物焉余指壁間文曰奈何犯初
條乎薛笑曰非惟犯初條將併犯所戒矣既而速客僚
屬白事畢薛出袖中函書馬公顰蹙不語既而又出儷
卷傍觀皆悚懼而典客面無人色謂受杖必矣及退乃
寂然無所聞又旬日余復以事至則薛又在焉余因扣
其所投何如薛笑曰已荷收録矣余袖中乃謝啟也扣
其所主則南陽貴人也以是知人不可無勢以馬公峻
峭壁立亦不能不爲流俗所移況他人哉
賈廖刋書
賈師憲常移奇奇集萃古人用兵以寡勝衆如赤壁淝
水之𩔖蓋自詫其援鄂之功也又全唐詩話乃節唐本
事詩中事耳中自選十三朝國史㑹要諸雜説之㑹者
如曾慥𩔖説例為百卷名悦生堂隨抄板成未及印
其書遂不傳其所援引多奇書廖羣玉諸書則始開景
福華編備載江上之功事雖誇而文可采江子遠李祥
父諸公皆有跋九經本最佳凡以數十種比校百餘人
校正而後成以撫州萆抄紙油烟墨印造其裝裭至以
泥金爲籖然或者惜其刪落諸經注爲可惜耳反不若
韓栁文爲精妙又有三禮節左傳節諸史要畧及建寧
所開文選諸書其後又欲開手節十三經注䟽姚氏注
戰國䇿注坡詩皆未及入梓而國事異矣
賈廖碑帖
賈師憲以所藏定武五字不損肥本禊帖命婺州王用
和翻開凡三歲而後成絲髪無遺以北紙古墨摹榻與
世之定武本相亂賈大喜賞用和以勇爵金帛稱是又
縮爲小字刻之靈壁石號玉板蘭亭其後傳刻者至十
餘然皆不逮此也於是其客廖羣玉以淳化閣帖絳州
潘氏帖二十卷並以真本書丹入石皆逼真又刻小字
帖十卷則皆近世如盧方春所作秋壑記王茂悅所作
家廟記九歌之𩔖又以所藏陳簡齋姜白石任斯庵盧
栁南四家書爲小帖所謂世綵堂小帖者世綵廖氏堂
名也其石今不知存亡矣
濟王致禍
濟王夫人呉氏恭聖太后之姪孫也性極妬忌王有寵
姬數人殊不能容毎入禁中必察之楊后具言王之短
無所不至一日内宴后以水精雙蓮花一枝命王親爲
夫人簪之且戒其夫婦和睦未㡬王與呉復有小競王
乘怒誤碎其花及呉再入禁中遂譖言碎花之事於是
后意甚怒已有廢儲之意㑹王在邸新飾素屏書南恩
新三大字或扣其説則曰花兒王(王&KR0008;之父/號花兒王)與史丞相
通同爲奸待異日當竄之上二州也既而語達王與史
密謀之楊后遂成廢立之禍焉蓋當時盛傳花兒王者
穢亂宫闈市井俚歌所唱花兒王開者蓋指此也
十三故事
余試吏部銓第十三人外舅楊氷齋遺書賀先君其間
一聯云第十三傳衣鉢已兆前聞若九萬搏扶搖更期
遠到蓋用和凝登第名在十三及爲知舉取范質即以
第十三處之塲屋問謂之傳衣鉢蓋外舅向亦以十三
名中選故耳以此聞之最爲切當蓋張時先輩筆也時
乃張武子良臣之子昔爲張功父之客云
舞譜
予嘗得故都德夀宫舞譜二大帙其中皆新製曲多妃
嬪諸閣分所進者所謂譜者其間有所謂
左右垂手 雙拂 抱肘 合蟬 小轉
虚影 横影 稱裹
大小轉&KR0008; 盤轉 叉腰 捧心 义手
打塲 攙手 鼓兒
打鴛鴦塲 分頸 囘頭 海眼 收尾
豁頭 舒手 布過
鮑老掇 對窠 方勝 齊收 舞頭
舞尾 呈手 關賣
掉袖兒 拂 躦 綽 覷
掇 蹬 焌
五花兒 踢 搕 刺 攧
繫 搠 捽
鴈翅兒 靠 挨 拽 捺
閃 纏 提
龜背兒 踏 儹 木 摺
促 當 前
勤步蹄 擺 磨 捧 抛
奔 擡 擫
是亦前所未聞者亦可想見盛平和樂之盛也
知州借紫
故事知州軍皆例借紫魚袋先子爲衢倅時外舅楊彦
贍知郡既而除工部郎官交郡事甫畢則自便門至倅
㕔相謝則已衣緋矣余時在侍旁不曉所謂先子語之
曰蓋知州則許借紫今既滿任交事法當仍還元服故
也因言今浙西憲亦許借紫若聖節隨班上夀則仍元
服也獨帥漕居輦下者則雖聖節朝謁亦許服所借耳
若元爲知州軍而既除本路監司者仍舊帶借或除别
路則不可就矣然亦莫曉立法之意也
記方通律
石林避暑録載蔡州道士楊大均善醫能黙誦素問本
草千金方其間藥名分兩皆不遺一字因問其此有何
義理而可記乎大均曰茍通其義其文理有甚於章句
偶儷一見何可忘也余向登紫霞翁門翁妙於琴律時
有畫魚周大夫者善歌毎令寫譜參訂雖一字之誤翁
必隨證其非余嘗扣之云五凡工尺有何義理而能暗
通黙記如此既未按管色又安知其誤耶翁歎曰君特
未深究此事耳其間義理之妙又有甚於文章不然安
能强記之乎其説正與前合蓋天下之事雖承蜩履稀
之微亦各有道也
大亷儉
大父少傅素亷儉僑居呉興城西之鐵佛寺既又移寓
天聖佛刹者㡬二十年杜門蕭然未嘗有毛髪至官府
時楊伯子長孺守湖嘗投謁造門至不容五馬車伯子
下車顧問曰此豈侍郎後門乎為之歆嘆而去時寓公
皆得自釀以供賓祭大父雖食醋亦取之官庫一日與
客持螯醯味頗異常時因扣從來蓋先姑婆乳母所爲
斗許以備不時之需者遂令亟去之曰畢竟是官司禁
物私家豈可有耶其白愼若此待子弟僕甚嚴雖甚暑
未始去背子鞋韈
斷橋
完顔亮窺江之時步帥李捧建謀欲斷呉江長橋以扼
奔突時洪景伯知平江以爲無益奏止之既而又有建
策於常熟福山一帶多鑿坑穽以陷敵馬者德祐之際
朝臣亦建議斷橋於呉江者又斷北闕之板橋者嗚呼
疾已入於膏肓且投膚革之劑亦秪取識者之笑耳尚
忍言哉
饋送夀物
朝野雜記所載韓平原送夀禮物各列之天慶觀廊間
觀者爲之駭然以近世觀之毎有饋遺惟恐外人之窺
何肯張皇以眩衆目哉嘗聞有閫帥饋師憲三十皮籠
扄鐍極嚴誤留寄他家其承受人不過齎書函及魚鑰
小匣投納而已籠中之物雖承受人亦所不知也其視
平原之事何翅萬萬又記呉曦出蜀入朝多買珍異孔
雀四華亭鶴數十金魚及比目魚等及作粟金臺盞遺
陳自强者在今觀之皆不足道豈當時人有亷儉之風
視此已爲異事不若今人視以爲常耶抑秀巖蜀産耳
目之隘故耶
桐蕈鰒魚
天台所出桐蕈味極珍然致遠必漬之以麻油色味未
免頓減諸謝皆台人尤嗜此品乃併&KR1053;桐木以致之旋
摘以供饌甚鮮美非油漬者可比賈師憲當柄日尢喜
苕溪之鯿魚趙與可因造大盤養魚至千頭復作機使
灌輸不停魚游泳撥剌自得如在江湖中數舟上下遞
運不絶焉余嘗於張稱深座間有以活鰒魚爲獻其美
蓋百倍於槁乾者蓋口腹之嗜無不極其至人乳蒸肫
牛心作炙古今皆然也
縱囚
梁席闡爲東陽太守在郡有能悉放獄中囚依期而至
後漢虞延爲細陽令毎至歲時伏臘輒休遣囚徒各使
歸家並感其恩德因期而還南史何𦙍在齊爲建安太
守爲政有恩人不忍欺毎伏臘放囚還家依期而返嗚
呼中孚之信及豚魚蓋非一日之積也
趙孟桂
乙亥歲國事將危忽傳當塗孟之縉妻趙氏孟桂見爲
巴延丞相次妻者朝廷遂以太后命遣人齎金帛與之
俾贊和議繼得孟桂囘奏云和議將成遂復賜手詔云
勑孟桂吾老矣不幸遭家多難嗣君在疚不謂似道失
信北朝致開邊釁生靈荼毒宗社阽危日夜思此惟有
流涕忽覽來奏知爾身在邊方心存宗國且拳拳以講
信爲請自非孝順一念發於天性疇克有此得書喜幸
莫有云喻已詔丞相遣使通問以全兩國生靈之命尚
賴爾委曲贊助速成議和以慰老懷復遣人以金帛慰
之繼而寂然無報及事定孟桂南歸霅川蓋未嘗爲巴
延次妻亦未嘗得詔及賜物也蓋奸人乘危造爲此説
以騙脱朝廷金帛耳問探不明有𩔖兒戲國安得不亡
哉孟桂乃趙忠惠與&KR0696;之妹今爲尼改名子桂住湖州
廣福寺云
紫紗公服
近見近客章服有花紗綾絹或素紗者或者譏笑之余
嘗見演䌓露載樂聞白行簡服緋詩云綵動綾袍爲趁
行之句注云緋多以鴈銜瑞紗爲之則知唐章服以綾
織花又舊聞證誤云今宗室外戚之新貴者或賜花羅
公服宣和間又有紗公服然則此亦不以爲異也
譯者
譯者之稱見禮記云東方曰寄言傳寄内外言語南方
曰象言放象内外之言西方曰狄鞮鞮知通傳外國之
語與中國相知北方曰譯譯陳也陳説内外之言皆立
此傳語之人以通其志今北方謂之通事南蕃海舶謂
之唐帕西方蠻徭謂之蒲义(去/聲)皆譯之名也
祕固
精力精神精氣精血精明精爽精到精詳精妙皆以精
爲主衞生者當謹之苦海愛河狂瀾弗返其涸也可立
而待素問曰法於隂陽和於術數又曰凡隂陽之道陽
密乃固注曰交㑹之要者正在於陽氣不妄泄耳此語
余聞之謝奕修待制云此先公密菴平日之所受持也
密菴名采伯亦謝后之諸父也天台人
雅流自居
劉克莊云自義理之學興士大夫研深㝷微之功不愧
先儒然施之政事其合者寡矣夫理精事粗能其精者
顧不能粗者何歟是殆以雅流自居而不屑俗事耳此
語大中今世士大夫之病
張氏至孝
寳慶丙戌莆陽境内小民張氏至孝家貧養母嘗有所
適歸而母亡張追慕不已既祥而不除欲喪之終其身
太守楊叔昉聞而哀之賜以錢酒且書其門曰何必讀
書只此便是讀書何必爲學只此便是爲學
五行間色
五行所主金白木青氷黒火赤土黄然間色亦相克成
木克土則青黄合爲緑金克木則青白合爲碧火克金
則赤白合爲紅水克火則黒赤合爲紫土克水則黄黒
合爲驑
枃字義
枃音進凡織前綬以枃梳系使不亂也出埤倉見唐韻
近世張定叟所云則杓字一㸃三音標的若非此枃字
也
連枷
今農家打稻之連枷古之所謂拂也王莽傳東巡載耒
南載耨注鉏也&KR0008;去草西載銍北載拂注音佛以擊治
禾今謂之桺慶厯初知并州楊偕伏所製鉘連枷鉘簡
藏祕府狄武襄以鉘連枷破儂智高非特治禾也按天
官書棓亦作柈及棒又連枷也見玉篇此棓杖之棓其
字從木本非止於擊禾又以鐵爲之短兵之利便也
正閏
正閏之説尚矣歐公作正統論則章望之著明統論以
非之温公作通鑑則朱晦菴作綱目以糾之張敬夫亦
著經世紀年直以蜀先主上繼漢獻帝其後廬陵蕭常
著後漢書起昭烈章武元年辛丑盡後主炎興元年癸
未又爲呉魏載記近世如鄭雄飛亦著爲續後漢書不
過踵常之故步最後翁再又作蜀漢書此又不過拾蕭
鄭棄之竹馬耳蓋欲沽特見之名而自附於朱張也余
嘗聞徐誼子宜之言云立言之人與作史記之體不同
不可以他文比也故聖人以秦誓次於帝王之後亦世
衰推移雖聖人不能强黜之漢儒雖以秦爲閏位亦何
嘗以漢繼周耶若如諸公之説則李昪自稱爲呉王恪
之後亦可以續唐矣余嘗見陳過聖觀之説甚當今備
録於此云綱目序例有云表歲以首年而因年以著統
自注其下云正統之年歲下大書非正統者兩行分註
或問綱目主意於朱子曰主在正統又曰只是天下爲
一諸侯朝覲獄訟皆歸便是正統夫正閏之説其來久
矣甲可乙否迄無定論蓋其論無論正統之有無雖分
裂之不一或興創而未成必擇其間强大者一國當之
其餘不得與焉此其論所以不定也自綱目之作用春
秋法而正統所在有絶有續皆因其所建之真僞所有
之偏全斟酌焉以爲之予奪此昔人所未及今厯考之
自周之亡秦與列國分註而爲首此正統之一絶也始
襄王五十二年至始皇二十六年初併天下遂得正統
此正統之一續也二世已亡義帝雖爲衆所推不得正
統特先諸國而已此正統之再絶也義帝亡而西楚爲
首至漢高帝之五年始得正統此正統之再續也王莽
始建國之年盡有漢天下矣雖無他國亦從分註此正
統之三絶也更始之主雖漢子孫而爲諸將所立猶不
得紹統光武即位乃得正統此正統之三續也漢獻帝
之廢昭烈承之雖在一隅正統賴以不絶後主亡而魏
呉分註此正統之四絶也晉武平呉亦得正統此正統
之四續也愍帝亡而元帝中興雖在江南而正統未絶
安帝爲桓𤣥所篡未㡬返正以至恭帝禪宋而與魏分
註此正統之五絶也自是厯齊梁陳魏齊周南北分註
比至隋文平陳而復得正統此正統之五續也隋恭帝
侑廢而越王侗與唐髙祖分註此正統之六絶也高祖
武德五年乃得正統此正統之六續也昭宣帝爲朱全
忠所篡而晉與淮南以其用唐年號特先梁而分註此
正統之七絶也自是厯後唐晉漢周皆不得正統可謂
密矣然正統之兼備自三代以後五季以前往往不能
三四秦亡而漢高以興隋亡而唐高以王正統之歸吾
無間然他如秦以無君無親嗜殺人隋以外戚有反相
而皆得天下是皆始不得其正者得其次如晉武帝襲
祖父不義之業卒以平呉一統而與秦隋俱得正統此
其所未安也有正者其後未必有統以正之所在而統
從之可也有統者其初未必有正以統之所成而正從
之可乎以秦晉及隋槩之羿莽特其成敗有不同耳顧
以其終於僞定而以正歸之殆於不可故嘗爲之説曰
有正者不必有統非漢唐不與焉有統者不必有正雖
秦隋可濫數夫有正者不責其統以正之不可廢也有
統者終與之正是不特統與正等爲重於正矣無統而
存其正統猶以正而存也無正而與之統正無乃以統
而冺乎若曰紀事之法姑以是提其要耳正與不正萬
世自有公論則昔人正閏之論猶不能一而以是斷漢
魏之真僞吾恐猶以彼三者藉口也何以言之以正言
之則正者爲正不正者爲國以統言之則正固正也統
亦正也今而曰朝覲獄訟皆歸便是正統却使不得正
統如南北十六國五代十國有能以智力取天下而不
道如秦晉與隋者其必以正統歸之矣莊周有言竊鈎
者誅竊國者王此言雖小可以喻大蓋南北十六國
五代十國竊鈎者也秦晉及隋竊國者也彼惽惽不知
有如曹丕憑藉世惡幸及其身而舜禹之事吾知之矣
然世有公論在也今以朱子正統之法而使秦晉及隋
乃倖得之使其尚存其以計得者將不以曹丕自説而
幸己之不與同傳其以力得者將又不曰湯武之事吾
知乎是後世無復有公論也而可乎夫徒以其統之幸
得而遂畀以正則自今以往氣數運㑹之參差凡天下
之暴者巧者僥倖者皆可以竊取而安受之而梟獍蛇
豕豺狼且將接跡於後世爲人𩔖者亦皆俛首稽首厥
角以爲事之理之當然而人道或㡬乎滅矣天地將何
賴以爲天地乎竊謂三代而下獨漢唐本朝可當正統
秦晉與隋有統無正者當分註薫蕕珷玉居然自明漢
魏之際亦有不待辨者矣
奉倩象山
荀奉倩以六籍爲聖人糟粕據子貢言性與天道也此
與象山與學者言六經㡬箇不分不曉底子曰賢信得
及否數語相似𤣥言與頓悟本相近也
大行
大行乃不返之辭見昌邑王傳韋註平聲理宗之喪湖
州教官劉億讀祝依文選註作去聲所謂大行受大名
細行受細名此雖諡法而實不然也前漢書音義云禮
有大行人小行人主諡號官也韋昭云大行不返之辭
崩未有諡故稱大行穀梁傳曰大行受大名風俗通云
天子新崩未有諡故且稱大行皇帝義兩通又見安帝
記註
龍有三名
龍之名有三龍見而雩此謂東方七宿爲蒼龍蛇乘龍
此謂歲星木精木爲蒼龍故歲星亦以龍名並見左傳
又淮南子青龍爲天之貴神即太歲異名王莽銅權銘
歲在大梁龍集戊辰者以歲爲歲星龍爲太歲也魏文
昌殿鍾簴銘歲在丙申龍次大火是則以歲爲太歲龍
爲歲星義得而通若張純傳所謂攝提之歲蒼龍甲寅
按是歲太歲而言駁(右見呉斗南兩/漢刋誤補遺)今按龍集者歲星
所集也魏銘所指星也莽銘乃易置爲太歲今世皆以
太歲爲龍集蓋名用莽銘而實用魏銘也若張純傳語
則疊指太歲其誤甚矣又蒼龍甲寅在東宫此以歲在
寅德與甲相値甲位在東方故也王莽傳亦云蒼龍癸
酉德在中註云癸德在中宫按杜欽云戊土中宫之部
今癸北宫而云中宫者以癸爲戊妃也此與純傳小異
莽傳又云今年刑在東方是歲壬申申刑寅故也歐陽
公集古録載隋李康碑云歲在亥大將軍在酉公謂出
於隂陽家前史所未見按此即張晏所謂歲後二辰爲
太隂者也抱朴子有諾臯太隂將軍之稱碑用其説
押字不書名
余近見先朝太祖太宗時朝廷進呈文字往往只押字
而不書名初疑爲檢底而末乃有御書批殊不能曉後
見前輩所載乾淳間禮部有申祕省狀押字而不書名
者或者以爲相輕致憾范石湖聞之笑其陋云古人押
字謂之花押印是用名字稍花之如韋陟五朶雲是也
豈惟是前輩簡帖亦止是前面書名其後押字雖刺字
亦是前是姓某起居其後亦是押字士大夫不用押字
代名方是百餘年事爾
蕞蕝
蕞蕝二字上音祖外反小貌下音租悦反束茅表位出
國語叔孫通爲綿蕝野外註立竹及茅索縈習禮儀其
中師古曰蕞與蕝同皆子説反然十七薛韻内只有此
説蕝字乃在十四泰音最木待問輪對誤讀蕞爾之國
作撮音夀皇厲聲曰合作在最反讀爲是按毛晃韻十
七薛出蕝蕞二字於十三蔡内亦有一字内蕝字下註
子芮反束茅表位正叔孫通綿蕝之儀春秋傳云置茅
䕃也蕞字下註史記禮書作綿蕞徐廣曰表位標凖如
淳曰置綿索爲習肄處謂以茅剪植地爲纂位又於十
四泰亦出二字皆有祖外反别出一蕞字祖外反小貌
也則二音皆可通用無疑
五月五日生
五月五日生子俗忌之然不可一槩論也姑書數事於
此田文以五月五日生父命勿舉母私舉之文長以實
告之啟父曰不舉五月子何也父曰生及户損父文曰
受命於天豈命於戸若受命於户何不高其户誰能至
其户耶父知其賢後封孟嘗君俗以五月惡月故忌(苑/史)
(記/傳)王鎮惡以五月五日生家人欲棄之其祖猛曰昔孟
嘗君以此日生卒相齊此兒必興吾家以鎮惡名之南
史王鳯亦以五月五日生者父欲不舉曰俗語舉此子
長及户則自害否則害其父母其叔父曰昔田文以此
日生非不祥也遂舉之(西京/雜記)胡廣以五月五日生本姓
黄父母惡之藏之葫蘆棄之河流岸側居人收養及長
有盛名父母欲取之廣以爲背其所養則忘恩而無所
歸托葫蘆而生也乃姓胡名廣後登三司有中庸之號
(世/説)唐崔信明亦以五月五日正中時生太史令占曰五
月爲火火爲離爲文采日正中文之盛也及長博文强
記下筆成章終秦川令徽宗亦以五月五日生以俗忌
改作十月十日爲天寧節近世省史翁應龍亦以五月
五日生後受極刑屈原則以五月五日生投汨羅江而
死楚人哀之毎至其時以竹筒貯米投水祭之(續齊/諧記)孝
女曹娥其父以漢安二年五月五日泝濤迎神溺死娥
年十四乃號泣十七日投江而死三日後與父屍俱出
(東漢列/女傳)
度宗祔廟無室
太廟自宣僖翼順四祖爲祧别於太廟西上爲祧殿以
奉之與太廟諸室並同列而各門以隔之自太祖以下
至理宗爲十四室度宗之祔在理宗東已無所容乃外
闢東廡以處之亦不祥矣
徐畱登第
畱忠齋夢炎徐眅霖在衢校俱受知於俞教任禮俞善
濮斗南俞以二人屬之徐魁南宫畱亦中選毎同詣濮
又同寓邸而徐日湎於酒無所聞知時穆陵書后又克
艱二語以錫丞相史嵩之謝表及記皆濮所爲畱刺知
之不以語徐遂以自擬對䇿遂冠多士云
私取林竹溪
林竹溪希逸字肅翁又號鬳齊福清人乙未呉榜由上
庠登第凡三試皆第四是歲真西山知舉莆田王邁實
之亦預考校西山欲出堯仁如天賦立説堯爲五帝之
盛仁爲四德之元天出庶物之首西山以此題爲極大
實之云題目自好但矮些箇西山黙然林居與王隔一
領素相厚善省試前林衣弊衣邀王車密扣題意王告
以必用聖人以天下爲一家要以西銘主意自第一韻
以後皆與議定首韻用三極一家次韻云大聖人之立
極合天下爲一家四韻堯宅禹宫大鋪敘西銘至是西
山局於無題可擬乃謂實之曰日逼無題奈何王以位
下辭避西山再四扣之不已王久之若不得已乃以前
題進并題韻之意大畧西山擊節至引試日題將揭曉
循例班列拈香衆方對越聞王微祝云某誓舉所知神
其鑒之是時鄉人林彬之元質亦在試中上請以鄉音
酬答亦授以意亦預選云
呉益登對
呉益爲院轄官日因輪對上殿理宗忽問曰白鹿之功
何如淮淝奏曰不同又問所以不同奏曰淮淝之功成
於己濟上首肯之賈師憲以此喜之
朱王二事相同
朱元晦平生議論前無古人獨廟議以僖祖東向及社
倉祖述青苗二事與王介甫正同殊不可曉廟議見中
庸或問及宋祁祖宗配侑議(文鑑卷/百五)元晦以東向之説
出於韓退之禘祫議殊非公論南史臧燾駁鄭𤣥以二
祧爲文武之謬其語甚切當併考之
方珠
横塘人褚生以右科官與賈巨川涉有舊初爲揚州一
令有妻又贅於一宗姓之家既而挾其資以逃因遭褫
剥夤縁復官既得連州蓄徒二百專事采珠有舶商得
方珠褚知之因矯朝命籍而取之經司風聞復遭廢停
已過滿半年後至者擠之遂飲酖而殂方珠者竟莫知
所在(且珠者貴圓貴色貴大如/珠不圓更無色何足貴)
張約齋傭者
張約齋甫初建園宅傭工甚衆内有一人貌雖瘠而神
采不凡者張頗異之因訊其所以則云本象人以事至
京畱滯無以歸且無以得食故不免爲此張問其果欲
歸否答曰雖欲歸奈無路途之費張曰然則所用㡬何
遂如數賙之且去不復可知其如何也未㡬張以罪謫
象州牢落殊甚一日忽有來訪者審則其人也於是爲
張營居止且貸以資使爲生計張遂賴以濟後張殁於
家其人周其葬事畢亦莫知所在
禁男娼
書傳所載龍陽君彌子瑕之事甚醜至漢則有籍孺閎
孺鄧通韓嫣董賢之徒至於傅脂粉以爲媚史臣贊之
曰柔曼之傾國非獨女德蓋亦有男色焉聞東都盛時
無賴男子亦用此以圖衣食政和中始立法告捕男子
爲娼者杖一百賞錢五十貫呉俗此風尤盛新門外乃
其巢穴皆傅脂粉盛裝飾善針指呼謂亦如婦人以之
求食其爲首者號師巫行頭凡官府有不男之訟則呼
使驗之敗壞風俗莫甚於此然未見有舉舊條以禁止
之者豈以其言之醜故耶
趙春谷斬蛇
趙暨守衢日所任都吏徐信興建佑聖觀斂民財甚夥
未㡬詹寇作信以致寇抵罪而死然民之奉祠如故特
太守不復往趙孟奎春谷始至以祀典亦往致敬已而
得堂帖從前守陳蒙所申命加毁拆民投牒求免而主
祀祠黄冠遇大蛇於道謂神所憑率民以禱曰果神也
盍詣郡遂以蛇至倅㕔以白郡趙曰此妖也以黄冠爲
惑衆械繫於獄繼取蛇貯以大缶加封閉焉三日獄成
黄冠坐編置而戮蛇於市人咸壯之
三山詔歲舉送
三山舊例詔歲試毎塲兩日帥於譙樓揖士蓋貢院在
樓之内也樓頭贊揖士子同應聲如奔雷者無慮數萬
雜以市人羣不逞旗號紛然搶案占廊奔突可鄙
癸辛雜識後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