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隱漫錄
隨隱漫錄
欽定四庫全書
隨𨼆漫録卷五
宋 陳世崇 撰
春秋何始於魯𨼆公杜預謂平王東周之始王𨼆公讓
國之賢君非也桓公弑兄諸國無討賊者自平王不
能復父讐始此春秋之所以作也此春秋之始於𨼆
公也孔子作春秋而亂臣賊子懼惟孟子知之
周公告二公曰我其弗辟我無以告我先王辟法也當
置管蔡于法辟避也居東以避之辟君也我若有無
君之心何以告我先王三說俱通必有能辨之者
齊桓公盟洮盟牡丘會鹹㑹淮兵車之㑹四莊十三年
㑹北杏十四年㑹鄄十五年㑹鄄十六年盟幽二十
七年盟幽㑹檉盟貫㑹陽穀首止甯母葵丘衣裳之
㑹十有一孔子但言九合諸侯不以兵車蓋北杏始
圗覇初㑹鄄覇未成莊十五年再㑹鄄為始傳曰復
㑹焉齊始覇也
石駘仲卒無適子有庶子六人卜所以為後者曰沐浴
佩玉則兆五人皆沐浴佩玉石祈子曰孰有執親之
喪而沐浴佩玉者乎不沐浴佩玉石祈子兆齊大饑
黔敖為食於路以待餓者而食之有餓者蒙𬒮輯屨
貿貿然來黔敖左奉食右執飲曰嗟來食揚其目而
視之曰予惟不食嗟來之食以至於斯也從而謝焉
終不食而死於此見古人仁孝之理前一章疊四沐
浴珮玉字而文不繁後一章省一餓者黔敖字而文
愈簡又見古人叙事之法
風以動之上之化下如風之鼓動萬物也雅者正也天
子齊正萬物也頌者後王賛美祖宗之功徳也一國
之事各不同皆本於君故即其教化之美而名以風
二雅固皆天子之事鹿鳴嘉賓采薇王政之興可以
小言至文王大明美則大矣節彼南山正月諸詩王
政之廢可以小言至於板蕩壞則大矣况遣戍復古
育材南征不過指陳一事至於受命明徳既醉守成
治則大矣積小雅以成大雅積風成雅積雅成頌故
諸侯有風而無雅天子有雅而無風平王政令不行
黍離十詩不刺則閔不閔則思自降為風徳不文功
不武則不頌魯特列國之風以美之也
子畏於匡厄於陳蔡伐木於宋削迹於衛顔子一簞食
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自古聖賢猶不免困厄
然處變如處常平日見得義命透故用舍行藏惟我
與爾他弟子不能及
原憲居貧子貢連騎結駟過之謂憲曰夫子何病也憲
曰無財謂之貧道不行謂之病憲貧也非病也此語
政鍼子貢殖貨之膏肓
秦下逐客之令李斯在逐中若不上書乞留終身布衣
及其見留致位宰相父子俱戮政坐一書之故蓋斯
因倉鼠興感見逐上書則其志在利禄也與趙髙謀
殺扶蘇立二世恐失利禄也一有患得患失之心故
不免於大戮誠可以為貪利禄者之戒
孔明仕蜀子瞻孫尚死於忠義瑾仕吳子恪死於誅戮
誕仕魏死於兵三諸葛皆豐之後分仕三國惟孔明
從劉氏瞻尚得其死合乎正當時龍虎狗之喻甚當
唐虞尚徳夏尚功商尚老周尚親秦尚刑名西漢尚權
謀東漢尚節義魏尚詞華晉尚清言周隋尚族望唐
尚制度宋尚道理紀綱
董賢財物四十三萬萬梁冀財物三十餘萬萬郿塢金
三萬斤銀九萬斤錦綺寳玩山積元載胡椒八百斛
他物稱是終不免自殺剖棺燃臍塞襪果何所得哉
唐莊宗詔魏王殺蜀王衍一行人宦人張居翰謂殺降
不祥以詔傅殿柱揩改行為家於是隨衍千餘人皆
獲免漢髙祖以李崧第賜宰相逢吉併取其西京之
田宅崧子弟有怨言逢吉誘人告崧與家僮二十人
謀反改二為五遂族其家周太祖梟逢吉適當崧𬒳
刑之所一字活千人族一家宜六一公有取於居翰
也
賈生獲罪于漢投文汨羅以弔屈原皮日休不用於唐
投文沅湘以悼賈誼賈之見䜛似屈之忠日休不用
似賈之投閑長沙洩其忠憤可悲已栁宗元恃叔文
輩為氷山設為天對投文弔湘有二子之才無三閭
之忠寧不發屈賈之笑
紹興初有獻鼎於行都上賜白金三千兩賜三茅觀髙
一尺三寸有咫兩耳旁出三足與首皆𩔖牛腹外周
紋如篆籀腹内篆銘曰維甲午八月丙寅帝若稽古
肇宋鼎審厥象作牛鼎格于太室從用享億萬寧神
休惟帝時寳萬世其永賴乃宋孝武孝建元年八月
二日肇作以享太室者二十九年常州澄清觀先是
滆湖有物湧出波濤寺觀爭取之莫能得澄清試以
香花迎之則凌波而上有唐廣徳二年九月戊午河
東薛泚之銘曰上徳願而鑄洪鐘仙聖祐而人天從
霜朝聞而窈窕月夜聴而邕容蓮生花而清淨頂銜
繞於盤龍響上聞於天外聲下徹於九重庶長空於
鬼獄魔屏跡而潜蹤其象鐸其量勺不石不播不怍
不鬱臍當其腹杵不臨唇重幾百鈞禁中日伺其鳴
為興繕節童行專任撞擊毋先時毋不及三朞錫以
度牒聲澈九重之銘始驗觀亦有吳道子火星圖禇
遂良書隂符經然皆出鐘鼎下
錢唐遊手數萬以騙局為業初願納交或稱契家言鄉
里族屬吻合稍稔邀至其家妻妾羅侍寳玩充案屋
宇華麗好飲者與之沉酗同席或王府或朝士親屬
或太學生狎戲喧呼或詐失錢物誣之倍償好遊者
與之放恣衢陌或入豪家與有勢者共騙之好呼盧
者使之旁觀以金玉質鏹遂易瓦礫訪之則封門矣
或詐敗以誘之少則合謀傾其囊或竊彼物為證索
鏹其家變化如神如淨慈寺前瞽嫗揣骨聴聲知貴
賤忽有虞候一人荷轎八人訪嫗曰某府娘子令請
登轎至清河坊張家疋帛鋪前少駐虞候謂鋪中曰
娘子親買疋帛數十端虞候隨一卒荷歸取鏹七卒
列坐鋪前候乆不至二卒促之又不至二卒繼之少
焉棄轎皆遁矣有富者揖一丐曰㓜别尊叔二十年
何以在此引歸沐浴更衣以叔事之丐者亦因以為
然乆之同買疋帛數十端曰叔留此我歸請償其直
店翁訝其不來挾丐者物色之至其所則其人徃矣
有華衣冠者買疋帛令僕荷歸授鑰開篋取鏹坐舖
候乆晩不來店翁隨歸入明慶寺如厠易僧㡌裏僧
衣以逃戴生貨藥觀者如堵有青囊腰纒者雖企足
引領而兩手捧䕶甚至白衫者拾地芥銜刺其頸方
引手&KR0946;則腰纒失矣有術士染銀為藥先以水銀置
鍋内雜投此藥水銀化烟去銀在其中或者欲傳之
欺以藥盡重需市藥則墮其計矣殿步軍多貸鏹出
戍令母氏妻代領衣賜出庫即貨以償債有少年髙
價買老嫗絹引令坐茶肆内曰候吾母交易少焉復
髙價買一嫗絹引坐茶肆外指曰内吾母也錢在母
處取其絹又入附耳謂内嫗曰外吾母也錢在母處
又取其絹出門莫知所之嗚呼盜賊姦宄臯陶明刑
則治晉用士㑹盜奔于秦治之之法在上不在下
宋坦齋謂曹東畆曰君生永嘉詩學江西曰興到何拘
江浙然則四靈不足學歟曰四靈詩如啖玉腴雖爽不
飽江西詩如百寳頭羮充口適腹
陳子長韔守瑞陽用刑甚峻西山真公勉以詩曰粉省
郎官出把麾故人何以贈箴規孔門仁恕真心法漢
吏循良乃吏師聴訟莫嫌刀似筆愛民終見口成碑
玉麟夜語如相問為說如今兩鬢絲與䛕恱者異矣
有賦長相思詞云晴也行雨也行雨也行時不似晴天
晴終快人名也成利也成利也成時不似名名成天
下驚有心為名名亦利也可警矣
王晉卿云海棠開後鷰子來時黄昬庭院劉招山云一
般時節兩銷魂樓上黄昬馬上黄昬趙徳麟云斷送
一生憔悴能消幾箇黄昬
金聲玉振乃景鐘也頂上有玉扣則金先鳴玉終之髙
九尺天子親擊以祠上帝銘曰徳純懿兮舜文繼躋
夀域兮孰内外薦上帝兮偉兹器聲氣應兮同乆視
貽子孫兮彌萬世
裕齋馬樞宻判臨安府榮邸解偷山賊逼令重罪鞠之
乃拾墳山之墜松者判云松毛落地是草村人得之
是寳大王穏便解來即時放了
景定辛酉杭大饑帥朝服請見榮王求糴三百萬石王
不出終日坐賓次必得請乃退是歲也饑不為害
安晩鄭公私居青田府鹿食民稻犬噬殺之府囑守黥
犬主幕官擬云鹿雖帶牌犬不識字殺某氏之犬償
鄭府之鹿足矣守從之
浙右富人捨竹園于鄰寺其子貧甚取其笋僧執為盜
聞于官守判云當初捨園指望福田既無福田還他
竹園
嘗記殿司薦陣亡䟽略云虎頭食肉彼何人斯馬革裹
屍深負公等戰河南戰河北毋忘此日之精忠出山
東出山西再作明時之將相
陸放翁宿驛中見題壁云玉堦蟋蟀閙清夜金井梧桐
辭故枝一枕凄凉眠不得呼燈起作感秋詩放翁詢
之驛卒女也遂納為妾方餘半載夫人逐之妾賦卜
算子云只知眉上愁不識愁來路窗外有芭蕉陣陣
黄昬雨曉起理殘粧整頓教愁去不合畫春山依舊
留愁住
姑蘇女子沈清友能詩如晩天移棹泊垂虹閑倚篷窗
問釣翁為底鱸魚低價賣年來朝市怕秋風得風人
之體詠漁父云起家紅蓼岸傳世緑蓑衣詠牧童云
自便牛背穏却笑馬蹄忙得下字之工
退之送窮文自謂怪怪竒竒毛穎傳雖稍怪然筆力已
不及不知者以怪辭為工疊字為巧字理舛謬不暇
顧則諉之曰自我作古又飾之曰周誥殷盤屈曲聲
牙其實學力未充筆下澁滯僅足以誑聾瞽老泉先
生曰風行水上渙非水之文也非風之文也二物者
非能為文而不能不為文也惟退之得之
辛稼軒觴客滕王閣詩人胡時可通謁閽人辭焉呵詈
愈甚辛使前曰既稱詩人先賦滕王閣有佳句則預
坐即題云滕王髙閣臨江渚衆大笑再書云帝子不
來春已暮鶯啼紅樹栁揺風猶似當年舊歌舞迺相
與宴而厚賙之范希文置酒郊樓聞哭聲悉撤飲器
贈數喪之未𦵏者忠厚可以戒薄俗稼軒視希文之
事必優為之
黄桂𨼆鵬飛以二絶送余遊廬山云天下廬山第一竒
西風楚楚送行時晦庵白鹿書猶在非是遊山只愛
詩曽從圖畫識廬山山好誰知畫亦難畫好不如詩
好讀就煩詩筆畫來看其大父官南康故於圖畫識
廬山四世祖以直道勁氣不偶於時有䂬谿詩話行
于世
珏荆叟住靈𨼆僧求掛搭不得一日五鼔乆立方丈忽
問云何方狗子甚處猫兒僧云某甲温州叟曰温州
王小婆布針帶得來麽曰有入何不出去僧於叟脅
下槌一拳叟以竹箆連打不止僧忽云打則任打祖
師西來意未許你在叟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荅云
五峰青更青叟曰便與掛搭隨𨼆拈云靈𨼆雖則方
便垂慈爭奈這僧尚居門外
無準入室問倫斷橋云近離甚處荅云天台問云曽見
石橋麽荅云踏斷了也問云踏斷後如何荅云碧潭
深萬丈直下取魚歸隨隠拈云驀爾漁翁輕舉棹
無端空谷裏傳聲
閻妃以特㫖奪靈𨼆寺菜園建功徳寺住持沖癡絶退
院示衆云欲去不去被去礙欲住不住被住礙渾不
礙十洲三島鶴乾坤四海五湖龍世界隨𨼆拈云長
長還有人看方丈也無
隨𨼆漫録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