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郊私語
樂郊私語
欽定四庫全書
樂郊私語
元 姚桐壽 撰
余始至州舟過鹿苑廢刹時方深秋紅樹扶疎隱映敗
榱破壁大足供客中吟眺因維梢登覽讀壁間舊記有
魯簡肅公羅漢見夢事栝蒼呉思齊題其旁曰是法本
平等無怠亦無敬如何證無生却來見參政余謂阿羅
漢自敬正人不敬參政簡肅風範凛凛載在史册毎一
繙誦未嘗不想見其爲人及入城謁所謂魯公祠祠旁
有思魯橋壁端有卜筊詞州民有疑輒問凶吉如響公
之精靈不昧更有如此者柱上有聮云舄去古祠留鳥
翼名從青史識魚頭是縣令蔣行簡所書
天仙湖急遞舖在城西十里僅一大漾耳湖旁相傳有
徐灣故居灣得仙道者後以委蛻仙去故以名湖然復
有廟神稱徐王蓋誤以徐灣爲徐王也廟後有老人甚
藍縷問之姓郭氏乃宋樞相慎求之後貧無以資充舖
長以自給因出樞相誥身像贊相示余攝衣冠拜之乃
分裹糧之餘爲贈始知韓昌黎不見三公後飢寒出無
驢之句爲不誣也
六里山舊有石刻云天册元年旃蒙協洽之歳孟冬陽
月日維壬寅朔石簣神遺忽自開發拾得青石璽符文呉
真皇帝共三十八字余按呉天册元年爲晉武帝咸寧
元年是年七月甲申晦日有食之則孟冬朔非甲申則
乙酉也壬寅當在望後安得有壬寅朔乎此必里人僞
爲符瑞漫不考其日月以恱世主于一時耳
栝蒼劉伯溫多才藝能詩文尤善形家言嘗以儒學提
舉得相見于錢塘後十年所劉已解官復見於海鹽之
横山把臂道故至於信宿謂余曰中國地脉俱從崑崙
來北龍中龍人皆知之惟南龍一支從峨嵋並江而東
竟不知其結局處頃從通州泛海至此乃知海鹽諸山
是南龍盡處余問何以知之劉曰天目雖爲浙右鎮山
然勢猶未止蜿蜒而來右束黟浙左帶苕霅直至此州
長牆秦駐之間而止於是以平松諸山爲龍左抱以長
江淮泗之水以慶紹諸山爲虎右繞以浙江曹娥之水
然諸水率皆朝拱於此州而後乗潮東出前復以朝鮮
日本爲案此南龍一最大地也余問此何人足以當之
曰非周孔其人不可然而無有乎爾吾恐山川亦不忍
自爲寂寂若此也
至正丙申三月日晡時天忽昏黄若有霾霧市中喧言
天有兩日予立庭中視之初以老眼不能正視眩然若
有數日久之果見兩日交而復開開而復合者凡數千
百遍回視窻隙壁竇皆成兩圓影若重黄卵亦復開合
不常此數十年來目所未覩之異也發書占之李淳風
曰日不可有二風霾日無光占爲上刑急人不樂生又
日變色有軍急其君無德其臣亂國嗟嗟今豈其時乎
十六年五月聲言張兵南下楊參政諤勒哲以數萬衆屯
嘉興軍容甚盛先鋒呂才以七千衆屯王江涇商旅不
行川途嚴肅張兵遂不敢取道嘉禾乃自平望烏墩直
擣武林達丞相以爲楊當必扼其鋒漫不爲備及敵已
入境倉皇出拒遂至破軍殺將達僅以身免楊得破城
之問乃跌足曰罪誠在我即統苗土官軍分爲三路使
蔣英從大麻唐栖董旺從硤石長安身率劉震朱鉞從
海鹽黄灣而進以呂才呂昇屯守嘉興張軍知楊分路
而來遂應接不暇一敗於臯亭山再敗於謝村三戰而
敗於夾城巷張軍悉潰水從德清陸從海鹽遁還初楊過
海上余與楊别駕郭大理謁之勸其留兵三千遏其歸
路楊云此行賊且成擒安得有歸者不聽已而竟得縱
逸而去
德藏寺在縣北五十里寺雖近市亦深静可憩國初有
僧真諦性若戅騃而恪守戒律第爲寺中樵汲而已時
有國師嘉木揚喇勒智來寺中聲言欲發天女等墓然皆
古塚實無意開發意以雲間陸左丞愛女及朱提舉夫
人皆以有色夭死聞用水銀裝殮欲發尸婬穢之耳及
既下令果及二墓真諦聞之怒形於色衆僧懼其以戅
致禍苦爲阻勸國師五鼓肩輿發衆出寺真諦忽起抽
韋䭾木杵奮擊急命擒之時衆雖數百皆披蕩不能拒
傷者凡百餘人至有頭破臂折者人見真諦於衆中超
躍毎踰尋丈若隼撇虎騰飛捷非人力可到一時燈炬
皆滅耰耡畚鍤皆爲段壊乃大懼謂是韋䭾顯聖遂不
敢往發鼓柁率衆而去亦不敢問此僧也後二年真諦
行脚峨嵋不知所往
州衙前有黄郎中廟相傳是前代賢令故立廟於此考
之舊記惟紹興間有黄昱乾道間有黄綸然廟爲何執
中重建則何又先於二黄竟不知爲誰按重修碑記云
黄公不知何代不知何名亦不知何許人惟此中舊老
云公爲縣有善政入民民不解於心相與尸祝者又不
知幾何年今廟且頽圮民復奉主環泣請余新之余惟
人莫親於祖先然親盡則毁兹黄公以前朝一令世何
遠也世遠則政隔澤無及也世與澤兩不可知則心所
不屬也而民猶戀戀若不釋然者是豈人情哉我知其
以前令勸後令耳以爲彼善爲民民亦不忘雖千百世
不改則今之爲牧者曷不盡若黄公使後世不忘若今
日之不忘黄公也余亦勉承民志重爲建祠以副其不
忘黄公者余豈敢望民不忘如黄公也哉此記亦大有
關於爲政者故録於此
趙子固宋宗室也入本朝不樂仕進隱居州之廣陳鎮
時載以一舟舟中琴書尊杓畢具徃徃泊蓼汀葦岸㸔
夕陽賦曉月爲事嘗到縣縣令宣城梅黻到船謁公公
飛棹而去梅佇立岸上言曰昔人所謂名可聞而身不
可見殆謂先生歟公從弟子昂自苕中來訪公閉門不
納夫人勸之始令從後門入坐定第問弁山笠澤近來
佳否子昂云佳公曰弟奈山澤佳何子昂慚退公便令
蒼頭濯其坐具蓋惡其作賔朝家也余生也晩乃少從
婦翁得見子昂今雖身寓公里第有想像鼓棹行吟勝
處耳至於子昂風神美麗而和易可親文章書繪人號
三絶若夫慫惥徹爾竟誅僧格之奸亦當代第一流人
也
稅務在安仁橋西十五歩務爲宋樞密郭三益彰慶館
基也余悲此地昔爲迎賔文酒之所今爲剝歛呌囂之
塲前後何雅溷懸隔也近來盜賊四起在在用兵課賦
無藝即稅額一節徃徃増加無算市中不堪其擾當延
祐間程文憲條言江南茶鹽酒醋等稅近來節次増添
比初時十倍今又逐季増添正緣管課程官虛添課額
以諂上司其實利則歸已虚額則張挂欠籍云云奉仁
宗皇帝聖㫖諸色課程從實恢辦既許從實豈可虚増
除節算増課額實數及有續次虚増數目特與查照並
行蠲減從實恢辦明㫖凜然今但掛壁而已
張氏之陷平江也總管宣城貢師泰懐印脫身易姓名
爲端木氏隱居雲間時一徃來海上嘗寓於資聖寺與
僧壽量相得甚歡量有戒行嘗絶江浮淮以遊湖湘之
間泛彭蠡過洞庭登祝融望大庾還至天目傳法於中
峯大師行脚於四遠凡三十年於是歸隱於寺題其棲
禪之室曰大隱貢因述其意作大隱記記載禮部集文
多不具載
楊友直元坦嘗於後至元間判餘干與余情暱而福兒
託契仲實同守友直實爲合二姓之好然未嘗悉其上
世所從來兹卜居豐陽去友直所居僅一舍因得拜其
先塋及髙曾已下諸像乃知楊氏爲宋文公億之後有
以武功起家者土著鹽之澉浦髙祖春宋武經大夫國
朝贈中憲大夫松江知府上騎都尉追封𢎞農郡伯曽
祖發宋右武大夫利州刺史殿前司選鋒軍統制官樞
宻院副都統國朝内附改授明威將軍福建安撫使領
浙東西市舶總司事贈懐遠大將軍池州路總管輕車
都尉追封宏農郡侯祖梓嘉議大夫杭州路總管致仕
贈兩浙都轉運鹽使上輕車都尉追封𢎞農郡侯諡康
惠父煐敦武校尉贑州路同知知寧都州事卒於官友
直生方晬耳母周夫人擕孤扶櫬而歸時康惠公及陸
夫人與煐生母訾夫人相與保䕶至泰定丁夘康惠薨
逝友直已年二十餘矣爲人倜儻多才好學不倦能嗣
其先德江浙財賦總管韓仲山重其才以女妻之比官
上饒通守常州所在著績方將振其家聲而天不悔禍
復於至正丁酉溘然長逝春秋僅五十有五少寡遺孤
㷀㷀在疚傷余結契仲實不幸早逝惟友直足爲旅人
相依今復爾則信乎其命之窮也嗟乎友直徃矣無以
報稱惟應狀君世德及所行事以請於當代大方爲友
直不朽計耳
丁酉八月張氏以水師數萬來攻嘉興羽檄星馳川陸
戒嚴海鹽自州佐廵塲以下皆統兵北屯半邏新豐廣
陳以備他道州城閉塞兼旬民間米榖驟踴而薪㸑不
屬多破斫簷柱几榻而炊楊諤勒哲以大軍四伏使小舟
數十百艘餌之敵檣艣蔽天排川而下追至杉青東西
岸多積葦以待時南風大作岸上舉火敵舟焚燎至四
十里不止死者甚衆遂捨舟登陸進逼城下戰於東𤓰堰
大破之斬首萬七千級俘者數千張氏統軍張士信以
伏水遁還然諤勒哲兇肆掠人貨錢至貴家命婦室女見
之則必圍宅勒取婬汙信宿始得縱還少與相拒則指
以通賊縱兵屠害由是部曲驕横凡屯壁之所家户無
得免焉民間謠曰死不怨泰州張生不謝寳慶楊善乎
余廷心之言曰苗獠素不被王化其人與禽獸等不宜
使入中國他日爲禍將不細今若此何其言之若持左
券也
張氏既歸命本朝兄弟相繼拜太尉平章之命乃於十
九年秋七月大城武林至起平松嘉湖四路官民以供
畚築雖海鹽一州發徒一萬二千分爲三番以一月更
代皆裹糧遠役而督事長吏復藉之酷斂鞭朴箠楚無
有停時死者相望至本年十月始得訖功凡費數十百
萬而新城碑記至以南仲山甫爲譬其辭有曰有嘉太
尉克綏我民疇其相之平章弟昆又曰我作我息我出
我入變呻爲謳伊誰之力豈不慚靦斯言也乎
州瀕海鹽爲國利然亡命得以私販擅之每操兵飛棹
徃來賈販雖吏兵莫之敢攖至正丁酉灤城范㢘卿以
䕃補蘆灣巡檢其爲人恂恂儒者顧長騎射無論鳥獸
不及飛竄雖海塗上跳魚子蟹之細捷射之百不失一
夜每懸火竿上去竿三百歩從暗中射火無不滅也於
是亡命心懼毋敢於州北私販境内爲之肅然先是本
路推官陳春以平反鹽獄數百人見稱至是本路大僚
曰使巡官人人如范何必陳司理平反也
楚石大師爲沙門尊宿嘗從駕上都有漠北懐古諸作
余嘗讀其自言羊可種不信繭成絲之句疑以爲羊可
種乎因以問師師曰大漠迤西俗能種羊凡屠羊用其
皮肉惟留骨以初冬未日埋着地中至春陽季月上未
日爲吹笳咒語有子羊從土中出凡埋骨一具可得子
羊數隻此蓋四生胎外之化也亦不足怪特非中國所
有致生疑耳後讀浦江呉立夫西域種羊皮書褥歌云
波斯國中神夜語波斯牧羊俱雜虜當道剚刃羊可食
土城留種羊脛骨四圍築垣聞杵聲羊子還從脛骨生
青草叢抽臍未斷馬蹄踣鐵繞垣行羊子跳踉却在草
鼠王如拳不同老飫肉筵開塞饌肥裁皮褥作書林寳
南州俠客遇西人昔得手褥今無倫君不見氷蠶之錦
欲盈尺康洽年來貧不貧此又云以脛骨種之與琦師
目見之者不同也蓋波斯國别有種法如呉詩所聞耳
州學在淨業寺南神宇齋舍頗亦宏厰有至元六年知
州趙孟貫賈禧重修碑至正六年知州葉彥中再修亦
有碑然三州守皆賢有治聲於當時趙字子唯台州黄
巖人治海上有惠政民到於今猶念之其祖子英爲宋
宗正少卿南遷時以宗室從爲黄巖丞遂家焉有子六
人皆以文學登膴仕至其孫師淵爲太常丞師夏爲判
宗皆受業於紫陽之門且締姻焉故能以禮世其家施
於有政云賈字吉甫宛邱人能行之以正限之以信羣
佐卑若弟子之聽嚴傅老胥肅然若家老之奉其尊也
葉字大中松陽人嘗以才敏有風操爲江南行御史臺
架閣管勾所至皆有休績可紀至於留神庠校崇道重
學則三君之雅意均也
杜少陵集自㳺龍門至過洞庭詩目次第爲此州先正
魯訔季欽編定大都一循少陵生平行跡亦可以見其
詩法升降亦隨其年自少而壯而老愈入於細而化也
註脚多所補益極爲後學借資第音切𩔖多呉音其他
註釋如以鐵馬汗常趨爲昭陵石馬果常有汗以空同
小麥熟爲不近武威林間踏鳳毛踏字爲跨字之誤汝
與山東李白好以山柬爲東山天闕象緯逼以天闕爲
天闚江月滿江城以江月爲秋月赤驥頓長纓以纓爲
轡之𩔖不免爲杜集増累
州弟子員張炯子晦卓犖有竒表與予爲道義交每言
其祖文穆公受知於世祖皇帝嘗被召入便殿問當時
急務時方隆冬上以所坐貂褥撤賜命坐别以他褥進
御公所上數十條皆當時切要上命執政以次第舉行
而僧格盧世榮輩以罷冗官一條爲侵奪朝權詈聲朝
堂曰何物蛙蝦兒遽欲奪吾柄耶夜令健兒竢之途將
甘心焉幸中表趙文敏知之邀還邸中得免明日雖拜
翰林承㫖尋以懼禍病免及僧格伏誅詔還前官大德
間以老疾不起時論惜之有集若干巻行於世
澉浦市舶司前代不設惟宋嘉定間置有騎都尉監本
鎮及鮑郎鹽課耳國朝至元三十年以留夢炎議置市
舶司初議番舶貨物十五抽一惟泉州三十取一用爲
定制然近年長吏巡徼上下求索孔竇百出每番船一
至則衆皆懽呼曰亟治廂廩家當來矣至什一取之猶
爲未足昨年番人憤憤至露刄相殺市舶勾當死者三
人主者隱匿不敢以聞射利無厭開釁海外此最爲本
州一大後患也
潘從事澤民嘗爲余言本州達嚕噶齊額森布哈本北
人以至正三年至海上時方八月秋濤大作潮聲夜吼
震撼城市布哈初至聞此夜不敢臥起問門者門者熟
睡呼之再三始從夢中荅曰潮上來也及覺知是官問
懼其荅遲連聲曰禍到也禍到也狂走而出布哈誤聽
遂驚跳入内呼其妻曰本冀作達嚕噶齊榮耀縣君不
意今夕共作此州水鬼遂夫婦號泣合門大慟外巡徼
聞哭傳報州正佐官皆顛倒衣裳來救以爲布哈邅大
變故也因急扣門布哈愈令堅閉庶水勢不得驟入同
寮益急遂破扉倒牆而入見布哈夫婦及奴婢皆升屋
大呼救我同寮詢知不覺共爲絶倒乃知唐人潮聲偏
懼初來客爲真境也布哈今爲㕘知政事
己亥秋九月晦余曉詣嘉禾時曉星猶在樹杪忽西南
天裂數十百丈光焰如猛火照徹原野一時村犬皆吠
宿鳥飛鳴余諦觀其裂處蝡蝡而動中復大明若金融
於冶鑄者少時方合操舟者謂余曰此天開眼也彼不知
天者至尊裂者極禍關係豈藐小乎哉是年冬十二月
有州東趙氏家屠豖脱治已竟既出肺腸其腸忽蜿蜒
疾行雖健蛇不若也主人追之不能及遂出城遇海而
止此蓋國家有心腹腎腸之人歸向寛大容蓄之象也
州民有樸知義者家翁莊堰㓜生而不慧至八歳不語
一日俄謂其母曰今日墻外牛鬬娘可避之舉家駭而
且喜已而隣人之牛果鬬墻外是後復不言數日復言
有官兵來未幾張軍從雲間來自此言無不驗四方挾
錢帛來問者如見神明家至驟富然見人有凶事輒指
而告之如響由是人見之始多面如死灰惟恐其有惡
言也母因戒之其後惟母告之言則言年十九始娶與
其妻一接而殞此雖人妖亦似乎保真通靈故能前知
如此及少近婦人忽焉滅沒殆真泄而神與之俱亡無
足怪也
金粟寺有康僧會身像余於至正癸巳始得頂禮明年
春余以伯兄見背到寺禮懺復與潘廣文澤民檢發唐
代所書三藏然零落過半惟華嚴法華楞嚴寳積維摩
長阿含及諸律論之半猶完整不壊翻閲踰旬忽於晡
時作禮像前見像眉間有光須臾光若白線嫋嫋而出
盤繞華蓋而上余遂鳴鐘聚僧稱佛名號禮拜讚頌至
暮而光復從眉間收攝人人嘆爲稀有澤民因作放光
記紀其事曰夫佛者覺也覺者靈照不滅也含之可以
内照六根放之可以旁燭三界此從七佛至於未來聖
尊一光相續而常照者也第能保光於無始常照而不
斷則雖百千萬劫此光常在如新粤自漢年覺光東度
迄於呉代猶未該被於是康法師以舍利示感始闢法
門於呉㑹傳𧰼教於江左是蓋以身光照攝東南四生
之祖也既而立化天禧騰身金粟靈像棲託實在於廣
慧焉甲午之春三月十有三日前教授餘干桐江姚桐
夀樂年以孔懐之戚禮懺像前忽眉間若有白雲一線
出於鍼孔者蜿蜒少時遂若朱蛇逰霧歘閃盤旋難以
名狀久之或若虹拳或如波曲或延袤長引或輪囷成
暈時佛日朗映俄見天地樓閣皆成五彩似從放光石
中㸔金碧世界也於時大衆驚歎此瑞爲世稀有余以
爲此寧獨法師覺光常照而已哉要亦以廣文宿習圓
滿今之䖍禱發於天情故與靈契冥格若以鐵擊石以
木鑚燧感極而光靈示現之耳此一光也更不特爲廣
文感極之證而見前千萬善信莫不攝身神光之内各
爲照徹因地使信心復萌此又法師了却過去劫中普
照羣有之一大願力也余身被靈瑞五體投地援筆記
此爲後學啟信
州著姓常氏自忠毅公與秦檜不合退居海上遂家焉
其後有號蒲溪者亦官㕘知政事入本朝子孫多不學
常言有厥祖遺像一幅以兵亂失之後復得之民間因
出以示余其像瘦惡而髯帶貂蟬冠上有贊曰佑時生
甫同德暨湯治格一隆力成再造長樂溫凊遂明王孝
理之心海宇阜豐躋斯民仁壽之域公功棐迪帝庸作
歌列辟具瞻謂相君之形惟肖睿辭敦奬見王者之制
坦明郁郁乎其文哉皜皜不可尚已其後題曰紹興龍
集壬申仲春榖旦門下士武原魯瑮拜贊余甚疑之此
贊似宰相兩常公皆不得柄國奈何有此後檢宋范茂
明集有代賀秦太師畫像啟乃知此贊是摘啟中數語
爲贊耳此蓋檜像而子孫愛重此啟摘去和戎等語而
借以爲贊也年代既久淪落民間爲常氏所得復以魯
瑮爲本州人益信而不疑耳不知魯中紹興甲午趙逵
榜檜方柄國故稱門下第不識茂明何故代瑮作啟余
備録以示常氏不以爲然愈益珍重嗟嗟是忘乃祖之
仇而拜其仇也子孫誠不可不學如此
嘉興通守繆思恭當張氏來攻嘉興楊諤勒哲命繆典火
攻我師遂大捷既而張氏歸命因大城武林檄繆統所
屬工徒以赴其役張隂屬其弟士信乗此戮辱之衆皆
爲繆心戰繆不以介意繆當治西北面數十百丈以松
江路工徒屬之繆每事作則先人止則後衆勞來督罰
殊得衆心由是視他所築愈益堅好士信亦無奈何忽
一日巡工至繆所轄地分時日已虞淵而工猶未輟士
信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汝何獨勞民如此繆曰平章
禮絶百司猶敬共皇命日夕尚勤畚鍤况爲之民者敢
偷餘晷士信曰此人口利如錐何恠杉青閘畔烈烈逼
人繆曰今幸太尉革面國家借此得成奬順之典若念
杉青之役猶恨不力縱逸平章耳士信曰别駕好將息
言及杉青猶能使人肉跳不已
余讀海鹽州學黄侍講大成樂記言真州貝君身爲考
其度數齊量範金爲鐘而協以古律管彼此適均吹其
律而鐘自應至於琴瑟亦率自製云云余心甚慕之及
甲午春祭以余家所藏崇寧大晟樂大呂無射二鐘持
與考擊則比余所藏聲益加髙判不相協余乃竊嘆曰
彼貝君者果足與言樂乎金既如此絲石可知知其聲
者測州之喪沒匪久矣按大晟樂國初東平嚴氏一承
宋舊者也當宋徽廟時有魏漢津者以西蜀黥卒爲造
此樂且以帝皇制樂實自其身得之請以徽廟中指三
節三寸定黄鍾之律蔡京亦從㬰其説即使範金裁石
用之郊廟至頒其樂於天下然徽廟指寸視人加長而
樂律遂髙雖漢津亦私謂其弟子任宗堯曰律髙則聲
過哀而國亂無日矣當今聖人其身出而身遘之乎未
幾遂有靖康之禍今州學鐘髙倍崇寧則宜乎州之日
阽危於清河鋒鏑也第所謂考其度數協以古律者豈
别有出於緹室葭灰之外者乎
州少年多善歌樂府其傳皆出於澉川楊氏當康惠公
存時節俠風流善音律與武林阿爾哈雅之子雲石交
善雲石翩翩公子無論所製樂府散套駿逸爲當行之
冠即歌聲髙引可徹雲漢而康惠獨得其傳今雜劇中
有豫讓吞炭霍光鬼諫敬德不伏老皆康惠自製以寓
祖父之意第去其著作姓名耳其後長公國材次公少
中復與鮮于去矜交好去矜亦樂府擅塲以故楊氏家
僮千指無有不善南北歌調者由是州人徃徃得其家
法以能歌名於浙右云
相傳紹興間有海鹽丞簡傲不羈志輕一世嘗謁一鄉
大夫主人偶遲遲而出丞故好睡比主人出則丞已鼾
聲如雷矣主人以客睡不敢呼亦復就睡及丞覺亦以
主睡不敢呼更復就睡如初究之主客更相臥醒至日
沒丞起而去竟不交一言趙子固愛其事爲作圖紀其
説於上置之座右曰此二人大有華胥風氣足以箴世
之責望賔主者
楊廉夫寓雲間及余到海上時一過余歲壬寅冬楊從
三泖來宿余齋頭適欈李貝廷臣以書幣爲蕭山令尹
本中乞呉越兩山亭志併選諸詞人題咏於時楊尹已
移官嘉禾矣楊即爲命筆稿將就夜已過半余方從别
室候之俄門外有剝啄聲啟扉視之則皆嘉禾能詩者
也余從壁間窺之率人人執金繒乞楊留選其詩楊笑
曰生平於三尺法亦有時以情少借若詩文則心欲借
眼眼不從心未嘗敢欺當世之士遂運筆批選止取鮑
恂張翼顧文曄金烱四首楊謂諸人曰四詩猶爲彼善
於此諸什尚須更託胎耳然被選者無一人在諸人相
目驚駭固乞寛假得與姓名至有涕泣長跪者楊揮出
門外閉關滅燭罵曰風雅掃地矣
州詩人陳彦廉好作怪體兼善繪事其母莊本閩人父
思恭商於閩溺死海中莊誓不嫁擕彦廉歸本州撫育
遂成名士彥㢘有才名交往多一時髙流最與黄公望
子久親暱彥㢘居硤石東山終身不至海上以父溺海
故也子久嵗一詣之至則必到海上觀濤每拉彥㢘同
往不得已偕至城郭黄乞與同看陳涕泣曰陽侯吾父
仇也恨不能如精衛以木石塞此何忍以怒眼相見子
久亦為之動容不看而返因為作仇海賦以紀其事
樂郊私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