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語林
何氏語林
欽定四庫全書
語林卷七 明 何良俊 撰
文學第四(上/)
仲尼之徒身通六藝者七十二而以文學顯者二人可
不謂難哉子夏序詩與六經並垂宇宙何可掩也獨子
㳺無所考見說者以為南方之學得其精華嗚呼夫文
與義皆天地之賾也茍非得其精華者曷足以與此後
世言有枝葉若與古少異矣然覧其䜿義綴文理榦辭
條蔚然並茂非有義根曷從生哉枝葉雖繁又烏可少
也余故摭其最者著之篇使來者得以觀焉
淮南王著鴻烈二十篇號淮南子自云字中皆挾風霜
之氣揚子雲以為一出一入字直百金(西京雜記曰鴻/大也烈明也言)
(大明禮/教也)
董仲舒夢蛟龍入懐作春秋繁露(太史公儒林𫝊曰董/仲舒廣川人以治春)
(秋孝景時/為博士)
梁敬叔閉户自養以經籍為娛著書數篇名曰七序班
固見而稱曰孔子著春秋而亂臣賊子懼梁竦作七序
而竊位素餐者慙(范曄後漢書曰梁竦字敬叔安定烏/氏人父統太中大夫兄松尚光武女)
(舞隂公主以誹謗下獄/死竦與弟恭俱徙九真)
朱公叔躭學專精銳意講誦或時思至不自知亡失衣
冠顛墜阬岸其父以為専愚幾不知馬之幾足(朱穆/已見)
王充著論衡成中土未有傳者(𡊮山松後漢書曰王充/字仲任會稽上虞人㓜)
(聰明詣太學觀天子臨辟雍作六儒論雖謝承後漢書/曰謝夷吾薦充曰充之天才非學所加 前世孟軻孫)
(卿近世揚雄劉向/司馬遷不能過也)蔡中郎(蔡邕/别見)到江東得之歎為髙文
恒秘翫以為談助及還北諸公覺其談更逺檢求其帳
中果得論衡一部(𡊮山松後漢書曰其後王朗為㑹稽/太守又得其書時人稱其才進或曰)
(不見異人當得異書問之果以論衡之益邕抱朴子曰/時人在蔡邕帳中捜得論衡捉數卷持去 丁寧之曰)
(唯我與爾共/之勿廣也)
𡊮冀州(𡊮紹/已見)大㑹賔客使人要鄭康成(鄭𤣥/已見)鄭最後至
乃延升上坐身長八尺飲酒一斛秀眉明目容儀温偉
𡊮氏客多豪俊並有才說見鄭儒者未以通儒許之競
設異端百家互起鄭依方辯對咸出問表得所未聞莫
不嗟服(范曄後漢書曰黨禁起𤣥隐修經業杜門不出/時任城何休好公羊學遂著公羊墨守左氏膏)
(肓榖梁廢疾𤣥乃發墨守鍼膏肓起廢疾休見而嘆曰/康成入吾室操吾矛以伐我乎初中興之後范升陳元)
(李育賈逵之徒争論古今學後馬融答北地太/守劉瓌及𤣥答何休義據通深由是古學遂明)
董卓被誅蔡中郎適在司徒王允坐言之而嘆有動於
色允即收中郎治罪中郎請黥首刖足繼成漢史(張璠/漢記)
(曰蔡邕字伯喈陳留圉人六世祖勲與鮑宣卓茂不仕/新室父棱亦有清白行謚貞定公邕性篤孝少博學師)
(事太傅胡廣好辭章數術天文妙操音律桓帝時中常/侍擅恣聞邕善鼔琴遂白天子勑陳留督促發遣邕邕)
(不得已行到偃師稱疾而歸閑居翫古不交當世志范/曄後漢書曰王允字子師太原祁人少好大節有 於)
(立功郭林宗見而奇之曰王生一日千里/王佐才也後與士孫瑞結謀同誅董卓)太尉馬日磾
馳謂允曰伯喈曠世逸才多識漢事當續成後史為一
代大典且忠孝素著而所坐無名誅之無乃失人望乎
允曰昔武帝不殺司馬遷使作謗書流於後世方今國
祚中衰神器不固不可令佞臣執筆在㓜主左右既無
益聖徳復使吾黨蒙其訕議日磾退而告人曰王公其
不長世乎善人國之紀也制作國之典也滅紀廢典其
能久乎中郎遂死獄中(三輔决録曰日磾字翁叔馬融/族子少𫝊融業以才學進與楊)
(彪盧植蔡邕等典校中/書歴位九卿遂登台輔)
魏文帝初在東宫集諸儒於肅城門内講論大義侃侃
無倦
荀奉倩諸兄並以儒術論議(魏志曰荀粲字奉倩潁川/潁隂人父彧尚書令祖緄)
(濟南相曾祖淑朗陵相一何劭荀粲别𫝊曰粲簡貴不/能與常人交接所友皆 時俊傑葬夕赴者裁十餘人)
(皆同時知名之士哭之感慟路人字荀氏家𫝊曰彧五/子惲字長倩虎賁中郎將惲弟俁 叔倩御史中丞俁)
(弟詵字曼倩大將軍從事中郎皆知名詵弟顗字景倩/顗弟粲 晉陽秋曰荀顗博學洽聞嘗難鍾㑹易無互)
(體見稱/於世)奉倩獨好言道常以子貢稱夫子之言性與天
道不可得聞(何晏論語集解曰性者人之所受以生也/天道者元亨日新之道深㣲故不可得而)
(聞/)然則六籍雖存固聖人之糠粃也兄俁難曰易云聖
人立象以盡意繫辭焉以盡言則㣲言胡不可聞奉倩
答曰盖理之㣲者非物象之所舉也今稱立象以盡意
此非通於意外者也繫辭焉以盡言此非言乎繫表者
也斯則象外之意繫表之言固藴而不出矣一時能言
之士皆莫能屈
何平叔(何晏/已見)以為聖人無喜怒哀樂其論甚精鍾士季
諸人述之(魏志曰鍾㑹字士季潁川長社人太傅繇庻/子年五嵗繇遣見蔣濟濟甚異之及壯有才)
(數技藝精/練名理)王輔嗣(王弼/别見)意頗不同以為聖人茂於人者
神明也同於人者五情也神明茂故能體冲和以通無
五情同故不能無哀樂以應物然則聖人之情應物而
無累於物者也今以其無累便謂不復應物失之逺矣
世以王理為得
曹爽嘗集諸名徳使何尚書談理時少長莫不預㑹(魏/春)
(秋曰曹爽字昭伯魏宗室大司馬真之子受明/帝顧命頗專政恣肆以不得於司馬宣王被誅)中領軍
聞之歎曰妙哉何平叔之論道盡其理矣(魏志曰曹羲/爽之弟爽用)
(為中領軍後爽頗縦酒作樂羲深以為憂數諌止之又/著書三篇陳驕滛盈溢之致禍托戒諸弟以示爽爽甚)
(不恱羲以諌諭/不納涕泣而起)
王輔嗣與何尚書(何晏/已見)論道其賦會文辭不如晏然自
然有所㧞得多晏也(魏志曰王弼字輔嗣父業粲族子/官至尚書郎 何劭王弼别𫝊曰)
(弼㓜而察惠好老氏通辯能言時裴徽為吏部郎弼未/弱冠徃造焉徽一見而異之尋為𫝊嘏所知何晏為吏)
(部尚書甚奇之歎曰仲尼稱後生可畏若斯人者可與/言天人之際乎其注老子為指畧致有理統注易徃徃)
(有髙麗言太原王濟好談老莊常云見弼易注所悟者/多然淺而不識物情初與王黎荀融善黎奪其黃門郎)
(於是恨黎與融亦不終正始中遇癘疾亡時年二/十四晉景王聞之嗟歎累日其為髙識所惜如此)
王輔嗣與鍾士季(鍾㑹/已見)善鍾之論議以校練為家然每
服王之思致
管公明與單子春談文采葩流枝葉橫生少引聖籍多
發天然子春與群士論難鋒起公明人人答對言皆有
餘至日向暮子春語衆人曰此年少盛有材氣聽其言
論正似司馬長卿㳺獵賦何其磊落雄壯英神雋茂必
能明天文地理變化之數不徒有言也於是發聲徐州
號為神童(魏志曰管輅字公明平原人容貌麄醜無威/儀而嗜酒 管輅别傳曰輅父為瑯琊即邱)
(長公明時年十五來至官舎講學郡黌瑯琊太守單子/春雅有材度聞公明一黌之雋請與相見子春大㑹賔)
(客百餘人皆才辨之士公明曰府君名士加有雄貴之/姿輅既年少膽未堅剛若欲相難懼失精神請先飲三)
(升清酒然後言之子春便酌三升清酒獨使飲之酒盡/問子春今欲與輅相對者府君四坐之士耶子春曰吾)
(自與卿旗鼓相當輅言學問㣲淺未能上引聖人之道/陳秦漢之事但欲論金木水火土鬼神之情耳子春言)
(此至難而卿更以為易耶於是唱大/論之端遂經於隂陽單稱嘆不已)
管公明將赴洛辭裴使君(荀綽冀州記曰裴徽字文季/河東聞喜人魏尚書令潜之)
(少弟有髙才逺/度善言𤣥妙)裴言丁鄧二尚書有經國才畧於物理
不精何尚書神明精㣲言皆巧妙殆破秋毫自言不解
易中九事必當以相問比至洛宜善精其理公明言何
若巧妙以攻難之才㳺形之表未入於神也夫入神者
當歩天元推隂陽探味𤣥虛覧道無窮如差次老莊而
參爻𧰼愛㣲辯而興浮藻可謂射侯之巧非破秋毫之
妙也若九事皆至義者不足勞思若隂陽者精之已久
何足復言
黃初中有甲乙疑論荀仲茂(荀氏家𫝊曰荀閎字仲茂/諶之子為太子文學掾)
鍾元常(魏志曰鍾繇字元/常潁川長社人)王景興(王朗/别見)𡊮曜卿(魏志曰/𡊮渙字)
(曜卿陳郡扶樂人父滂漢司徒渙避地江淮為𡊮術所/命吕布擊術於阜陵渙徃從之為布所拘㽜 𡊮氏世)
(紀曰布之破也陳羣父子亦在布軍見太祖皆拜渙獨/髙揖太祖甚嚴憚之時太祖給衆官車各數乘使取布)
(軍中物衆人皆重載/渙取書數百卷而已)議各不同文帝謂元常曰𡊮王國
士更為唇齒荀閎勁悍徃來銳師真君侯之勍敵左右
之深憂
虞仲翔與孔北海書示以易註(吳志曰虞翻字仲翔㑹/稽餘姚人初為王朗功)
(曹過吳書曰翻少好學有髙志年十二客有候其兄者/不 翻翻追與書曰僕聞虎魄不取腐芥磁石不受曲)
(針過而不存不亦/宜乎客得書奇之)孔答曰聞延陵之理樂覩虞子之治
易乃知東南之美非徒㑹稽之竹箭又觀𧰼雲物察應
寒暑原其禍福與神合契可謂探賾窮通者也(虞翻别/傳曰翻)
(初立易注奏上曰臣聞六經之始莫大隂陽是以伏羲/仰天縣象而建八卦觀變動六爻為六十四以通神明)
(以𩔖萬物臣髙祖零陵太守光治孟氏易曾祖平輿令/成纉述其業至祖父鳯為之最宻臣先考日南太守歆)
(受本於鳳世傳其業至臣五世前人通講多玩章句雖/有秘說於經䟽闊臣生遇世亂長於軍旅習經於枹鼓)
(之間講論於戎馬之上蒙先師之說依經立注又臣郡/吏陳桃夢臣與道士相遇放髮被鹿裘布易六爻撓其)
(三以飲臣臣乞盡吞之道士言易道在天三爻足矣豈/臣受命應當知經所覧諸家解不離流俗義有不當輙)
(改定以就其正孔子曰乾元用九而天下治聖人南靣/盖取諸離斯誠天子所宜協隂陽致麟鳯之道謹正書)
(副上解又奏曰經之大者莫過於易自漢初以來海内/英才 之率少孝靈之際潁川荀諝號為知易臣得其)
(注有愈俗儒至所說西南得朋東北䘮朋顛倒反逆了/不可知孔子嘆易曰知變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為乎)
(以美大衍四象之作而上為章首尤可恠笑又南郡太/守馬融名有俊才其所解釋復不及諝孔子曰可與共)
(學未可與適道豈不其然若乃北海鄭𤣥南陽宋/忠雖各立注忠少差𤣥而皆未得其門難以示世)
潘元茂作魏公冊命辭義温雅人謂與典誥同風元茂
亡後王仲宣擅名當時時人見此冊疑是仲宣所為論
者紛紜及晉王為太傅臘日大㑹賔客元茂子滿時亦
在焉太傅語之曰尊君作魏公冊髙妙信不可及吾曾
聞仲宣亦以為不如朝廷之士始信是元茂作(潘朂/已見)
邯鄲子淑初詣臨菑侯(魚豢魏畧曰邯鄲淳一名竺字/子淑博學有文章又善蒼雅蟲)
(篆許氏字指初平時從三輔客荆州荆州内附太祖召/與相見甚敬異之時五官將博延英儒宿聞淳名因啓)
(淳欲使在文學官屬㑹臨菑/侯植亦求淳太祖遣淳詣植)臨菑大喜延入坐不先與
談時天正熱因呼常從取水自澡訖傅粉遂科頭拍袒
胡舞五椎鍜跳丸擊劔誦俳優小說數千言謂子淑曰
邯鄲生何如耶乃更著衣幘整容儀與子淑評說混元
造化之端品物區别之意然從論羲皇以來賢聖名臣
烈士優劣之差次頌古今文章賦誄及當官政事宜所
先後又論用武行兵倚伏之勢乃命厨宰酒炙交至坐
席黙然莫敢與抗及暮子淑歸對其所知歎臨菑之才
謂之天人(魏志曰陳思王植字子建十嵗即善作文太/祖曰汝倩人耶植跪曰言出為論下筆成章)
(顧當靣試柰何倩人時銅爵臺新成太祖將諸子登臺/使各為賦植援筆立成太祖甚異之初封平原侯後徙)
(臨菑植既以才見異丁儀丁廙楊修等為之羽翼幾為/太子者數矣然任性而行不自雕厲飲酒不節文帝御)
(之以術矯情自餙左右/並為之說遂定為嗣)
魏武嘗辟阮元瑜(張隲文士𫝊曰阮瑀字元瑜陳/留尉氏人魏丞相掾知名于時)不至
連見偪促遂逃入山中魏武使人焚山得之阮至召見
魏武時征長安大延賔客怒阮不時與語使就伎人列
阮既解音聲又善鼓琴遂撫絃按節因造歌曲曰奕奕
天門開大魏應期運青盖巡九州在東西人怨士為知
己死女為恱已翫恩義苟敷暢他人焉能亂為曲既㨗
音聲殊妙當時冠坐魏武大恱(魚豢典畧曰太祖嘗使/瑀作書與韓遂時太祖)
(適近出瑀隨從因於馬上具草呈之/太祖擥筆欲有所定而竟不能損益)
陳孔璋草檄文成以呈曹公(曹/操)公先苦頭風是日疾發
卧讀孔璋所著翕然而起曰此愈我病(魏畧曰陳琳字/孔璋廣陵人避)
(難冀州𡊮紹使典文章紹檄文即琳之辭也後歸太祖/太祖謂曰卿昔為本初移書但可罪狀孤而已惡惡止)
(其身何乃上及父祖耶琳謝/罪太祖愛其才而不責也)
蔡中郎(蔡邕/已見)從朔方還嘗避怨於吳顧元歎從學琴書
顧專一清静敏而易教中郎歎異之曰卿必成致今以
吾名與卿顧遂名雍又是中郎所歎因用元歎為字(吳/志)
(曰顧雍字元嘆吳郡吳人連牧州郡皆有治迹歴奉常/尚書令封陽遂鄉侯拜侯還寺家人不知後代孫邵為)
(丞/相)
陸公紀容貌壯偉博學多識星歴筭數無不該覽虞仲
翔舊齒名徳龎士元(龎統/别見)荆州令士年亦差長皆與交
善(吳志曰陸績字公紀吳郡吳人父康漢廬江太守績/在吳除鬰林太守既有躄疾又意在儒雅非其志也)
(雖有軍事不廢著述作渾天圖注易釋𤣥皆𫝊于世預/知亡日乃為辭曰有漢志士吳郡陸績㓜敦詩書長翫)
(禮易受命南征遘疾遇厄遭/命不幸嗚呼悲隔年三十二)
皇甫士安(皇甫謐/已見)耽翫典墳忘寢與食時人謂為書滛
或有箴其過篤將損耗精神士安曰朝聞道夕死可矣
况命有脩短分定懸天乎(虞預晉書曰謐少不好學㳺/蕩無度或以為癡嘗得𤓰果)
(輙進所後叔母任氏任氏曰孝經云三牲之飬猶為不/孝汝年餘二十目不存教心不入道無以慰我因歎曰)
(昔孟母三徙以成仁曾父烹豕以存教豈我居不擇鄰/教有所闕何爾魯鈍之甚也脩身篤學自汝得之於我)
(何有因對之流涕謐乃感激就鄉人席坦受書勤力不/怠居貧躬自稼穡帶經而農遂博綜典籍沈静寡欲始)
(有髙尚之志以著述為務自號𤣥晏先生著/禮樂聖真之論後得風痺疾猶手不輟卷)
張茂先强記黙識四海之内若指諸掌(晉陽秋曰張華/字茂先范陽人)
(博覽洽聞/無不貫綜)晉武帝嘗問漢代宫室制度及建章千門萬
户茂先應對如流聴者忘倦畫地成圖左右屬目時人
比之子産(孔子家語曰夫子曰子産於民為/惠於學為博物吾以兄事之也)
陸士衡初入洛次河南偃師時近夕結隂望道左若有
民居因徃投宿見一少年姿神端逺與士衡言𤣥妙有
辭致士衡心服其能無以酬抗士衡提緯古今總驗名
實此少年亦不甚欣解既曉辭去士衡脫驂逆旅嫗曰
此東數十里無村落止有山陽王家墓耳士衡怪悵還
睇昨路都無民居唯空野霾雲拱木蔽日知所遇者信
王輔嗣也士衡由此妙逹𤣥理或云是士龍(酈道元水/經註曰今)
(尸鄉澤野負原夾郭多墳壠/焉即陸士衡㑹王輔嗣處也)
衛叔寳甚有名理其後多病體羸母恒禁其談遇有勝
日親知時請一言無不咨嗟以為入㣲
王太尉自以論易畧盡然有所未了研之終莫能通每
云不知比没當復有能通之者不(虞預晉書曰王衍字/夷甫瑯琊臨沂人司)
(徒戎從弟父乂平北將軍夷甫蚤知名/以清虛通理稱仕至太尉為石勒所害)王處仲(王敦字/處仲)
謂太尉曰阮宣子(阮脩/已見)可與言太尉曰吾亦聞之但未
知其亹亹之處定何如耳及與宣子談言寡理暢王大
歎服
宋處宗甚有思理嘗買得一長鳴雞愛養甚至恒籠盛
著窓間雞遂作人語與處宗談論極有言致宋因此𤣥
功大進(晉陽秋曰宋宗字處宗/沛國人官兖州刺史)
劉殷有子七人五人各授一經餘一子授太史公記一
子授漢書一門之内七業俱興北州之學殷門為盛(王/隐)
(晉書曰劉殷字/長盛新興人)
阮思曠(阮裕/已見)不甚博學而論難甚精嘗問謝萬云未見
四本論君試為言之謝叙說既畢阮以傅嘏為得於是
撰數百許語精義入㣲聞者皆嘆味之
阮千里清虛寡欲自得於懐讀書不甚研求而黙識其
要詣理精辯言不足而㫖有餘(名士𫝊曰阮瞻字千里/阮咸子瞻夷任少嗜欲)
(不脩名行自得於/懐仕至太子舎人)
謝萬嘗作八賢論叙漁父屈原季主賈誼楚老龔勝孫
登嵇康為四隐四顯其㫖以處者為優出者為劣(晉中/興書)
(曰萬善屬/文能談論)以示孫興公孫以為體公識逺者則出處同
歸時以興公義為得(中興書曰孫綽字興公太原中都/人少以文稱歴太學博士大著作)
(散騎/常侍)
時人有稱庾太尉理者(庾亮/已見)殷光禄曰此公好舉宗本
槌人(殷浩别傳曰浩父/羡字洪喬光禄勲)
殷中軍於佛經有所不了(晉書曰殷浩字洪源陳郡長/平人父羡豫章太守浩識度)
(清逺弱冠有美名善𤣥/言為風流談論者所宗)遣人迎林公(髙逸沙門𫝊曰支/遁字道林河内林)
(慮人本姓闗氏任心獨徃風期高亮家世奉法嘗於餘/杭山沈思道行泠然獨暢年二十五始釋形入道五十)
(三終于/洛陽)林虛懐欲徃王右軍駐之曰淵源思致淵冨既
未易為敵且已所不解上人未必能通縱復服從亦名
不益髙若佻脫不合便䘮十年所保可不湏徃林公大
以為然(羊愔文字志曰王羲之字逸少瑯琊臨沂人父/曠淮南太守羲之少朗㧞為叔父廙所賞善草)
(𨽻累遷右軍將/軍㑹稽内史)
鳩摩羅什雅好大乘志在敷演(梁釋慧皎髙僧𫝊曰鳩/摩羅什此云童夀天竺)
(人也善經律論化行西域東㳺龜兹龜兹王造金師子/坐以處之符堅遣驍將吕光伐龜兹得什載與俱歸吕)
(光死姚興迎什入關待以國師之禮什神情鍳徹慠岸/出羣應機領㑹汎愛為心虛已善誘終日無勌𢎞始中)
(卒于/長安)常歎曰吾若著筆作大乘阿毗曇非迦㫋子比也
(出經叙曰僧伽提婆罽賔人雋朗有深鍳苻堅/至長安出諸經後渡江逺法師請譯阿毘曇)今深識
既寡將何所論唯為姚興著實相論二卷
殷仲堪在都嘗徃㸔棊從在瓦棺寺前宅中(王隐晉書/曰仲堪陳)
(郡人太常融孫也車騎將軍謝𤣥請/為長史孝武恱之俄為黄門侍郎)于時𡊮羊(𡊮喬/小字)與
人共在窓下圍棊仲堪在裏問𡊮易義𡊮應對如流圍
棊不輟意色傲然殊有餘地仲堪撰辭致難每有徃復
(𡊮氏家傳曰喬字彦升陳郡人父瓌光禄大夫/喬歴尚書郎江夏相從桓温平蜀封湘西伯)
殷仲堪談理正可與韓康伯對(晉陽秋曰康伯殷浩/甥善言理浩甚愛之)桓
敬道在南郡嘗作四皓論以示仲堪(桓𤣥别𫝊曰𤣥字/敬道譙國龍亢人)
(大司馬温少子㓜童中温甚愛之臨終命以為嗣年七/嵗襲封南郡公拜太子洗馬義興太守不得志少時去)
(軄歸其國與荆州刺史/殷仲堪素舊情好甚隆)仲堪致難徃復甚有𢎞致(𤣥論/曰四)
(皓來儀漢庭孝惠以立而惠帝柔弱吕后凶忌此數公/者觸彼埃塵欲以救弊二家之中各有其黨奪彼與此)
(其讐必興不知匹夫之志四公何以逃其患素履終吉/隐以保生者其若是乎殷難曰隐顯黙語非賢逹之心)
(盖所遇之時不同而所乘之途必異道無所屈而天下/以之獲寧仁者之心未能無感若夫四公者養志巖阿)
(道髙天下秦網雖虐㳺之而莫懼漢祖雖雄請之而弗/顧徒以一理有感汎然而應事同賔客之禮言無是非)
(之對孝惠以之獲安莫由報其徳如意以之定藩無所/容其怨且争奪滋生主非一姓則百姓生心祚無常人)
(則人皆自賢况夫漢以劍起人未知義式遏姦邪特宜/以正順為寳天下大器也茍亂亡見懼則滄海横流原)
(夫若人之振䇿豈為一人之廢興哉苟可以暢其仁義/與夫仗節委質可榮可辱者道跡懸殊理勢不同君何)
(疑之哉又謂諸吕强盛幾危劉氏如意若立必無此患/夫禍福同門倚伏萬端又未可斷也于時天下新定權)
(由上制髙祖分王子弟有磐石之固社稷深謀之臣森/然比肩豈𤨏𤨏禄産所能傾奪之哉此或四公所預於)
(今無以辯之但求古賢之心宜存之逺大耳端本存源/者雖不能無危其危易持苟啓競津雖未必不安而其)
(安難保此最有國之要/道古今賢哲所同惜也)
陸平原天才秀逸辭藻宏麗張司空(張華/已見)嘗謂之曰人
之為文每恨才少而子更患其多(晉陽秋曰陸機字士/衡吳郡吳人祖遜吳)
(丞相父抗大司馬機與弟雲並有雋才郎陸機别𫝊曰/機博學善屬文非禮不動入晉仕著作 平原内史)
葛稚川目陸平原之文如𤣥圃積玉無非夜光(晉書曰/葛洪字)
(稚川丹陽句容人少好學家貧伐薪以貿紙筆夜輙冩/書誦習性寡欲無所愛翫不知棊局幾道樗蒱齒名為)
(人木訥不好榮利閉門却掃未嘗交㳺於餘杭山見何/㓜道郭文舉目擊而已各無所言尋書問義不逺數千)
(里崎嶇冐渉期於必得遂䆒/覧典藉尤好神仙導養之法)
陸士衡入洛擬作三都賦聞左太冲作之(臧榮緒晉書/曰左思字太)
(冲齊國人博覧史記欲作三都賦乃詣著作郎訪岷卭/之事搆思十稔門庭藩溷皆著筆札遇得一句即䟽之)
(徴為秘書賦成張華見而/咨歎都邑豪貴競相𫝊冩)士衡撫掌大笑與弟士龍書
曰此間有一傖父欲作三都賦湏其成以覆酒甕耳後
左賦出士衡絶嘆伏以為不能加遂輟筆焉(陸雲别傳/曰雲字士)
(龍吳大司馬抗之第五子機同母弟也儒雅有俊才容/貌瓌偉口敏能談博聞彊記善著述六嵗能賦詩時人)
(以為項託楊烏之儔十八刺史周俊命為主/簿累遷太子舎人清河内史為成都王所害)
張司空(張華/已見)見左太冲三都賦曰班張之流也使讀之
者盡而有餘久而更新
成公子安少有俊才辭賦美麗張司空每見其文歎伏
以為絶倫(臧榮緒晉書曰成公綏字子安東郡白馬人/少有俊才而口吃張華一見甚善之時人以)
(其貧賤不重其/文仕為中臺郎)
楊公回少有異才初為郡鈴下威儀公事之暇輙讀五
經鄉邑未之知(晉書曰楊方字公囘虞預以其文示賀/循循遂稱方於京師司徒王導辟為掾)
(遷司徒叅軍自以地寒不願久留京華求𥙷逺郡間居/著述導從之補髙梁太守在郡積年著五經鉤沉吳越)
(春秋并雜文筆行于世以年老棄郡歸/導將進之臺閣固辭還郷里終于家)諸葛道明見而
奇之(諸葛恢别傳曰恢字道明瑯琊陽都人祖誕司空/父靚亦知名恢少有令問稱為名賢避難江左中)
(宗召𥙷主簿/累遷尚書令)嘗使為文薦郡功曹時叅軍虞預見而稱
美(晉書曰虞預字叔寧㑹稽餘姚人徴士喜之弟十二/而孤好學有文章為諸葛恢叅軍庾亮等薦預召為)
(丞相行叅軍所著/有晉書㑹稽典録)送以示賀循循報曰此子開㧞有志
意其文甚有奇分若果出胷臆乃是一國所推豈但牧
豎中逸群耶乃荒萊之特苖鹵田之善莠姿質已良但
沾染未足耳移植豐壌必成嘉榖(賀循别傳曰循字彦/先㑹稽山隂人本姓)
(慶髙祖純避漢帝諱改為賀氏父劭吳中書令以忠正/見害循少嬰家禍流放荒裔吳平乃還秉節髙舉元帝)
(為安東王循/為吳國内史)
𡊮彦伯(𡊮宏/已見)才藻豔逸文章絶美為桓大司馬(桓温/已見)記
室叅軍桓重其文筆專綜書記後𡊮為東征賦徧稱過
江諸名徳而獨不載桓常侍(桓彛桓温之父譙桓彛别/傳曰彛字茂倫 國龍亢)
(人漢五更桓榮十世孫也父頴有髙名彛/少孤識鍳明朗避亂渡江累遷散騎常侍)時伏滔亦在
桓公府(晉中興書曰伏滔字𤣥度平昌安邱人少有才/學舉秀才大司馬桓温叅軍領大著作掌國史)
宿與𡊮善苦諫之𡊮笑而不答公知之甚忿又不欲令
人顯問後遊青山歸命𡊮同載衆為之懼行數里公問
𡊮聞卿作東征賦多稱先賢何故不及家君𡊮答云尊
公稱謂非下官敢專既未遑啓不敢顯之耳公疑不實
乃曰君欲為何辭𡊮應聲曰風鍳散朗或捜或引身雖
可忘道不可隕宣城之節信義為允公泫然而止
王右軍少重患一二年輙發動後答許掾詩忽復惡中
得二十字云取歡仁智樂寄暢山水隂清泠澗下瀬歴
落松竹林既醒左右誦之誦竟右軍歎曰癲何預盛徳
事耶
王茂世少有才藻(沈約宋書曰王誕字茂世太保𢎞/從兄也祖恬中軍將軍父混太常)晉
孝武崩詔茂世從叔東亭為哀䇿文久而未就謂茂世
曰猶少叙節物一句因出本示茂世茂世便攬筆益之
接其秋冬代變後云霜䌓廣除風囘髙殿東亭賞其清
㧞(王司徒傳曰王珣字元琳丞相導之孫領軍洽之子/也少以清秀稱大司馬桓温辟為主簿從討𡊮真封)
(交阯望海縣東亭/侯累遷尚書令)
劉道光潜心𤣥易不好讀史常言讀書當味義根何為
費功於浮辭之文易者義之源太𤣥者理之門能明此
者即吾師也(晉書曰劉敏元字道光北海人厲志脩學/不以險難易心永嘉之亂自齊西奔仕劉)
(曜為中/書侍郎)
王淮之是彪之曾孫祖父臨之納之並博聞多識練悉
朝儀自是家世相𫝊諳江左舊事代有纂述緘之青箱
世謂之王氏青箱學(南史曰淮之字元曾瑯琊人初為/桓𤣥大將軍行叅軍宋臺建除御)
(史中丞卒/官侍中)
何侍中為丹陽尹時立宅南郭外更置𤣥學招集生徒
東海徐秀廬江何曇黄囘潁川荀子華太原孫宗昌王
延秀魯郡孔惠宣並慕道來遊謂之南學王蒨玉(玉球/别見)
嘗稱之曰尚之西河之風不墜(宋書曰何尚之字彦徳/廬江灊人曾祖凖髙尚)
(不仕祖恢南康太守父叔度恭謹有行業尚之雅好/文義從容賞㑹甚為宋太祖所知官至侍中尚書令)
鴈門周續之隐居廬山儒學著稱永明中徴詣京師開
舘居之髙祖臨幸朝彦畢集時顔延之官列猶卑引升
上席髙祖命顔問續之三義續之雅仗辭辯顔每折以
簡要既連挫續之使還自敷釋言約理暢莫不稱善(宋/書)
(曰周續之字道祖鴈門廣武人其先過江居豫章續之/年十二從范寗受業通五經五緯號曰十經名冠同門)
(稱為顔子武帝北伐世子居守迎續之舘于安樂/寺月餘還山江州刺史劉柳薦之辟太尉掾不就)
釋道生是法汰弟子㓜便明悟十五能講經及長有異
解立頓悟義時人推之(釋慧皎髙僧𫝊曰竺道生鉅鹿/人㓜頴悟若神值竺法汰遂改)
(俗歸依雋思竒㧞聞義開解王𢎞顔延之並/敬挹風猷言善不受報頓悟成佛著論於世)
張思光(張融/已見)𤣥義精明初無師法而神解過人白黑談
論鮮能抗拒(何承天與宗炳書曰冶城慧琳道人作白/黑論乃為衆僧所排足下試尋二家誰為)
(長者吾甚昧然/望有以佳悟)
顧景怡義學明解(南史曰顧歡字景怡一字𤣥平吳興/塩官人好黄老通隂陽為術數多驗)
(隐居不仕於天台山開/舘聚徒受業者常百人)㑹稽孔珪嘗登嶺尋景怡共論
四本(南齊書曰孔稚珪字徳璋㑹稽人也少渉學有美/譽仕至太子詹事 魏志曰四本者言才性同才)
(性異才性合才性離也尚書傅嘏論同中書令/李豐論異侍郎鍾㑹論合屯騎校尉王廣論離)景怡曰
蘭碩危而宻(傅嘏/)宣國安而踈(李豐/)士季似而非(鍾㑹/)
公深謬而是(王廣/)總而言之其失則同曲而辯之其塗
則異何者同昩其本而競談其末猶未識辰緯而意斷
南北群迷暗争失得無凖情長則申意短則屈所以四
本互通莫能相塞夫中理唯一豈容有二四本無正失
中故也於是著三名論以正之尚書劉澄臨川王常侍
朱廣之並立論難與景怡徃復世以為廣之才理尤為
精詣(南史曰廣之字處深吳郡錢唐人善清言廣𢎞明/集曰朱廣之疑夷夏論以書諮顧道士曰 之叩)
(頭見於謝常侍徃復夷夏論辯章同歸之義可為簡見/通㣲清練之談也至於𥅆尚端冕之飾屏破緇衣之素)
(申以擎跪之恭辱以跏趺之肅桎束華人杜絶外法舟/車之喻雖美平恕之情未篤致㑹之源既坦筌寄之徒)
(方壅然則三乘之悟窅望兹土六度之津於今長訣披/經&KR2412;理悵怏良深謝生貶没仙道褒明佛教以羽化之)
(術為浮濫之說殘形之唱為履真之文徒知己指之為/指不知彼指之無殊豈所以通方得意善同之謂乎僕)
(夙漸法化晚味道風常以崇空貴無宗趣一也蹄網雙/張義無偏取各随曉入唯心所安耳何必龍衮可襲而)
(瓔珞難乘者哉自貧來多務研斆沉替緘卷巾牘奄逾/十載㓜習前聞零落頓盡藴志空年開瞻靡階每獨慷)
(慨遥夜輟起申旦忘寐而清心逺信纒苦彌篤若夫信/不沿理則輕汎無主轉墮之賔因斯而起是以&KR0995;率狂)
(管書述鄙心願重為啓/誨敷導厥疑廣之叩頭)
顧歡黨道教𡊮粲崇佛說張融著門律言道之與佛逗
極無二吾見道士與道人戰儒墨道人與道士論是非
昔有鴻飛天道積逺難亮越人以為鳬楚人以為乙人
自楚越鴻常一爾以示周彥倫彥倫難之曰虚無法性
其寂雖同位寂之方其㫖則别論所謂逗極無二者為
逗極於虛無當無二於法性邪將二塗之外更有異本
足下所宗之本一物為鴻乙耳驅馳佛道無免二乖未
知髙鍳縁何識本攻難數反張理如小屈
周彦倫善言名理每賔客㑹集周虚席晤語辭韻如流
聴者忘倦兼善老易與張思光遇輒以𤣥言相滯彌日
不解
周彥倫音辭辯麗出言不窮宫商朱紫發口成句汎渉
百家長於佛理著三宗論立空假名立不空假名設不
空假名難空假名設空假名難不空假名假名空難二
宗又立假名空西凉智林道人見之遺彥倫書曰此義
㫖趣似非始開妙聲中絶六七十載貧道年二十時便
得此義竊每歎喜無與共之年少見長安耆老多云關
中髙勝乃舊有此義當法集盛時能深得斯趣者本無
多人過江東畧是無一貧道捉塵尾四十餘年東西講
說謬重一時餘義頗見宗録唯有此塗白黒無一人得
者為之發病非意此㫖猥來入耳始是真賞行道第一
功徳其論見重如此(釋慧皎高僧𫝊曰釋智林高昌人/初出家為亮公弟子申明二諦義)
(有三宗不同顒作三宗論既與林意相符乃致書於顒/謂便宜廣宣顒因出論焉林形長八尺天姿瓌雅登坐)
(震吼談吐若流/後辭還髙昌)
語林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