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武故事
漢武故事
欽定四庫全書 子部十二
提要
漢武故事 小説家𩔖二(異聞之屬)
(臣)等謹案漢武故事一卷舊本題漢班固撰
然史不云固有此書隋志著録傳記𩔖中亦
不云固作晁公武讀書志引張柬之洞冥記
跋謂出於王儉唐初去齊梁未逺當有所考
也所言亦多與史記漢書相出入而雜以妖
妄之語然如藝文𩔖聚三輔黄圖太平御覽
諸書所引甲帳珠簾王母青雀茂陵玉椀諸
事稱出漢武故事者乃皆無之又李善注文
選西征賦引漢武故事二條其一為柏谷亭
事此本亦無之其一為衞子夫事此本雖有
之而文反畧於善注考隋志載此書二卷諸
家著録並同錢曽讀書敏求記亦尚作二卷
稱所藏凡二本一是錫山秦汝操繡石書堂
本一是陳文燭晦伯家本又與秦本互異今
兩存之云云兩本今皆未見此本為明吳琯
古今逸史所刻併為一卷僅寥寥七八頁葢
已經刋削又非兩家之本以其六朝舊帙姑
存備古書之一種云爾
漢武帝内傳 小説家𩔖二(異聞之屬
臣)等謹案漢武帝内傳一卷舊本題漢班固
撰隋志著録二卷不著撰人宋志亦注曰不
知作者此本題曰班固不知何據殆後人因
漢武故事偽題班固遂併此書歸之歟漢書
東方朔傳賛稱好事者取其言怪語附著之
朔此書乃載朔乗龍上昇與傳賛自相矛盾
其不出於固灼然無疑其文排偶華麗與王
嘉拾遺記陶宏景真誥體格相同考徐陵玉
臺新咏序有靈飛六甲髙擅玉函之句實用
此傳六甲靈飛十二事封以白玉函語則其
偽在齊梁以前又考郭璞㳺仙詩有漢武非
仙才句與傳中王母所云殆恐非仙才語相
合葛洪神仙傳所載孔元方告馮遇語與傳
中稱受之者四十年傳一人無其人八十年
可頓授二人非其人謂之泄天道得其人不
傳是謂蔽天寳云云相合張華博物志載漢
武帝好道西王母七月七日漏七刻乗紫雲
東來云云與此傳亦合今本博物志雖真偽
相㕘不足為證而李善注文選洛神賦已引
博物志此語足信為張華之舊文其殆魏晉
間文士所為乎陸徳明莊子釋文注大宗師
篇西王母亦引漢武内傳云西王母與上元
夫人降帝美容貌神仙人也事與今本所載
同而文勺逈異或徳明櫽括其詞歟錢曽讀
書敏求記曰漢武内傳一卷孱守居士空居
閣校本(案孱守居士常熟馮舒之别號也)廣記刪去元靈二
曲及十二事篇目又脱朱鳥窻一段對過始
知此本為完書案李商𨼆詩曰玉桃偷得憐
方朔金屋修成貯阿嬌又曰如何漢殿穿針
夜又向窻前覷阿環皆用朱鳥窻事知原本
當有此一段李善注文選郭璞㳺仙詩引漢
武内傳西王母侍女歌曰遂乗萬龍輴馳騁
眄九野二句正元豐曲中語知古本當有此
二曲錢曽所云良是今檢此本亦無元靈二
曲及朱鳥窻一段而有十二事之篇目與曽
所説又不同又玉海引中興書目曰漢武帝
内傳二卷載西王母事後有淮南王公孫卿
稷邱君八事乃唐終南元都道士㳺岩所附
今亦無此八事盖明人刪竄之本非完書矣
乾隆四十六年五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 校 官(臣)陸 費 墀
欽定四庫全書
漢武故事
漢景帝王皇后槐里王仲女也名姝兒母臧氏臧荼孫
也初為仲妻生一男兩女其一女即后也仲死更嫁長
陵田氏生二男后少孤始嫁與金王孫生一男矣相工
姚翁善相人千百弗失見后而嘆曰天下貴人也當生
天子田氏乃奪后歸納太子宫得幸有娠夣日入懐景
帝亦夣髙祖謂已曰王美人得子可名為彘及生男因
名焉是為武帝帝以乙酉年七月七日旦生於猗蘭殿
年四嵗立為膠東王少而聰明有智術與宫人諸兄弟戲
善徴其意而應之大小皆得其歡心及在上前恭敬應
對有若成人太后下及侍衞咸異之是時薄皇后無子
立栗姬子為太子長公主嫖有女欲與太子婚栗姬妬
寵少衰王夫人因令告栗姬曰長公主前納美人得幸
於上子何不私謁長公主結之乎時諸美人皆因長公
主見得貴幸也故栗姬怒不聽因謝長公主不許婚長
公主亦怒王夫人因厚事之長公主更欲與王夫人男
婚上未許後長主還宫膠東王數歲公主抱置膝上問
曰兒欲得婦否長主指左右長御百餘人皆云不用指
其女阿嬌好否笑對曰好若得阿嬌作婦當作金屋貯
之長主大悅乃苦要上遂成婚焉皇后既廢栗姬次應
立而長主伺其短輒徵白之上嘗與栗姬語屬諸姬子
曰吾百歲後善視之栗姬怒弗肯應又罵上老狗上心
銜之未發也長主日譛之因譽王夫人男之美王夫人
隂告長主使大臣請立栗姬為后上以為栗姬諷之遂
發怒誅大臣廢太子為王栗姬自殺遂立王夫人為后
膠東王為太子時年七歲上曰彘者徹也因改名徹廷
尉上囚防年繼母陳氏殺年父年因殺陳依律殺母大
逆論帝疑之詔問太子對曰夫繼母如母明其不及也緣
父之愛故謂之母爾今繼母無狀手殺其父則下手之
日母恩絶矣宜與殺人者同不宜大逆論帝從之棄市
議者稱善太子年十四即位改號建元長主伐其功求欲
無厭上患之皇后寵亦衰皇太后謂上曰汝新即位先
為明堂太皇太后已怒今又忤長主必重得罪婦人性
易悅深愼之上納太皇戒復與長主和皇后寵幸如初
建元六年太皇太后崩上始親政事好祀鬼神謀議征
伐長主自伐滋甚每有所求上不復與長主怨望愈出
醜言上怒欲廢皇后曰微長公主弗及此忘徳弗祥且
容之乃止然皇后寵遂衰驕妬滋甚女巫楚服自言有
術能令上意囘晝夜祭祀合藥服之巫著男子衣冠幘
帶素與皇后寢居相愛若夫婦上聞窮治侍御巫與后
諸妖蠱呪咀女而男淫皆伏辜廢皇后處長門宫后雖
廢供養如法長門無異其宫也長主以宿恩猶自親近
後置酒主家見所幸董偃上為之起偃能自媚於上貴
寵聞於天下嘗宴飲宣室引公主及偃東方朔司馬相
如等並諫上不聽偃既富於財淫於他色與主漸疎主
怒因閉於内不復聽交游上聞之賜偃死後卒與公主
合葬元朔元年立衞子夫為皇后初上幸平陽公主家
置酒作樂子夫為謳者善歌能造曲每歌挑上上喜動
起更衣子夫因侍尚衣軒中遂得幸上見其美髪悅之
遂納於宫中時宫女數千皆以次幸子夫新入在籍末
歲餘不得見上擇宫人不中用者出之子夫因泣涕請
出上曰吾昨夜夣子夫中庭生梓樹數株豈非天意乎
是日幸之有娠生女凡三幸生二女後生男即戾太子
也淮南王安招方術之士皆謂神仙上聞而喜女事於
是方士自燕齊至者數千人齊人李少翁年二百餘歲
色若童子拜為文成將軍歲餘術未騐上漸厭倦㑹所
幸李夫人死上甚思悼之少翁云能致其神乃夜張帳
明燭陳酒食令上居他帳中遥見李夫人不得就視也
上愈益想之乃作賦曰美聨娟以修嫮兮命夭絶而弗
長飾莊宫以延佇兮冺不歸乎故鄉慘鬱鬱其悶感兮
處幽𨼆而懐傷税餘馬於上椒兮掩修夜之不陽云云
少翁者諸方皆驗唯祭太乙積年無應上怒誅之文成
𬒳誅後月餘使者籍資從關東還逢於渭亭謂使者曰
為我謝上不能忍少日而敗大事乎上好自愛後四十
年求我於蓬山方將共事不相怨也於是上大悔復徵
諸方士上常輕服為微行時丞相公孫𢎞數諫弗從𢎞
謂其子曰吾年已八十餘陛下擢為宰相士猶為知己
死况不世之君乎今陛下微行不已社稷必危吾雖不
逮史魚冀萬一能以尸諫因自殺上聞而悲之自為誄
氣嘗諫伐匈奴為之少止𢎞卒乃大發卒數十萬遣霍
去病討匈奴折蘭過居延獲祭天金人於上林鑿昆明
池又起栢梁臺以處神君神君者長陵女子也先嫁為
人妻生一男數歲死女子悲痛之亦死死而有靈其姒
宛若(宛若姒之名也)祀之遂關(通也)言語說人家小事頗有驗上
遂祠神君請術初霍去病微時數自禱於神君神君乃
見其形自修飾欲與去病交接去病不肯乃責之曰吾
以神君清潔故齋戒祈福今規欲為淫此非神明也因
絶不復徃神君亦慙及去病疾篤上令為禱於神君神
君曰霍將軍精氣少夀命弗長吾嘗欲以太一精補之
可以延年霍將軍不曉此意遂見斷絶今病必死不可
救也去病竟薨上造神君請術行之有效大抵不異容
成也神君以道授宛若亦曉其術年百餘歲貎有少容
衞太子未敗一年神君亡去自栢臺燒後神稍衰東方
朔娶宛若為小妻生三子與朔同日死時人疑化去未
死也自後貴人公主慕其術專為淫亂大者抵罪或夭
死無復驗云東郡送一短人長五寸衣冠具足上疑其
精召東方朔至朔呼短人曰巨靈阿母還來否短人不
對因指謂上王母種桃三千年一結子此兒不良已三
過偷之失王母意故被謫來此上大驚始知朔非世中
人也短人謂上曰王母使人來告陛下求道之法惟有
清靜不宜躁擾言終弗見上愈恨召朔問其道朔曰陛
下自當知上以其神人不敢逼也乃出宫女希幸御者
二十人以賜之朔與行道女子竝年百歲而死惟一女
子長陵徐氏號儀君善傳朔術至今上元延中已百三
十七歲矣視之如童女諸侯貴人更迎致之問其道術
善行交接之道無他法也受道者皆與之通或傳世淫
之陳盛父子皆與之行道京中好淫亂者爭就之翟丞
相奏壊風俗請戮尤亂甚者今上弗聽乃徙女子于燉
煌後遂入胡不知所終樂成侯上書言方士欒大膠東
人故曽與文成侯同師上召見大悅大乃敢為大言處
之無疑上乃封為樂通侯賜甲第僮奴千人乘輿車馬
帷幄器物以充其家又以女公主妻之送金千斤更號
當利公主連年妖妄滋甚而不效上怒收大腰斬之上
起明光宫發燕趙美女二千人充之率皆十五以上二
十以下年滿三十者出嫁之掖庭總籍凡諸宫美女萬
有八千建章未央長安三宫皆輦道相屬率使宦者婦
人分屬或以為僕射大者領四五百小者領一二百人
常被幸御者輒注其籍増其俸秩比六百石宫人既多
極被幸者數年一再遇挾婦人媚術者甚衆選二百人
常從幸郡國載之後車與上同輦者十六人充數恒使
滿皆自然美麗不假粉白黛緑侍尚衣軒者亦如之嘗
自言能三日不食不能一日無婦人善行導養術故體
常壯悅其應有子者皆記其時日賜金千斤孕者拜爵
為容華充待衣之屬上廵狩過河間有紫青氣自地屬
天望氣者以為其下當有竒女天子之祥上使求之見
有一女子在空館中姿貎殊絶兩手皆拳上令開其手
數十人劈之莫能舒上於是自披手手即伸由是得幸
號拳夫人進為婕妤居鉤弋宫解黄帝素女之術大有
寵有娠十四月而産是為昭帝焉從上至甘泉因告上
曰妾相運正應為陛下生一男年七歳妾當死今必死
於此不可得歸矣願陛下自愛宫中多巫蠱氣必傷聖
體幸愼之言終而卒既殯尸香聞十餘里因葬雲陵上
哀悼之又疑其非常人乃發冢開視空棺無尸惟衣履
存上乃為起通靈臺於甘泉上年六十餘髪不白更有
少容服食辟穀希復幸女子矣每見羣臣自嘆愚惑天
下豈有仙人盡妖妄耳節食服藥差可少病自是亦不
服藥而體更瘠痩二三年中慘慘不樂行幸五柞宫謂
霍光曰朕告老矣公可立鉤弋子公善輔之光泣頓首
曰陛下尚康豫豈有此邪上曰吾病甚公不知耳三月
丙寅上晝卧不覺顔色不異而身已無氣明日色漸變
閉目乃發喪殯未央前殿朝晡上祭若有食之常所幸
御葬畢悉出茂陵園自婕妤已下上幸之如平生旁人
弗見也光聞之乃更出宫人増為五百人因是遂絶
漢武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