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異記
博異記
博異記序
夫習䜟譚妖其來久矣非博聞強識何以知之然須抄
録見知雌黄事𩔖語其虚則源流具在定其實則姓氏
罔差既悟英彦之討論亦是賓朋之節奏若纂集克
備即應對如流余於志西齋從宦北闕因尋往事輙
議編題類成一卷非徒但資笑語抑亦粗顯箴規或
冀逆耳之辭稍獲周身之誡只求同已何必褾名是
稱谷神子
博異説一卷記唐初及中世事或曰鄭還古作按鼂
氏云題曰谷神子纂序稱其書頗箴規時事故𨼆姓
名或曰名還古而竟不知其姓志怪之書也
欽定四庫全書
博異記
敬元穎
天寳中有陳仲躬家居金陵多金帛仲躬好學修詞未
成乃携數千金於洛陽清化里假居一宅其井尤大甚
好溺人仲躬亦知之志靡有家室無所懼仲躬常抄習
不出月餘日有隣家取水女子可十數嵗怪每日來於
井上則逾時不去忽墮井中而溺死井水深經宿方索
得屍仲躬異之閒乃窺於井上忽見水影中一女子面
年狀少麗依時様粧飾以目仲躬仲躬凝睇之則紅袂
半掩其面微笑妖冶之姿出於世表仲躬神魂恍惚若
不支持然乃歎曰斯乃溺人之由也遂不顧而退後數
月炎旱此井亦不減忽一日水頓竭清旦有一人扣門
云敬元穎請謁仲躬命入乃井中所見者衣緋緑之衣
其製飾鉛粉乃當時耳仲躬與坐而訊之曰卿何以殺
人元穎曰妾實非殺人者此井有毒龍自漢朝絳侯居
於兹遂穿此井洛城内都有五毒龍斯乃一也縁與太
一左右侍龍相得每相蒙蔽天命追徴多故為不赴集
役而好食人血自漢已來已殺三千七百人矣而水不
曾耗涸某乃國初方墮於井遂為龍所驅使為妖惑以
誘人用供龍所食其於辛苦情所非願昨為太一使者
交替天下龍神盡湏集駕昨夜子時已朝太一矣兼為
河南旱被勘責三數日方迴今井内已無水君子誠能
命匠淘之則獲脱難矣如脱難願於君子一生奉義世
間之事無所不致言訖便失所在仲躬乃當時命匠令
一信者與匠同入井中但見異物即令收之至底無别
物唯獲古銅鏡一枚面闊七寸八分仲躬令洗淨安匣
中焚香以潔之斯乃敬元穎者也一更後忽見元穎自
門而入直造燭前設拜謂仲躬曰謝以生成之恩煦衣
濁水泥之下某本師曠所鑄十二鏡之第七者也其鑄
時皆以日月為大小之差元穎則七月七日午時鑄者
也貞觀中為許敬宗婢蘭苔所墮以此井水深兼毒龍
氣所苦人入者悶絶而不可取遂為毒龍所役幸遇君
子正直者乃䕶重見人間爾然明晨内望君子移出此
宅仲躬曰某以用錢僦居今移出何以取措定之所元
穎曰但請君子飾裝一無憂矣言訖再拜云自此去不
復見形矣仲躬遽留之問曰汝以紅緑脂粉之麗何以
誘女子小兒也對曰某變化無常各以所悦百方謀策
以供龍用言訖即無所見明晨忽有牙人扣户兼領宅
主來謁仲躬便請仲躬移居夫役竝足到齋時便到立
徳坊一宅中其大小價數一如清化者其牙人云價直
契書一無遺闕竝交割訖後三日㑹清化宅井無故自
崩兼延及堂隍東廂一時䧟地仲躬後文戰累勝大官
所有要事未嘗不如移宅之績効也其鏡背有二十八
字皆科斗書以今文推而寫之曰維晉新公二年七月
七日午時於首陽山前白龍潭鑄成此鏡千年後世於
背上環書一字管天文一宿依方列之則左有日而右
有月龜龍虎雀竝依方安焉於鼻中題曰夷則之鏡
許漢陽
漢陽名商本汝南人也貞元中舟行於洪饒間日暮洪
波急尋小浦&KR0893;入不覺行三四里到一湖中雖廣而水
纔三二尺北行一里許見湖岸竹樹森茂乃投以泊舟
漸近見亭宇甚盛有二青衣雙髪若鵶素面如玉迎舟
而笑漢陽訝之而入以游詞又大笑返走入宅漢陽束
帶上岸投謁未行三數步青衣延入内㕔揖坐云汝即
等易服次湏㬰青衣命漢陽入中門見滿庭皆一大池
池中荷芰芬芳四岸砌如碧玉作兩道虹橋以通南北
北有大閣上堦見白金書曰夜日宫四面奇花異木森
聳連雲青衣引上閣一層又有青衣六七人見漢陽列
拜又引上二層方見女郎六七人目未嘗覩相拜問來
由漢陽具述不意至此女郎揖坐云客中正一宵亦有
少酒願追歡揖坐訖青衣具飲食所用皆非人間見者
食訖命酒其中有一樹髙數丈餘幹如梧桐葉如芭蕉
有紅花滿樹未吐大如斗盎正對飲所一女郎執酒相
揖一青衣捧一鳥如鸚鵡置飲前闌干上呌一聲而樹
上花一時開芳香襲人每花中有美人長尺餘婉麗之
姿掣曳之服各稱其質諸樂絃管盡備其鳥再拜女郎
舉酒衆樂具作蕭蕭泠泠杳入神仙纔一廵此夕月色
復明女郎所論皆非人間事漢陽所不測時因漢陽以
人間事雜之則女郎亦無所酬答歡飲至二更已來畢
其樹花片片落池中人亦落便失其所在一女郎取一
卷文書以示漢陽覽之乃江海賦女郎令漢陽讀之遂
為讀一遍女郎請又自讀一遍命青衣收之一女郎謂
諸女郎兼白漢陽曰有感懷一章欲誦之者女郎及漢
陽曰善乃言曰海門連洞庭每去三千里十載一歸來
辛苦瀟湘水女郎命青衣取諸卷兼筆硯請漢陽與録
之漢陽展卷皆金花之素上以銀字扎之卷大如拱已
半卷相卷矣觀其筆乃白玉為管硯乃碧玉以頗黎為
匣硯中皆研銀水寫畢令以漢陽之名押之展向前見
數首皆有人名押署有名仲方者有名巫者有名朝陽
者而不見其姓女郎遂却索卷漢陽曰有一篇欲奉和
擬繼此可乎女郎曰不可此卷每歸呈父母兄弟不欲
雜爾漢陽曰適以弊名押署復可乎曰事别非君子所
論四更已來命發收拾揮霍次二青衣曰郎可歸舟矣
漢陽乃起諸女郎曰欣此旅泊接奉不得鄭重耳悵悵
而别歸舟忽大風雲色斗暗寸步黯黑而至平明方自
觀夜來飲所乃空林樹而已漢陽解纜行至昨晚&KR0893;口
江岸人家見十數人似有非常故泊舟而訊之曰&KR0893;口
溺殺四人至二更後却澇出三人已卒其一人雖似活
而若醉有巫女以楊柳水灑拂禁呪久而乃言曰昨夜
海龍王諸女及姨姊妹六七人過歸洞庭宿於此處取
我輩四人作酒縁客少不多飲所以我却得來漢陽異
之乃問曰客者謂誰曰一措大耳不記姓名又云青衣
言諸小娘子苦愛人間文字不可得常欲請一措大文
字而無由又問今在何處已發過也漢陽乃念昨宵之
事及感懷之什皆可驗也漢陽默然而歸舟覺腹中不
安乃吐出鮮血數升方知悉以人血為酒爾三日方平
王昌齡
開元中琅邪王昌齡自吳抵京國舟行至馬當山屬風
便而舟人云貴賤至此皆合謁廟以祈風水之安昌齡
不能駐亦先有禱神之備見舟人言乃命使賫酒脯紙
馬獻于大王兼有一量草履子上大王夫人而以一首
詩令使者至彼而禱之詩曰青驄一疋崑崙牽奉上大
王不取錢直為猛風波裏驟莫怪昌齡不下船讀畢而
過當市草履子時兼市金錯刀子一副貯在履子内至
禱神時忘取之誤并履子將往使者亦不䁱焉昌齡至
前程偶覔錯刀子方知誤并將神廟所矣又行數里忽
有赤鯉魚長可三尺躍入昌齡舟中昌齡笑曰自來之
味呼侍者烹之既剖腹得金錯刀子宛是誤送廟中者
昌齡歎息曰鬼神之情亦昭然嘗聞葛仙公命魚送書
古詩有剖鯉得素書今日亦頗同
張竭忠
天寳中河南緱氏縣東太子陵仙鶴觀常有道士七十
餘人皆精專修習法籙齋戒皆全有不專者自不之往
矣常毎年九月三日夜有一道士得仙已有舊例至旦
則具姓名申報以為常其中道士每年到其夜皆不扃
户各自獨行以求上昇之應後張竭忠攝緱氏令不信
至時乃令二勇者以兵器潜覘之初無所覩至三更後
見一黑虎入觀來湏㬰銜出一道士二人遂射不中奔
棄道士而往至明竝無人得仙具以此白竭忠竭忠申
府請弓矢大獵於太子陵東石穴中格殺數虎或金簡
玉籙泊冠帔或人之髮骨甚多斯皆謂毎年得仙道士
也自後仙鶴觀中即漸無道士今竝休廢為守陵使所
居也
崔𤣥微
天寳中處士崔𤣥微洛苑東有宅耽道餌木伏苓三十
載因藥盡領童僕入髙山采之采畢方迴宅中無人蒿
萊滿院時春季夜門風月清朗不睡獨處一院家人無
故輙不到三更後忽有一青衣人云在宛中住欲與一
兩女伴過至上東門表裏處暫借此歇可乎𤣥微許之
湏㬰乃有十餘人青衣引入有緑裳者前日某姓楊指
一人曰李氏又一人曰陶氏又指一緋衣小女曰姓石
名醋醋各有侍女輩𤣥微相見畢乃命在於月下問出
行之由對曰欲到封十八姨數日云欲來相看不得今
夕衆往看之坐未定門外報封家姨來也坐皆驚喜出
迎楊氏云主人甚賢只此從容不惡諸處亦未勝于此
也𤣥微又出見封氏言詞泠泠有林下風氣遂揖入坐
色皆殊絶滿坐芳香馞馞襲人處士命酒各歌以送之
𤣥微志其二焉有紅裳人與白衣送酒歌曰皎潔玉顔
勝白雪况乃當年對芳月沈吟不敢怨春風自嘆容華
暗消歇又白衣人送酒歌曰絳衣披拂露盈盈淡染胭
脂一朶輕自恨紅顔留不住莫怨春風道薄情至十八
姨持盞性輕佻翻酒汚醋醋衣裳醋醋怒曰諸人即奉
求余不奉求拂衣而起十八姨曰小女子弄酒皆起至
門外别十八姨南去諸子西入苑中而别𤣥微亦不至
異明夜又來云欲往十八姨處醋醋怒曰何用更去封
嫗舍有事只求處士不知可乎醋醋又言曰諸女伴皆
在苑中每嵗多𬒳惡風所撓居止不安常求十八姨相
庇昨醋醋不能低迴應難取力處士儻不阻見庇亦有
微報耳𤣥微曰某有何力得及諸女醋醋曰但處士每
嵗嵗日與作一朱幡上圖日月五星之文於苑東立之
則免難矣今嵗已過但請至此月二十一日平旦微有
東風則立之庶夫免於患也處士許之乃齊聲曰不敢
忘徳拜謝而去處士於月中隨而送之踰苑墻乃入苑
中各失所在依其言至此曰立幡是日東風刮地自洛
南折樹飛沙而苑中繁花不動𤣥微乃悟諸女曰姓楊
李陶乃衣服顔色之異皆衆花之精也緋衣名醋醋即
石榴也封十八姨乃風神也後數夜楊氏輩復來媿謝
各裹桃李花數斗勸崔生服之可延年却老願長於此
住衛䕶某等亦可致長生至元和初處士猶在可稱年
三十許人言此事於時人得不信也
陰𨼆客
神龍元年房州竹山縣陰𨼆客家富莊後穿井二年已
濬一千餘尺而無水𨼆客穿鑿之志不輟二年外一月
餘工人忽聞地中鷄犬鳥雀聲更鑿數尺傍通一石穴
工人乃入穴探之初數十步無所見但捫壁而傍行俄
轉㑹如日月之光遂下其穴下連一山峯工人乃下於
山正立而視乃别一天地日月世界其山傍向萬仞千
巖萬壑莫非靈景石盡碧琉璃色每巖壑中皆有金銀
宫闕有大樹身如竹有節葉如芭蕉又有紫花如盤五
色蛺蝶翅大如扇翔舞花間五色鳥大如鶴翺翔乎樹
杪每巖中有清泉一眼色如鏡白泉一眼白如乳工人
漸下至宫闕所欲入詢問行至闕前見牌上署曰天桂
山宫以銀字書之問兩閤内各有一人驚出各長五尺
餘童顔如玉衣服輕細如白霧緑煙絳唇皓齒鬒髪如
青絲首冠金冠而跣足顧謂工人曰汝胡為至此工人
具陳本末言未畢門中有數十人出云怪有昏濁之氣
令責守門者二人惶懼而言曰有外界工人不意而到
詢問次所以未奏湏㬰有緋衣一人傳敕曰敕門吏禮
而遣之工人拜謝未畢門人曰汝已至此何不求遊覽
畢而返工人曰向者未敢儻賜從容乞乘便而言之門
人遂通一玉簡入旋而玉簡却出門人執之引工人行
至清泉眼令洗浴及澣衣服又至白泉眼令與潄之味
如乳甘美甚連飲數掬似醉而飽遂為門人引下山每
至宫闕只得於門外而不許入如是經行半日至山趾
有一國城皆是金銀珉玉為宫室城樓以玉字題云梯
仙國工人詢曰此國何如門人曰此皆諸仙初得仙者
闗送此國修行七十萬日然後得至諸天或玉京蓬萊
崑閬姑射然後方得仙官職位主籙主符主印主衣飛
行自在工人曰既是仙國何在吾國之下界門人曰吾
此國是下界之上仙國也汝國之上還有仙國如吾國
亦曰梯仙國異無所異言畢謂工人曰卿可歸矣遂却
上山聿尋來路又令飲白泉數掬欲至山頂求來穴門
人曰汝來此雖頃刻已人間數十年矣却出後穴應不
可矣待吾奏請通天闗鑰匙送卿歸工人拜謝湏㬰門
人携金印及玉簡又引工人别路而上至一大門勢侔
樓閣門有數人俯伏而候門人視金印讀玉簡副然開
門門人引工人上纔入門風雲擁而去因無所覩唯聞
門人云好去為吾致意於赤城真伯湏㬰雲開已在房
州北三十里孤星山頂洞中出後而陰𨼆客家時人云
已三四世矣開井之由皆不能知工人自尋其處惟見
一巨坑乃崩井之所為也時貞元七年工人尋覔家人
了不知處自後不樂人間遂不食五榖信足而行數年
後有人於劒閣雞冠山側近逢之後莫知所在
岑文本
貞觀中文本下朝多於山亭避暑日午時寐初覺忽有
叩山亭院門者藥豎報云上清童子元寳故此參奉文
本性慕髙道束帶命入乃年二十已下道士儀質爽邁
衣服纎異冠淺青圓角冠衣淺青圓陂履衣服輕細如
霧非齊紈魯縞之比文本與語乃曰僕上清童子自漢
朝而果成本生於吳已得不凝滯之道遂為吳王進入
見漢帝有事擁遏教化不得者無不相問僕常與方圓
行下皆得美暢由是自文武二帝迄至哀帝皆相眷王
莾作亂方出外方所在皆沐人憐愛自漢成帝遂厭人
間乃尸解或秦或楚不常厥居聞公好道故此相曉耳
文本詰以漢魏宋齊梁間君王社稷之事了了如目覩
因言史傳間屈者虚者亦甚多文本曰吾人冠帔何制
度之異對曰夫道在於方圓之中僕外服圓而心方正
相時儀也又問曰衣服皆輕細何土所出對曰此是上
清五銖服又問曰此聞六銖者天人衣何五銖之異對
曰尤細者則五銖也談論不覺日晚文本乃别出門而
忽不見文本知是異人乃每下朝即令伺之到則話論
移時后令人偕送詣其所止出山亭門東行數步於院
墻下瞥然不見文本命工力掘之三尺至一古墓墓中
了無餘物唯得古錢一枚文本悟上清童子是銅名元
寳錢之文也外圓心方錢之狀也青衣銅衣也五銖服
亦錢之文也漢時生於吳是漢朝鑄五銖錢於吳王也
文本雖知之而錢帛日盛至中書令十餘年忽失古錢
所在文本遂薨
沈亞之
沈亞之以記室從隴西公謂軍涇州昔見隴西公言少
從那鳳游鳳帥家子無他能後寓居長安平康里南以
錢百萬質故豪洞門曲房之第即其寢而晝偃夢一美
人自西楹來環步從容執卷且吟為古粧而髙髪長眉
衣方領繡帶𬒳廣䄂之𥜗鳳大悦問麗人何自而臨我
哉美人笑曰此妾家也而君容于妾宇下焉有所自鳳
曰願示其書目美人曰妾好詩而常綴此鳳曰麗人幸
少留得賜觀覽於人美人授詩坐西牀鳳發卷視其首
篇題之曰春陽曲終四句其後他篇皆數十句美人曰
君必欲傳之無令過一篇鳳即起從東廡下几上取綵
牋傳春陽之曲其詞曰長安少女踏春陽何處春陽不
斷腸舞䄂弓彎渾忘却羅幃空度九秋霜鳳吟卒請曰
何謂弓彎曰妾昔年父母教妾此舞美人乃起整衣張
袖舞數拍為弓彎之狀以示鳳既罷美人低然良久即
辭去鳳曰願復少從容湏㬰間竟去鳳亦旋覺昏然忘
有所記鳳更衣即於懷袖中得其詞驚視方省所夢時
貞元中也又吳興姚合謂亞之曰吾友王炎云元和初
夕夢遊吳侍吳王久之聞宫中出輦鳴簫擊鼓言葬西
施王悲悼不止立詔詞客作挽歌炎遂應教作西施挽
歌其詞曰西望呉王闕雲書鳳字牌連工起珠帳擇土葬
金釵滿地紅心草三層碧玉堦春風無處所悽恨不勝
懷進詞王甚嘉之乃悟能記其實炎太原人也
劉方𤣥
山人劉方𤣥自漢南抵巴陵夜宿江岸古館之㕔其西
有巴籬所隔又有一㕔常扄鏁云多有怪物使客不安
已十數年不開矣中間為㕔廊崩摧州司完葺至新淨
而無人敢入其夜方𤣥都不知之至二更後見月色滿
庭江山清寂唯聞聴西有家口語言嘯咏之聲殆不多
辨唯一老青衣語聲稍重而帶秦音者言曰往年阿郎
貶官時常令老身騎偏面騧抱阿荆郎阿荆郎嬌不肯
穏坐或偏於左或偏於右墮損老身左膊至今天欲陰
使我患酸疼焉今又發矣明日必大雨如今阿荆郎官
髙也不知知有老身無復聞相應答者俄而有歌者歌
音清細若曵緒之不絶復吟詩者吟聲切切如含酸和
淚之詞幽咽良久亦不可辨其文而無所記録也久而
老青衣又云昔日阿荆郎愛念青青河畔草今日亦頗
謂綿綿思逺道也僅四更方不聞其聲明旦果大雨呼
館吏訊之吏云此西㕔空更無人方叙此中賔客不曾
敢入之由方𤣥固請開院視之則秋草滿地蒼苔沒堦
中院之西則連山林無人迹也啓其㕔㕔則新淨了無
所有唯前間東面柱上有詩一首墨色甚新其詞曰耶
娘送我青楓根不記青楓㡬迴落當時手刺衣上花今
日為灰不堪着視其書則鬼之詩也館吏云此㕔成來
不曾有人入亦竝無此題詩處乃知夜來人也復以此
訪於人終不能知其來由耳
馬侍中
馬燧貧賤時寓遊北京謁府主不見而乃寄於園吏吏
曰莫欲謁䕶戎否若謁即湏見言當為其岐路耳䕶戎
諱數字而甚切君當在意若犯之無逃其死也然若幸
愜之則所益與諸人不同慎忽暗投也某乃䕶戎先乳
母子得以詳悉而輒贊君子焉燧信與疑半明晨入謁
䕶戎果犯諱庭叱而出畏懼之色見園吏吏曰是必忤
䕶戎耳燧問計求脱園吏曰君子戾我而恓遑如是然
敗則死不得瀆我也遂匿燧於糞車中載出郭而逃于
時䕶戎果索燧一報不獲㪚鉄騎者每門十人燧狼忙
竄六十餘里日暮度不出境求避于逃民敗室中尚未
安聞車馬蹄歕聲人相議言更能三二十里否果䕶戎
之使也俄聞勢漸逺稍安焉未復常息又聞有悉窣人
行聲燧危慄次忽於户牖見一女人衣布衣身形絶長
手擕一襆曰馬燧在此否燧默然不敢對又曰大驚怕
否胡二姊知君在此故來安慰無至憂疑也燧乃應唯
而出胡二姊曰大厄然已過尚有餘恐爾君固餒我食
汝乃解所擕襆有熟肉一甌胡餅數枚燧食甚飽却令
於舊處更不可動胡二姊以灰數斗於燧前地上横布
一道以授之言曰今夜半有異物相恐刼輒不得動過
此厄後勲貴無雙言畢而去近夜半有物閃閃照人漸
近户牖間見一物長丈餘乃夜叉也赤髪蝟奮金牙絳
鑠臂曲癭木甲挐獸爪衣豹皮褲擕短兵直入室來獰
目電烻吐火噀血跳躑哮吼鐵石消鑠燧之惴慄殆喪
魄亡精矣然此物終不敢越胡二姊所布之灰久之物
乃撤一門扉藉而熟寢俄又聞車馬來聲有人相請曰
此乃逃人之室不妨馬生匿於此子時數人持兵器下
馬入來衝踏夜叉夜叉奮起大吼數聲裂人馬噉食血
肉殆盡夜叉意氣徐步而去四更東方月上燧覺寂靜
乃出而去見人馬骨肉狼藉燧乃獲免後立大勲官爵
穹崇詢訪胡二姊之由竟不能得思報不及毎春秋祠
饗别置胡二姊一座列於廟左
集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