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闕史
唐闕史
欽定四庫全書
唐闕史卷下目録
鄭少尹及第
盧員外題青龍寺
崔起居題上馬圖
崔尚書雪寃獄
李可及戱三教
夢神醫病者
渤海僧通鳥獸言
御樓前一日雨
王居士神丹
辛尚書神力
賤買古畫馬
韋進士見亡妓
盧尚書莊墮雨工
泗州風狂尼
迎佛骨事
丞相蘭陵公晚遇
夀安土棺
盧相國指揮鎭州事
太清宫玉石像
盧左丞赴陜郊詩
楊尚書補吏
薛氏子為左道所悞
軍中生餼
虎食伊璠
藍田貢氷
東都焚寺
欽定四庫全書
唐闕史卷下 唐 高彦休 撰
鄭少尹及第
世傳前定録所載事𩔖實繁其間亦有鄰委曲以成其
驗者今復有前定卓異之説且非誕妄故附於此長安
鼎甲之族有滎陽鄭氏嘗為愚言其先祖故河中少尹
諱復禮應士試十不中所司選困厄且甚千福寺有僧
宏道者人言晝則平居夕則視事於隂府十祈叩者八
九拒之蒲亞不勝其蹇躓憤惋則擇日齋沐候焉頗容
接之且曰某未嘗妄洩於人今知茂才抱積薪之歎且
乆之不能隱耳勉旃進取終成美名然其事頗異不可
名也蒲亞拜請其期宏道曰唯君無期須四事相就然
後遂志四缺其一則復負寃如是者骨肉相繼三牓三
牓之前猶梯天之難三牓之後則反掌之易也蒲亞愕
怡不諭復再拜請語四事之目宏道持疑良乆則曰慎
勿言於人君之成名其事有四亦可以為異矣其一須
是國家改元之第二年其二須是禮部侍郎再知貢舉
其三須第二人姓張其四同年須有郭八郎四者缺一
則功虧一簣矣如是者賢弟侄三牓率須依此蒲亞雖
大疑其言然鬱鬱不樂以為無復望也唯敬謝而退至
長慶二年人有導其姓於主文者蒲亞以其非知貢舉
意甚疑之果不中第直至改元寳厯之二年新昌楊相
國再司文柄蒲亞私喜其事未敢洩言來春遂登第第
二人姓張名知實同年郭八郎名言揚蒲亞竒歎且乆
因紀於小書之杪私自謂曰宏道言三牓率須如此一
之已異其可至於再乎其可至於三乎次至故尚書右
丞諱憲應舉太和二年頗有籍籍之譽以主文非再知
舉試日果有朞周之恤爾後應太和九年九舉年年敗
于垂成直至改元開成之二年愚江夏伯祖再司文柄
右轄私異其事明年果登上第第二人姓張名棠同年
郭八郎名植又附書於小書之杪三牓雖欠其一兩牓
且無小差閨門之内私相謂曰豈其然乎豈其然乎時
僧宏道已不知所徃矣次至故駙馬都尉諱顥應舉時
譽轉洽至改元㑹昌二年禮部桞侍郎再司文柄都尉
以狀頭及第第二人姓張名潛同年郭八郎名京三牓
皆改元第二年主文再知舉第二人姓張同年有郭八
郎隂隲驅駕須及於斯非兔楮可以盡述者爾後滎陽
之弟姪就試如破竹之勢迎刄自解矣以其前定稍異
故書
盧員外題青龍寺
盧員外駢才俊之士忽一日晏抵青龍精舍休於僧院
氣凄慘如蓄甚憂者吁嗟徃復於軒檻間僧問不對逮
夜將整歸騎徘徊四顧促命毫硯題於南楣曰夀天雖
云命榮枯亦太偏不知雷氏劍何處更衝天題畢草草
而去涉旬出官殺逾月卒其詩至今在院僧逢人輙話
其異
崔起居題上馬圖
崔雍起居譽望清舉尤嗜古書圖畵故鍾王韓展之跡
萃於其家常寳太真上馬圖一軸以為畵品之上咸通
戊子歳授禄二千石于和州值龎勲搆逆豐沛間賊鋒
四掠厯陽麽郡古史儒生非枝拒所及矣乃命小將賫
羽檄牛酒犒賊師且以全雉堞活黎庶為請由是境亡
摽掠之患雖矯為欵諭而密表自陳時宰有不協者因
寘之以法士君子相吊後有得崔君所寳畵者軸杪題
云上蔡之犬堪嗟人生到此華亭之鸐徒唳天命如何
字唯真蹤不書時日識者云聞命之後無暇及此其預
知耶復偶然耶
崔尚書雪寃獄
尚書博陵公碣任河南尹摘奸剪暴為天下吏師先是
有結客王可乆者膏腴之室歲鬻茗於江湖間常獲豐
利而歸是年又笈賄適楚始返檝於彭門值龎勲搆逆
穽於冦域逾期不歸有妻美少且無伯仲息嗣之屬妻
常善價募人訪於賊境之内四裔竟無得其影迹者或
曰已戕于巨盜而帑其財賄矣洛城有楊乾夫者以善
卜稱妻晨持一縑决疑於彼楊生素&KR0836;於事且利其色
思以計中之乃為端蓍䖍祝六位既兆則曰所憂豈非
伉儷耶是人絶氣乆矣象見墳墓矣遇刼殺與身并矣
妻號咷將去即又勉之曰陽烏已晚幸擇良辰清旭更
垂訪問當為再祝妻誠信之它日復徃䇿布筭宛得前
卦乃曰神也異也無復望也仍言號慟非所以成禮者
第擇日舉哀縗服髽髮繪佛飯僧以資㝠福妻且悲且
媿以為誠言無巨細事一以託之楊生主辦雅竭其志
則又謂曰婦人㷀獨而積財賄冦盗方熾身之灾也宜
割愛以謀安適妻初不納夜則飛礫以懼之晝則聲冦
以餌之妻多言之義遂許嫁焉楊生既遂志乃悉籍所
有推㨿優産又逾月皆貨舊業挈妻卜居洛渠北其明
年徐州平天子下洗兵詔大憝就擒外脅從其間者宥
而不問給篆為信縱歸田里可乆髠躶過洛疥痒瘠穢
丐食於路至則訪其廬舍已易主矣曲訴妻室不知所
從展轉飢寒循路號叫漸有人知者因指其新居間妻
及楊肆目門首欲為揖認則訶詈詬辱僅以身免妻愕
眸以異復制於楊可乆不勝其寃訴於公府及法司按
劾楊厚賄以行取証於妻遂誣其妄時屬尹正長厚不
能辯奸於是以誣人之罪加之痛䋲其背肩校於疆可
乆寃楚相縈殆將溘盡命禄未絶洛尹任則衘血齎寃
訴於新政新政亦不能辯其所鞫吏得以肆堇毒於簧
言且曰以具獄訟舊政者有漢律在則又裂寅配邑之
遐者𨽻執重役可乆雙眥洒血而目枯焉時博陵公伊
水燕居備聆始卒天啟良便再領三川獄吏屏息覆盆
舉矣攬轡觀風化之三日潛命就役所出可乆以至仍
勅吏掩乾夫一家并素鞫吏同桎其頸且命可乆暗籍
其家玩物所存尚夥而鞫吏賄賂醜迹昭焉既捶其脅
復血其背然後擢髮折足同弃一坎收録家産手授可
乆時離畢作源黳雲復鬱斷獄之日陽輪洞開通逵相
慶有至出涕者沉寃積憤大亨暢於是日古之循吏孰
能擬諸
李可及戲三教
優孟師曽見於史傳是知伶倫優笑其來尚矣開元中
黄幡綽明皇如一日不見則龍顔為之不舒而幡綽徃
徃能以倡戲匡諫者漆城蕩蕩冦不能上信斯人之流
也咸通歲優人可及者滑稽諧戲獨出輩流雖不能託
諷匡正然巧智敏㨗亦不可多得嘗因延慶節緇黄講
論畢次及倡優為戲可及乃儒服岌巾褒衣博帶攝齊
以升崇座自稱三教論衡其偶坐者問曰既言博通三
教釋迦如來是何人對曰是婦人問者驚曰何也對曰
金剛經云敷座而坐或非婦人何煩夫坐然後兒坐也
上為之啟齒又問曰太上老君何人也對曰亦婦人也
問者益所不諭乃曰道德經云吾有大患是吾有身及
吾無身吾復何患倘非婦人何患於有娠乎上大悦又
曰文宣王何人也對曰婦人也問者曰何以知之對曰
論語云沽之哉沽之哉我待價者也而非婦女待嫁奚
為上意極歡寵錫甚厚翌日授環衛之員外職
參寥子曰開成初文宗皇帝躭翫經典妙古博
雅常欲黜鄭衛之樂復正始之音有太常寺樂
官尉遲璋者善習古樂為法曲簫磬琴瑟戞擊
鏗拊咸得其妙遂成霓裳羽衣曲以獻詔中書
門下及諸司三品以上具常朝服班坐以聽(句/)
金奏相顧曰不知天上也瀛洲也因以曲名宣
賜貢院充試進士賦題又命授尉遲璋官丞相
滎陽鄭公覃擬王府率時有左拾遺竇洵直上
疏以為樂官受賞不如多予之金無令凂汚清
秩滎陽公曰王府率是六品雜官君謂之清秩
便授洵直可否時上方鋭意納諫亦優容之今
可及以不稽之詞非聖人之論狐媚於上遽授
崇秩雖員外環衛而名品稍過時非無諫官竟
不能証引近例抗疏論列者吁
夣神醫病者
青龍寺西廊近北有繪釋氏部族曰毗沙耶天王者不
詳誰氏筆跡而精妙如動祈請輻輳傳有神異常有民
居新昌里者因時疫百骸綿弱不能勝衣其室甚富有
妻且少視之燕宋也母氏啜泣徧訪醫巫竟無能原其
病狀一日自言欲從釋氏且不能跛倚其可髠首而緇
體乎母狥其欲肩致繪壁之下厚施主僧眠食於寺廡
逾旬喜寐有人魁形鎧服熖加於肩弓梏其臂持筋𩔖
鱠以食病者復若嚴悸促廹咀嚼堅韌不堪其憂所食
袤丈蘧然而覺綿骨木强矣又明日能步又明日能馳
逾月以力聞先是禁軍懸弧矢之六石者于門且示曰
能引其半者駢糧以賜之滿者倍斯民應募隨引而滿
於是服厚禄以終身
渤海僧通鳥獸言
公冶長通鳥語介葛盧辨牛鳴著在格言固非妄矣咸
通初有渤海僧薩多羅者寓於西明精舍云能通鳥獸
之言徃徃聞鳥鵲燕雀啅噪則説休咎及閭巷間事如
目擊者佛圖澄之聽鈴聲不是過也一日秋暑方炎與
小朝客數人聯騎將納凉于城西别墅路遇牝豕引諸
㹠而行喀喀有聲一朝士戲曰此猪有語否對曰有之
人自不能諭也又問曰所語何對曰巨彘顧諸稚云行
行行向前樹隂下吃嬭料其不逺當遇官槐而止且飼
群子矣諸朝士頗竒之因緩轡以偵果逾溝不没遇圏
不奔直抵木隂踞乳諸子爾後貴臣宅互迎問之無少
差忒後中官主禁旅者將籍名於軍寺番僧不樂杖錫
出京不知所徃
參寥子曰人獸之音固異撾而跨之可也殺而
食之可也非禮非義勿欺於前
御樓前一日雨
咸通丙戌歲上以年和時豐思减徭免罪乃下詔以其
冬御丹鳯樓申𤯝灾肆赦之命有司擇用十月十日近
歲以知星食禄者止能膠柱選日不尅風雨之候前一
日百司蕆事向畢已時風雨暴作上仁惻及物不罪日
官乃手香以祝及未而霽人心甚悦詔有司令市良土
以夷樓前坳潦之所時丞相李公蔚尹正神州於是嚴
令兩邑召載土者以集事先是有以隻輪載土而鬻者
每乗不逾三十錢至是幸事之急遂髙其價逾倍方止
兩邑官吏有司捕盗者專其事慮價不廉懼未敢發李
公以羲馭向晚閔事不集坐退朝别舘(市有洧遤院尹/退朝即視事於)
(其/中)具桎梏鞭撲于前援毫以伺督責騎步旁午於道二
縣僚不得已趨而前曰常鬻土者每輪十數及三今則
幸其急驟加十至七願立斃其首以衂其價李公謂曰
事非舒緩安以價為遂令每乗加錢至百二官吏捧命
大喜隻輪雲集至暮夷坳燥瀦俱畢役夫樂其善價繼
來不已金吾司候有佚背而回者詰旦上御樓宣赦百
官畢集樂懸具舉兵仗羅列建雞免囚樓觀之下&KR0655;埃
不生聖顔甚悦後一日鬻土者詣府請直則復給五十
錢
參寥子曰丞相得權變之道前時立斃之則事
不集矣今日厚償之倖門啟矣始加至百以餌
其來終削之半以懲其蠧擒縱其術於是乎在
此亦書事之𤨏者嗟乎國家分列卿寺其位亞
諸侯一級而挈壺氏之司紆朱拖紫歛板莅事
者不下五六十員皆月蠧厚禄曽昩瞻仰之妙
不知天文之書皆市中卜祝小兒居羲和梓慎
之職其有幹局可稱者歲精一軸厯書而已嗚
呼由是欃槍所起彗孛所指星緯陵犯之度日
月薄蝕之由君臣無得而察後之執政者不得
不以此為深慮
王居士神丹
有常樂王居士者耄年鶴髮精彩不衰常持珠誦佛施
藥里巷家屬十餘口豐儉適其中一日遊終南山之靈
應臺臺有觀音殿基詢其僧則曰梁棟欒櫨悉已具矣
屬山路險峻輦負上下大役工徒非三百緡不可集事
居士許諾期旬日賫鏹而至至京乃託于人曰有富室
危病醫藥不救者某能活之得三百千成終南山佛屋
足矣果有延夀坊鬻金銀珠玉者女歲十五遘病甚危
衆醫聚藥手不能措願以其價療之居士則設盟于牋
期于必効且曰滯工役已乆矣今留神丹不足多慮某
先持此鏹付所主僧兾獲雙濟鬻金者亦奉釋敎因許
之留丹于小壺中賫緡而徃涉旬罔耗女則物化其家
始營䘮具居士杖策而迴乃詬罵囚拘將送於邑且曰
某茍大妄安敢復來請入户視之則僵絶乆矣乃命宻
一室焚槐桞之潤者湧烟于其間人不可邇中平一榻
籍屍其上褫藥數粒雜置于項鼻中又以銅器中貯温
水置于心上則謹户與衆伺之及晚烟燼薰黔其室居
士染指于水曰尚可救亟命取乳碎丹數粒滴于唇吻
俄頃流入口中喜曰無憂矣則以&KR0655;纊蒙其鼻温水置
于心及夕執燭以俟銅壺下漏數刻鼻纊微噓又數刻
心水微灧則以前藥復滴於鼻須臾忽蘇黎明則脈息
續矣一家驚異媿謝王生生乃更留藥而去或許再來
更不復至後移家它適不知所從女適人育數子而卒
參寥子曰竒絶之藝和扁之術何代無之有實
藝而無謟行者公卿之門不内賈生所以慟哭
于時事也
辛尚書神力
邕府辛讜尚書傳有神力嘗與故滑臺杜僕射為泗上
郡職時屬豐沛兵起浮磬雉堞圍於賊鋒其不摧於偷
鬼之手者數版而已杜公將有包胥乞師之請于鄰封
以劘壘方嚴募轅門勇士無敢應者獨讜請行岸列霜
鋒河浮戰艦裸身露度乗舟而濟獲告鄰部果解重圍
賊鋒遂衂朝廷録功累授刺史于曹州團練於泗州節
度於邕州嘗言微時力田自粒三伏盛暑與鄰莊老農
納凉于山之隂山上有巨牛怒鬬者哮吼爭力聲達數
里鄰人慮其奔北退走則有蹂踐衝觸之患相謀備鈎
索為制拒之計辛曰衆力非及某能當之俄頃有牛果
北而下獰蹄踣土兇角以奔辛則正立中逵俟其頭至
兩執其角牛不能前傍觀移時如不寘力牛怒滋甚退
身數尺養力而衝如是三四劃然有聲流血滂沱角折
牛仆其主乃屠肉聚食以酬壯觀則命持斧斷角堅不
可刈辛復拉之應手而碎時讜侏儒瘠痒如不勝衣至
官崇體腯力亦隨減
賤買古畫馬
滎陽外郎蕡宰萬年日有荷校者以賊呼之言嘗紿婦
人廉市馬畵外郎竒之命取以視則皓絲烟晦幅聯三
四蠻罽裁褾斑鼍軸之曰是畵也太尉李公所寳隙有
賛皇圖書篆焉人有以七萬購獻牢盆者得署渭渠横
梁梗船碎職因出妓於閤又落民間倖其不鑒予卑價
市之為妓主自他方歸所訴請以所虧價書罪外郎不
能决時延夀里有水墨李處士以精别畵品遊公卿門
召至辯之瞪目三歎云韓展之上品也黄沙之情已具
丹筆之斷尚疑㑹有賫藉自禁軍來認者外郎以其意
奸盗非願苛留因并畵桎送後永亡其耗
參寥子曰時也玉塞風清長安馬肆以馴良駿
逸稱者蹄不止三萬而數幅繪事反邀豐賄且
顧穽人于死此誠好古博雅君子之所尚然澆
浮之人亦取笑于驪建栗陸之代
韋進士見亡妓
京兆韋氏子舉進士門閥甚盛嘗納妓于洛顔色明華
尤善音律慧心巧思衆寡其倫韋曽令寫杜工部詩得
本甚舛缺妓隨筆鉛正文理曉然以是韋頗惑之十六
歸京兆二十一而彫落韋悲咽悼痛不能悦情蔬茹甚
羸弃事而寐意其夣覩一日家僮有言嵩山任處士者
得返䰟之術韋常視如妖蠱時則牽於相念促命招之
乃妙選良辰齋除方室舒幃于壁穗香于罏仍須一經
身之衣以導其魂韋自喜自歎捜衣盡箧皆換福于梵
王家矣唯餘一裙之金縷者任曰事濟也是日宜絶人
屏事且以䁥近悲泣為誡設燈炬于香前曰觀後燼寸
即復去矣韋潔服歛息一禀其誨是夜萬籟俱止河漢
澄明清露始垂任忽長嘯香裾在手面幃而招如是者
三忽聞吁歎之聲俄頃映幃微出蒨服少選斜睇而立
幽芳怨態若不自勝韋驚起拜泣任曰無庸恐廹以致
倐迴生忍淚揖坐無異平生或與之言可否以首鼎居
逾刻燭䟦及期歘欲逼之紛然而滅生乃捧幃長慟既
絶而蘇髣髴衣香泛于坐側任生曰某非獵食者哀君
情切固來奉救漚珠槿艷不必多懷韋欲酧之不顧而
别韋嘗賦詩曰惆悵金泥簇蝶裙春來猶見伴行雲不
教布施剛留得渾似初逢李少君悼亡甚多不復備録
韋自此鬱鬱不懌逾年而没
參寥子曰大凢人之情鮮不惑者滛聲艷色惑
人之深者也是以夏姬滅陳西施破吳漢武文
成之溺明皇馬嵬之惑大亦䘮國小能亡軀由
是老子目盲耳聾之誡宜置于座右
盧尚書莊墮雨工
洛城建春門外有信安盧尚書莊竹樹亭臺芰荷洲島
實為勝境乾符乙未歲有鄉薦之士相與避暑坦率于
西亭釣罷奕棊之際隂雲暴興雷霆擊空食頃大雨未
可整歸騎第臨軒觀霖霪之勢忽有一物墮于&KR0585;下羝
䍧其狀而崇角奢足隨隕偃于奕榻之前如傷困者衆
咸驚異相與環觀危軒跨池少頃則泅轉于水中矣柔
毛雨漬印于碧砌積乆不減相與逼視餘腥薄人命僕
捜池竟不復得
泗州風狂尼
丞相隴西公(蔚/)建大斾于廣陵日時咸通十二年也有
泗州狀言女僧二人至普光王寺將祈禮者睢盱顧視
如病風狂云後二年國有更變此寺大聖和尚當履寳
位循廊喧叫聚人甚多不跡其來釋徒大恐且欲拘縻
之際則齊登峻塔投身而下其一不救其一墮傷狂痛
昏迷詰問不獲丞相立命火焚其狀仍牒州杖殺之至
十四年果懿皇晏駕今上即位是為普王
迎佛骨事
咸通癸巳歲有詔迎佛骨於岐下先是元和中憲宗命
取到京時韓吏部上疏極諫以為逺近農商棄業奔走
如不及至有火其頂者刄其臂者當時佛骨之盛已如
此至是又加甚不啻百千倍焉有僧自京一步一禮至
鳳翔法門寺及到京則傾城迎請幡幢珂傘香車寳馬
闐咽衢路天子御安福樓降萬乗之尊親為設禮兆衆
涕淚感動左右竭家産斷肌骨以表誠志者不可勝紀
皆言皇帝貴為天子富有四海尚此敬信吾輩何所恡
哉此乃上之風行下則草偃固其宜也然有鸐盤其上
牛跪于下又何情哉明年懿宗升遐今上即位詔歸本
寺肩舁陌上粗備香梵去歲徒衆萬無一來循路見者
頂别而已人情寒暑既已牢落丹頂瑩蹄亦不復至所
異者桃林之獸青田之禽豈能時其盛衰改柯易葉浮
沉于世態耶
丞相蘭陵公晚遇
丞相蘭陵崔公清譽儉德時所推服嘗統戎於畨禺有
酌泉投香之譽以是夷估輻輳至於長安寳貨藥肆咸
豐衍於南方之物由此人情歸美今上誕聖於壬午龍
飛於癸巳皇算十有二歲矣思命耆德左右大化乃自
奉常卿起公為上相入時年八十有三居台席數載汲
引賢哲遵暢皇慈儉德既彰澆風少革及薨於位上再
興不憖遺之歎而廢常朝者三日册贈之禮有加美焉
議者曰高位厚禄茍有其分隂靈必助其夀考不然者
安有過懸車之歲而命相之主始生世傳太公晚達七
十而遇文王今又逾釣渭之年一紀而見知榮辱之分
豈偶然哉
參寥子曰道則由已命則在天君子行由已之
道委在天之命達則為稷卨為蛟龍為雲雨窮
則為孔孟為禽魚為游泳何徃而不適哉弄怒
濤者鮮不溺死戲竿杪者或多墮傷急驅必猛
顛遄榮亦驟辱士有尤人而躁進者非君子也
夀安土棺
夀安之南有土峯甚峻乾符中因雨西圮半壁銜土棺
棺下有木横亘之木見風揉而成塵土形尚固邑宰滌
之泥汨於水粉膩而蠟黄剖其腹依稀骸骨因徴近代
無以土為周身之器者戴記云夏后氏用堲周殷人以
棺周人以槨鄭𢎞註曰堲周以土為之也豈錫𤣥圭之
世窆也莫究其年代是非矣
盧相國指揮鎮州事
丞相范陽公(雋/)清苦律身剚斷無滯代天理物必先鶉
衣鷇食遐陬逺裔以是四方之譽翕然歸之乾符丁酉
歲因與同列廷諍機務詞氣相高朝廷兩解之偕授賓
翼儲闈分秩洛汭河朔三鎮屢貢表詞且以棄瑕擢用
為請先是常山帥王景崇者年十有八襲統父位朝廷
常姑息之時每律琯三周則各隆品爵仍與幽魏並制
幽魏繼有變更景崇獨得軍情以是爵位相懸鎮至劇
品景崇時已檢校太尉兼中書令常山郡王食邑五千
户食實封三百户窮極勲賞無以加焉而幽魏官秩尚
卑以鎮州故未行册命常山揣朝廷方用恩澤懷撫方
伯青齊之野尚聚萑蒲饋輓方繁兵力且困乃上表其
畧曰臣當道與盧龍魏博徃列三載考績咸蒙寵榮今
者以臣官位稍崇而兩鎮乆稽成命臣弟兾州刺史檢
校工部尚書景儒自委郡符亟聞美政誠慙内舉堪委
外藩請迴臣官榮授景儒一鎮意圖易定時内臣秉權
者固欲與之一日樞宻使出至中書奉宣與宰臣商量
鎮州事乃曰相公為國擇帥常難其人今或能教戰撫
民襲守政化即良將也何必拒常山之請耶况某知景
儒恪居官次若别選用未必及之適奉聖旨便委中山
以收後效諸相無言獨崔公(沅/)曰開府固昩逺大之計
矣國朝自蒯胡作亂于今三道止類國賓常貽宗社之
羞未雪神人之憤今者狥其茍得又授景儒一失其機
噬臍無及始則入充貢賦終爾漸紊彛章疆界接連既
以與之後欲取之未知其可也景儒既卒必以軍意請
立子孫儻未議加兵即立須降節然後魏博豈無骨肉
必侑瞰洛城顯然盧龍生邀青社開府此際何術枝梧
二内臣已呿頤結舌者乆矣且曰適奉聖旨遣與相公
商量所仗者廟謀非敢以末議崔公遂草詔意進曰卿
世襲忠貞材兼文武既竭事君之節必先體國之誠卿
弟兾州刺史景儒英衛齊勲龔黄讓政至于擢用自貯
素心但以患在不均理須經乆易定既為恩賞幽魏何
以酧勞輟食再思難允誠請臨軒注想宜悉朕懐望付
翰林如此賜詔詔書再徃勤請愈堅表云願得手足之
榮共竭股肱之效聖上為之旰食乃詔范陽公以兵部
尚書入覲到京旬日拜特進門下侍郎兼户部尚書平
章事三鎮有來賀宰輔得其人時公以步蹇未任衙謝
上官命中書官就宅問計對曰臣待罪台司五環星歲
前後三鎮以甘言佞臣美貺餌臣臣皆拒而不納或所
論奏不違程式者翌日允之仍召奉使小將顯布皇恩
且誡曰事出此口言歸彼耳可否面定不自外來無為
賄妄于其間也前日馹書已告爾帥矣宜以覆族為慮
以是知臣一心事主必合信臣臣請與書諭以是非禍
福之源君臣父子之道立進書草盧公才辨詞藻尤工
於指諭事理上覽書色動命中使因送春服象只者賫
徃及回表云兾州刺史景儒自聆擢用黎庻偃轅令望
加官勤留當道且言臣濫分茅土曽乏内勞位冠三台
官崇一品方思讓爵不敢貪榮幽魏加官請循徃例上
大悦
太清宫玉石像
明皇朝崇尚𤣥元聖主之教故以道舉入仕者歲歲有
之詔天下州府立紫極宫度道流為三元朝醮之㑹長
安重建太清宫琢玉石為𤣥元皇帝真像雕鐫之麗不
類人工列大常樂懸服天子衮冕次又以玉石雕成𤣥
宗肅宗二聖真容于殿之東室次又琢左右丞相李林
甫陳希烈於東西序至代宗朝人有以為言者曰陳李
二相隂狡險訐常欲揺動東宫將有不利于先帝者數
四賴𤣥宗英明社稷垂祐不爾則宗廟有綴旒之危柰
何以玉琢二臣列于清敬之地比扁舟五湖之人鑄金
肖形之像也尋詔除去瘞於殿隂爾後人無知者至廣
明庚子歲丞相范陽公為太清宫使因命葺修頽廢之
所工役掘地得玉石人滌去泥壤則簪裙端簡如龍之
像工人不知所自以狀白公公命尋究之則林甫官封
銘于其背丞相公忠褊直者大以為不可因具奏其事
且曰林甫險奸罪迹不宜獲保首領請輦送京兆府擊
碎之議者以為李林甫陳希烈輔佐𤣥宗驕奢貪狠而
又盜憎蓄怨揺動儲君信是一亂臣賊子也然禮經云
刑不上大夫而况琢石之像其異戮屍之責况朝服簪
屨而碎于府門君子謂是失刑政矣遂有好事者傳丞
相奏章云臣聞見無禮于其君者如鷹鸇之逐鳥雀也
故右相李林甫等寵異之命冠于人臣梟獍之心勃于
君上像已輦送京兆府集衆擊碎訖其徒伴陳希烈見
捜擒次候獲日送府司同罪士大夫聞之無不掩笑輦
碎林甫捜尋希烈之事則實有之至于徒伴擒獲之語
斯又妄也
盧左丞赴陜郊詩
盧左丞(渥/)冠裳之盛近代無出其右者伯仲四人咸居
清顯乾符初服䘮紀于洛下先終制渥自前中書舍人
拜陜郊觀察使又旬日其弟(紹/)自前長安令除給事中
又旬日弟(沆/)自前集賢校理授左拾遺又旬日弟(沼/)自
前畿尉遷監察御史鳴珂珮玉紆朱拖紫炤耀街巷士
族榮之及赴任陜郊洛城自保釐尹正已下更設祖筵
以鮮華相尚分秩故相及朝容惡日兩邑縣官卑秩麻
衣傾都出郭洛陽為之一空食器酒具羅列道路盛于
清明簪潔松檟之日填咽臨都馹前後十五里車馬不
絶左轄始捨轡居首筵則為川户邀去乃大合樂于舊
相之座而諸朝客已擕酒饌出城者散于田野選勝聚
飲歌樂四起飄飄然若澧州上已㑹稽褉事也無貴無
賤及暮醉歸有白髯馹吏聲指曰某自擁篲清郵五十
載未嘗覩祖送之盛有如此者左轄有詩題在嘉祥馹
云交親榮餞洛城空善戯戎裝上將同星使自天丹詔
下雕鞍炤地數程中馬嘶靜谷聲偏響斾映青山色更
紅到後定知人易化滿街棠樹有遺風此詩為牌子後
為易定帥王處存碎之
楊尚書補吏
青州楊尚書損觀察陜郊日政令頗肅郡人或校闕必
採于輿論而升陟之縷及細胥賤卒率用斯道以是莅
政累載無積薪之歎爍請託之原一日使院有專兵籍
者闕局司頗重選置惟難有吏兩人衆推合授較其歲
月職次功績違犯無小差異者從事掾不能决請裁於
長長或臆斷誰曰無私楊公俛首乆之曰余得之矣乃
謂曰為吏之最孰先于書算耶姑聽吾言有夕道於樷
林間者聆羣跖評竊賄之聲且曰人六疋則長仗五疋
人七疋則短八疋不知幾人復幾疋顧主硯小吏著於
紙令俯階籌之且曰先進者勝少頃一吏果以狀先遂
授良闕儕𩔖則眙伏而退以其𩔖亥二首六身之説故
書
薛氏子為左道所悞
有河東薛氏子二野居伊闕茂林修竹面水背山力田
藏書皆務修進先世亟典大郡薄留伏臘婚嫁之資一
日木隂初成清和戒候偶有擊扉者啓户視之則星冠
霞帔之士也草屩雪髯氣質清古曰半途病渇幸分一
盃漿二子則延入賓位雅談奥論深味道腴又曰某非
渴漿者杖藜過此氣色甚佳因願少駐二子則留連之
坐乆復曰捨此東南百步而近有五松虬偃在疆内者
曰某之良田也左道愈喜因屏人言此下有黄金百金
寳劍二口其氣𨼆𨼆浮張翼間(張翼洛/之分野)某尋之乆矣豐
獄即其地三品可以分贍親屬之甚困者唯龍泉自珮
當位極人臣某亦請其一効斬魔之術二薛大驚左道
曰家童暨役客輩悉命具畚鍤之𩔖俟擇日發土須臾
可以目騐矣無術以制則逃匿黄壤不復能追今俟良
宵剪方為墠法步水噀之不能遁也且戒僮僕無得泄
者又問結壇所須則曰須徽纆三百尺(赤黑/索也)隨方緡綵
縑素甚夥洎机案爐香茵褥之具且曰某非利財者假
以為法不毫觸耳所費者祭饍十座醑茗隨之器以中
金者為首二子則竭産以經營其所缺者貸於親友又
言某善㸃化術以是糞睨金石常以濟人危恙為務今
有槖裝寓太微宫欲以奉寄二子許諾乃召人負荷而
至囊笈四所重不可勝緘鐍甚嚴祈託以寄旋至告日
因大施法具于五松間命二子拜祝訖亟令返第封門
而俟且誡無得窺隙某當效景純散髮銜劍之術脱或
為人窺則福移禍至俟行法畢當舉燧以呼炬興可以
僮役偕來矣扶桑未燭聚力以發兾得静觀至寳也二
子敬依此教嚴戢輿皁無得妄行自夜分危坐係望燭
光杳不見舉伺乆則雞晨樹杪矣二子慮太陽東上覽
于行人不得已闢户遐偵之黙無影響步於松下則擲
盃覆器似數輩縦食於其間者爐香机案傾側左右緡
綵器皿悉已擕去輪蹄接跡錯於短墻疑用徽纆索固
以遁因發四笈瓦礫實中自是家産甚困失信於人驚
愕憂慙黙不敢訴而駭談非論夕徧洛東
參寥子曰非望之福焉可茍得左道之事其足
信乎
軍中生餼
冦䧟鍾陵毒痛歲詔㑹諸侯之師討之未格苖間統兵
者帶繞於賊堞士人督軍日月而至宴犒迎餞旬日無
虛時先是自九江至于敷淺原寳視肥羜及大軍加境
暢飲薦羞不常厥味蝟脾䑕肝亦登于爼是以二物也
猶傲價于霧市逾月復罄一日上命内臣之貴顯者慰
撫于桞營有軍帥置生餼於皇華發函伸幅以肉脚冠
其首皇華喜為珍貺不以羊呼者意其避心瞿之字也
則命啟噐乃刑刖一足屈於櫝中縑袎麻屨亦不削去
皇華大噦終日不食
參寥子曰鈎爪鋸牙食人之肉者豺狼也以豺
狼戮梟獍孰能分善惡於毫釐之間哉
虎食伊璠
巢偷汚踞宫闕與安朱之亂不侔其間尤異者各為好
事傳記冠裳農賈挈妻孥潛跡而出者不可勝記至有
積月䧟冦終日逃避竟不覩賊鋒者獨前陽縣令伊璠
為戎所得屢脱命於刄下其後血肉相失村服晦行及
藍闗為猛獸摶而食之患禍之來其可茍免
藍田貢氷
藍田縣歲貢氷常在冬杪有臘候尚怒藍水不氷則主
吏宣命以祭一夕而成氷形似今承柱之礎方尺數之
三厚寸數之十及鐫領求中短者亦艱難以具美至於
清虛明潔如椎驪頷而割蚌腹也或有粟砂線葉粘於
其中則命鐫取以躍湯補之湯澄藍水沸於中金器赫
天不輟以傒其用或沃以冷則凍歛不固尋復脱去用
火泉填之乃水紋絲散交涯如織磨礱以平他邑亦貢
其數甚寡且非上品不及藍氷也中和辛丑翠華在蜀
優詔以雲棧巗險罷貢洞庭丹實是年木奴之屬既醯
且瘠有雞林僧亦言本國𩔖海島上其水多鹵或有如
剉蘖投其中者唯淮波截海而渡味甘色澈愈病析酲
彼國或一歲息於朝貢則淮水為之不至且多羣疫水
旱作厲與氷橘之説(以下原闕/)
東都焚寺
東都聖善寺締搆甲於天下愚曽㸔修寺記云殿基掘
地及泉以蜃灰和香土錯實之所以備傾墊也乾符初
常有估客瀝願箒除殿屋之表工徒集金三十萬以埏
埴疊脊峻十有三尺每瓦丘鐵貫之具率以木者神功
異績不可殫記咸此𩔖也巢賊䧟洛之前年寺僧見東
鴟吻上有青碧霏烟徑衝天漢如筒如幢其圍合抱是
日秋霽天旡&KR0655;雲斯氣也自卯至酉而后銷歇烟中𨼆
𨼆如有物上下觀者如堵竟不能諭粤二年燼滅于賊
燧
唐闕史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