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廣記
太平廣記
欽定四庫全書
太平廣記卷一百三十
報應二十九
竇凝妾 嚴武盜妾 緑翹
馬全節婢 魯思郾女 鄂州小將
金巵
竇凝妾
唐開元二十五年晉州刺史栁渙外孫女博陵崔氏家
于汴州有扶風竇凝者將聘焉行媒備禮而凝舊妾有
孕崔氏約遣妾後成禮凝許之遂與妾俱之宋州揚舲
下至車道口宿妾是夕産二女凝因其困羸斃之實沙
於腹與女俱沈之既而還汴紿崔氏曰妾巳遣去遂擇
日結親後一十五年崔氏産男女數人男不育女二人
各成長永泰二年四月無何几上有書一函開見之乃
凝先府君之札也言汝枉魂事發近在朞月宜疾理家事
長女可嫁汴州參軍崔延幼女嫁前開封尉李馹並良
偶也凝不信謂其妻曰此狐狸之變不足徵也更旬日
又於室内見一書吾前已示汝危亡之兆又何顚倒之
甚也凝尚猶豫明日庭中復得一書詞言哀切曰禍起
旦夕凝方倉惶妻曰君自省如何宜禳避之凝雖祕之
而實心憚妾事五月十六日午時人皆休息忽聞扣門
甚急凝心動出候之乃是所殺妾盛粧飾前拜凝曰别
久安否凝大怖疾走入内隱匿其鬼隨踵至庭見崔氏
崔氏驚問之乃斂容自叙曰某是竇十五郎妾凝欲娶
娘子時殺妾於車道口并二女同命但妾無負凝而凝
枉殺妾凝欲娶妻某自屏迹奈何忍害某性命以至於
此妾以賤品十五餘年訴諸嶽瀆怨氣上達聞于帝庭
上帝降鑒許妾復讐今來取凝不干娘子無懼也崔氏
悲惶請謝願以功德贖罪可乎鬼厲色曰凝以命還命
足矣何功德而當命也譬殺娘子豈以功德可計乎詞
不為屈乃罵凝曰天網不漏何用狐伏鼠竄便升堂擒
得凝而囓咬掐捩宛轉楚毒竟日而去言曰汝未慮即
死且可受吾能事耳如是每日輒至則啗嚼支體其鬼
或竒形異貌變態非常舉家危懼而計無從出并搏二
女不堪其苦于時有僧曇亮頗善持咒凝請之置壇内
閣須臾鬼至不敢升階僧讓之曰鬼道不合干人何至
是耶吾召金剛坐見麋碎鬼曰和尚事佛心合平等奈
何掩義隱賊且凝非理殺妾妾豈干人乎上命照臨許
妾讐凝金剛豈私殺負寃者耶言訖登階擒凝如初崔
氏令僧潛求聘二女鬼知而怒曰和尚為人作媒得無
怍乎僧慙而去後崔氏李氏聘女遁逃而鬼不追乃言
曰吾長縛汝足豈能逺耶數年二女皆卒凝中鬼毒發
狂自食支體入水火啗糞穢肌膚焦爛數年方死崔氏
於東京出家衆共知之(出通/幽記)
嚴武盜妾
唐西川節度使嚴武少時仗氣任俠嘗於京城與一軍
使鄰居軍使有室女容色艶絶嚴公因窺見之乃賂其
左右誘至宅月餘遂竊以逃東出關將匿於淮泗間軍
使既覺且窮其跡亦訊其家人乃暴於官司亦以狀上
聞有詔遣萬年縣捕賊官專徃捕捉捕賊乗遞日行數
驛隨路已得其蹤矣嚴武自鞏縣方雇船而下聞制使
將至懼不免乃以酒飲軍使之女中夜乗其醉解琵琶
絃縊殺之沈于河明日制使至捜捕嚴公之船無跡乃
已嚴公後為劍南節度使病甚性本彊尤不信巫祝之
𩔖有云云者必罪之忽一日亭午有道士至衙門自云
從峩眉山來欲謁武門者初不敢言道士聲厲不得已
遂進白武亦異之引入見道士至階呵叱若與人論難
者良久方止寒温畢謂武曰公有疾災厄至重寃家在
側公何不自悔咎以香火陳謝奈何反固執如是武怒
不答道士又曰公試思之曾有負心殺害人事否武静
思良久曰無道士曰適入至階前寃死者見某披訴某
初謂山精木魅與公為祟遂加呵責他云上帝有命為
公所寃殺已得請矣安可言無也武不測且復問曰其
狀若何曰女人年纔十六七項上有物是一條如樂器
之絃武大悟叩頭於道士曰天師誠聖人矣是也為之
奈何道士曰他即欲面見公公當自求之乃令洒掃堂
中撤去餘物焚香於内乃舁武於堂門内遣清心具衫
笏畱小僮一人侍側堂門外東間有一閤子亦令洒掃
垂簾道士坐於堂外含水噴噀又以栁枝洒地却坐瞑
目叩齒逡巡閤子中有人吁嗟聲道士曰娘子可出良
久見一女子被髮項上有琵琶絃結于嚥下褰簾而至
及堂門約髮於後向武拜武見驚慙甚且掩其面女子
曰公亦太忍某從公是某之失行於公則無所負公懼
罪棄某於他所即可何忍見殺武悔謝良久兼欲厚以
佛經紙緡祈免道士亦懇為之請女子曰不可某為公
手殺上訴於是僅三十年今不可矣期在明日日晚言
畢却出至閤子門拂然而没道士乃謝去嚴公遂處置
家事至其日黃昏而卒(出逸/史)
綠翹
唐西京咸宜觀女道士魚𤣥機字幼微長安里家女也
色既傾國思乃入神喜讀書屬文尤致意於一吟一咏
破瓜之歲志慕清虚咸通初遂從冠帔于咸宜而風月
賞翫之佳句徃徃播於士林然蕙蘭弱質不能自持復
為豪俠所調乃從游處焉於是風流之士争修飾以求
狎或載酒詣之者必鳴琴賦詩間以謔浪懵學輩自視
缺然其詩有綺陌春望逺瑤徽秋興多又殷勤不得語
紅淚一雙流又焚香登玉壇端簡禮金闕又雲情自鬱
争同夢仙貌長芳又勝花此數聨為絶矣一女僮曰緑
翹亦明慧有色忽一日機為鄰院所邀將行誡翹曰無
出若有客但云在某處機為女伴所畱迨暮方歸院緑
翹迎門曰適某客來知鍊師不在不舍轡而去矣客乃
機素相暱者意翹與之私及夜張燈扄戸乃命翹入卧
内訊之翹曰自執巾盥數年實自檢御不令有似是之
過致忤尊意且某客至欵扉翹隔闔報云鍊師不在客
無言策馬而去若云情愛不蓄於胸襟有年矣幸錬師
無疑機愈怒裸而笞百數但言無之既委頓請盃水酹
地曰鍊師欲求三清長生之道而未能忘解珮薦枕之
歡反以沈猜厚誣貞正翹今必斃於毒手矣無天則無
所訴若有誰能抑我彊魂誓不蠢蠢於㝠㝠之中縱爾
淫佚言訖絶于地機恐乃坎後庭瘞之自謂人無知者
時咸通戊子春正月也有問翹者則曰春雨霽逃矣客
有宴于機室者因溲於後庭當瘞上見青蠅數十集于
地驅去復來詳視之如有血痕且腥客既出竊語其僕
僕歸復語其兄其兄為府街卒嘗求金於機機不顧卒
深銜之聞此遽至觀門覘伺見偶語者乃訝不覩緑翹
之出入街卒復呼數卒攜鍤具突入𤣥機院發之而緑
翹貌如生卒遂錄𤣥機京兆府吏詰之辭伏而朝士多
為言者府乃表列上至秋竟戮之在獄中亦有詩曰易
求無價寶難得有心郎明月照幽隙清風開短襟此其
美者也(出三水/小牘)
馬全節婢
魏帥侍中馬全節嘗有侍婢偶不愜意自擊殺之後累
年染重病忽見其婢立於前家人但訝全節之獨語如
相問答初云爾來有何意又云與爾錢財復曰為爾造
像書經哀祈移時其亡婢不受但索命而已不旬日而
卒(出玉堂/閒話)
魯思郾女
内臣魯思郾女生十七年一日臨鏡將粧鏡中忽見一
婦人披髮徒跣抱一嬰兒迴顧則在其後因恐懼頓仆
久之乃蘇自是日日恒見積久其家人皆見之思郾自
問其故答云已揚子縣里民之女徃歲建昌縣錄事某
以事至揚子因聘已為側室君女即其正妻歲餘生此
子後錄事出旁縣君女因投已於井并此子以石塡之
詐其夫云逃去我方訟於所司適㑹君女卒今雖後身
固當償命也思郾使人馳至建昌驗事其錄事老猶在
如言發井果得骸骨其家多方以禳之皆不可其女後
嫁褚氏厲愈甚旦夕驚悸以至於卒(出稽/神録)
鄂州小將
鄂州小將某者本田家子既仕欲結豪族而謀其故妻
因相與歸寧殺之于路棄尸江側并殺其同行婢已而
奔告其家號哭云為盜所殺人不之疑也後數年奉使
至廣陵舍於逆旅見一婦人賣花酷𩔖其所殺婢既近
乃眞是婢見已亦再拜因問為人耶鬼耶答云人也徃
者為賊所擊幸而不死既蘇得賈人船寓載東下今在
此與娘子賣花給食而已復問娘子何在曰在近可見
之乎曰可即隨之而去一小曲中指一貧舍曰此是也
婢先入頃之其妻乃出相見悲涕備述艱苦某亦怳然
莫之測也俄而設食具酒復延入内室置飲食于從者
皆醉日暮不出從者稍前覘之寂若無人因直入室中
但見白骨一具衣服毁裂流血滿地問其鄰云此空宅
久無居人矣(闕/)
金巵
蜀青石鎭陳洪裕妻丁氏因妒忌打殺婢金巵潛於本
家埋瘞仍牓通衢云婢金巵逃走經年遷居夾江因夏
潦飄壊舊居渠岸見死婢容質不變鎭將具狀報州追
勘欵伏其婢屍一夕壊爛遂寘丁氏于法(出儆/戒錄)
太平廣記卷一百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