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廣記
太平廣記
欽定四庫全書
太平廣記卷一百九十五
豪俠三
紅線 胡証 馮燕
西京店老人 蘭陵老人 盧生
義俠
紅線
唐潞州節度使薛嵩家青衣紅線者善彈阮咸又通經
史嵩乃俾掌其牋表號曰内記室時軍中大宴紅線謂
嵩曰羯皷之聲頗甚悲切其擊者必有事也嵩素曉音
律曰如汝所言乃召而問之云某妻昨夜身亡不敢求
假嵩遽放歸是時至德之後两河未寕以淦陽爲鎮命
嵩固守控壓山東殺傷之餘軍府草創朝廷命嵩遣女
嫁魏博節度使田承嗣男又遣嵩男娶滑亳節度使令
狐章女三鎮交爲姻婭使使日浹徃來而田承嗣常患
肺氣遇熱増劇每曰我若移鎮山東納其凉冷可以延
數年之命乃募軍中武勇十倍者得三千人號外宅男
而厚其䘏飬常令三百人夜直州宅卜選良日將併潞
州嵩聞之日夜憂悶咄咄自語計無所出時夜漏將傳
轅門已閉杖䇿庭際唯紅線從焉紅線曰主自一月不
遑寢食意有所屬豈非隣境乎嵩曰事繫安危非爾能
料紅線曰某誠賤品亦能觧主憂者嵩聞此語異乃曰
我知汝是異人我暗昧也遂具告其事曰我承祖父遺
業受國家重恩一旦失其疆土即數百年勲伐盡矣紅
線曰此易與耳不足勞主憂焉暫放某一到魏城觀其
形勢覘其有無今一更首途二更可以復命請先定一
走馬使具寒暄書其他即待某却廻也嵩曰然事或不
濟反速其禍又如之何紅線曰某之此行無不濟也乃
入闈房飾其行具乃梳烏蠻髻貫金雀釵衣紫繡短袍
繫青絲輕履胷前佩龍文匕首額上書太乙神名再拜
而行倐忽不見嵩乃返身閉户背燭危坐常時飲酒不
過數合是夕舉觴十餘不醉忽聞曉角吟風一葉墜露
而紅線廻矣嵩喜而慰勞曰事諧否紅線曰不敢辱命
又問曰無傷殺否曰不至是但取牀頭金合爲信耳紅
線曰某子夜前二刻即逹魏城凡歴數門遂及寢所聞
外宅兒止於房廊睡聲雷動見中軍士卒徒歩於庭𫝊
呌風生乃發其左扉抵其寢帳田親家翁止於帳内皷
跌酣眠頭枕文犀髻包黄縠枕前露七星劔劍前仰開
一金合合内書生身甲子與北斗神名復以名香羙珠
𣪚覆其上然則揚威玉帳詎知心豁於前生熟寢蘭堂
不覺命懸於手下寜勞擒縱只益傷嗟時則蠟炬烟㣲
爐香燼委侍人四布兵噐交羅或頭觸屏風鼾而嚲者
或手持巾拂寢而伸者某乃㧞其簮珥縻其襦裳如病
如醒皆不能寤遂持金合以歸出魏城西門見銅臺髙
掲漳水東流晨雞動野斜月在林忿徃喜還頓忘於行
役感知酧德聊副於依歸所以當夜漏三時徃返七百
里入危邦一道經過五六城冀減主憂敢言其苦嵩乃
發使入魏遺田承嗣書曰昨夜有客從魏中來云自元
帥牀頭獲一金合不敢留駐謹却封納專使星馳夜半
方到見捜捕金合一軍憂疑使者以馬箠撾門非時請
見承嗣遽出使者乃以金合授之捧承之時驚怛絶倒
遂留使者止於宅中狎以宴私多其賜賚明日專遣使
齎帛三萬匹名馬二百匹雜珍異等以獻於嵩曰某之
首領繫在恩私便冝知過自新不復更貽伊戚專膺指
使敢議親姻彼當捧轂後車來在麾鞭前馬所置紀綱
外宅兒者本防他盗亦非異圖今並脱其甲裳放歸田
畆矣由是一兩箇月内河北河南信使交至忽一日紅
線辭去嵩曰汝生我家今欲安徃又方頼於汝豈可議
行紅線曰某前本男子遊學江湖間讀神農藥書而救
世人災患時里有孕婦忽患蠱癥某以芫花酒下之婦
人與腹中二子俱斃是某一舉殺其三人隂律見誅降
為女子使身居賤𨽻氣禀凡俚幸生於公家今十九年
矣身厭羅綺口窮甘鮮寵侍有加榮亦甚矣况國家建
極慶且無疆此即違天理當盡弭昨徃魏邦以是報恩
今两地保其城池萬人全其性命使亂臣知懼列士謀
安在某一婦人功亦不小固可贖其前罪還其本形便
當遁跡塵中棲心物外澄清一氣生死長存嵩曰不然
以千金為居山之所紅線曰事關來世安可預謀嵩知
不可留乃廣為餞别悉集賔友夜宴中堂嵩以歌送紅
線酒請座客冷朝陽為詞詞曰採菱歌怨木蘭舟送客
魂消百尺樓還似洛妃乗霧去碧天無際水空流歌竟
嵩不勝其悲紅線拜且泣因偽醉離席遂亡所在(出甘/澤謡)
胡証
唐尚書胡証質狀魁偉膂力絶人與晉公裴度同年常
狎遊為两軍力人十許輩凌轢勢甚危窘度潛遣一介
求救於証証衣皂貂金帶突門而入諸力士睨之失色
証飲後到酒一舉三鍾不啻數升杯盤無餘瀝逡巡主
人上燈証起取鐡燈䑓摘去枝葉而合其跗横置膝上
謂衆人曰鄙夫請非次改令凡二鍾引滿一遍三䑓酒
須盡仍不得有滴瀝犯令者一鐡躋(自謂/燈䑓)証復一舉三
鍾次及一角觝者三䑓三遍酒未能盡淋漓殆至並座
証舉躋將擊之衆惡皆起設拜叩頭乞命呼為神人証
曰䑕輩敢爾乞命赦汝破命叱之令去(出摭/言)
馮燕
唐馮燕者魏豪人父祖無聞名燕少時意氣任俠專爲
擊毬鬪雞戱魏市有爭財毆者燕聞之搏殺不平遂沈
匿田間官捕急遂亡滑益與滑軍中少年雞毬相得時
相國賈耽鎮滑知燕材留屬軍中他日出行里中見户
旁婦人翳䄂而望者色甚冶使人熟其意遂室之其夫
滑將張嬰從其𩔖飲燕因得間復偃寢中拒寢户嬰還
妻開户納嬰以裾蔽燕燕卑踳歩就蔽轉匿户扇後而
巾墮枕下與佩刀近嬰醉目瞑燕指巾令其妻取妻即
以刀授燕燕熟視斷其頸遂持巾去明旦嬰起見妻殺
死愕然欲出自白嬰隣以為真嬰殺留縳之趣告妻黨
皆來曰常嫉毆吾女廼誣以過失今復賊殺之矣安得
他事即他殺而得獨存耶共持嬰百餘笞遂不能言官
収繫殺人罪莫有辯者彊伏其辜司法官與小吏持朴
者數十人將嬰就市看者團圍千餘人有一人排看者
來呼曰且無令不辜死者吾竊其妻而又殺之當繫我
吏執自言人乃燕也與燕俱見耽盡以狀對耽乃狀聞
請歸其印以贖燕死上誼之下詔凡滑城死罪者皆免
(出沈亞之/馮燕傳)
京西店老人
唐韋行規自言少時遊京西暮至店中更欲前進店有
老人方工作謂曰客勿夜行此中多盗韋曰某留心弧
矢無所患也因行數十里天黒有人起草中尾之韋叱
不應連發矢中之復不退矢盡韋懼奔焉有項風雷總
至韋下馬負一大樹見空中有電光相逐如鞫杖勢漸
逼樹杪覺物紛紛墮其前韋視之乃木札也須臾積札
埋至膝韋驚懼投弓矢仰空中乞命拜數十電光漸髙
而滅風雷亦息韋顧大樹枝幹盡矣鞍䭾已失遂返前
店見老人方篐桶韋意其異人也拜而且謝老人笑曰
客勿恃弓矢湏知劔術引韋入後院指鞍䭾言却領取
聊相試耳又出桶板一片昨夜之箭悉中其上韋請役
力承事不許㣲露擊劔事韋亦得一二焉(出酉陽/雜爼)
蘭陵老人
唐黎幹為京兆尹時曲江塗龍祈雨觀者數千黎至獨
有老人植杖不避幹怒杖之如擊鞔革掉臂而去黎疑
其非常人命坊老卒尋之至蘭陵里之南入小門大言
曰我困辱甚可具湯也坊卒遽返白黎黎大懼因衣壊
服與坊卒至其處時已昏黒坊卒直入通黎之官閥黎
唯而趨入拜伏曰向迷丈人物色罪當十死老人驚曰
誰引尹來此即牽上階黎知可以理奪徐曰某為京尹
尹威稍損則失官政丈人埋形雜迹非證慧眼不能知
也若以此罪人是釣人以名則非義士之心也老人笑
曰老夫過乃具酒設席於地招坊卒令坐夜深語及飬
生言約理辯黎轉敬懼因曰老夫有一技請為尹設遂
入良乆紫衣朱鬕擁劍長短七口舞於中庭迭躍揮霍
&KR1290;光電激或横若掣帛旋若規火有短劍二尺餘時時
及黎之袵黎叩頭股慄食頃擲劍植地如北斗狀顧黎
曰向試尹膽氣黎拜曰今日已後性命丈人所賜乞役
左右老人曰尹骨相無道氣非可遽授别日更相顧也
揖黎而入黎歸氣色如病臨鏡方覺鬚刜落寸餘翌日
復徃室已空矣(出酉陽/雜爼)
盧生
唐元和中江淮有唐山人者渉獵史傳好道常居名山
自言善縮錫頗有師之者後於楚州逆旅遇一盧生意
氣相合盧亦語及爐火稱唐族乃外氏遂呼唐為舅唐
不能相捨因邀同之南嶽盧亦言親故在陽羡將訪之
今且貪舅山林之程也中途止一蘭若夜半語笑方酣
盧曰知舅善縮錫可以梗槩語之唐笑曰某數十年重
趼從師秖得此術豈可輕道耶盧復祈之不已唐辭以
師授有時日可逹岳中相傳盧因作色舅今夕須傳勿
等閒也唐責之某與公風馬牛耳不意盱眙相遇實慕
君子何至騶卒不若也盧攘臂瞑目盻之良乆曰某刺
客也如不得舅將死於此因懐中探烏韋嚢出匕首刃
勢如偃月執火前熨斗削之如扎唐恐懼具述盧乃笑
語唐曰幾悞殺舅此術十得五六方謝曰某師仙也令
某等十人索天下妄傳黄白術者殺之至添金縮錫傳
者亦死某乆得乘蹻之道者因拱揖唐忽失所在唐自
後遇道流輙陳此事戒之(出酉陽/雜爼)
義俠
頃有仕人為畿尉常任賊曹有一賊繫械獄未具此官
獨坐㕔上忽告曰某非賊頗非常軰公若脱我之罪奉
報有日此公視狀貌不羣詞采挺㧞意已許之佯為不
諾夜後密呼獄吏放之仍令獄吏逃竄既明獄中失囚
獄吏又走府司譴罸而已後官滿數年客遊亦甚覊旅
至一縣忽聞縣令與所放囚姓名同徃謁之令通姓字
此宰驚懼遂出迎拜即所放者也因留㕔中與對榻而
寢歡洽旬餘其宰不入宅忽一日歸宅此客遂如厠厠
與令宅惟隔一墻客於厠室聞宰妻問曰公有何客經
於十日不入宰曰某得此人大恩性命昔在他手乃至
今日未知何報妻曰公豈不聞大恩不報何不看時機
爲令不語乆之乃曰君言是矣此客聞已歸告奴僕乘
馬便走衣服悉棄於㕔中至夜已行五六十里出縣界
止宿村店僕從但怪奔走不知何故比人歇定乃言此
賊負心之狀言訖吁嗟奴僕悉涕泣之次忽牀下一人
持匕首出立此客大懼乃曰我義士也宰使我來取君
頭適聞説方知此宰負心不然枉殺賢士吾義不捨此
人也公且勿睡少頃與君取此宰頭以雪公冤此人怕
懼愧謝此客持劔出門如飛二更已至呼曰賊首至命
火之乃令頭也劍客辭訣不知所之(出原/化記)
太平廣記卷一百九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