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廣記
太平廣記
欽定四庫全書
太平廣記卷三百一十 宋 李昉等 編
神二十
張無頗 王錡 馬朝
郄元位 夏陽趙尉 盧嗣宗
三史王生 張生
張無頗
長慶中進士張無頗居南康將赴舉遊丐番禺值府帥
改移投詣無所愁疾臥于逆旅僕從皆逃忽遇善易者
袁大娘來主人舎瞪視無頗曰子豈久窮悴耶遂脱衣
買酒而飲之曰君窘厄如是能取某一計不旬朔自當
富贍兼獲延齡無頗曰某困餓如是敢不受敎大娘曰
某有玉龍膏一合子不惟還魂起死因此亦遇名姝但
立一表白曰能治業疾若常人求醫但言不可治若遇
異人請之必須持此藥而一往自能富貴耳無頗拜謝
受藥以暖金合盛之曰寒時但出此合則一室暄熱不
假爐炭矣無頗依其言立表數日果有黄衣若宦者扣
門甚急曰廣利王知君有膏故使召見無頗誌大娘之
言遂從使者而往江畔有畫舸登之甚輕疾食頃忽覩
城宇極峻守衛甚嚴宦者引無頗入十數重門至殿庭
多列美女服飾甚鮮卓然侍立宦者趨而言曰召張無
頗至遂聞殿上使軸簾見一丈夫衣王者之衣戴逺逰
冠二紫衣侍女扶立而臨砌招無頗曰請不拜王曰知
秀才非南越人不相綂攝幸勿展禮無頗彊拜王罄折
而謝曰寡人薄徳逺邀大賢葢縁愛女有疾一心鍾念
知君有神膏儻獲痊平實所媿戴遂令阿監二人引入
貴主院無頗又經數重户至一小殿廊宇皆綴明璣翠
璫楹楣煥燿若布金鈿異香氲鬱滿其庭户俄有二女
褰簾召無頗入覩眞珠繡帳中有一女子纔及笄年衣
翠羅縷金之襦無頗切其脉良久曰貴主所疾是心之
所苦遂出龍膏以酒吞之立愈貴主遂抽翠玉雙鸞箆
而遺無頗目成者久之無頗不敢受貴主曰此不足酬
君子但表其情耳然王當有獻遗無頗媿謝阿監遂引
之見王王出駭雞犀翡翠盌麗玉明瑰而贈無頗無頗
拜謝宦者復引送于畫舸歸番禺主人莫能覺纔貨其
犀已巨萬矣無頗覩貴主華艷動人頗思之月餘忽有
青衣扣門而送紅牋有詩二首莫題姓字無頗捧之青
衣倏忽不見無頗曰此必仙女所製也詞曰羞解明璫
尋漢渚但憑春夢訪天涯紅樓日暮鸎飛去愁殺深宫
落砌花又曰燕語春泥墮錦筵情愁無意整花鈿寒閨
欹枕不成夢香炷金爐自裊烟頃之前時宦者又至謂
曰王令復召貴主有疾如初無頗忻然復往見貴主復
切脉次左右云王后至無頗降階聞環珮之響宫人侍
衞羅列見一女子可三十許服飾如后妃無頗拜之后
曰再勞賢哲實所懷慙然女子所疾又是何苦無頗曰
前所疾耳心有擊觸而復作焉若再餌藥當去根幹耳
后曰藥何在無頗進藥合后覩之黙然色不樂慰喻貴
主而去后遂白王曰愛女非疾其私無頗矣不然者何
以宫中暖金合得在斯人處耶王愀然良久曰復為賈
充女耶吾亦當繼其事而成之無使久苦也無頗出王
命延之别館豐厚宴犒後王召之曰寡人竊慕君子之
為人輒欲以愛女奉託如何無頗再拜辭謝心喜不自
勝遂命有司擇吉日具禮待之王與后敬仰逾於諸壻
遂止月餘懽宴俱極王曰張郎不同諸壻須歸人間昨
夜檢於幽府云當是㝠數即寡人之女不至苦矣番禺
地近恐為時人所怪南康又逺况别封疆不如歸韶陽
甚便無頗曰某意亦欲如此遂具舟楫服飾異珍金珠
寶玉無頗曰唯侍衛輩即須自置無使隂人此減算耳
遂與王别曰三年即一到彼無言於人無頗挈家居於
韶陽人罕知者住月餘忽袁大娘扣門見無頗無頗大
驚大娘曰張郎今日賽口及小娘子酬媒人可矣二人
各具珍寶賞之然後告去無頗詰妻妻曰此袁天綱女
程先生妻也暖金合即某宫中寶也後毎三嵗廣利王
必夜至張室後無頗為人疑訝於是去之不知所適(出/傳)
(奇/)
王錡
天興丞王錡寶厯中嘗遊隴州道憇于大樹下解鞍籍
地而寢忽聞道騎傳呼自西來見紫衣乗車從數騎勅
左右曰屈王丞來引錡至則帳幄陳設已具與錡坐語
良久錡不知所呼每承言即徘徊鹵莽紫衣覺之乃曰
某潦倒一任二十年足下要相呼亦可謂為王耳錡曰
未喻大王何所自曰恬昔為秦築長城以此微功屢蒙
重任洎始皇帝晏駕某為羣小所搆横被誅夷上帝仍
以長城之役勞功害民配守吳嶽當時吳山有嶽號衆
咸謂某為王其後嶽職却歸於華山某罰配年月未滿
官曹移便無所主管但守空山人跡所稀寂寞頗甚又
縁已被虚名不能下就小職遂至今空竊假王之號偶
此相遇思少從容錡曰某名跡幽沉質性孱懦幸蒙一
顧之惠不知何以奉教恬曰本縁奉慕顧展風儀何幸
遽垂厚意誠有事則又如何錡曰幸甚恬曰久閒散思
有以効用如今士馬處處有主不可奪他權柄此後三
年興元當有八百人無主健兒若早圖謀必可將領所
必奉託者可致紙錢萬張某以此藉手方諧矣錡許諾
而寤流汗霡霂乃市紙萬張以焚之及太和四年興元
節度使李絳遇害後節度使温造誅其兇黨八百人(出/河)
(東/記)
馬朝
馬朝者天平軍步卒也太和初滄州李同捷叛詔鄆師
討之朝在是行至平原南與賊相持累旬朝之子士俊
自鄆餽食適至軍中會戰有期朝年老啟其將曰長男
士俊年少有力又善弓矢來日之行乞請自代主將許
之及戰鄆師小北而士俊連中重瘡仆於鬭塲夜久得
蘇忽有𫝊呼語言頗𩔖將吏十數人者且無燭士俊窺
之不見但聞按據簿書稱㸃名姓俄次士俊則呼馬朝
傍有人曰不是本身速令追召言訖遂過及逺猶聞其
檢閲未已士俊惶惑力起徐歸四更方至營門營吏納
之因扶持送至朝所朝謂其已死及見驚喜即洗瘡傅
藥乃曰汝可飲少酒粥以求寢也即出汲水時營中士
馬極衆每三二百人則同一井井乃周圓百步皆為隊
道漸以及泉葢使衆人得以環汲也時朝以罌缶汲水
引重之際泥滑顛仆於地地中素有折刀朝心正貫其
刃久而士俊懼其未囘告於同幕者及到則已絶矣士
俊旬日乃愈(出河/東記)
郄元位
河東衙將郄元位者太和初常奉使京輦行至沙苑會
日暮見一人長丈餘衣紫佩金容狀豐偉御白馬其馬
亦高丈餘導從近十輩形狀非常執弧矢自南來元位
甚驚異立馬避之神人忽舉鞭西指若有所見其導從
輩俱隨指而望元位亦西望寂然無覩及迴視之皆不
見矣元位瘁然汗發髀戰心慄不覺墮馬因病熱肩輿
以歸旬餘方愈時河東連帥司空李愿卒(出宣/室記)
夏陽趙尉
馮翊之屬縣夏陽據大河縣東有池館當太行中條煙
靄嵐霏昏旦在望又有瀵泉穴其南泉水清激毫縷無
隱太和中有趙生者尉于夏陽嘗一夕雨霽趙生與友
數輩聫步望月於瀵泉之上忽見一人貌甚黑被緑袍
自水中流沿泳久之吟曰夜月明皎皎緑波空悠悠趙
生方驚其人忽迴望水濵若有所懼遂入水惟露其首
有頃亦沒趙生明日又至泉所是岸傍數十步有神祠
表其門曰瀵水神趙生因入廟見神坐之左右摶埴為
偶人被綠袍者視其貌若前時所見水中人也趙生曰
此瀵壤也尚能惑衆非怪而何將用剗其廟有縣吏曰
此神廟且能以風雨助生植茍若毁其屋適足為邑人
之患於是不果隳(出宣/室志)
盧嗣宗
蒲津有舜祠又有娥皇女英祠在舜祠之側土偶之容
頗盡巧麗開成中范陽盧嗣宗假職於蒲津一日與其
友數輩同遊舜廟至娥皇女英祠嗣宗戱曰吾願為帝
子之隸可乎再拜而祝者久之衆皆謂曰何侮易之言
黷於神乎嗣宗笑益酣自是徃徃獨逰娥皇祠酒酣多
為䙝黷語俄被疾肩舁以歸色悸而戰身汗如瀝其夕
遂卒家僮輩見十餘人捽拽嗣宗出門望舜祠而去及
視嗣宗尸其背有赤文甚多若為所撲蒲之人咸異其
事(出宣/室志)
三史王生
有王生者不記其名業三史博覽甚精性好誇炫語甚
容易毎辯古昔多以臆斷旁有議者必大言折之嘗逰
沛因醉入高祖廟顧其神座笑而言曰提三尺劒滅暴
秦翦强楚而不能免其母烏老之稱徒歌大風起兮雲
飛揚曷能威加四海哉徘徊庭廡間肆目久之乃還所
止是夕纔寐而卒見十數騎擒至廟庭漢祖按劒大怒
曰史籍未覽數紙而敢褻黷尊神烏老之言出自何典
若無所據爾罪難逃王生頓首曰臣嘗覽大王本紀見
司馬遷及班固云劉媪而注云烏老及釋云老母之稱
也見之於史聞之於師載之於籍炳然明如白日非臣
下敢出於胷襟爾漢祖益怒曰朕中外泗水亭長碑昭
然俱載矣曷以外族温氏而妄稱烏老乎讀錯本書且
不見義敢恃酒喧於殿庭付所司劾犯上之罪語未終
而西南有清道者揚言太公來方及階顧王生曰斯何
人而見辱之甚也漢祖降階對曰此虚妄侮慢之人也
罪當斬之王生逞目太公遂厲聲而言曰臣覽史籍見
侮慢其君親者尚無所貶而賤臣戱語於神廟豈期肆
於市朝哉漢祖又怒曰在典冊豈載侮慢君親者當試
徵之王生曰臣敢徵大王可乎漢祖曰然王生曰王即
位會羣臣置酒前殿獻太上皇壽有之乎漢祖曰有之
既獻壽乃曰大人常以臣無賴不事産業不如仲力今
某之業孰與仲多有之乎漢祖曰有之殿上羣臣皆呼
萬嵗大笑為樂有之乎曰有之王生曰是侮慢其君親
矣太公曰此人理不可屈宜速逐之不爾必遭杯羮之
讓也漢祖黙然良久曰斬此物汚我三尺刃令搦髪者
摑之一摑惘然而蘇東方明矣以鏡視腮有若指蹤數
日方滅(出纂/異記)
張生
進士張生善鼔琴好讀孟軻書下第遊蒲闗入舜城日
將暮乃排闥聳轡爭進因而馬蹶頃之馬斃生無所投
足遂詣廟吏求止一夕吏指簷廡下曰捨此無所詣矣
遂止初夜方寢見絳衣者二人前言曰帝召書生生遽
往帝問曰業何道藝之人生對曰臣儒家子常習孔孟
書帝曰孔聖人也朕知久矣孟是何人得與孔同科而
語生曰孟亦傳聖人意也祖尚仁義設禮樂而施敎化
帝曰著書乎生曰著書七篇二百餘章葢與孔門之徒難
疑荅問及魯論齊論俱善言也帝曰記其文乎曰非獨
曉其文抑亦深其義帝乃令生朗念傾耳聽之念萬章
問舜徃於田號泣於旻天何為其號泣也孟子曰怨慕
也萬章問曰父母愛之喜而不忘父母惡之勞而不怨
然則舜怨乎答曰長息問於公明高曰舜往于田則吾
得聞命矣號泣於旻天怨於父母則吾不知也帝止生
之詞憮然歎曰葢有不知而作之者亦此之謂矣朕捨
天下千八百二十載暴秦竊位毒痡四海焚我典籍泯
我帝圖蒙蔽羣言逞恣私欲百代之後經史差謬辭意
相及鄰於詼諧常聞贊唐堯之美曰垂衣裳而天下理
葢明無事也然則平章百姓協和萬邦至於滔天懷山
襄陵下民其咨夫如是則與垂衣之義乖矣亦聞贊朕
之美曰無為而治乃載於典則云賔四門齊七政𩔖上
帝禋六宗望山川徧羣神流共工放驩兜殛鯀竄三苗
夫如是與無為之道逺矣今又聞號泣于旻天怨慕也
非朕之所行夫莫之為而為之者天也莫之致而致之
者命也朕泣者怨已之命不合於父母而訴於旻天也
何萬章之問孟軻不知其對傳聖人之意豈宜如是乎
嗟不能已久之謂生曰學琴乎曰嗜之而不善帝乃顧
左右取琴曰不聞鼔五絃歌南風奚足以光其歸路乃
鼔琴以歌之曰南風薰薰兮草芊芊妙有之音兮歸清
絃蕩蕩之敎兮由自然熙熙之化兮吾道全薰薰兮思
何傳歌訖鼔琴為南風弄音韻清暢爽朗心骨生因發
言曰妙哉乃遂驚寤(出纂/異記)
太平廣記卷三百一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