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廣記
太平廣記
欽定四庫全書
太平廣記卷三百四十一 宋 李昉等 編
鬼二十六
李俊 李赤 韋浦
鄭馴 魏朋 道政坊宅
鄭瓊羅
李俊
岳州刺史李俊舉進士連不中第貞元二年有故人國
子祭酒包佶者通於主司援成之榜前一日當以名聞
執政初五更俊將候佶里門未開立馬門側旁有賣糕
者其氣爞爞有一吏若外郡之郵檄者小囊氊㡌坐於
其側頗有欲糕之色俊為買而食之客甚喜㗖數片俄
而里門開衆竟出客獨附俊馬曰願請問俊下聽之曰
某乃㝠之吏送進士名者君非其徒耶俊曰然曰送堂
之牓在此可自尋之因出視俊無名垂泣曰苦心筆硯
二十餘年偕計者亦十年今復無名豈終無成乎曰君
之成名在十年之外祿位甚盛今欲求之亦非難但於
本祿耗半且多屯剝纔獲一郡如何俊曰所求者名名
得足矣客曰能行少賂於㝠吏即於此取其同姓者易
其名可乎俊問幾何可曰隂錢三萬貫某感恩而以誠
告其錢非某敢取將遺牘吏來日午時送可也復授筆
使俊自注從上有故太子少師李夷簡名俊欲指之客
遽曰不可此人祿重未易動也又其下有李温名客曰
可矣乃揩去温字注俊字客遽卷而行曰無違約既而
俊詣佶佶未冠聞俊來怒出曰吾與主司分深一言狀
頭可致公何躁甚頻見問吾其輕語者耶俊再拜對曰
俊懇於名者若恩决此一朝今當呈榜之晨冒責奉謁
佶唯唯色猶不平俊愈憂之乃變服伺佶出隨之經皇
城東北隅逢春官懐其榜將赴中書佶揖問曰前言遂
否春官曰誠知獲罪負荆不足以謝然廹於大權難副
高命佶自以交分之深意謂無阻聞之怒曰季布所以
名重天下者能立然諾今君移妄於某葢以某官閑也
平生交契今日絶矣不揖而行春官遽追之曰迫於豪
權留之不得竊恃深顧外於形骸見責如此寧得罪於
權右耳請同尋榜揩名填之祭酒開榜見李公夷簡欲
揩春官急曰此人宰相處分不可去指其下李温曰可
矣遂揩去温字注俊字及牓出俊名果在已前所指處
其日午時隨衆參謝不及赴糕客之約迫暮將歸道逢
糕客泣示之背曰為君所誤得杖矣牘吏將舉勘某更
他祈共止之某背實有重杖者俊驚謝之且曰當如何
客曰來日午時送五萬緡亦可無追勘之厄俊曰諾及
到時焚之遂不復見然後筮仕之後追勘貶降不絶於
道纔得岳州刺史未幾而終(出續𤣥/怪録)
李赤
貞元中呉郡進士李赤者與趙敏之相同遊閩行及衢
之信安去縣三十里宿於舘㕔宵分忽有一婦人入庭
中赤於睡中蹶起下階與之揖讓良久即上㕔開篋取
紙筆作一書與其親云某為郭氏所選為壻詞㫖重叠
訖乃封於篋中復下庭婦人抽其巾縊之敏之走出大
呌婦人乃收巾而走及視其書赤如夢中所為明日又
偕行南次建中驛白晝又失赤敏之即遽徃厠見赤坐
於牀大怒敏之曰方當禮謝為爾所驚浹日至閩屬寮
有與赤遊舊者設燕飲次又失赤敏之疾索於厠見赤
僵仆於地氣已絶矣(出獨/異志)
韋浦
韋浦者自夀州士曹赴選至閿鄉逆旅方就食忽有一
人前拜曰客歸元昶常力鞭轡之任願備門下厮養卒
浦視之衣甚垢而神彩爽邁因謂曰爾何從而至對曰
某早蒙馮六郎職在河中歳月頗多給事亦勤甚見親
任昨六郎絳州軒轅四郎同至此求卞判官買腰𢃄某
於其下丐茶酒直遂其言語相及六郎謂某有所欺斥
留於此某傭賤復尠資用非有符牒不能越關禁伏知
二十二郎將西去某因而獲歸為願足矣或不棄頑下
終賜鞭驅小人之分又何幸焉浦許之食畢乃行十數
里承順指顧無不先意浦極謂得人俄而憇於茶肆有
扁乗數十適至方觧轅縱牛齕草路左歸趨過牛羣以
手批一牛足牛即鳴痛不能前主初不之見遽將求醫
歸謂曰吾常為獸醫為爾療此牛即於墻下捻碎土少
許傅牛脚上因疾驅數十歩牛遂如故衆皆興歎其主
乃買茶二斤即進於浦曰庸奴幸蒙見諾思以薄伎所
獲傚獻芹者浦益憐之次於潼關主人有稚兒戲於門
下乃見歸以手挃其背稚兒即驚悶絶食頃不寤主人
曰是狀為中惡疾呼二娘乆方至二娘巫者也至則以
琵琶迎神欠嚏良乆曰三郎至矣傳語主人此客鬼為
祟吾且録之矣言其狀與服色真歸也又曰若以蘭湯
浴之此患除矣如言而稚兒立愈浦見歸所為己惡之
及巫者有說呼則不至矣明日又行次赤水西路旁忽
見元昶破弊紫衫有若負而顧歩甚重曰某不敢以為
羞恥便不見二十二郎某客鬼也昨日之事不敢復言
已見責於華嶽神君巫者所云三郎即金天也某為此
界不果閑行受笞至重方見二十二郎到京當得本處
縣令無足憂也他日亦此佇還車耳浦云爾前所說馮
六郎等豈皆人也歸曰馮六郎名夷即河伯軒轅天子
之愛子也卞判官名和即昔刖足者也善别寳地府以
為荆山玉使判官軒轅家奴因小事不相容忍遽令某
失馮六郎意今日迍躓實此之由浦曰馮何得第六曰
馮水官也水成數六耳故黄帝四子軒轅四郎即其最
小者也浦其年選授霍丘令如其言及赴官至此雖無
所覩肸蠁如有物焉(出河/東記)
鄭馴
鄭馴貞元中進士擢第調補門下典儀第三十五莊居
在華隂縣南五六里為一縣之勝馴兄弟四人曰駉曰
驥曰騊騊與馴有科名時譽縣大夫洎邑客無不傾嚮
之馴與渭橋之給判官高叔讓中外相厚時徃求丐高
為設鱠食其夜暴病霍亂而卒時方暑不及候其家人
即為具棺槨衾襚歛之㝠器奴馬無不精備題㝠器童
背一曰鷹兒一曰鶻子馬有青色者題云撒豆驄十數
日柩歸華隂别墅時邑客李道古遊虢川半月矣未知
馴之死也回至潼關西永豐倉路忽逄馴自北來車僕
甚盛李曰别來旬日行李何盛耶色氣忻然謂李曰多
荷渭橋老高所致即呼二童鷹兒鶻子參李大郎戲謂
曰明時文士乃蓄鷹鶻耶馴又指所乗馬曰兼請看僕
撒豆騘李曰僕頗有羡色如何馴曰但勤修令德致之
何難乃相與並轡至野狐泉李欲留食馴以馬䇿過曰
去家咫尺何必食為有頃到華隂岳廟東馴揖李曰自
此逕路歸矣李曰且相隨至縣幸不廻路馴曰僕離家
半月還要早歸固不肯過岳廟須臾李至縣問吏曰令
與諸官何在曰適徃縣南慰鄭三十四郎矣李曰慰何
事吏曰鄭三十五郎今月初向渭橋亡神柩昨夜歸莊
耳李辴然曰我適與鄭偕自潼關來一縣人吏皆曰不
虛李愕然猶未之信即䇿馬疾馳徃鄭莊中路逄縣吏
崔頻縣丞裴懸主簿盧士瓊縣尉莊儒及其弟莊古邑
客韋納郭存中並自鄭莊回立馬叙言李乃大驚良乆
方能言且憂身之及禍後徃來者徃徃於京城中閙處
即逄行李僕馬不異李之所見而不復有言(出河/東記)
魏朋
建州刺史魏朋任滿後客居南昌素無詩思後遇病迷
惑失心如有人相引接忽索筆抄詩言孤墳臨清江每
覩白日晩松影揺長風蟾光落巖甸故鄉千里餘親戚
罕相見望望空雲山哀哀淚如霰恨為泉䑓客復此異
鄉縣願言敦疇昔勿以棄疵賤詩意如其亡妻以贈朋
也後十餘日朋卒(出𤣥/怪録)
道政坊宅
道政里十字街東貞元中有小宅怪異日見人居者必
大遭凶禍時進士房次卿假西院住累月無患乃衆誇
之云僕前程事可以自得矣咸謂此宅凶於次卿無何
有李直方聞而答曰是先輩凶於宅人皆大笑後為東
平節度李師古買為進奏院是時東平君每賀冬正常
五六十人鷹犬隨之武將軍吏烹炮屠宰悉以為常進
士李章武初及第亦負壯氣詰朝訪太史丞徐澤遇早
出遂憇馬於其院此日東平軍士悉歸忽見堂上有傴
背衣&KR0008;緋老人目且赤而有淚臨階曝陽西軒有一衣
暗黄裙白褡襠老母荷擔二籠皆盛亡人碎骸及驢馬
等骨又插六七枚人肋骨於其髻為釵似欲移徙老人
呼曰四娘子何為至此老母應曰高八丈萬福遽云且
辭八丈移去近來此宅大蹀聒求住不得也章武知音
親說此宅本凶或云章武因此瑁粉黛耳(出乾/&KR0871;子)
鄭瓊羅
段文昌從弟某者貞元末自信安還洛暮逹瓜洲宿於
舟中夜久彈琴忽外有嗟嘆聲止息即無如此數四乃
緩軫還寢夢一女年二十餘形悴衣敗前拜曰妾姓鄭
名瓊羅本居丹徒父母早亡依於孀嫂嫂不幸又没遂
來揚子尋姨夜至逆旅市吏子王惟舉乘醉將逼辱妾
知不免因以領巾絞頸自殺市吏子乃潛埋妾於魚行西
渠中其夕再見夢於揚子令石義竟不為理復見寃氣
於江石尚謂非烟之祥圖而表奏抱恨四十年無人為
雪妾父母俱善琴適聽君琴聲竒弄翕響不覺來此尋
至洛北河清縣温谷訪内弟樊元則少有異術居數日
忽曰兄安得一女鬼相隨請言遣之乃張燈焚香作法
頃之燈後窣窣有聲元則曰是請紙筆也即投紙筆於
燈影中少頃旅紙疾落燈前視之書盈於幅書若雜言
七字辭甚悽恨元則遽令録之言鬼書不乆輒漫滅及
曉紙上若煤汚無復字也元則復令具酒脯紙錢乘昏
焚於道有風旋灰直上數尺及聞悲泣聲詩凢二百六
十二字率叙幽寃之意語不甚曉詞故不載其中二十
八字曰痛填心兮不能語寸斷腸兮訴何處春生萬物
妾不生更恨香魂不相遇(出酉陽/雜爼)
太平廣記卷三百四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