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廣記
太平廣記
欽定四庫全書
太平廣記卷四百二十七 宋 李昉等 編
虎二
費忠 虎婦 稽胡
碧石 黿齧虎 李徵
天寶選人
費忠
費州蠻人舉族姓費氏境多虎暴俗皆樓居以避之開
元中狄光嗣為刺史其孫博望生于官舍博望乳母壻
費忠勁勇能射嘗自州負米還家山路見阻不覺日暮
前程尚三十餘里忠懼不免以所持刃刈薪數束敲石
取火焚之自守須㬰聞虎之聲震動林藪忠以頭巾冐
米袋腰𢃄束之立於火光之下挺身上大樹頃之四虎
同至望見米袋大虎前躩既知非人相顧黙然次虎引
二子去大虎獨留火所忽爾脱皮是一老人枕手而寐
忠素勁捷心頗輕之乃徐下樹扼其喉以刃擬頸老人
乞命忠縛其手而詰問之云是北村費老被罰為虎天
曹有日厯令食人今夜合食費忠故候其人適來正值
米袋意甚欎怏留此須其復來耳不意為君所執如不
信可於我腰邉看日厯當知之忠觀厯畢問何以救我
答曰若有同姓名人亦可相代異時事覺我當為受罰
不過十日饑餓耳忠云今有南村費忠可代我否老人
許之忠先持其皮上樹杪然後下解老人老人曰君苐
牢縛其身附樹我若入皮則不相識脱聞吼落地必當
被食事理則然非負約也忠與訣上樹擲皮還之老人
得皮從後脚入復形之後大吼數十聲乃去忠得還家
數日南村費忠鋤地遇噉也(出廣/異記)
虎婦
唐開元中有虎取人家女為妻於深山結室而居經二
載其婦不之覺後忽有二客㩦酒而至便於室中羣飲
戒其婦云此客稍異慎無窺覷須㬰皆醉眠婦因往視
悉虎也心大驚駭而不敢言乆之虎復為人形還謂婦
曰得無窺乎婦言初不敢離此後忽云思家願一歸覲
經十日夫將酒肉與婦偕行漸到妻家遇深水婦人先
渡虎方褰衣婦戲云卿背後何得有虎尾出虎大慚遂
不渡水因爾疾馳不返(出廣/異記)
稽胡
慈州稽胡者以弋獵為業唐開元末逐鹿深山鹿急走
投一室室中有道士朱衣凭案而坐見胡驚愕問其来
由胡遂具言姓名云適逐一鹿不覺深入辭謝衝突道
士謂胡曰我是虎王天帝令我主施諸虎之食一切獸
各有對無枉也適聞汝稱姓名合為吾食案頭有朱筆
及盃兼簿籍因開簿以示胡胡戰懼良乆固求釋放道
士云吾不惜放汝天命如此為之奈何若放汝便失我
一食汝既相遇必為取免乆之乃云明日可作草人以
已衣服之及猪血三升絹一匹持與俱來或當得免胡
遲回未去見羣虎來朝道士處分所食遂各散去胡尋
再拜而還翌日乃持物以詣道士笑曰爾能有信故為
佳士因令置草人庭中置猪血於其側然後令胡上樹
以下望之髙十餘丈云止此得矣可以絹縛身著𣗳不
爾恐有損落尋還房中變作一虎出庭仰視胡大嘷吼
數四向樹跳躍知胡不可得乃攫草人擲髙數丈往食
猪血盡入房復為道士謂胡曰可速下來胡下再拜便
以朱筆勾胡名於是免難(出廣/異記)
碧石
開元末渝州多虎暴設機穽恒未得之月夕人有登樹
候望見一倀鬼如七八歳小兒無衣輕行通身碧色来
發其機及過人又下樹止之須㬰一虎徑來為陷機所
中而死乆之小兒行哭而返因入虎口及明開視有碧
石大如雞子在虎喉焉(出廣/異記)
黿齧虎
天寳七載宣城郡江中黿出虎搏之黿齧虎二瘡虎怒
㧞黿之首而虎瘡甚亦死(出紀/聞)
李徵
隴西李徵皇族子家於虢略徵少博學善屬文弱冠從
州府貢焉時號名士天寶十載春於尚書右丞楊没榜
下登進士第後數年調補江南尉徵性疎逸恃才倨傲
不能屈跡卑僚嘗欎欎不樂每同舎㑹既酣顧謂其羣
官曰生乃與君等為伍耶其寮佐咸嫉之及謝秩則退
歸閉門不與人通者近嵗餘後廹衣食乃具粧東遊吳
楚之間以干郡國長吏吳楚人聞其聲固乆矣及至皆
開館以俟之宴遊極懽將去悉厚遺以實其囊橐徵在
吳楚且周嵗所獲饋遺甚多西歸虢略未至舎於汝墳
逆旅中忽𬒳疾發狂鞭捶僕者僕者不勝其苦如是旬
餘疾益甚無何夜狂走莫知其適家僮跡其去而伺之
至一月而徵竟不回於是僕者驅其乗馬挈其囊橐而
逺遁去至明年陳郡𡊮傪以監察御史奉詔使嶺南乗
傳至商於界晨將發其驛吏白曰道有虎暴而食人故
過於此者非晝而莫敢進今尚早願且駐車決不可前
傪怒曰我天子使衆騎極多山澤之獸能為害耶遂命
駕去行未盡一里果有一虎自草中突出傪驚甚俄而
虎匿身草中人聲而言曰異乎哉㡬傷我故人也傪聆
其音似李徵傪昔與徵同登進士第分極深别有年矣
忽聞其語既驚且異而莫測焉遂問曰子為誰得非故
人隴西子乎虎呻唫數聲若嗟泣之狀已而謂傪曰我
李徵也君幸少留與我一語傪即降騎因問曰李君李
君何為而至是也虎曰我自與足下别音曠阻且乆矣
幸喜得無恙乎今又去何適向者見君有二吏驅而前
驛𨽻挈印囊以導庸非為御史而出使乎傪曰近者幸
得備御史之列今乃使嶺南虎曰吾子以文學立身位
登朝序可謂盛矣况憲䑓清峻分糺百揆聖眀慎擇尤
異於人心喜故人居此地甚可賀傪曰往者吾與執事
同年成名交契深密異於常友自聲容間阻時去如流
想望風儀心目俱斷不意今日獲君念舊之言雖然執
事何為不我見而自匿於草莽中故人之分豈當如是
耶虎曰我今不為人矣安得見君乎傪即詰其事虎曰
我前身客吳楚去嵗方還道次汝墳忽嬰疾發狂走山
谷中俄以左右手據地而歩自是覺心愈狠力愈倍及
視其肱髀則有犛毛生焉又見冕衣而行於道者負而
奔者翼而翺者毳而馳者則欲得而啗之既至漢隂南
以饑腸所廹值一人腯然其肌因擒以咀之立盡由此
率以為常非不念妻孥思朋友直以行負神祗一日化
為異獸有靦於人故分不見矣嗟夫我與君同年登第
交契素厚今日執天憲耀親友而我匿身林藪永謝人
寰躍而吁天俛而泣地身毁不用是果命乎因呼吟咨
嗟殆不自勝遂泣傪且問曰君今既為異𩔖何尚能人
言耶虎曰我今形變而心甚悟故有摚突以悚以恨難
盡道耳幸故人念我深恕我無狀之咎亦其願也然君
自南方回車我再值君必當昧其平生耳此時視君之
軀猶吾机上一物君亦宜嚴其警從以備之無使成我
之罪取笑於士君子又曰我與君真忘形之友也而我
將有所託其可乎傪曰平昔故人安有不可哉恨未知
何如事願盡教之虎曰君不許我我何敢言今既許我
豈有隐耶初我於逆旅中為疾發狂既入荒山而僕者
驅我乗馬衣囊悉逃去吾妻孥尚在虢略豈念我化為
異𩔖乎君若自南回為賫書訪妻子但云我已死無言
今日事幸記之又曰吾於人世且無資業有子尚稚固
難自謀君位列周行素秉風義昔日之分豈他人能右
哉必望念其孤弱時賑其乏無使殍死於道途亦恩之
大者言已又悲泣傪亦泣曰傪與足下休戚同焉然則
足下子亦傪子也當力副厚命又何虞其不至哉虎曰
我有舊文數十篇未行於代雖有遺稿盡皆㪚落君為
我傳錄誠不可列人之閾然亦貴傳於子孫也傪即呼
僕命筆隨其口書近二十章文甚髙理甚逺傪閱而嘆
者再三虎曰此吾平生之素也安敢望其傳乎又曰君
衘命乗傳當甚奔廹今乆留驛𨽻兢悚萬端與君永訣
異途之恨何可言哉傪亦與之叙别乆而方去傪自南
回遂專命持書及賵&KR0608;之禮寄於徵子月餘徵子自虢
畧來京詣傪門求先人之柩傪不得已具疏其事後傪
以巳俸均給徵妻子免饑凍焉傪後官至兵部侍郎(出/宣)
(室/志)
天寶選人
天寳年中有選人入京路行日暮投一村僧房求宿僧
不在時已昏黒他去不得遂就榻假宿鞍馬置于别室
遲明將發偶廵行院内至院後破屋中忽見一女子年
十七八容色甚麗盖虎皮熟寢之次此人乃徐行掣虎
皮藏之女子覺甚驚懼因而為妻問其所以乃言逃難
至此藏伏去家已逺載之别乗赴𨕖𨕖既就又與同之
官數年秩滿生子數人一日俱行復至前宿處僧有在
者延納而宿明日未發間因笑語妻曰君豈不記余與
君初相見處耶妻怒曰某本非人𩔖偶爾為君所收有
子數人能不見嫌敢且同處今如見耻豈徒為語耳還
我故衣從我所適此人方謝以過言然妻怒不已索故
衣轉急此人度不可制乃曰君衣在北屋間自往取女
人大怒目如電光猖狂入北屋間尋覓虎皮披之於體
跳躍數步已成巨虎哮吼回顧望林而往此人驚懼收
子而行(出原/化記)
太平廣記卷四百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