睽車志
睽車志
欽定四庫全書
睽車志卷一
宋 郭彖 撰
宣政閒長安人有牧牛於野者數亡其牛尋之牛卧一
處薦草肥軟方丈之内異於常草自後每於其處尋
輒得之一日大雪視牛卧處獨不積異而掘之深二
丈許得石匣刻曰開元祭地黄琮啟之得琮形如今
制但白色美玉而其中方寸許作新粟也(大資鄭公/億年說三)
(事/)
長安近城官道之側有大古塚以當行人常所徃來故
獨久存不毁建炎初冦亂有人發之得古銅鐘鼎之
屬甚多驗欵識皆三代物冢為隧道窟室土堅如石
周匝皆刻成人物侍衞之狀其冠服丈夫則幞頭婦
人則假紒衣皆寛袖頗類今制而小異乃知數千載
冠服已嘗如此
宣和間林靈素希世寵倖數召入禁中賜坐便殿一日
靈素倐起趨階下曰九華安妃且至玉清上真也有
頃果中宫至靈素再拜殿下繼又曰神霄某夫人來
已而果有貴嬪繼至者靈素曰在仙班中與臣等列
禮不當拜長揖而坐俄忽&KR0787;視唶曰是間何乃有妖
魅氣耶時露臺妓李師師者出入宫禁言訖而師師
至靈素怒目攘袂亟起取御爐火箸逐而擊之内侍
救䕶得免靈素曰若殺此人其屍無狐尾者臣甘罔
上之誅上笑而不從
林靈素未遭遇時落魄不檢嘗從旗亭貰酒久不歸直
其人督之靈素計窘即舉手自捫其面則左頰已成
枯骨髑髏而餘半面如故謂其人曰汝迫我不已我且
更捫右頰矣其人驚怖竟為折劵(韓亞卿/知丞說)
左賁字彦文有道術遊京師依段氏甚禮重之段氏母
病賁為拜章祈福乙夜羽衣伏壇上五鼔始蘇愴然
不懌久之段氏甚懼詰之賁曰太夫人無苦三日當
愈禄筭尚永段問先生何為不懌賁曰適出金闕忽
遇先師力見邀已不可辭後五日當去賁本意且欲
住世廣行利益今志不遂故不樂耳既而段母如期
而疾良已越二日賁竟卒段氏悲悼具棺衾斂之賁
兄居洛段命凶肆數人舁棺送之既舉棺辭不肯徃
云棺必無屍某等業此久矣凡人之肥瘠大小若死
之久近舉棺即知之今此甚輕是必假致他物至彼
或遭訊詰段與之約曰茍為累吾自當之既至兄果
疑發視衣衾而已段言其故乃悟其尸解(紫薇王舍/人稽中說)
(二/事)
孟通判者密州人丞郡青社秩滿還里素慕神仙長生
之說一日有道者謁之故絮藍縷疥癩狼藉謂孟曰
以公好道故來謁公頃在青州印施度人經我嘗受
一軸公頗憶否視文書御軸取觀真曩所施也又曰
我能燒汞為白金願以相授孟曰某不願也乃曰必
不欲姑試一觀自於腰間取鏹數百顧孟從者令市
汞至則以實鼎熾炭環之解帶間劑投其中有頃取
傾出真白金也他日又至曰我來與公别適得佳茗
願共嘗之探懷出建茶一塊裹以壞布蟣蝨僕緣孟
有難色辭以無茶具道者取紙裹槌碎顧爐中銀鐺
取水煮之分注兩盞揖孟舉啜孟辭以太熱久之又
言已冷當留候再溫飲之道者愠曰果相惡耶取茗
覆之不揖而起孟猶送之門還見所覆茗地皆黄金
其盞及鐺茗所漬處表裏皆金始知其異人亟追
訪之已失所在
儀真報恩長老子照言紹興間嘗與同輩三人行脚
至湖南經山谷間迷惑失道暮抵一古廢蘭若相與
投宿墻屋頽圮寂無人聲一室掩戸若有人居中惟
土榻地爐以灰掩微火傍置一瓦缶視之則煮芋也
諸僧正饑食之甚美已而視糊窗乃淳化中故綾紙
度牒室中有數大甕所貯或芋或栗或山蕷了無鹽
醯之屬俄有一人荷揷負芋栗自外歸被髮體皆黄
毛衣故敗僧衲直入坐土榻見客不交一談與語亦
不應答夜既深皆倚墻壁坐睡暨天曉已失其人
所在惟爐火傍置四瓦缶其一已空蓋其人食之而
出餘三缶皆芋栗煮已糜熟若以餉客者三人食之
而出又行巖谷荆莽中二十餘里乃得路還
紹興二十八年外舅楊紫微與陳申公俊卿同為小著
省中共處一位在國史局堂之西閣其東閣則大著位
也時方虚其處一日晨入省則有老兵雉經於西閣
挂梁間趣命解之已死二公不欲遽入乃暫徙東位
外舅謂同省諸公曰僭居此位殊厚顔也俄報二公
同除大著事雖倉卒而應兆如此
趙汝言字允之死已數年有遺女住子淳熈乙未之冬
住子暴疾其兄謙之憐其孤幼念之甚至一夕夢至
一所髙闕長廊金碧輝煥汝言在其間方與一金紫
老人對立而語問老人為誰傍侍者曰凌待制也汝
言援筆題詩於壁曰彈指紅塵二十年歸來瀛海浩
無邊夢魂相遇因隨念珍重前生兄弟緣老人繼題
其後曰處世休論大小年瀛關從此斷塵緣芝階雲
路逍遙處羽蓋飛鯢不用鞭汝言復顧語曰住子已
無恙以兄念至緣因念結故得與兄暫相遇耳謙之
方悟其已死慟哭而覺謙之自傳其事甚詳
淳熙庚子八月十五日平江常熟縣大火屋居焚爇大
半灼爛死者十餘人先一夕許浦戍卒自府請冬衣
還頓止距縣一舎戍將夢被追至一所有冠服坐殿
上呼戍將至庭下謂之曰明日常熟有變毋得縱部
下為亂且令責軍令狀既寤驚疑及曉令戍卒皆止
未得進獨從數卒先止郭外塔院遲疑未敢入俄而
火作方烈焰猛熾若戍卒入邑必因救火剽掠為亂矣
神告何其昭昭也
平江里俗舊傳讖記云潮過唯亭出狀元又云西山石
移狀元南歸淳熈庚子三月二十二日吳縣穹隆山
大石自麓移立山半石所經草木皆壓藉宛然行迹
可驗其秋八月十八日夜海潮大至過唯亭環城而
西穹隆在城西唯亭距城東北四十五里明年省試
平江歲貢者盡下唯黄由以國學解中選未廷試皆
傳黄由魁天下已而唱名果然由字子由平江人而
用國學發薦南歸之驗也
承節郎孫俊民家於震澤歲除夜夢長大人其髙出屋
行通衢一手持牛角一手持鐵釘槌睥睨其家以牛
角擬門上欲釘之夢中與之辨解長人乃去以其角
釘對門姚氏家其春姚氏舉家病疫死者數人
湖妓楊韻手寫法華經每執筆必先齋素盥沐更衣後
病死死之夜其母夢韻來别云以經之力今即徃生
烏程縣㕔吏蔡家作女時蔡妻方娠是夜夢有肩輿
及門者迎之則韻也云來寄宿寤而生女其母他日
來視女為之啞然一笑人咸異之
龍舒人劉觀任平江許浦監征其子堯舉字唐卿因就
嘉禾流寓試僦舟以行舟人有女堯舉調之舟人防
閑甚嚴無由得間既引試舟人以其重扃棘闈無他
慮也日出市貿易而試題適唐卿私課既得意出院
甚早比兩塲皆然遂與舟女得諧私約觀夫婦一夕
夢黄衣二人馳至報牓云郎君首薦觀前欲視其牓
傍一人忽掣去云劉堯舉近作欺心事天符殿一舉
矣覺言其夢而恊頗驚異俄而拆卷堯舉以雜犯見
黜主文皆歎惜其文既歸觀以夢語之且詰其近作
何事匿不敢言次舉果首薦於舒然至今未第也(國/博)
(姚行/可說)
衢州江山毛知録嘗夢入㝠吏引至一處若官府兩廡
皆大屋貯錢滿中各以官為標識問之曰此俸禄也
毛視其俸吏指一處積鏹五百餘千曰此爾俸也位
至丞郡又見傍别積十二千題曰饒州德興某人俸
毛後為徽州録參值方冦作州倅逃去毛攝倅兩月
而賊至遇害德興某人者後登第授一尉到官一月
而卒(劉運使/文伯說)
信州小兒醫蔡助教者其鄰嘗遺火隨即撲滅事不聞
官他日蔡與郡官偶語及郡官曰是不可不懲即白
郡將逮其鄰人繫之數日乃撻而遣之鄰人在繫染
疫歸即傳其家不一月盡室皆死後數歲蔡如厠忽
見鄰人逐而毆之即得疾死其鄉人有幹之臨安者見
蔡於通衢露首二黄衣人驅之北去鄉人前問勞蔡
曰吾以公事被逮將徃棘寺怱怱而别鄉人歸始知
蔡已殂其見之日乃其死之日也(周濟美/左司說)
大參王公子明未貴時待一倅闕夫人嘗夢有人見呼
運使恭人喜以語公公亦自喜將為監司後果為浙
漕而夫人死其後公登政府始知前夢神告其止於
為運使妻爾(黄倅/掞說)
文學楊良能邦禮其妻華亭鄭氏歸寜適其家改葬祖
姑啓棺儼然不朽視其面貌長短與鄭氏無小異計
其死之年乃鄭氏生之年也衆皆驚異鄭氏甚惡之
因感疾未幾而卒(楊良/能說)
宗室士䊸宣和間以未有子每歲生朝為千道齋以祈
嗣續一日齋坐已定忽有丐者喧門求入士䊸納之
坐者莫肯與齒竟就下位食已衆皆散去丐者獨畱
彷徨士䊸揖與語乃問公所求何事耶告之故則曰
此亦易事士䊸方督視徹器不暇詳欵丐者告去期
明日來且探懷出藥七粒曰食藥也令士䊸吞之邑
君自屏間望見遙呼止之丐者笑而去士䊸握藥以
入邑君令舒視之但一朱書吕字數日不消(王彦正/舍人說)
(二/事)
蔡純誠通判與一僧相善尊宿也忽得書招蔡既至而
僧已趺坐而逝先封小合囑其徒云蔡至貧此合中
吾衣鉢金二兩來則與之蔡至哭之慟僧復開目與
語良久且云當有道人來燒香非常人也可隨之當
有所遇言訖瞑目長徃俄果有一道者至蔡前揖之
道者爇香徑去蔡隨其所徃行甚逺道者問隨我何
求蔡言素苦寒疾百方不愈道者乃握其兩手頃之
其熱如灼蔡云今徧體皆煖惟腦尚冷則又以手熨
其腦應手即溫乃謂蔡曰勿庸隨我用所衣布袍贈
蔡曰某年月日岳陽樓前用錢三百七十買此言已
長揖别去蔡收其袍藏之他年蔡有故至山東一郡
茶肆中復遇道者相見甚喜袖間出綸竿緝布縷為
釣笑擲地徐引之得大鯉相㩦酒壚鱠食之而去
吳興楊禮承務其母縣主素與尼法安善安嘗夜夢有
青蓮花其女曰蓮師自嬰孩則口常作蓮花香然生
四歲而夭火之其骨自顱至足皆相鈎聯舉之不絶
(楊禮承務/說三事)
湖州妙喜村民相二十素狡獪為一鄉之害年五十忽
悟所為痛自刻勵日誦佛號數年不暫輟忽一日徧
詣素所徃來者自言所積惡業至重須焚身以懺各
丐薪數束不旬日得薪數百束積髙二丈許結紙菴
其顛刻日自焚觀者環遶然村人猶畏之莫敢與之下
火相乃口銜炬合掌端坐菴中以炬四然須臾煙熖
周合乃至指節燼落凝然不動
臨安下竺式道者苦行修懺累年置火𨫼於像前晝夜
持誦環遶遇困倦即以指觸𨫼而醒之晚年兩手惟
存四指建懺堂甚雄每架一椽甃一甓輒誦大悲神
呪七遍建炎間虜至積薪其下焚之薪為之盡而屋
不然乃不復焚
岳侯死後臨安西溪寨軍將子弟因請紫姑神而岳侯
降之大書其名衆皆驚愕謂其花押則宛然平日真
迹也復書一絶云經畧中原二十秋功多過少未全
酬丹心似石今誰愬空有遊魂遍九州丞相秦公聞
而惡之擒治其徒流竄者數人有死者(左司周/濟美說)
皇甫坦自云數百歲人言人休咎時驗嘗館於道院有
人訪之值其他出其人素與相善畱待之啓其門封
惟一榻蕭然索席下得一半臂鮮血淋漓驚懼而出
俄而坦至相接甚驩顧謂童子風冷可於席下取吾
着睡衣來童子即取半臂坦對客衣之衣甚新潔初
無血也喜為人書字亦多驗者汪國正逺猷登第已
逾壯室以未有子為憂求字於坦書一湧字已而汪
授吳江簿到官而生男乃悟湧字江下男也有士人
赴省試坦書落字與之士人不樂及揭牓乃第二十
三名因視其字草頭即二十其傍從水不為點而作
三畫各字右筆止作一點乃名字耳(汪彦逺/國正說)
李知己任永嘉教官公廨有一樓怪不可居或飛擲瓦
礫或聞歎息謳吟之聲家人畏懼莫敢正視惟知己
在家則寂然一日郡庠季試教官例當宿直舍知己
預憂其擾乃置几案筆硯於樓上連紙數幅題其前
問怪所從來令書其後以對已乃篩灰其下扄鐍謹
識而出間二日歸詢其家則怪不復作啟鑰視灰凝
然無迹而案上紙書皆盈幅自言姓石氏頃隨兄赴
永嘉幕官未至郡溺死逮今二十年營魂蕩無所歸
偶見此樓空閒故暫寄此非敢為厲近媒者為議城
南洪秀才姻方且歸彼不復留矣字體纖弱真女子
筆迹書辭數百言纚纚有條理知己亦敬異之他日偶至
城南忠義廟其間神像果有洪秀才蓋義兵拒冦死
事者也(永嘉陳/韶美說)
孫機仲郎中紹逺父元善价居平江嘗有幹過市見鬻
籠餅者乃其亡僕孫自疑白晝見鬼唾之僕遽前拜
祈曰主翁無然將使某賈不售孫問爾已死何乃在
此僕請孫至居人稀僻處曰夀數未盡藥誤致殂而
陰府不見收録營魂汎然無所之適故為此以度日
今闤闠中如某者且千數只如宅中廣官人乳媪亦
是也有如不信第今夕勿令復與兒同寢彼將怏怏
不自得俟其熟寐取楊枝炭火醋淬之以灼其體必
有異孫甚驚歸如其說火之所灼忽有青烟出衣被
間俄而煙絶乳媼已失所在衣𬒳如蟬蛻焉廣官人
者機仲弟紹祖字文仲者也(張判院良臣/漢卿說四事)
支提長老善秀言其鄉里有人以田獵畢弋為業者其
妻晝寢忽見牀前地裂深不可測俯視見城郭屋宇
恍惚間身墮其間至殿庭仰望有王者坐其上左右
皆牛頭阿旁主者命以大刀斷其手足剖割心肺縣
挂之自踵至頂細剉血肉如泥乃揉和成團塊業風
吹之俄復為人方其身被慘毒而其識神在傍見其
屠剝痛苦不可名狀既醒則身故在榻上移時始能
言百體餘痛經日乃定自後或經歲或半載所見輒
如此不勝其苦一日又然則聞殿上人謂之曰當徃
求善秀長老說懺悔可以滅罪乃如其言謁秀道其
故秀教之誦破地獄真言具為演說懺滌自後乃不
復覩前事竟亦善終
成忠郎傅霖淳熈庚子任臨安監嘗建請於北關創
立新倉攘取民居八十餘家毁撤屋宇老稚流離怨
嗟讙沸初霖夜坐書閣草定建請利便忽見其姊壻
林路分家二亡婢自前行過徑趨宅堂方驚愕間其妻
及女皆寐焉急呼醒問之云適見其婢自外來云與
小娘子作伐詢其女而夢恊甚惡之其女遂病倉成
而地卑濕或言曩數有渰没之患霖愈益憂恐乃髙
為地版離地二尺所費不貲又欲大營備戽水車之
具官無餘鏹其家素富乃從妻丐五百緡妻拒不與
霖窘迫以刃自裁救之不死醫者以桑皮縫合其創
傅藥雖愈而頷頸攣不復伸俯首不能仰視神識沮
䘮遂成心疾請祠禄以歸
睽車志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