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堅志

夷堅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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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夷堅志甲卷四

             宋 洪邁 撰

  共相公

南康都昌縣盧衝民劉四秀才紹興四年十一月暴卒

為兩吏領至幽㝠中入閻王殿庭下仰望陛基可髙一

丈許王隱几坐其上其前立巨牌碧字標云共相公知

此劉黙念世間安得有此姓初未嘗發言王顧語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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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有生人氣吏質劉曰汝適所説何事劉不敢答辭曰

未曾啟齒再三逼之乃道所念吏叱曰不得漏泄此是

饒州洪右相今作閻羅王少頃王命吏押囘劉歸塗厯

數獄見罪囚苦楚驚悸之極吏舉袖掩其面遂茫無所

覩行三十餘里始釋手别有十一殿巍然僧合掌升髙

坐前有黑光桌鋪白紙一張紙上數蟲蠕動僧下坐執

隨求法環搖撼作響問劉曰汝在生脩何善業對曰無

可紀者僅能持髙王觀世音經耳僧曰只此是也放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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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汝來已經三日恐汝妻子壞了宅舍宜亟還吏即引

行過澗水兩重躍而寤次年二月劉生鄰人葉百一至

憲臺投牒館於逆旅黄氏與人説此予不暇親審也因

記文惠公頃游廣府府帥方務徳滋留攝幕屬與其弟

稚川同官稚川名洪胥吏倡優避其名呼公為共通判

而洪氏所出本共工氏之後故左傳有晉共華魯共劉

皆讀曰恭至漢乃於左方增水云

  張鎮撫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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鄱陽張鎮者忠定參政之孫為湖北安撫司幹辦公事

紹興四年十一月參議官張廣滿秩鎮送之于沙頭留

飲至二更乃還城方就寢而府市火作鎮起從王帥樞

密出視歸已夜分天未明忽連聲稱救救妻秦氏呼問

之瞑目不語頃之而絶先是十日前遣一黥持信檢至

德興半途覺肩重自是日日頓增殆不可負嘗擲之于

地曰莫是裏面盛著死人頭如何更擔不起過江上渡

以語舟人舟人試舉之亦云未嘗有遠路信物如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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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旣到張氏宅黥納書于鎮父通州使君埏啟檢但鹿

脯耳纔出外便為物所擊為鎮音聲責之曰汝在路如

何得罵我黥謝不敢俄直入至父母處泣而言曰死生

定數無所復恨鎮未有子新婦難以守寡畢喪後乞遣

歸其家大姊嫠居歲久雖有一兒亦非久遠計願别為

謀終身之託黥旋仆地移時乃蘇通州愕然憂疑鎭正

其室范氏所生尤以為戚又兩日凶問至然則黥西來

時鎮之神識已憑之矣悲哉死時方三十五歲秦氏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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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女也

  雙頭蓮

鄱陽髙嵲就館於邑宰以無訟堂為學舍池中蓮生花

雙頭丞賈㷷見之曰此嘉祥也先君大觀二年在吳興

鄉校肄業直廬後産此花守兵白教授率諸生來觀之

折取諦翫葉間隱隱有金書先君姓名三字諸人共致

慶語勉令力學以來歲大魁相期輕薄子翕然笑曰賈

癩子作狀元是天下無士人也時正病瘡遍體故云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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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獲薦送廷對為第一賈名安宅

  華延年

處州士人華延年字慶長入太學肄業禔身齋嘗與同舎

聚坐爐亭上齋僕報處州陳官人參齋華奮躍而起喜

色可掬衆異之而扣之曰往歲過三衢詣老劉卦肆求

占得詩曰邲鑑總龜如注學未見才名能廣博希㸃若

來參學時同年從此不須疑今陳君者正名希㸃蓋比

歲葛鄭蘇三先生為學官吾三試南宫皆不利而陳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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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憂患不得到省兹其有同年之兆乎果以淳熙辛丑

同登第希㸃字子與為第四人

  項明妻

餘干洪崖鄉嵻㟍山民項明取倡女胡氏為妻十有餘

歲生一女而死隆興元年有巫從於他鄉來言能致亡

者魂魄項令召其妻隨命即至項無所覩女已二十歲

獨見之真其母也遂留止不去夜與夫同榻異衾而與

女共處凡所需索悉憑女以告兩月後忽云父母來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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攜僕從欲飲食項即辦供具初同席鋪設妻曰主僕不

當均禮乃别置焉繼言吾父室廬損敝擬造新居求錢

助費亟焚紙鏹數百束又云錢甚多無人輦送乃喚畫

工作兩力人旣成嫌其矬弱復易之俄告去曰欲偕二

親治屋經月餘再來所親李媪訪其夫夫不言問女云

已被阿娘於腰間打一杵媪歸腰大痛不能行卜者占

胡氏為祟禱之始愈相處一年漸縮小其竟也殆如嬰

兒遂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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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桶匠妻

饒州民嚴翁為桶匠居城外和衆坊妻生三子皆娶婦

嚴死累歲妻以淳熙庚子四月亦亡三子有孝心停柩

於家七日方作齋會姻戚咸集一蝮蛇俗稱鼈鼻者長

五六尺忽從柩下出蜿蜿蜒蜒了無害人意見者異而

視之蛇昂身向子㸃首者三四眼中流淚若欲悲訴然

或擬舉杖加箠子遮止之鄰媪乃問曰爾是嚴婆邪㸃

其首又問何處是汝靈坐即直赴其所良久復出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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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婦房何在皆隨聲而往問三子亦然旣罷徐徐入戸

限内不知所之

  劉十二

劉十二鄱陽城民也居槐花巷東以傭書自給為性倔

强當夏夜與妻子露坐于小庭下見一物從外門而入

狀𩔖人而頭如斛大無支體手足雙眸睥睨睛光閃爍

竦耳侈口勃窣造庭際劉氏大小駭走旋失所在明夜

復然自是數來家人慣見之稍不怯畏隨伺其何往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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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屋後大木下入地而滅凌晨命鍤掘其處於三四尺

底得古石礱齒多缺落獨兩眼存取斧椎碎之戢戢流

清血舉而擲諸江中怪不復至

  張待制

鄱陽市民李十五買屋一區于地巷移居未久每朝暮

常覩室中變怪或星光勃鬱若撤沙之狀霍辣有聲李

家人畏有竒禍别僦舍徙焉而以其居轉鬻於人張南

仲待制以百千得之自往督夫力葺治見中堂大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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澈温潤遣僕舉之獲白金器數百兩或云二十鋌咸謂

地寶自有所係非李所能享納也

  李柔

衢州倡女李柔以慧黠善歌舞為士大夫往來者所稱

賞年纔二十餘遇疾而死駚卒王先與之同里居時被

命詣錢塘囘至壽昌縣相值於道訝其獨行詢之曰今

欲何所往曰欲到臨安看郊禮卒曰何以不攜婢僕又

不乘轎但一婦女單孑遠途豈得為便柔笑而不答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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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柔曰君到吾家為寄聲父母言我在路平安卒許

之及還首訪李氏知所見者鬼也

  詹煜兄弟

臨川士人詹煜淳熙丙午春夢人告云汝欲獲鄉貢須

遇當世之賢者乃可煜寤而思之列郡秋闈考官不過

州縣一命之吏渠知孰為當世賢者遍以語人弟燮戲

對曰試官若考中吾之程文則可謂賢矣相與大笑迨

入試乃文帝敬賢如大賓賦煜悟向來之夢儻用以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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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旣為的當且不陳腐不雷同遂於第一韻頷聨云凡

當世之賢者如大賓而禮之及揭牓煜為賦魁燮亦偕

薦送是歲以賦求舉三千人唯二詹兩句擅場夢信非

偶然者

  蘄守妻妾

蘄春太守不欲紀姓名妻晁氏性酷妬遇妾侍如束濕

嘗有忤意者旣加痛箠復用鐵鉗箝出其舌以翦刀斷

之妾刮席忍痛不能語言飲食踰月而死後其家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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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齋㑹僧方召孤䰟晁窺屏間正見故妾手持刀鉗二

物流血滿身就位享供饌怖而奔歸為傍人言深有悔

懼意尋得疾呻吟之際但云妾督寃責償勢必不免蘄

守許以佛經及焚楮鏹祈釋其怨晁云妾不可數日而

  南城驛

孟必先子開為建昌教授淳熙十年將受代暫假南城

驛寓居侍妾張燈于臥室課其子讀書孟之房纔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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窻子忽見一物狀如猫而有毛潔白如霜自室突走出

外報其母共持燈跡探所向孟聞其紛紜亦疾趨往視

甫下廊廡兩室皆摧壓器皿倚桌當其下者悉糜碎非

白猫示變孟氏一家且併命嘻其危哉孟今除桂陽守

此驛素多怪前後處者皆不寧兹乃能為人福可洗積

愆矣

  錢塘老僧

錢塘民沈全施永皆以捕蛙為業政和六年往本邑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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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鄉投里民李安家寓止彼處固多蛙前此無人采捕

沈施旣至窮日力取之令兒曹挈入城販鬻所獲視常

時十倍一日施先歸李館逢老僧扣門謂曰吾鄉羣蛙

之受釣發端自汝今汚瀦所産萬計皆空暴殄天物如

此將招業報速從此改業尚堪贖過不然非吾所知申

戒再三施了無悛意僧去而沈來具以告沈曰野和尚

如何敢預我經紀事使我見當與痛打一頓爾却縱使

去也施言尚可追及乃相率而逐之行一里許無所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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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其妄語紿已咄咄嫚罵施不能堪與爭鬭沈益怒就

取常用剥蛙刀刺之中脅即死保正擒送縣東平鞏庭

筠時為邑宰鞫其獄衆證悉符物色逮老僧杳不可得

沈竟坐殺人尸於市

  九里松鰍魚

鞏庭筠為錢塘宰與杭州士曹張顯正縣尉錢紹彭同

游天竺過九里松見水中小鰍魚相銜逐隊而嬉纔長

二寸許戢戢可愛從者以器攬取鞏邀二客下馬步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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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行百餘步到水際得一穴穴中水湓溢羣鰍迭出如

雲其多不可計傍側有酒廬試訪其故答云向有陳翁

者專為貨鰍主人凡自餘杭門入者悉經其手乃敢售

晚年遷居此地自賣炙鰍夫妻近日併亡無男女治後

事里巷為掩瘞於一穴比以積水所漬冢土傾摧每見

鰍從中出常時未省有之不知何為也鞏與客憮然驚

歎此翁媪墮鰍𩔖以償業債即命里正取其骸付漏澤

園送鰍于西湖予所記煠鰍翁亦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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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如川

將仕郎鄧增字如川建昌諸鄧也以父武岡太守昌國

恩得官為人疎雋少檢頗工製小詞作大字娶宗室朝

議大夫子洤季女絶有色未及從宦而亡家素貧趙無

以守志才服闋攜其二兒適南豐富室黄氏子甫一月

黄夢鄧至誚之曰汝何人乃敢娶吾妻吾今受命為瘟

部判官汝宜速罷婚不爾將行疫癘于汝家至時勿悔

也黄驚而懼雖甚戀慕趙不得已亟與决絶踰年後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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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窮匱或日髙無炊煙又嫁南城童久中越數月亦夢

鄧來責數且云當以我臨終之疾移汝身童方溺愛不

謂然果得風勞之疾如鄧所感時二年竟死

  黄文明

崇仁士子黄文明吳如松二人相與友善皆獲鄉薦紹

熙辛亥黄居家臥病吳往别業就醫歴數月小覺勝常

夢吳同抵一處遇黄衣走卒持官文書來追逮取視之

其上有黄文明吳如松姓名相顧愠怒謂州縣不應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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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呼舉人又斥侮如此始猶力拒俄已隨之行到大第

宅壯麗如官府闚其戸寂無一人走卒亦不見進至中

堂入一室中望其間設榻兩人共被而寢近而觀之皆

犬首人身怖汗奔出轉而之他遇一道人與之揖問此

為何地曰此往生之所也未及再語而寤以白父及告

妻子深訝眹兆之異已而病甚遂卒如松亦繼亡里中

論者以為黄吳儒生操持無顯過而身後疑墮異𩔖若

云隱慝則非外間所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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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夷堅志甲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