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堅志
夷堅志
欽定四庫全書
夷堅志丁巻一
宋 洪邁 撰
南康神惠廟碑
大觀三年秋長樂陸端蘊自太常少卿坐議原廟不
合謫為䖍州瑞金令其弟端藻在京局亦屏去得武夷
冲佑觀隨之官是歲九月戊子夜夢艤舟江臯登北岸
見堂崇深一丈殿上衣冠甚美前揖曰吾順濟王也子
何以至此然吾祠宇子當為吾記仍書之藻逡巡謝曰
欲作記須刻石此無碑材欲書則字畫不工且名字湮
微不足為重乃以中朝達官某人言曰王其委之王色
莊聲厲曰誰謂南康而乏碑材誰為達官吾不知也但
記而書之勿辭藻拱手曰敢不敬奉命王色定延之以
入修廊曲檻花木掩映若畫圖然久之語曰吾今循行
子亦歸矣當以順風奉送又曰風之逆順亦非可私特
世人弗之知耳俄有武夫磬折庭下王顧曰今日風色
何如對曰順風也王笑視藻曰可去矣相與行至林麓
間而别王登車車制絶異藻請其名王曰禹乗四載以
治洪水此其一也即與徒御去如雲烟藻矍然而覺十
一月罷祠入京調南安軍南康丞復歸瑞金政和元年
八月至官二年二月甲辰夜夢中恍惚若見王者後數
日邑民來告蜿蜒之物見於橋者三日矣請各獻地創
為神惠建廟以奉王靈三月甲子相地越十日甲戌神
見於祠所於是廟成藻念昔歲之夢王云南康蓋今涖
官之處其所建立乃江之北岸也遂為作記以八月丙
子立石於廟中石刓敝不耐久淳熙十三年知縣李秩
重刻之今見存
王百娘
明州王氏女百娘少孤寡無依其舅陳安行舍人毎攜
以之官連歲苦疾疢紹熙三年夏忽患瘖聾不能與人
接僅識字毎有所欲但於紙上書之陳批諭使投誠觀
音大士冀或慈憐因晨夕禮拜不怠毎假寐如入定狀
必見端嚴瑞相訓誨拳拳且勸以作禮西方阿彌陀佛
仍親授四句偈曰淨土周沙界云何獨禮西但能囘一
念觸處是菩提又云可普勸持誦曽未踰月二患頓愈
竟不假醫藥之力陳謂其力愈純至應答如響為鏤板
以廣其傳
徐熙載禱子
樂平徐熙載只有一子以淳熙甲午歲八月二十四日
亡明年徐寓舒州宿松令鍾照之館舍值子初期偕南
臺寺供佛長老宗悟升坐為舉唐顧况之子非熊再生
為顧氏子之事且云吾有觀音聖相極靈異今以相授
能刋板印施必獲報格徐敬而受之攜歸書齋鍾令為
喚匠者於郡城踰月方至啟像匣視之已有黄蜂作三
土窠如龍眼大其子同時飛出二巨者甚健一細者甚
弱幾不能相追隨鍾令嘉曰螟蛉之子殪而逢蜾蠃祝
之曰𩔖我𩔖我久則肖之舜俞它日當有三丈夫子矣
明年果以八月二十四日生男名曰伯仁考諸五行命
書實為還魂格繼又得兩男但季秀而不實符弱蜂之
應云鍾令嘗為之序
建康太和古墓
建康屯駐中軍敎場在城外其一隅有堆阜坡陀突兀
相傳古墓也統制官成彥信以其妨礙毬馬奔騁且妄
意冢中之藏欲去之夜夢一女子衣裳冠珥不似時世
結束年可三十許顔貌美麗跪云妾處此八百餘年矣
遺骨淒淒幸而得存今聞欲見發掘倘於人不至深害
願止役無使泉下起暴露之歎成覺以告同𩔖咸皆勸
其罷議堅不從竟命徒削平果得塜究其磚甓上有晉
太和年月䥴記蓋海西公在位時妃嬪塟處雖骸骴不
全存而粧奩鏡臺盆杆之屬皆精金所製凡數千百兩
悉掩有之自以為得策未幾一皁隸從臨安來謁言見
執趨走之役於甘太尉門下今此軍郭都統本太尉所
引薦而今者頗忘恩背徳故使我來語君託密㢘其過
欲行罷斥若能裒具其實上之當擢君為代成大喜信
以為然厚犒之即羅織十數事語所親且其性不能謹
又漏言於人郭聞之憤怒摘其罪舉劾之坐削職秩使
白衣自効是時淳熙十一年景裴弟倅貳建康亦識之
經十餘年帥皆謂家賊難防莫肯收置戎列無由可復
故知之者以為隂譴致然所謂甘氏之隸盖亦常至諸
軍傳達主人㫖意後以過遭逐猶冒循舊態故成生不
以為欺成生故開封儀同三司闗之子記其名不甚的
三趙失舟
江都總管趙士&KR2839;説淳熙十二年宗室中有叔姪三人
自臨安調選歸其所居同邑當四五月之交共買小舟
經吳興過溪中一灘日午風大作天色晦暝若有物執
其柁即時淪覆幸水淺得不溺死既達岸茫不知為計
俄一籠漂至前視之則叔誥命袍鞾之屬雖遭渰浸畧
不汙濕叔甚喜二姪泣曰叔已無所憂奈我等何繼又
一籠漂至二姪文書在焉日已暮投宿村舍侵晨徒步
而出見田父荷鉏治地望其倉皇愁窘問之告以故父
曰何不往問趙法師可知底藴且語其居處遂行訪之
亦宗室素相善者趙厯扣曲折云彼處乃小小川瀆何
能壊舟船必有異吾行制鬼神術當相為考召立可見
矣作法才畢鬼物已盈滿其家其為首者盖向所遇田
父也趙責數之仍索舟中物一一皆在悉為此鬼家屬
服用若都城所謂冠珥首飾則婦女掩為已有狀具趙罵
曰汝既溺人舟又竊取所齎安得逃罪欲行繩治對曰
某忝為當界土地前此數日被城隍司公牒指名覆此
舟諸物皆據牒交領惟三人誥命及制書非籍中所載
旋送還之矣牒見存可以驗視趙取而閲之竟無以罪
之於是釋使去
徳興潭魚
徳興縣鄉落問失其名有大潭四十年前一巨鱖出沒
其中身如葦席兩領長闊毎出游泳輒有小者數十從
之亦各長三四尺居民見之熟不以為異某道人自江
西至與居者言此物不可不去若停留更久將為里社
興大灾諸人儻見信肯稍出錢與我當為去之於是村
中逺近共約許以三十千道人曰吾必俟見效然後告
行使刈水蓼無閒新舊乾濕悉貯於敝竹籠中凡數日
所得盈岸乃舉置於潭翌日曀霧坌起障塞潭面零雨
霏霏一聲震響如雷徐即開霽則自潭上削成溝深徑
各數尺巨鱖由之而出赴江中羣魚尾隨者十餘頭曝
於泥沙不能去村民爭取以食一鄉喜賀謝錢如約付
之道人受已即辤去然無有詢其鄉里姓氏者邑士張
僧師川親見之為景裴説
楊戩毁寺
崇寧以來既隆道教故京城佛寺多廢毁先以崇夏寺
地為殿中省政和中又以乾明寺為五寺三監楊戩又
議取太平興國寺改為邸店及民舍以收僦直初拆正
殿瘞佛像於殿基之下至於支體破裂已而戩病亦胸
腹潰拆而死時中貴復有欲毁啟聖院者坐是乃止
禁中涼殿
政和間詔於禁中之西南營一涼殿為雄屋四重數十
楹既成將㳙吉游幸扃鑰甚嚴毎夕命小黄門兩人守
直其處時已炎暑但對寢於撲水下夜未半聞内外喑
啞叱咤之聲殊猛厲竹夫人相逐躍舞不容交睫顫怪
徹曉以告知省盧太尉盧别易兩輩往説其怪亦然猶
未深信親往驗之才至殿外正門軋然自啟盧遽入即
有人鎖其扉以至第二第三重皆然望其中燈燭輝赫
寒風肅然哲宗南面坐嬪御列侍巨璫郝隨劉友端輩
十數人拱立見盧至喝曰盧某何不起居盧流汗再拜
繼呼使前宣問曰汝來何為也對曰被㫖洒埽新宫不
知聖靈在此觸突天威死有餘罪帝意怒不釋曰汝歸
去説與官家這些个屋也不讓得與我盧曰恭領聖㫖
又拜而退毎出一門隨即施鎖盧明日白奏不敢盡言
惟云車駕乞未須往遂虚而不居盧之孫居於豫章東
湖上為客話此
韓莊敏食驢
韓莊敏丞相嗜食驢腸毎宴客必用之或至於再三欲
其脆美而腸入鼎過熟則靡爛稍失節則堅韌庖人畏
刑責但生縛驢於柱才報酌酒輒旋刺其腹抽腸出洗治
畧寘湯中便取之調和五味以進而持紙錢伺於門隙
俟食畢放箸無語乃向空焚獻焉在秦州日一客中席
起更衣自公厨傍過正見數驢咆頓柱下皆已刳腸而
未即死為之悚然客生闗中常食此肉自此遂不復拄
口韓平生嚴毅令行禁止罷相之後出鎮長安時藩鎮
庭參之儀久廢惟初到日聊一講韓令五日一為之僚
吏厭苦一旦得小詩於屛上其詞曰五日一庭趨全如
大起居相公南面坐只是欠三呼韓讀竟畧不動色徐
言却是我錯了於是改令毎遇坐㕔則為之謗者亦息
人服其臨事不懼堅彊有決云
郭大夫
郭大任掃除和州妖祟見於庚志中其子雲居平江調
知杭之於潛縣未赴任夢入書室有人授以錢數百米
數升曰是君平生禄料也寤而不樂以為所享若是之
薄前程事可知矣自此不復詣彼處久之恍如有所遇
焉批離書與妻楊氏楊氏和王女也伉儷十餘歲生男
女三四人矣捧書悲泣莫知所為雲出居外舍累月親
朋爭勸挽使歸楊氏之兄予靜樞密鎮江陵過其家取
離書焚之然與妻異寢不復受俸料官期至不肯往自
宣教積年勞數進秩當轉大夫文書到吏部趙子直為
尚書持之不為上駁曰安有卧家十五年不任官之理
檄平江審其存亡陳公亮以提刑攝府勉使到闕始獲
拜命閣門以無近歲俸厯又以為疑宛轉料理乃得放
見注嚴州建徳宰時紹熙四年雖居閑而意緒常忽忽
四月十八日中夜忽呼其子曰吾神志大不佳懼有禍
至子驚怖問所以然語聲浸低殆不可辨越六日不起
蓋二十五日當支料錢故先一夕而沒才年五十三其
婿翁潾為饒州推官説此
王大卿
王季徳尚之以故九卿起守平江到官僅一月而卒府
僚合木為治䘮臨入斂尸忽猛脹不可容其子泣告衆
曰先人向自作夀具頗為華壯在家之日毎有小不適
輙偃卧其中或至三兩夕尋常見之則喜笑必引手摩
拊今寄於震澤一甲僕家料神欲是物送終故顯此異
若急遣人取之載次小舟不兩日當可到於是用杯珓
審其可否一擲即聴香煙才息尸已如初翌旦元棺至
遂克斂時郭大夫雲方下世其家以五十萬就買新製
者而用之
營道孝婦
道州營道縣村婦養姑孝謹姑寡居二十年因食婦所
進肉而死鄰人有小憾訴其腊毒縣牒尉薛大圭往驗
婦不能措詞情志悲痛願即死薛疑其非是反覆扣質
婦曰尋常得魚肉必寘厨内柱穴間貴其髙燥且近如
此歴年歲已多今不測何以致斯變薛趨詣其所見柱
有蠧朽處命劈取而視乃蜈蚣無數結育於中愀然曰
害人者此也以實告縣婦得釋予記小説中似亦有一
事相𩔖者薛字禹圭河中人予嘗誌其墓
夷堅志丁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