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堅志
夷堅志
欽定四庫全書
夷堅志戊卷八
宋 洪邁 撰
許客還債
許元惠鄉樂平士人也其父夢有烏衣客來語曰吾昨
貸君錢三百今以奉還未及問為何人及何時所負而
覺明日思之殊不能曉平常畜十餘鴨是日歸於數外
見一黑色者小童以為他人家物驅出之鴨盤旋憩於
傍堕一卵乃去自是厯一月每日皆然凡誕三十卵遂
不至竟不知為誰氏者計其值恰三百錢
程廸功失目
樂平杭橋人程覺迪功字樂道平生勤苦讀書屢舉進
士四試禮部不利再以特恩得州助教不拜值紹熈甲
寅登極大霈入官慶元乙卯銓試中選調監卾州酒既
受命還家未半道宿旅舎中夜正睡間聞異響從右耳
内起其聲如雷驚而寤黑睛已爆裂清汁流注滿席而
不甚痛到曉目遂枯邸衆謂其夢寤中必有所見程不
為人言其異如此
陸道姑
陸道姑者金陵人自幼好誦佛出家百丈山為尼童後
還俗嫁夫有子夫出作商累嵗無音耗姑寄子於所親
布裳草履獨往他邦訪覓遇一僧於路扣其所之具以
告僧曰汝夫亡乆矣無用去姑且疑念業已在道前進
如初僧力强其還仍求行費姑所齎才三千畏其暴也
與之大半度前程無以自給亦囘經一日復見僧僧曰
昨日餘錢宜悉贈我乃傾槖空之僧以所執扇為報曰
吾扇非常比遇病者就以揮之可不喫藥而愈遂辭去
過一家適聞其疫癘入扇之卧疾病者皆起甫出門僧
又在焉怒曰我教汝療人病不曽教汝療人命諸人患
疫皆天旨豈得違叱令還彼家反風扇之凡起者復仆
遂取元扇而留語曰此後只以手風扇之吐氣嘘呵之
足矣既歸故里聾盲跛躄輻輳其居賴以愈者什七八
慶元元年九月來新安距城十餘里得石耳山旋闢石
室以處聞其風者踵至日常數百徳興士人余持國娶
洪應賢女持國預壬子鄉貢賔客來賀迨冬不絶洪氏
詣庖視饌墜而傷足筋攣不能伸醫治三嵗弗效乃往
訪姑姑望其至驩然與相接語曰娘子心地好當無苦
餌以茶果飯食皆先取而呵之俄頃間起立如未嘗病
者不假藥石緘灸謝以錢幣笑而不納持錢米為施者
浸多别一余氏子出力幹縁將創佛屋自山下升其顚
扳縁險峻登陟極難而工徒運致木石若有神䕶富民
諸甲者始萌惡念欲往問難折挫之未至坐處視其側
有二龍蟠繞光赫儀狀可怖即悔懼作禮願捐錢百六
十萬刻佛像姑固却之不從姑曰果欲爾宜勿用婺源
湯匠朱素與湯善竟以受其徒踰月功畢集丁匠百輩
舁登山湯憤姑前言因犒飲霑醉出不遜語須臾疾風
四起飛沙走石舁者僵仆相屬彌日不克進自是外人
入謁夙非善良者望而知之厯道其平日操持不少隱
諱其年可五十許常云吾已立誓願滿十九年去矣未
知其究如何
吕九齡及第
平陽周秀才元名石臨應舉夢人告曰君其及第袖出
將來省牓示之遍閱始末無已姓名其人指九齡以示
之曰此是也既覺大以為不然而思索其義不能去心
忽幡然曰吾不應改姓姑取九齡二字為名或可應之
聞者頗嗤笑果於乾道八年黄定牓擢高科
湘鄉祥兆
王南强容之潭州湘鄉人元名午淳熈壬寅嵗肄業於
嶽麓書院嘗與同舎小有競既而悔之謀欲更名以示
佩韋之義其兄弟皆連之字乃改曰容之且取寛柔以
教不報無道之說仍字南强癸夘春在書院待秋試其
兄為詣本縣投家保狀及試前數日將納卷而視縣所
解簿則單為王容方以為疑而兄至謂曰我今以適為
名汝不必二名徑已除去之字兹即汝也遂用此入試
是舉預薦甲辰省試畢聞兄亡而歸既到家報牓人至
既奏名矣舊師舒誼周仁來賀云二年前有術士來湘
鄉游縣學自言能相夫子像而知士人登科之多寡今
聖像開口而笑合主兩士登科如此舉只一人則後當
有繼之者去嵗初春學長王仲淹汾叟親書桃符曰競
說素王顔有喜定知黄甲捷先通吾嘗思之王者君之
姓顔者容也實君之名素王者期喪之戚也黄甲捷先
通者今嵗阻廷對後舉還試必居黄甲乃先通吉耗也
其說頗𫝊於士林乙巳春縣學補試王仁伯者易名顔
遂中首選丙午之春舒周仁入府語南强曰王汾叟又
書桃符更可怪者素王顔色津津喜黄甲科名鼎鼎來
汾叟冩罷驚悟曰前年為南强作先兆今復為王仁伯
作先兆邪吾獨以為不然是亦南强先䜟耳鼎鼎三名
前也是嵗王顔為解魁滿意巍級已乃下第南强果魁
天下所謂術者不復至惜不記其鄉里姓名長沙古語
嘗有駱駝觜斷狀元出之謠駝觜者山也其形似之在
州北正直水口其下曰麻潭皆巨石屹立淳熈七年牟
幼安作守創飛虎營廣辟衢陌許僧民得以石贖罪皆
鑿於潭中所取不勝計後帥林黄中又増益南街取石
愈多迨丙午之夏駝觜中斷為兩不一嵗而南强應之
桃符證應已載於癸志此得南强筆示本末始知前記
班班得其粗要為未盡故再紀於此而癸志既刋於麻
沙書坊不可芟去矣
仰山行宫
王南强以淳熈十年暮冬自長沙赴省試過袁州禱於
仰山行宫是夜宿州東新市村邸夢人歌玉樓春詞曰
玉堂此去香風暖正飛絮馬前撩亂姮娥剪就緑雲衣待
來到蟾宫與換才半闋既止又一人白衣乘馬自逺來
到王傍下馬揖王立談曰今早承訪及遂復騎而去王
自送之半里許别有過王者曰此乃仰山廟裏人也聳
然驚寤盖神君之像正着白道服明年王奏名以兄訃
急還未獲廷對亦騐一曲弗竟之意矣十四年正月赴
殿試至袁申禱夢與友孫君同飲於廬溪市孫曰爾飲
酒與我同做第二人却不與我同王曰吾固未嘗以第
二自期也孫遽曰但願爾作狀元遂覺廟廡下有一偶
像戴僧帽謂之應夢道者孫君生而禿全𩔖僧顔狀故
神假其人以告云紹熈元年春王赴鎮東簽幙過謁廟
且具牲酒祭謝於獻亭夢神君飲其上揖使居賔位坐
客數人隂風肅然昏暗如暮夜仍不設燈燭陡覺毛髮
竦淅莫能辨同席者為誰聞殿上厲聲言來何遲未及
答而曰儘快儘快恍惚而寤盖王當以去年四月之官
因家故稽留愆期旬月乃得上然涖職才兩月即召入
舘此遲快兩語之證也
黄戴二士
莆田士人黄裳字伯華與其友戴松皆以紹興乙夘某
月某日寅時生並居郡中少相善既壯為學皆著稱有
客工論命二士共邀之使分别優劣客厯問家世平生
然後斷之曰二命大略相似但黄君是正寅時戴君得
寅氣淺當是丑末其發跡當在後退而告人曰品格皆
絶低黄雖勝之亦不足道也既而戴但預薦年不滿五
十不第而卒黄入太學登合選淳熈壬寅得免省還閩
守年聞戴死懼甚福唐黄司業定為潮陽守往訪之飲
酒無筭中夜感風滛之疾而甲辰廷試期已廹强舁病
詣郡鄉人為賂邏卒及閽者容其跛曳三四人掖之造
廷及唱名亦如之雖幸列於四甲竟不可參選乃求岳
祠以歸嵗滿無痊意凡三任而終年止五十八是雖登
科食禄視戴布衣早沒為不侔然一紀殘廢與死為隣
真不足道也
雷震鷄
慶元二年六月八日饒州大雷震霆雙港廵檢營兵張
發家先育一雄雞本志將以償龍堂三牲願者是日遭
雷擊初斷其足乃自頭至尾中裂之雞之獲罪於神明
無由可問然震雷輕用其威亦淺矣
許子交
許子交者南康大庾游術寒士也乾道八年謁寳積寺
僧因留宿時有醫士劉大用適在寺寢於門房許居法
堂上半夜連發聲驚魘劉出呼之僧亦來許乃蘇起語
人曰為一物甚重登床壓吾腹體冷如冰暗中略不見
有手足吾困不能支聞諸君踵至始捨去僧云此乃寺
後山下一巨石每出現光怪為人害無有宿客得安眠
者以其質幹頑重未易除徙故置之不問許坐而達明
急辭出自是不敢復至或曰石妖如此非鑿破其稜角
他日將復為孽僧以無力辭而止
解俊保義
保義郎解俊者故荆南統制孫也乾道七年為南安軍
指使有過客且至郡守將往寳積寺迎之俊主其供張
日暮客不至因留宿方初更燭未滅一女子忽來進趨
嫺冶貌甚華豔俊半醉出㣲詞挑之欣然笑曰我所以
來正欲相就結綢繆之好爾遂升榻問其姓氏居止曰
勿多言只在寺後住汝明夕尚能抵此否俊尤喜曰謹
奉戒自是無日不來仍從寺僧借一室為乆寓計經月
餘僧弗以為疑外人固無知者時以金銀釵珥為贈俊
既獲麗質又得羨財歡愜過望謂之曰吾未曽授室欲
憑媒妁往汝家以禮幣娶汝何如曰吾父官頗崇安肯
以汝為壻但如是相從足矣俊信為誠然而氣幹日尫
瘠初貨藥人劉大用與之游居亦訝之俊不以告嘗兩
人同出郭遇遮道賣符水者引劉耳語曰彼官人何得
挾殤亡鬼自隨不過三月死矣劉語俊俊初尚抵諱既
而驚悟曰彼何由知必有異便拉劉訪之旅邸其人笑
曰官員肯尋我邪不然幾壊性命留使同邸異室而顧
劉與之共處燃紙符十餘道使俊吞之劉宻窺之見其
作法麾訶之狀二更後聞門外女子哭聲三更乃寂明
旦俊辭去戒令勿復再往寺中諸僧後知其事曰寺之
左右素無妖魅之屬惟昔年卲宏淵太尉謫官時喪一
笄女葬於後墻之外必此也自是遂常出為僧患僧甚
苦之遣僕詣武陵白卲請改葬卲許之乃瘞於北門外
五里田側復出擾居者又徙於深山其鬼始絶甲志所
記張太守女在南安嘉祐寺為厲以惑解潜之孫與此
大相似兩者相去十三四年又皆解氏子疑只一事傳
聞異辭而劉醫云親見之當更質諸彼間人也
龍陽章令
鼎州龍陽縣經宼攘之餘井邑蕭條居民希少令丞官
舎妖異出沒至於白晝顯形慶元元年吳人章君來為令
視事未幾便若有所染着每日退㕔後必命吏陳設堂
西偏一室施重簾複幕望之絶暗不使人輙窺且具兩
人箸饌而不見客入但聞語笑融怡遇酒炙至則自出
取之迨暮乃已妻子問之不對神貌日以枯索及冬而
殂既殮殮日廏卒夢其來令&KR0008;馬告以鞭在宅堂不可
得章曰我自取之是夕一家人悉夢其入房自攜鞭而
去明旦所養馬無故而死鞭失所在章之子不忍剥馬
使埋於園内俄而亦出為怪繞縣舎四傍嘶鳴跳躍一
切之物無有不示變異章氏既行予姪孫儼作丞素抱
血疾自是益甚夜夜遭祟魅扣擊門户婦勸徙居未暇
聽次年二月竟不起
夷堅志戊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