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辭後語
楚辭後語
欽定四庫全書
楚辭後語巻二 宋 朱子 集註
弔屈原第八
服賦第九(並見續/離騷)
瓠子之歌第十
瓠子歌者漢孝武帝之所作也帝既封禪乃發
卒數萬人塞瓠子決河還自臨祭沈白馬玉璧
令羣臣從官皆負薪塞決河時東郡燒薪柴少乃
下淇園之竹以為楗(燒旱也樹竹塞水決口謂/之楗以草塞其裏乃以土)
(填之有菑/以石為之)天子悼其功之不就為作歌詩二章
於是卒塞瓠子築宫其上名曰宣防(史記防作/房後同)
而導河北行二渠復禹舊迹自此梁楚之地復
寧無水災矣歸來子曰先是帝封禪巡祭山川
殫財極侈海内為之虚耗及為此歌乃閔然有
籲神憂民惻怛之意云
瓠子決兮将奈何浩浩洋兮慮殫為河(史記浩作皓慮/作閣註云謂州)
(閭/也)殫為河兮地不得寧功無巳時兮吾山平吾山平兮
鉅野溢魚弗鬱兮柏冬日(註云吾山疑謂東阿魚山也/言皆鑿山以填河故山平也)
(鉅野即禹貢之大野澤史記弗作沸弗鬱憂不樂也柏/與廹同水長涌溢穢濁不清故魚不樂又廹之日将甚)
(困/也)正道弛兮離常流蛟龍騁兮放逺遊(史記正作延正/道河之正道也)
(弛壊/也)歸舊川兮神哉沛不封禪兮安知外(沛普太反神/神哉沛言)
(靈滂沛也又言不因封/禪則不知闗外有此水)為我謂河伯兮何不仁泛濫不
止兮愁吾人(漢書為我二字/作皇伯作公)齧桑浮兮淮泗滿久不反
兮水維緩(水維水之/綱維也)
右一
河湯湯兮激潺湲北渡回兮迅流難(史記回作/迂迅作浚)搴長筊
兮湛羙玉河伯許兮薪不屬(搴音騫筊音交竹筆絙以/引置土石者也湛讀為沉)
(羙玉即玉璧也屬之欲反沉玉禮神/神巳見許但以薪不屬逮故無功也)薪不屬兮衛人罪
燒蕭條兮噫乎何以御水(御與禦同止也東郡衛地言/以旱燒而薪不屬乃衛人之)
(罪将何以/止水也)隤林竹兮楗石菑宣防塞兮萬福來(隤林竹/即所謂)
(下淇園之竹菑側其反臿也楗/石菑者臿石立之以為楗也)
右二
秋風辭第十一
秋風辭者漢武帝之所作也帝幸河東祠后土讌
飲中流歡甚作此文中子曰秋風樂極而哀來其
悔心之萌乎
秋風起兮白雲飛草木黄落兮鴈南歸蘭有秀兮菊有
芳懐佳人兮不能忘汎樓舡兮濟汾河横中流兮揚素
波簫鼔鳴兮&KR0036;櫂歌懽樂極兮哀情多少壮幾時兮奈
老何(蘭秀菊芳以興下句之詞與湘夫人/及越人歌同法知此則知興之體矣)
烏孫公主歌第十二
烏孫公主歌者漢武帝元封中以江都王建女細
君為公主妻烏孫王昆莫為右夫人公主至其國
自治宫室居歳時一再與昆莫㑹置酒飲食昆莫
年老言語不通公主悲愁自為作歌如此昆莫乃
上書請使其孫尚公主詔許之公主不聽亦上書
言狀天子乃報使從其俗公主詞極悲哀固可録
然并著其本末者亦以為中國結昏外蕃自取羞
辱之戒云
吾家嫁我兮天一方逺託異國兮烏孫王穹廬為室兮
㫋為牆以肉為食兮酪為漿(食飯也/音嗣)居常土思兮心内
傷願為黄鵠兮歸故鄉
長門賦第十三
長門賦者司馬相如之所作也歸來子曰此諷也
非髙唐洛神之比梁蕭統文選云漢武帝陳皇后
得幸頗妬别在長門宫聞蜀郡司馬相如天下工
為文奉黄金百斤為相如文君取酒因求解悲愁
之辭而相如為文以悟主上皇后復得幸而漢書
皇后及相如傳無奉金求賦復幸事然此文古妙
最近楚辭或者相如以后得罪自為文以諷非后
求之不知叙者何從實此云
夫何一佳人兮歩逍遥以自虞魂踰佚而不返兮形枯
槁而獨居言我朝徃而暮來兮飲食樂而忘人心熑移
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親伊予志之慢愚兮懐貞慤
之歡心願賜問而自進兮得尚君之玉音奉虚言而望
誠兮期城南之離宫脩薄具而自設兮君不肯乎幸臨
廓獨潜而專精兮天飄飄而疾風登蘭臺而遥望兮神
怳怳而外淫浮雲鬱而四塞兮天窈窈而晝隂雷隐隐
而響起兮聲象君之車音飄風廻而赴閨兮舉帷幄之
䄡䄡桂樹交而相紛兮芳酷烈之誾誾孔雀集而相存
兮&KR0007;猿嘯而長吟翡翠脇翼而來萃兮鸞鳳飛而北南
心慿噫而不舒兮邪氣壮而攻中下蘭臺而周覽兮歩
從容於深宫正殿塊以造天兮鬱並起而穹崇間徙倚
於東廂兮觀夫靡靡而無窮擠玉戸以撼金鋪兮聲噌
吰而似鐘音刻木蘭以為榱兮餙文杏以為梁羅丰茸
之游樹兮離樓梧而相撑施瑰木之欂櫨兮委參差以
槺梁時髣髴以物類兮象積石之將將五色炫以相耀
兮煥爛&KR0177;而成光致錯石之瓴甓兮象瑇瑁之文章張
羅綺之幔帷兮垂楚組之連綱撫柱楣以從容兮覽曲
臺之央央白鶴噭以哀號兮孤雌跱於枯楊日黄昏而
望絶兮悵獨託於空堂懸明月以自照兮徂清夜於洞
房援雅琴以變調兮奏愁思之不可長案流徴以却轉
兮聲幼妙而復揚貫歴覽其中操兮意慷慨而自卬左
右悲而垂淚兮涕流離而從横舒息悒而憎欷兮蹝履
起而彷徨投長&KR0209;以自翳兮數昔日之諐殃無面目之
可顯兮遂頽思而就牀摶芬若以為枕兮席荃蘭而&KR0649;
香忽寝寐而夣想兮魂若君之在傍&KR0357;寐覺而無見兮
魂迋迋若有亡衆鷄鳴而愁予兮起視月之精光觀衆
星之行列兮畢昴出於東方望中庭之藹藹兮若季秋
之降霜夜漫漫其若歳兮懐鬱鬱其不可再更澹偃蹇
而待曙兮荒亭亭而復明妾人竊自悲傷兮究年歳而
不敢忘
哀二世賦第十四
哀二世賦者司馬相如之所作也相如嘗從上至
長楊獵還過宜春宫宜春者本秦離宫閻樂殺胡
亥之地也相如奏賦以哀二世行失其詞如此盖
相如之文能侈而不能約能諂而不能諒其上林
子虛之作既以誇麗而不得入於楚詞大人之誇
逺遊其漁獵又泰甚然亦終歸於諛也特此二篇
為有諷諌之意而此篇所為作者正當時之商監
尤當傾意極言以寤主聽顧乃低佪局促而不敢
盡其詞焉亦足以知其阿意取容之可賤也不然
豈其将死而猶以封禪為言哉
登陂陁之長阪兮坌入曽宫之嵯峨臨曲江之隑州兮
望南山之參差巖巖深山之谾谾兮通谷&KR2290;乎&KR2187;谺(陂/普)
(何反陁徒何反坌普頓渉頓二反並也曽重也隑巨依/反曲岸頭也與碕同差叶初歌反谾谾音籠深通貌&KR2290;)
(呼活反&KR2187;呼含反大開/貌谺呼加反叶音河)汩淢靸以永逝兮注平臯之廣
衍觀衆樹之蓊愛兮覽竹林之榛榛(汩干筆反淢音域/疾貎靸先合反輕)
(舉意臯水邉地也蓊烏孔反䕫音愛隂蔽/猊榛側申反盛貎叶韻未詳恐有棧音)東馳土山兮
北掲石瀬弭節容與兮歴弔二世持身不謹兮亡國失
勢(掲丘例反褰衣而渉/也石而淺水曰瀬)信讒不寤兮宗廟滅絶烏乎操
行之不得墓蕪穢而不脩兮魂亡歸而不食(操七/到反)
自悼賦第十五
自悼賦者漢孝成班倢伃之所作也班氏世世以
儒學顯倢伃以選入宫貴幸嘗從游後庭帝召欲
與同輦載辭曰觀古圖畫賢聖之君皆有名臣在
側三代末主廼有嬖女今欲同輦得無近似之乎
上善其言而止(近巨/靳反)倢伃誦詩及窈窕徳象女師
之篇每進見上䟽依則古禮(詩謂関睢以下也窈/窕徳象女師之篇皆)
(古箴戒/之書也)後趙飛燕娣弟自㣲賤興倢伃稀復進見
飛燕遂譛倢伃祝詛主上考問倢伃對曰妾聞死
生有命冨貴在天脩正尚未䝉福為邪欲以何望
使&KR0017;神有知不受不臣之愬如其無知愬之何益
故不為也上善其對事遂釋然倢伃恐久終見危
求得共飬太后長信宫(共居用反/飬弋向反)因作賦以自悼
歸來子以為其詞甚古而侵尋於楚人非特婦人
女子之能言者是固然矣至其情雖出於幽怨而
能引分以自安援古以自慰和平中正終不過於
慘傷又其徳性之羙學問之力有過人者則論者
有不及也嗚呼賢哉柏舟緑衣見録於經其詞義
之美殆不過此云
承祖考之遺徳兮何性命之淑靈登薄軀於宫闕兮充
下陳於後庭䝉聖皇之渥惠兮當日月之盛明揚光烈
之翕赫兮奉隆寵於増成(何音賀任也負也陳列也増/成後宫之舍倢伃所居也)
既過幸於非位兮竊庶幾乎嘉時每寤寐而絫息兮申
佩離以自思陳女圖以鏡監兮顧女史而問詩悲晨雞
之作戒兮哀襃閻之為郵美皇英之女虞兮榮任姒之
母周雖愚陋其靡及兮敢舍心而忘兹(絫古累字累息/言懽而増累喘)
(息也離與䄜同祍衣之帶也女子適人父結其䄜而戒/之故言自思也晨雞見尚書曰牝雞之晨惟家之索言)
(婦人不當預外事也襃襃姒周幽王之嬖妾也見天問/閻即詩所謂艶妻亦指襃姒也郵過也皇娥皇英女英)
(見九歌女尼據反女虞謂嫁於虞舜也任太任文/王母姒太姒武王母也郵周皆叶時韻䜖舍息也)歴年
歳而悼懼兮閔蕃華之不滋痛陽禄與柘館兮仍襁褓
而離災豈妾人之殃咎兮将天命之不可求(陽禄柘館/二觀名倢)
(伃嘗就産子數月失/之災求並叶滋韻)白日忽已移光兮遂晻莫而昧幽
猶被覆載之厚徳兮不廢捐於罪郵奉共飬於東宫兮
託長信之末流共洒掃於帷幄兮永終死以為期願歸
骨於山足兮依松柏之餘休(晻與暗同又烏感反莫讀/作暮或曰静也如字郵共)
(飬並見上流下共居容反洒音灑/掃先到反山足謂陵下休廕也)重曰潜&KR0007;宫兮幽以
清應門閉兮禁闥扃華殿塵兮玉階苔中庭萋兮緑草
生廣室隂兮帷殿暗房櫳虛兮風泠泠感帷裳兮發紅
羅紛綷縩兮紈素聲神&KR0396;&KR0396;兮宻靚處君不御兮誰為
榮(應門正門也扃短闗也苔音䑓萋音妻櫳䟽檻也/來東反感動也綷千賄反縩音蔡衣聲靚與静同)俯
視兮丹墀思君兮履綦仰視兮雲屋雙涕兮横流(丹墀/赤地)
(也綦音其履下飾也雲屋言/其黮靄若雲也流叶綦韻)顧左右兮和顔酌羽觴兮
銷憂惟人生兮一世忽已過兮若浮已獨享兮髙明處
生民兮極休勉虞精兮極樂與福禄兮無期緑衣兮白
華自古兮有之(羽觴見招魂享受也休羙也虞與娛同/緑衣衛荘姜失位自傷之詩白華周幽)
(王申后被/廢所作)
反離騷第十六
反離騷者漢給事黄門郎新莽諸吏中散大夫揚
雄之所作也雄少好詞賦慕司馬相如之作以為
式又怪屈原文過相如至不容作離騷自投江而
死悲其文讀之未嘗不流涕也以為君子得時則
大行不得則龍蛇遇不遇命也何必湛身哉(湛讀/曰沉)
迺作書徃徃摭離騷文而反之自崏山投諸江流
以弔屈原云始雄好學愽覽恬於勢利仕漢三世
不徙官然王莽為安漢公時雄作法言已稱其美
比於伊尹周公及莽簒漢竊帝號雄遂臣之以耆
老久次轉為大夫又放相如封禪文獻劇秦羙新
以媚莽意得校書天禄閣上㑹劉尋等以作符命
為莽所誅辭連及雄使者來欲收之雄恐懼從閣
上自投下幾死先是雄作解嘲有爰清爰静遊神
之廷惟寂惟寞守徳之宅之語至是京師為之語
曰爰清静作符命唯寂寞自投閣雄因病免既復
召為大夫竟死莽朝其出處大致本末如此豈其
所謂龍蛇者耶然則雄固為屈原之罪人而此文
乃離騷之讒賊矣他尚何説哉
有周氏之蟬嫣兮或鼻祖於汾隅靈宗初諜伯僑兮流
于末之揚侯(蟬嫣連也嫣於連反鼻始也汾隅揚邑也/雄自言系出於周而食采於揚也諜譜也)
(周衰而揚氏有號為/揚侯者侯叶音胡)淑周楚之豐烈兮超既離虖皇波
因江潭而&KR1081;記兮欽弔楚之湘纍(淑善也去汾隅徙巫/山得周楚之美烈也)
(超速也離歴也皇大也經河及江歴大波也潭深淵也/&KR1081;音往乗水而徃也記書也纍力追反叶力禾反指屈)
(原也纍囚也成相曰比干見刳箕子累或曰禮䘮容纍/纍又史記孔子纍纍然如䘮家之狗趙武靈王見其長)
(子傫然也皆哀悴/之意未知孰是)惟天&KR0100;之不辟兮何純栔而離紛紛
纍以其淟涊兮暗纍以其繽紛(軌路也辟讀為闢開也/紛難也淟吐典反涊乃)
(典反穢濁也繽匹/人反繽紛交雜也)漢十世之陽朔兮招揺紀于周正正
皇天之清則兮度后土之方貞(十世數髙祖吕后至成/帝也招揺斗杓星也周)
(正十一月也記以此時投文/也正天度地自言已志也)圖纍承彼洪族兮又覽纍
之昌辭帶鉤矩而佩衡兮履攙槍以為綦(圖按其系圖/也鉤規也矩)
(方也衡平也攙槍妖星/綦履下飾言賤之也)纍初貯厥麗服兮何文肆而質
䪥資娵娃之珍髢兮鬻九戎而索頼(貯積也肆放也䪥/音械狹也言其文)
(詞放肆而性狷狹也娵子侯反閭娵也娃於佳反吳娃/也皆古羙女也髢徒計反髪也頼利也言原仕楚如資)
(羙女之髢而鬻於九戎之/中其人被髪無所用也)鳳凰翔於蓬陼兮豈鴐鵝之
能㨗騁驊騮以曲囏兮驢騾連蹇而齊足(蓬陼蓬萊之/陼也鴐音加)
(鴐鵝鳥名也㨗及也驊騮駿馬名若馳於/屈曲艱阻之處則與蹇驢無異足叶音接)枳棘之榛榛
兮蝯&KR0924;擬而不敢下靈脩既信椒蘭之唼佞兮吾纍忽
焉而不蚤睹(榛音臻又士巾反梗穢貌蝯&KR0924;見九歌擬/疑也靈脩原以寄意於楚王也椒蘭見騷)
(經唼音妾/譛言也)衿芰茄之緑衣兮被夫容之朱裳芳酷烈而
莫聞兮不如襞而幽之離房(衿其禁反帶也茄古荷字/夫容亦古芙蓉字通用餘)
(並見騷經襞音璧疊/衣也離房别房也)閨中容競綽約兮相態以麗佳知
衆嫭之嫉妬兮何必颺纍之蛾睂(佳叶音圭言衆士争/能猶衆女之競容也)
(綽約善容止也態猶勝也言以麗佳相勝也睂古/眉字言原自舉其眉使衆憎嫉也音義並見騷經)懿神
龍之淵潜兮竢慶雲而将舉亡春風之被離兮孰焉知
龍之所處(懿羙也竢待也龍以潜居待雲為羙以/譏屈原不能隐徳自取禍也被讀曰披)愍吾
纍之衆芬兮颺煜煜之芳苓遭季夏之凝霜兮慶
夭顇而喪魂(遭霜言不遇時也慶/讀與羌同顇古悴字)横江湘以南&KR1081;
兮云走乎彼蒼吾馳江潭之汎溢兮将折衷乎重華(走/音)
(奏趣也吾與梧同衷/竹仲反說見騷經)舒中情之煩或兮恐重華之不纍
與陵陽侯之素波兮豈吾纍之獨見許(陽侯見九章言/屈原欲渉長江)
(以陵素波舜必不許之也洪氏論曰吾恐重華許原/之沉江以死不許雄之投閣而生也斯言得之矣)精
瓊靡與秋菊兮将以延夫天年臨汨羅而自隕兮恐日
薄於西山(此又譏原欲餐玉以延年而反懐沙以求死/盖雄知生固我所欲而不知所欲有甚於生)
(者故/也)解扶桑之總轡兮疾令之遂奔馳鸞皇騰而不屬
兮豈獨飛亷與雲師(此言其去之速也/餘說並見騷經)巻薜芷與若惠
兮臨湘淵而投之棍申椒與菌桂兮赴江湖而漚之(若/杜)
(若惠即蕙也此言原之赴水是并與其芳潔之操而棄/之也棍大束也古本反漚今漚麻也一遘反叶一侯反)
(餘見/騷經)費椒稰以要神兮又勤索彼瓊茅違靈氛而不從
兮反湛身於江臯(音義並/見騷經)纍既扳夫傅說兮奚不信而
遂行徒恐鷤䳏之将鳴兮顧先百草為不芳(扳古攀字/言既慕傅)
(說何不自信其言而遽去徒以鷤䳏之将鳴為憂而不/慮反先百草以就死也餘音義亦見騷經然傅說乃巫)
(咸之語雄誤/以為原詞也)初纍棄彼虙妃兮更思瑶臺之逸女抨雄
鴆以作媒兮何百離而曽不壹耦(抨普耕反使/也餘見騷經)乗雲蜺
之旖柅兮望昆侖以樛流覽四荒而顧懐兮奚必云女
被髙丘(亦見騷經但髙丘無女本言髙丘無羙女可求/以喻列國無賢君可事耳此詞女字乃作去聲)
(讀恐亦非本/文之意也)既亡鸞車之幽藹兮焉駕八龍之委蛇臨
江瀕而掩涕兮何有九招與九歌(此言原實無車可乗/無馬可駕又方就死)
(湘淵何有歌舞之樂/譏騷經之言不實也)夫聖哲之不遭兮固時命之所有
雖増欷以於邑兮吾恐靈脩之不纍改(有叶音以改叶/音巳言楚王必)
(不為屈原而改也孟子曰千里而見王是予所欲也不/遇故去豈予所欲哉聖賢之心如此原雖未及而其拳)
(拳於宗國尤見臣子之至情豈忍逆料其君之不可諫/而先自已哉此等義理雄皆不足以知之惟有偷生惜)
(死一路則見之明而行之熟耳以/此譏原是以鴟梟而笑鳯凰也)昔仲尼之去魯兮婓
婓遲遲而周邁終回復於舊都兮何必湘淵與濤瀬(婓/芳)
(非反徃來貌孔子異姓之臣其去魯也但政亂耳未有/危亡之釁也可去而去可歸而歸與屈原事全不相似)
(雄説/誤矣)溷漁父之餔歠兮絜沐浴之振衣棄由聃之所珍
兮蹠彭咸之所遺(漁父事音義見本篇由許由聃老聃/蹠蹈也之亦反許由事不經見雄亦)
(本不之信今乃言之巳為牴牾而又不察其生當堯舜/之間身無讒賊之禍與原事亦不相似也老聃之學私)
(於為我而無君臣之義亦雄所知至此乃以為言/亦其貪生惜死之心勝是以溺焉而不自知耳)
丹陽洪興祖曰揚雄所以議屈原者如此而班固亦
譏其露才揚己顔之推又病其顯暴君過愚甞折衷
而論之曰或問古人有言殺其身有益於君則為之
屈原雖死何益於懐襄曰忠臣之用心自盡其愛君
之誠耳死生毁譽所不顧也故比干以諫見戮屈原
以放自沈比干紂諸父也屈原楚同姓也為人臣者
三諌不從則去之同姓無可去之義有死而已離騷
曰阽余身而危死兮覽余初其猶未悔則原之自處
審矣或又曰甯武子邦無道則愚而仲山甫明哲以
保其身今原乃用智於無道之邦以虧明哲保身之
義亦何足為賢乎曰愚如武子全身逺害可也有官
守言責斯用智矣山甫明哲固保身之道然不曰夙
夜匪解以事一人乎士見危致命况同姓兼恩與義
而可以不死乎且比干之死微子之去皆是也屈原
其不可去乎有比干以任責㣲子去之可也楚無人
焉原去則國從而亡故雖身被放逐猶徘徊而不忍
去生不得力争而强諌死猶冀其感發以改行使百
世之下聞其風者雖流放廢斥猶知愛其君眷眷而
不忘臣子之義盡矣非死為難處死為難屈原雖死
猶不死也後之讀其文知其人如賈生者亦鮮矣然
為賦以弔之不過哀其不遇而已余觀自古忠臣義
士慨然發憤不顧其死特立獨行自信而不回者其
英烈之氣豈與身俱亡哉仍羽人於丹丘留不死之
舊鄉超無為以至清與太初而為隣此逺遊之所以
作而難為淺見寡聞者道也仲尼曰樂天知命故不
憂又曰樂天知命有憂之大者屈原之憂憂國也其
樂樂天也離騷二十五篇多憂世之語獨逺遊曰道
可受兮不可傳其小無内兮其大無垠無滑而魂兮
彼将自然壹氣孔神兮於中夜存虛以待之兮無為
之先此老荘孟子所以大過人者而原獨知之司馬
相如作大人賦宏放髙妙讀者有凌雲之意然其語
多出於此至其妙處相如莫能識也太史公作傳以
為其文約其辭㣲其志絜其行亷其稱文小而其指
極大舉類邇而見義逺其志絜故其稱物芳其行亷
故死而不容自踈濯淖汚泥之中以浮游塵埃之外
推此志也雖與日月争光可也斯可謂深知已者揚
子雲作反離騷以為君子得時則大行不得時則龍
蛇遇不遇命也何必沈身哉屈子之事盖聖賢之變
者使遇孔子當與三仁同稱雄未足以與此班孟堅
顔之推所云無異妾婦兒童之見余故具論之
嗚呼余觀洪氏之論其所以發屈原之心者至矣
然屈原之心其為忠清絜白固無待於辯論而自
顯若其為行之不能無過則亦非區區辯説所能
全也故君子之於人也取其大節之純全而畧其
細行之不能無&KR0102;則雖三人同行猶必有可師者
况如屈子乃千載而一人哉孔子曰人之過也各
於其黨觀過斯知仁矣此觀人之法也夫屈原之
忠忠而過者也屈原之過過於忠者也故論原者
論其大節則其他可以一切置之而不問論其細
行而必其合乎聖賢之榘度則吾固已言其不能
皆合於中庸矣尚何説哉且凡洪氏所以為辯者
三其一以為忠臣之行發其心之所不得已者而
不暇顧世俗之毁譽則幾矣其一引仲山甫甯武
子事而不論其所遭之時所處之位有不同者則
踈矣其一欲以原比於三仁則夫父師少師者皆
以諫而見殺見囚耳非故捐生以赴死如原之所
為也盖原之所為雖過而其忠終非世間偷生幸
死者所可及洪之所言雖有未至而其正終非雄
固之推之徒所可比余是以取而附之反騷之篇
楚辭後語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