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辭後語
楚辭後語
欽定四庫全書
楚辭後語巻四 宋 朱子 集註
登樓賦第二十一
登樓賦者魏侍中王粲之所作也歸閒子曰粲詩
有古風登樓之作去楚詞逺又不及漢然猶過曹
植潘岳陸機愁詠閒居懐舊衆作盖魏之賦極此
矣
登兹樓以四望兮聊暇日以銷憂覽斯宇之所處兮實
顯敞而寡仇挾清漳之通浦兮倚曲沮之長洲背墳衍
之廣陸兮臨臯隰之沃流北彌陶牧西接昭丘華實蔽
野黍稷盈疇雖信美而非吾土兮曽何足以少留遭紛
濁而遷逝兮漫踰紀以迄今情眷眷而懐歸兮孰憂思
之可任馮軒檻以遥望兮向北風而開&KR0109;平原逺而極
目兮蔽荆山之髙岑路逶迤以修迥兮川既漾而濟深
悲舊鄉之壅隔兮涕横墜而弗禁昔尼父之在陳兮有
歸歟之歎音鍾儀幽而楚奏兮荘舄顯而越吟人情同
於懐土兮豈窮達而異心惟日月之逾邁兮俟河清乎
其未極冀王道之一平兮假髙衢而騁力懼匏&KR0050;之徒
懸兮畏井渫之莫食歩棲遲以徙倚兮白日忽其将匿
風蕭瑟而並興兮天慘慘其無色獸狂顧以求羣兮鳥
相鳴而舉翼原野閴其無人兮征夫行而未息心悽愴
以感發兮意忉怛而憯惻循階除而下降兮氣交憤於
胷臆夜參半而不寐兮悵盤桓以反側
歸去來辭第二十二
歸去來辭者晉處士陶潜淵明之所作也潜有髙
志逺識不能俯仰時俗嘗為彭澤令督郵行縣且
至吏白當束帶見之潜歎曰吾安能為五斗米折
腰向鄉里小兒耶即日解印綬去作此詞以見志
後以劉&KR0073;将移晉祚恥事二姓遂不復仕宋文帝
時特徵不至卒謚靖節徵士歐陽公言兩晉無文
章幸獨有此篇耳然其詞義夷曠蕭散雖託楚聲
而無其尤怨切蹙之病云
歸去來兮田園将蕪胡不歸既自以心為形役奚惆悵
而獨悲悟已徃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實迷塗其未逺
覺今是而昨非舟遥遥以輕颺風飄飄而吹衣問征夫
以前路恨晨光之熹㣲乃瞻衡宇載欣載奔童僕歡迎
稚子&KR0049;門三徑就荒松菊猶存擕幼入室有酒盈樽引
壺觴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顔倚南牕以寄傲審容膝之
易安園日渉以成趣門雖設而常闗䇿扶老以流憩時
矯首而遐觀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景翳翳以
将入撫孤松而盤桓歸去來兮請息交以絶游世與我
而相遺復駕言兮焉求悦親戚之情話樂琴書以消憂
農人告余以春及将有事于西疇或命巾車或棹孤舟
既窈窕以尋壑亦﨑嶇而經丘木欣欣以向榮泉涓涓
而始流善萬物之得時感吾生之行休巳矣乎寓形宇
内能復㡬時曷不委心任去留胡為遑遑欲何之富貴
非吾願帝鄉不可期懐良辰以孤徃或植杖而耘耔登
東臯以舒嘯臨清流而賦詩聊乗化以歸盡樂夫天命
復奚疑
鳴臯歌第二十三
鳴臯歌者唐翰林供奉李白之所作也白天才絶
出尤長於詩而賦不能及魏晉獨此篇近楚辭然
歸來子猶以為白才自逸蕩故或離而去之者亦
為知言云
若有人兮思鳴臯阻積雪兮心煩勞洪河淩兢不可以
徑度水龍鱗兮難容舠邈仙山之峻極兮聞天籟之嘈
嘈霜崖縞皓以含杳兮若長風扇海湧滄溟之波濤&KR0007;
猿緑羆舔舕岌危咆柯振石駭膽慄&KR0334;羣呼而相號峰
峥嶸以路絶挂星辰於巖嶅送君之歸兮動鳴臯之新
作交鼓吹兮彈絲觴清泠之池閣君不行兮何待若返
顧之黄鶴掃梁園之羣英振大雅於東洛巾征軒兮歴
阻折尋幽居兮越巘崿盤白石兮坐素月琴松風兮寂
萬壑望不見兮心氤氲蘿㝠㝠兮霰紛紛水横洞以下
渌波小聲而上聞虎嘯谷而生風龍藏谿而吐雲寡鶴
清唳飢鼯嚬呻塊獨處此幽黙兮愀空山而愁人雞聚
族以争食鳯孤飛而無鄰蝘蜓嘲龍魚目混珍嫫母衣
錦西施負薪若使巢由桎梏於軒冕兮亦奚異乎䕫龍
蹩&KR0887;於風塵哭何苦而救楚笑何誇而却秦吾誠不能
學二子沽名矯節以耀世兮固将棄天地而遺身白鷗
兮飛来長與君兮相親
引極第二十四
引極者唐容管經畧使元結之所作也歸來子曰
結性耿介有憂道閔俗之意天寳之亂或仕或隠
自謂與世聱牙故其見於文字者亦沖澹而隠約
譬古鐘磬不諧於里耳而詞義幽&KR0396;玩之翛然若
有塵外之趣云
天曠漭兮杳泱茫氣浩浩兮色蒼蒼上何有兮人不測
積清寥兮成元極元極兮靈且異思一見兮藐難致思不從
兮空自傷心慅勞兮意惶懹思假翼兮鸞皇乘長風兮
上羾揖元極兮本深實餐至和兮永終日
山中人第二十五
山中人者唐尚書右丞王維之所作也維以詩名
開元間遭禄山亂陷賊中不能死事平復幸不誅
其人既不足言詞雖清雅亦萎弱少氣骨獨此篇
與望終南迎送神為勝云
山寂寂兮無人又蒼蒼兮多木羣龍兮滿朝君何為兮
空谷文寡和兮思深道難知兮行獨悦石上兮流泉與
松間兮草屋入雲中兮養雞上山頭兮抱犢神與棗兮
如&KR0050;虎賣杏兮収榖媿不才兮妨賢嫌既老兮貪禄誓
解印兮相從何詹尹兮可卜
山中人兮欲歸雲㝠㝠兮雨霏霏水驚波兮翠管靡白
鷺忽兮翻飛君不可兮褰衣山萬重兮一雲混天地兮
不分樹晻曖兮氛氲猿不見兮空聞忽山西兮夕陽見
東臯兮逺村平蕪緑兮千里&KR0396;惆悵兮思君
望終南第二十六
望終南者王維之所作也
晩下兮紫㣲悵塵事兮多違駐駟馬兮雙樹望青山兮
不歸
魚山迎送神曲第二十七
魚山迎送神曲者王維之所作也
坎坎擊鼓魚山之下吹洞簫望極浦女巫進紛屢舞陳
瑶席湛清酤風凄凄兮夜雨神之來兮不來使我心兮
苦復苦紛進拜兮堂前目眷眷兮瓊筵來不語兮意不
傳作暮雨兮愁空山悲急管思繁絃靈之駕兮儼欲旋
倐雲収兮雨歇山青青兮水潺湲
日晩歌第二十八
日晩歌者唐著作郎顧況之所作也況詩有集然
皆不及其見於韋應物詩集者之勝歸來子録其
楚語三章以為可與王維相上下予讀之信然然
其朝上清者有曰和為舟兮靈為馬因乗之觴于
瑶池之上兮三光羅列而在下則意非維所能及
然他語殊不近故不得取而獨采此篇亦以為氣
雖淺短而意若差健云
日窅窅兮下山望佳人兮不還花落兮屋上草生兮階
間日日兮春風芳菲兮欲歇老不可兮更少君胡為兮
輕别
復志賦第二十九
(晁氏曰復志賦者唐文公韓退之所作也其自叙/云余從隴西公平汴州其明年七月有負薪之疾)
(退休于居作復志賦以唐書考之隴西公盖董晉/也漢仲舒之後自廣川徙隴西云初貞元十一年)
(宣武李萬榮死李廼作亂鄧惟恭縛廼以歸朝廷/伏誅徳宗詔晉節度宣武軍始奏韓觀察推官晉)
(受命不召兵直造汴惟恭謀亂晉覺之械送京師/軍乃安韓叙稱明年則貞元十二年也盖韓自傷)
(幼學既壮而弗獲思復其/志以晉知已欲去未可云)
居悒悒之無解兮獨長思而永歎豈朝夕之不飽兮寧
冬裘之不完昔余之既有知兮誠坎軻而艱難當嵗行
之未復兮從伯氏以南遷凌大江之驚波兮過洞庭之
漫漫至曲江而乃息兮逾南紀之連山嗟日月其㡬何
兮攜孤嫠而北旋值中原之有事兮将就食於江之南
始專專於講習兮非古訓為無所用其心窺前修之逸
迹兮超孤舉而幽尋既識路又疾驅兮孰知余力之不
任考古人之所佩兮閲時俗之所服忽忘身之不肖兮
謂青紫其可拾自知者為明兮故吾之所以為惑擇吉
日與西征兮亦既造夫京師君之門不可逕而入兮遂
從試於有司惟名利之都府兮羌衆人之所馳競乗時
而附勢兮紛變化其難推全純愚以靖處兮将與彼而
異宜欲奔走以及事兮顧初心而自非朝騁騖乎書林
兮夕翺翔乎藝苑諒却歩以圖前兮不浸近而逾逺哀
白日之不與吾謀兮至今十年其猶初豈不登名於一
科兮曽不補其遺餘進既不獲其志願兮退将遁而窮
居排國門而東出兮慨余行之舒舒時憑髙以廻顧兮
涕泣下之交如戾洛師而悵望兮聊浮游以躊躇假大
&KR0027;以視兆兮求幽貞之所廬甘潜伏以老死兮不顯著
其名譽非夫子之洵美兮吾何為乎浚之都小人之懐
恵兮猶知獻其至愚固余異於牛馬兮寧止乎飲水而
求芻伏門下而黙黙兮竞嵗年以康娱時乗間以獲進
兮顔垂歡而愉愉仰盛徳以安窮兮又何忠之能輸昔
余之約吾心兮誰無施而有獲嫉貪佞之洿濁兮曰吾
其既勞而後食懲此志之不修兮愛此言之不可忘情
怊悵以自失兮心無歸之茫茫茍不内得其如斯兮孰
與不食而髙翔抱闗之阨陋兮有肆志之揚揚伊尹之
樂於畎畝兮焉富貴之能當恐誓言之不固兮斯自訟
以成章徃者不可復兮冀來今之可望
閔已賦第三十
(晁氏曰閔已賦者韓退之所作也韓去汴州依武/寧張建封辟府推官以鯁直稱後遷監察御史上)
(疏極論宫市徳宗怒貶陽山令時貞元十八年也/憲宗即位始召為國子博士稍遷職方員外郎坐)
(論栁澗事復為博士韓才髙數出官頗自傷其不/遇故此賦云就水草以休息兮恒未安而既危君)
(子有失其所兮小人有得其時盖思古人/靜俟之義以自堅其志終之於無悶云)
余悲不及古之人兮伊時勢而則然獨閔閔其曷已兮
憑文章以自宣昔顔氏之庶㡬兮在隠約而平寛固哲
人之細事兮夫子乃嗟嘆其賢惡飲食乎陋巷兮亦足
以頥神而保年有至聖而為之依歸兮又何不自得於
艱難曰余昏昏其無類兮望夫人其已逺行舟楫而不
識四方兮渉大水之漫漫勤祖先之所貽兮勉汲汲於
前修之言雖舉足以蹈道兮哀與我者為誰衆皆捨而
已用兮忽自惑其是非下土茫茫其廣大兮余壹不知
其可懐就水草以休息兮恒未安而既危久拳拳其何
故兮亦天命之本宜惟否泰之相極兮咸一得而一違
君子有失其所兮小人有得其時聊固守以静俟兮誠
不及古之人兮其焉悲
别知賦第三十一
(晁氏曰別知賦者韓退之所作也韓論宫市貶陽/山之明年則嵗癸未也時楊儀之為湖南節使以)
(使來韓愛儀之以謂智足以造謀才足以立事忠/足以勅上恵足以存下又侈之以詩書六藝之學)
(宜其從事於是府而流聲實於天朝也以此宣州/李博崔羣賔主謂非已以為邑長於斯而媚夫人)
(者也以送楊歸湖南序考之韓自謂知儀之故於/是别為此賦不知與閔已孰先後而復志閔已韓)
(自道也故/以先别知)
余取友於天下将嵗行之兩周下何深之不即上何髙
之不求紛擾擾其既多咸喜能而好修寧安顯而獨裕
顧阨窮而共愁惟知心之難得斯百一而為収嵗癸未
而遷逐侣蟲蛇於海陬遇夫人之來使闢公館而羅羞
索㣲言於亂志發孤笑於羣憂物何深而不鏡理何隠
而不抽始參差以異序卒爛漫而同流何此歡之不可
恃遂駕馬而廻輈山磝磝其相軋樹蓊蓊其相樛雨浪
浪其不止雲浩浩其常浮知來者之不可以數哀去此
而無由倚郭郛而掩涕空盡日以遲留
訟風伯第三十二
(晁氏曰訟風伯者韓退之所作也旱以諭時澤不/下流風以比小人實為此厲雲以嫓君子欲施而)
(不可得以夫為此厲者間之也此楚辭也/而近詩投畀有昊之義故繫之於此云)
維兹之旱兮其誰之由我知其端兮風伯是尤山升雲
兮澤上氣雷鞭車兮電摇幟雨寖寖兮将墜風伯怒兮
雲不得止暘烏之仁兮念此下民閟其光兮不鬬其神
嗟風伯兮其獨謂何我於爾兮豈有其他求其時兮修
祀事羊甚肥兮酒甚㫖食足飽兮飲足醉風伯之怒兮
誰使雲屏屏兮吹使醨之氣将交兮吹使離之鑠之使
氣不得化寒之使雲不得施嗟爾風伯欲逃其罪其又
何辭上天孔明兮有紀有綱我今上訟兮其罪誰當天
誅加兮不可悔風伯雖死兮人誰汝傷
弔田横文第三十三
(晁氏曰弔田横文者韓退之所作也韓有大志不/為世知故行經横墓感其義髙能得士而取酒祭)
(横為文以弔之有傷時思古慨然有不可復見之/意然田横安足道哉故其言曰非今世之所希孰)
(為使余欷歔而不可禁也夫唐宰相如董晉亦未/足言而晉為汴州纔奏韓從事韓終始感遇語稱)
(隴西公而不姓後從裴度亦自謂度知已然度亦/終不引韓共天下事自古以文學擅世名世忌之)
(率不得大柄雖有名世而世不知故韓躊躇發憤/太息於區區之横以謂夫茍如横之好士天下将)
(有賢於五百/人者至焉)
事有曠百世而相感者余不自知其何心非今世之所
稀孰為使余歔欷而不可禁余既博觀乎天下曷有庶
㡬乎夫子之所為死者不復生嗟余去此其從誰當秦
氏之敗亂得一士而可王何五百人之擾擾而不能脱
夫子於劍鋩豈所寳之非賢亦天命之有常昔闕里之
多士孔聖亦云其遑遑茍余行之不迷雖顛沛其何傷
自古死者非一夫子至今有耿光跽陳辭而薦酒魂髣
髴而來享
享羅池第三十四
(晁氏曰享羅池者韓退之所作也韓善栁宗元宗/元為栁州刺史且死語其所常與遊者曰吾謫於)
(此與若等相好也明年吾當死死而為神若等祠/我如期而殁為羅池神耳能動於靈響韓傷宗元)
(為銘以實其事自唐史臣非之天神不可知孔子/廼不語雖然此非銘羅池神之文也蓋弔宗元之)
(文/也)
荔子丹兮蕉黄雜肴蔬兮進侯堂侯之舩兮兩旗度中
流兮風泊之待侯不來兮不知我悲侯乗駒兮入廟慰
我民兮不嚬以笑鵝之山兮栁之水桂樹團團兮白石
齒齒侯朝出游兮暮來歸春與猨吟兮秋鶴與飛北方
之人兮為侯是非千秋萬嵗兮侯無我違福我兮夀我
驅厲&KR0017;兮山之左下無苦濕兮髙無乾秔稌充羨兮虵
蛟結蟠我民報事兮無怠其始自今兮欽於世世
琴操第三十五
(晁氏曰琴操者韓退之所作也韓博學羣書竒辭/奥義如取諸室中物以其所渉博故能約而為此)
(也夫孔子於三百篇皆&KR0076;歌之操亦&KR0076;歌之辭也/其取興幽&KR0396;怨而不言最近離騷離騷本古詩之)
(衍者至漢而衍極故離騷琴操與詩賦同出而異/名盖衍復於約者約故去古不逺然則後之欲為)
(離騷者惟約猶近之十操取其/四以近楚辭其刪六首者詩也)
将歸操孔子之趙聞殺鳴犢作
秋之水兮其色幽幽我将濟兮不得其由渉其淺兮石
齧我足乗其深兮龍入我舟我濟而悔兮将安歸尤歸
兮歸兮無與石鬬兮無應龍求
&KR0027;山操孔子以季桓子受齊女樂諫不從望&KR0027;山
而作
&KR0027;之氣兮不能雲雨&KR0027;之枿兮不中梁柱&KR0027;之大兮柢
以奄魯知将隳兮哀莫余伍周公有思兮嗟余歸輔
拘幽操文王羑里作
目窈窈兮其凝其盲耳肅肅兮聽不聞聲朝不日出兮
夜不見月與星有知無知兮為死為生嗚呼臣罪當誅兮
天王聖明
殘形操曽子夢見一狸不見其首作
有獸維狸兮我夢得之其身孔明兮而頭不知吉凶何
為兮覺坐而思巫咸上天兮識者其誰
楚辭後語巻四